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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4.第44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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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44 章

掛完電話,簡涵托著腮邊,凝視了一會兒困於一具獸身中的衛博。

他的神色又恢覆清靈。

簡涵蹲下身,摸了摸他踩在地板上,圓乎乎的獸爪背,問: “衛師兄,紅玉姐的要求你聽到了嗎”多多點頭,簡涵接著說, “我有一個辦法,我們相互配合。”

她帶他回到作戰室,用打印機一張張打印,再拼合出一個神器——一副巨大的紙“鍵盤”。

鍵盤每個鍵鈕都有多多的獸爪大小,整張鍵盤撲在地板上,也就半張中央地毯的大小,並不算誇張;她希望盡可能讓它方便多多操作的同時,還能兼顧替多多省力。

但簡涵看著它,還是有些無奈。

衛博一下就明白了她的用意。他高興起來,輕輕一躍到會議桌上,湊過臉,用頭頂輕輕蹭了蹭簡涵的臉頰。在簡涵臉一紅的剎那,他躍下地面,開始在紙鍵盤上按鍵。

按完一個,擡頭看簡涵。

簡涵: “這麽快進入角色啊!好啊好啊!”

她振作不少,跟他說自己的想法: “師兄,代碼你是神手,我不擔心;但硬件方面,你看我們有沒有可能,做一個看起來像小飛蟲的無人機……”

衛博重重一點頭。

生物型的無人機,他的手作間裏就有殼——之前做它們的目的,是為了執行農場環境的監測任務。為了保持簡涵的生態農場連視覺上也全面“生態”,他就把無人機的外形做得像自然界的一份子。

形態從小鳥到昆蟲,什麽樣的都有。

沒想到那些巧思,如今也能為簡涵的計劃助一臂之力。現在他要做的,是通過紙鍵盤,教簡涵修改並完善相應芯片內的代碼。

他很亢奮,在紙鍵盤上用他的胖爪子拍了個“test(測試)”。

簡涵秒懂,向他確認道: “你想先寫段小的,讓我們試試配合度好!我用備忘錄,敲下來給你檢查,沒問題再貼到運行裏。”

衛博點頭。

簡涵拿著手機做好準備,衛博就開啟了他在一張大鍵盤上的來回竄跳運動。簡涵一邊看,一邊往備忘錄裏敲,敲完一段,她就一楞,臉又紅了。

備忘錄上兩句話:

“我很想念過去的日子。”

“無論發生什麽,我會一直陪你到最後。”

簡涵眼眶很熱,她笑說: “好。我們打贏這場仗,看看能不能回到從前……一起好好生活!”

一人一豹相互擁抱後,合作正式開始。

多多略略沈思了幾秒,就用他的獸爪帶動全身,在“鍵盤”上撲來撲去,並暗暗做好會累個半死的心理準備;但簡涵當然也想到了那種可能性,因此,她一邊當人肉覆制機,一邊當場開始學習。

幾條代碼寫下來,她竟能做到多多點一下某單詞的首字母,她就問是不是哪個單詞甚至函數。這麽一來,只要是出現過的內容,衛博只用指點一下首字母,再在簡涵問出單詞後,微微點下頭,不用過多操勞。

兩人配合的速度越來越快。

大半夜的合作後,一只小小的蜜蜂型無人機從衛博的手作間飛出,飛向離他們最近的費氏工地。

簡涵跟多多舉爪相擊,高興說: “哇,原來編程沒有我以前怕的那麽難——不,我的意思是,能寫出師兄那樣的邏輯,很無敵!但以前我總覺得,代碼就是火星語,原來不是啊!我至少能看懂你寫的是什麽……也許今後有空,我也可以嘗試玩玩這個領域,感覺好有意思!”

她這番話,如果在另一個驕傲的大牛面前說,大概立刻就會收獲一記白眼。

但衛博絲毫沒有那種姿態。他甚至利用他現有的外形,回應簡涵一個豹式微笑。

簡涵嚇得一怔,接著大笑起來。

蜜蜂無人機有微弱的太陽能轉換系統,也能智能禦風,然而它的本身速度受到形態限制。因此,雖然一路上沒有遇到任何障礙,它到達費明輝在吳城的工地時,已經是第二天下午了。

工地的圍墻很高,把守的確十分森嚴。守門人對外都稱裏面沒人,偶爾聽到的敲打聲,他說那是在拆除不合格建築,是合法合規的;然而,無人機翻過高墻後,第一幀畫面就拍到一大堆工人嘴裏咬著毛巾在輕手輕腳幹活。

墻上到處貼著字條: “出聲就扣三天工資!”

一個戴著安全帽,工頭樣的人,正揪著一個頭發花白的老工人的衣領,指著墻上的字條,低聲跟他說: “這句話什麽意思!我說了多少次!懂嗎懂你還咳嗽!再咳一聲,你就別幹了!……”

旁邊有工人為老人憤怒,但都敢怒不敢言。因為墻上還有另一張字條,寫著: “全天沒有發出聲音的人,加二成工資。”

守在接收端的簡涵和多多,都被費明輝的管理手段驚呆了。

簡涵: “他們不但違規工作,還侵犯工人人身權利,用這麽血腥的方式……所以簡家和至交到底怎麽培養出這樣的下一代”

多多眼睛閃爍,表示不屑一顧。

出格的畫面一段段回傳中,忽然,簡涵手機震。是謝毅發來的微信。

謝毅: 【簡小姐,線報!費明輝又去找那個陳科長了。但陳科長的表情相當糾結。線人的原話是: “垮起個批臉!”不過,他還是坐進了費明輝的網紅豪車裏。】

簡涵想了想,對多多說: “這麽看來,也許陳科長還不願意跟費明輝合作。我感覺我們可以去找他,看看能不能問出什麽!”

***

陳科長叫陳默,不久前,剛到家的他被一個電話炸到自家小區門口。門口停著的那輛豪車再把他雷炸了一遍。

到上車時,他的臉色已相當難看,咕噥說: “你們怎麽找到我家來了……這周圍的眼睛,沒事都能給你燙個窟窿,何況你這車還……”

話沒說完,手裏就被費明輝笑瞇瞇塞進來一瓶冰飲。

費明輝: “對不起,陳科長,冒失了!哈哈哈……但我想,其實越高調,表示越沒事兒。燈下黑,對吧來來來,請喝點水!普通水,不違規,呵呵!”

不等陳默回應,他緊接著又朝他推過去一只優盤。

陳默本能要反推,卻沒忍住好奇心,問: “這是什麽”

為了不暴露內部活動而沒有開燈的車內,費明輝笑得親熱: “一段兒風光片!介紹了多市一座國際名校,哈哈!我聽說令郎十分渴望要去這座名校深造,但因為一些客觀條件的限制,去不了”

陳默本能就要嚴詞拒絕,誰知話到嘴邊,卻硬生生停了下來。他單是皺起眉,動了動嘴唇。

費明輝的眼神立馬變得更亮,他幹脆一把抓住了陳默的手,好基友似的握著,繼續說: “嗨!鄙人不才,恰好認識一些朋友,可以讓影響令郎的問題,不再是問題。另外,”他再把這枚比火柴棍兒還細,比指甲蓋還短的小優盤,在茶幾上輕輕擺弄了一下,才接著說, “這裏面除了學校的風光片,還有它旁邊最好地段的最佳社區,最能兼顧學習和社交的別墅,最適合練習高爾夫的綠地等介紹。這麽一來,令郎在外求學,生活上的問題都解決了——哦對,車我們也會配好,您跟太太完全不用操心!”

聽到這裏,陳默真的沈默了一陣。

但費明輝說完這些,就不再說話,單是一副“你怎麽說”的笑臉,意味深長看著他。

陳默別扭地轉動水瓶,又過了好一陣,才啟動沙啞的聲音,底氣相當虛弱地問: “你們還想知道什麽”

費明輝笑得更閃亮了,又握著陳默的手緊了緊,說: “哎您這麽直率,真讓人敬佩——上次聽您說,您跟明書記能見上面,我就想請您幫個忙,幫我引見一下!”

陳默眉頭皺得更緊: “明書記”

費明輝笑,點頭: “不瞞您說,我是明書記的迷弟啊!費氏在周城的項目,其實也算跟明書記遠遠有交集。也有朋友能幫忙引見,但我這不是覺得,我跟您關系更親近點嘛!所以我……”

陳默打斷: “難!”

費明輝臉色不自然地抽搐了一下。他被人打斷說話的情況極少,驀地被打斷,內心的四十米大刀差點就沒收得住,兩眼射出極其不爽的光: “……”

陳默看在眼裏,但他還是盡量心平氣和解釋: “不單是說見他難——明書記是個很謹慎的人……呃,我這麽跟你們說吧!你們監視的那個簡涵,實力真的不錯!他們遞交的項目提案,那個‘生態新城’光形態,就有無數個版本。有花園城,果香城,綠色工業村,新風漁業港……金點子蹭蹭冒!上面的領導都很心動!”

費明輝臉上的笑容不但漸漸僵住,也開始扭曲。他不客氣地說: “陳科長,我說的是,明書記!”

陳默: “我知道你說的明書記!我這就要說到明書記!明書記本來跟你們一樣,很關註她,所以他都不認識你們,這都在大領導的面前,挺過你們費氏好幾次了!不然你以為,你們之前惹的那些麻煩,就靠你在鏡頭面前的表演,能那麽快換回來進入生態新城白名單的資格”

費明輝一頓,前排難得憋話憋了那麽久的李飛,忍不住插嘴: “原來明書記還暗中相助他為什麽看不慣簡家啊”

陳默知道他跟費明輝公不離婆秤不離砣,也就正經回答他: “說來話長。但前一陣,他也不太好過——有人放風,說那個簡涵‘裏通外國’你們聽說過吧網上聲音不大,但有人傳。”

費明輝沒表態,李飛接話: “哦……我還以為是薇……這風誰放的呀”

陳默搖搖頭: “不知道。但反正驚動了上面,結果是個謠言。然後呢,明書記突然就變得有點不好過,說的話,在上級面前不太頂用了;前一陣你們要緊急拿地,正好他那頭的風聲也算過了大半,說話又開始有勁了,就幫你們說了幾句。結果沒過兩天,你們各地項目都出事,尤其寧市,那麽大一個事故!”

費明輝臉色一緊,皮笑肉不笑: “是是!4個人的輕傷,也是傷!”

陳默冷笑一聲,揮揮手: “少來了!我們收到的舉報是2死13傷——你們死人了!消息源很可靠,沒有錘而已!”

費明輝: “……並沒有。您可別聽別人亂說啊!冤枉!”

陳默不多說: “總之,你們爆這麽大一個雷,把好不容易掙回點話語權的明書記,又坑進去了!哼,他現在啊,每次重大場合,都恨不得自己能隱身呢!”

車內的空氣重新凝固。

陳默嘆口氣: “所以我說難!別的不說,就算你們現在找上他,他也幫不上你們什麽忙,避嫌還來不及!我勸你們,自己身上有的問題,盡最大努力好好處理!別的,先別亂來吧。”

他說著就要下車,費明輝卻喝止了司機的開門動作,抓起茶幾上的迷你優盤,把它緊緊按進陳默手心: “您誤會了!我專程來就是拜會您的!明書記只是我隨口一提,哈哈哈!您可別多心啊!您的教誨,我都記下了;這個,還請您看看!”

陳默無聲推了幾下。費明輝看出他既不願跨過那條線,但又相當動搖的內心防線,轉了下眼睛,不推了,笑說: “行,這小東西拿著也煩。這樣,視頻我先發給您,您看完有什麽想法,我們再詳談!”

陳默總算幹幹凈凈下了費明輝的車。

10分鐘後,在自家書房的電腦前,他看完了費明輝執意要讓他看的“風光片”。視頻做得真是太好,太美了,結尾甚至有一群活力四射,一看就家境優渥未來光明的孩子,對著鏡頭說: “光,我們盼你加入!”

“光”是兒子的名字,全名陳光。誘惑簡直像重拳!

陳默擡起胳膊,向後靠到電腦椅背,讓疲憊沈重的腦袋枕著自己交握的手心,內心陷入天人交戰。

就在這時,門衛打來電話,說: “陳科長,有訪客。您要見嗎”

正好老伴給他端茶過來,看到他的臉色,也一楞。

陳默心情於是更加覆雜,問電話那頭: “什麽人”

門衛室: “說是姓費。”

陳默下意識就“嘖”一聲,跟老伴的眼神同時一暗。他心頭窩火,怒道: “怎麽又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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門衛室: “……呃……”

陳默不耐煩: “行了行了,讓他們等一下!”

掛完電話,趕在老伴抱怨前,陳默就大發飆: “不知道他要幹什麽!一開始,還根本都不認識,就跟蹤我到樓下!我是看在過去老領導的面子上,幫他點忙!他要看簡家公賬,我想他們原先是一個機構出來的,兩家又是世交,原來姓費這個,跟老領導那麽緊密——我懶得跟他們攪和那些爛賬,才順手幫他查一查!再說,公賬這種信息,也不算什麽大事……我好歹是個科長!誰天天有空管他那篩子似的心眼這還什麽都沒有呢,是不是逼人太甚!”

老伴原地悶頭聽了半天,本來還想抱怨,現在都迷糊了,說: “那你為什麽要幫他查”

陳默: “……說了是看老領導的面子呀!!!你耳背嗎!老領導進去是進去了,但當年也是我上級,沒對不起我過呀!這麽點忙,我咬咬牙就幫了唄!!!”

老伴被吼懵了,心裏又覺得委屈,憋著一口氣,又問道: “那你幹嘛反覆幫他呀你是不是……收人家東西啦”

陳默: “……”

陳太立刻看出點異樣來,眼裏頓時一驚: “收了!”她立刻天都要塌下來似的哭叫道, “哎喲我說你是不是老糊塗……”

陳默一聲斷喝: “你閉嘴!”

陳太嚇得哽住。老兩口相濡以沫多年,連拌嘴的時候都極少有。現在一吵,又戛然而止,兩人大眼瞪小眼,都有點尷尬。

又過了一會兒,陳太顫顫巍巍重新開口: “收人家什麽了”她朝電腦屏幕探了探,桌面上,是已播放完畢,自動退出只剩一個框的播放軟件。

陳太畢竟是環境使然,多種行賄方式都有耳聞。所以,她一下就看出來了,壓低聲音驚道: “房產酒莊還是美女啊”

陳默被噎得差點當場去世!

他深吸一口氣,再重重嘆出來: “……是小光!”

陳太瞳孔一縮: “名校!名車!外加美女啊”

陳默: “……”他心裏啐了一口,無力道, “差不多吧,還有一處配套不錯的房產……那國外的房子,又不算貴……”

陳太急急打斷: “嗨呀!!!老陳!你是不是……不要你這條老命了呀!連國外房子不貴這種話你都說得出來!不貴那我們自個兒買呀!拿人家的,當然都不貴!但那是壞人的東西,給你,就是要你命,要我的命,要小光的命……”

陳默又亂,又煩,吼了聲: “哪有那麽多命!最多一條命!呸……哪至於要到命,最多……而且他這不還沒要求我做什麽嗎”

陳太捂住耳朵: “我不聽我不聽!你瘋了!”

陳默混亂皺眉: “嘖!……”

屋裏再度陷入大家都慌亂的靜謐。陳太明白,道理陳默都懂,這種時候要靠道理來說服他,根本就不可能;陳默呢,心想道理我都懂,但這不蠢蠢欲動的,都是欲望嘛!費氏那麽大,崛起那麽快,所有人都懂,這種企業,是不可能幹凈的!看費明輝行賄膽子那麽大,手腕溜溜熟,就知道,他陳默不跟費氏合作,還有那麽多人跟費氏合作——可費明輝活得不是好好的那就表明跟他合作的人,也活得好好地嘛……

他要是結下費氏那麽大一家企業,那還愁小光的未來嗎

暗中觀察著他的陳太,發現他的眼神越來越犀利,越來越亮,但不是正常的光明,而是有一種賭一把的狠勁在裏面,頓時心又提了起來。

她顫聲說: “你老領導不是在裏面了嗎!”

陳默: “!!!!!”他嚇一跳,接著看向她,說, “你怎麽連我想什麽都知道!”

陳太似乎一眼望到了自己丈夫鋃鐺入獄的未來,受挫的兒子,以及她和陳默都擡不起頭的家人們,眼淚一下就掉下來了。

但她也知道,男人有時候看重你的眼淚,有時候嫌棄你的眼淚。她不能光顧著哭,而是要盡力闡明道理。

她說: “老陳,你兩袖清風二十多年了,還記得當初幹公的理想嗎……就算你忘了,我就問你,你現在每天三頓飯吃得香,晚上一覺到天亮的問心無愧,收了那些壞人的東西以後,你還能吃得下飯,睡得著覺嗎”

陳默怔了一會兒,乏力揮了揮手指,說: “我先去聽聽他有什麽幺蛾子吧!”

在老伴擔心的註視中,他拖著腳步,換鞋出門。

陳默表情和心情都陰晴不定,他沒想到,在小區大門口見到的,是一個牽著一條大狗的年輕姑娘。

她口罩上的眼眸十分璀亮動人,可以想見口罩下也是一張漂亮的臉;大狗長得有點奇怪,它雙眼是金色的,臉上也戴了一個呼吸機似的黑口罩。身量看起來不像狗,倒像另一種危險的動物。

不知是不是他們身上透露出的幹凈氣韻,怒火上頭的陳默在看到他們的剎那,心裏冒出一句:謔,這一看就是既吃得飽飯,又睡得著覺的人了!想著,他的氣不知怎麽地,就這麽消了。

他客氣伸出手去: “你是……”

姑娘漂亮的眸子月牙似的彎起來,雙手禮貌和他一握: “陳科長好!我是簡涵。”

陳默一楞: “哦……我看過你的視頻——咦,那你怎麽說自己姓費我還以為是那個,什麽,的老總!”

陳默懵懂,簡涵卻根據他的表情,和他提及費明輝的態度,大致判斷出,他跟費明輝之間的關系,確實不大好。

為了確定這種判斷,簡涵戴上不經世事的小姑娘的面具,天真笑: “我以為費老板是陳科長的朋友,怕請不到你,所以冒名頂替了一下——還請陳科長海涵,不要生小簡的氣呀!”

陳默眼神一下就變得機警。

他嚴肅而犀利地打量著簡涵,皺眉道: “不得了,你們現在這麽年輕就這麽八萬個心眼——但我不怪你,畢竟,對手是那麽一個人,對吧!哼!簡小姐,你試我倒也不必!你有什麽話,直說吧!”

簡涵絲毫沒有被他的態度嚇到,她迅速判斷了一下陳默的表現,點點頭: “那我就直話直說了……”

她正要繼續,陳默驀地搶斷: “那什麽,換個地方吧!……得,別的地方都不合適——我們家,反正也不是秘密了,你跟我來!”

幾分鐘後,費明輝百般嘗試都沒能進的陳默家,簡涵坐在客廳裏喝茶。

陳默並不客氣: “知道你們不是一路人,你有什麽話,現在說吧!”

簡涵也不避諱偷偷豎著耳朵聽的陳太,直率說: “陳科長,你隨意披露‘小懶蟲’的公賬信息給特定的人,既不合法,也不符合你的職業操守。”

陳科長狡黠一笑: “證據呢”

簡涵: “我當然不是責怪你。‘小懶蟲’的賬,不怕任何人查。但我想說的是,你冒著違法的風險和職業操守的壓力力挺的人,在對你的信任釜底抽薪。”

陳默一怔,警惕性重新急速攀升,眼裏的光犀利成針。

簡涵看著他的眼睛,坦坦說: “聽說你之前幾次稱讚費氏偉業對社會的貢獻,力挺他們加入到好幾項城建項目的候選名單裏,包括吳城馬上就要推行的‘生態新城’。”

陳默呆住: “你聽誰說”

簡涵直截了當: “是他自己說的。”

她想看這句話出去,對方會有什麽回應。

果然,陳默一下跳了起來,怒道: “他憑什麽這麽說!莫非他真的十拿九穩以為我會站他的隊!他什麽隊!我又沒收他什麽好處,憑什麽給他背書”

這麽一來,陳默的立場就相當清楚了。

簡涵安撫地看著他,說: “這是我來找你的原因——我認為,除非有巨大的利益誘惑,否則沒人會冒著風險,去力挺一個行事作風那麽危險的人。你幫過他,大概認為他只是一個普通的商人。精歸精,不至於壞。但現在,他把你的信任到處宣傳,拿它們當令箭,出去違法犯罪……”

她起身,把蜜蜂無人機拍回的其中一條視頻現場給陳默看。看第一秒,陳默就炸了。

“畜生!”他眼睛充血,大聲怒罵, “陽奉陰違!還明目張膽!真是個畜生!!!”

簡涵: “每個安全環節,他都偷工減料。工程是這樣做,更不用提工人保護,環境保護……他這樣,連累是的所有偏私幫他的人。”

陳默當場發了好大一通火。

好容易冷靜了些,他瞪向簡涵: “所以你今天來,就是要跟我說這個你什麽都無所求你們不是世交嗎嘿,我現在才反應過來,你們到底是世交還是世仇啊”

簡涵一曬: “簡家跟費叔叔的上一輩是世交。我來提醒陳科長註意安全,同時也想請你幫忙——我們一起阻止他。”

陳默沈默,這時,陳太過來,借著上水果的由頭,回頭對陳默狂使眼色,唇語: “跟她說!告訴她!”又說: “她兩手空空,是個好人!”

不但多多能聽見,連簡涵都聽得又好笑,又感慨。

陳默下意識回過頭,遠遠朝書房裏看了一眼。那裏面,亮著的電腦屏幕上,依舊留著那個播放軟件的空白窗口。

他沈吟,擡手揉太陽穴。

過了好一陣,他才重重嘆了一聲,看回簡涵。

陳默: “不瞞你說,我是有我的人情,但那是陳年往事……得,說與不說,利害也不大,我不妨跟你說了吧!我有一個很久之前的老領導,在我年輕的對我不薄——他跟現在的我,不是一個體系的,所以你也不用費心去猜是誰了。他很多年前調去了其他地方,我們沒怎麽聯系——但確實是他,不久前找到我,拜托我給費明輝行個方便。他現在人在裏面,肯定也幫不上你什麽忙。但我實話也告訴你,費明輝之前跟我老領導的交情,到底到哪個地步,我不清楚,也不想清楚;所以,我也不知道費明輝還有沒有其他路徑,那些路徑會不會力保他走得更遠……這樣,不如我給你表個態吧:以後但凡有決定費明輝進不進什麽項目的機會,我看情況投否決票,好不好”

他說了那麽一大堆,核心依然含含糊糊,主要在繞。

簡涵擡手摸了摸額頭,幹脆說: “那位老領導,人都進去了,為什麽還要這麽努力地拖陳科長下水”

陳默: “……”

假裝路過的陳太: “……”

簡涵: “他的名字,陳科長能告訴我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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從陳默家的小區走向愛瑪爾泊車位的時候,簡涵有點失落。

“為了‘道義和情分’,陳科長不肯透露老領導的名字,”她踢著路上的落葉,嘟囔, “他把‘正義’和‘法理’往後放了吧……”

多多型的衛博突然止步。

簡涵順著他的目光,也看見了——就在愛瑪爾旁的行道樹下,映著幽暗的路燈光,閃過一片鉆石圖樣。

簡涵: “咦”

她上前彎腰一看,果然是只機關盒!這一次,銀光閃閃的鉆石膠,就塗在機關盒盒體上。

她拾起它,心想,要不是這一只只離奇出現的盒子,她幾乎要完全忘了這是一個書裏的世界。

所以這機關盒倒底是……什麽意思

回到初善,進門跟紅光滿面的爸媽打招呼剎那,簡涵覺得哪裏不太對——明明經歷了一趟外部環境的摧殘,她今天卻沒有覺得體表憋悶!

立刻打開手機查看,發現在各大社交平臺上,爆出一則特大新聞—— “震瞎!!!費氏偉業,你們的操作還能再騷一點嗎!”

新聞內容大致一樣,就是有匿名人士實錘費氏偉業的暗箱違法操作。有視頻有真相,有關部門正式叫停費氏偉業,並在所有工地都派了公職人員進駐監督。

驚喜來得太徹底,簡涵趕緊上樓調取實時環境數據。屏幕上的色塊以藍,白,綠緩慢成形的時候,簡涵難以置信睜大眼睛,歡呼: “0!!!

不對,是無限趨近於0!!!

汙染!!!”

她扭頭大叫: “怪不得!費氏在附近的工地殺傷力,原來那麽大!”

話音未落,餘光裏有景物變動。歡蹦著的簡涵驀地看到,剛才還一不留神就跟家具陰影融為一體的多多,就這麽恢覆成人形。

簡涵呆住: “你……”

衛博看了一下自己全身。確信自己恢覆成人後,多餘的話也沒有,直接上前來,給簡涵一個擁抱,並在她額發上落下一個親吻。

簡涵在這蜻蜓點水的一個吻中,思維驟停,心旌狂搖。他身上的氣息非常好聞。幹凈,陽光,溫柔,還有某種說不清的,蠱惑人心的氣味。

時間要停止了。然而,就在這時,樓下有人清咳一聲接過話頭: “是嘛!那還真是害人啊!”

是簡父的聲音。

簡涵臉一燙,隨即就聽到簡父母交換著這個新聞,兩人也喜氣洋洋上樓來。

她和衛博連忙放開。她甚至多此一舉地連忙對手機屏幕檢查頭發和衣服有沒有亂。

簡父母步速相當迅猛,她剛放下手機,那二位就從樓道裏現身,笑瞇瞇接著說: “小衛還好嗎”

簡涵的臉莫名更燙,勉強應付,把他們往作戰室裏讓,胡亂閑扯說: “嗯,師兄剛剛恢覆……不知道費氏這次的停工能持續多久……”

本以為衛博會跟她差不多亂,不料回頭一看,他就像往常那樣,早就進入另一件事裏了——他在擺弄那只剛剛撿到的機關盒。

簡父奇怪: “這是剛才你們出去找到的”

簡涵: “嗯!在陳科長家門口。”

簡母狐疑: “喲,這是我們第一次在外界,還能找到這個……這也太玄吧”

簡涵點點頭: “除非在穿書的世界裏——那就還行!”

簡父母對視一眼,同時失笑。簡母說: “你們年輕人真是古靈精怪!”簡父說: “哈哈,寶寶,你的想法還是那麽天真爛漫!”

簡涵打馬虎眼嘿嘿笑,衛博則頓了一下,回過眼眸,深深看了看她。

但他最終什麽都沒說,一副欲言又止的樣子,過了一會兒忽然想到什麽似的,問: “這是我們撿到的第六個”

簡涵點頭: “嗯!”

第一個,是衛博在地下水道裏發現的;第二個出現在山裏,由小母鹿焦糖傾力貢獻;第三個,則是他們前一陣建“海洋裏的家”,小海豚小飛叼給她的;

之後,衛博在開發一個新AI機器人時,在手作間滿壁的工具套裝後,突然發現了第四個;跟著不久,簡涵在初善生態林,她的那片自留地裏,把第一個機關盒裏的種子種出來的小苗苗進行分種時,第五只盒子,被小苗苗的根從土壤裏帶了出來。

想到這一點,簡涵就忍俊不禁。因為第一個機關盒裏那些無法分辨的種子,長出來居然是一叢黃金蘭!而且是基納巴盧山的品種,市面價格,一株10萬以上。

簡涵說: “我們的祖先是真的怕子孫後代吃不上飯啊!師兄,快讓我們看看這裏面是什麽!”

衛博凝神觀察幾秒。接著,跟之前的操作一致:三兩下勘破關竅,並把它拆成碎片。

裏面的東西掉了出來。內容也跟之前一樣:一只小木匣裝著的卷軸,一小袋成分待確定的種子。

卷軸上畫著一道橫線,橫線上有一個火柴人;小袋子裏的種子,則跟之前的都不同:之前的種子,不論稀奇還是平常,都是單一品種;這次的,則是滿滿一袋,大大小小,各式各樣。簡涵找了半天,沒找到兩粒同一個種屬的種子。

簡涵仔細打量它們,深思著說: “我們現在有六個盒子……之前撿到的,都跟初善關系很近。最遠的,也不過在中村,所以它們有理由一個制式——可這只,明明是在外面撿到的啊!也跟之前的五個是一套!”

她擡頭托腮: “我們要集齊多少個,才能召喚神龍啊”

衛博本來在冥思苦想,簡涵一句“召喚神龍”,就像火花, “啪”地點亮了他思路中的某些死角。

衛博: “能把前面幾個盒子,和它們裝的那些東西都拿過來嗎”

簡父: “噢,在我書房!”

簡涵冥冥中也感受到什麽,說: “我去拿!”

她下樓去搜刮了一番,回到作戰室時,眾人已經排排坐好,準備等著吃瓜。

簡涵把抱的東西一股腦放到大會議桌上,衛博接著上手,幾分鐘後整理出新樣貌:桌面一字排開三排,分別是六組機關盒,六張展開的卷軸和六袋種子。

四個人盯著它們觀察半天,都沒吭聲。

簡涵嘗試著整理大腦裏的散碎思路,總結道: “第一組,畫的是,一個太陽,一個月亮,一顆星星,種子是黃金蘭,在地下水道撿到的;第二組畫的,是魚,鳥,還有一只四腳動物,種子是棉籽,在山裏撿到;第三組畫,一條大河,一片湖,一片海,種子是玫瑰,在海裏發現;第四組,幾條線表示風,幾滴水表示雨,下面一株小苗苗,這一組的種子最牛了,是谷種!在手作間發現;第五組畫的是幾座小山丘,上面有郁郁蔥蔥的樹,山丘下有溪流和草地,溪裏有魚,草地上有花,這一組的種子是銀杏……”

眾人把目光鎖到最後一組上面。簡父沈默了一陣,忍不住問: “然後呢”

簡涵一拍額頭: “我發現這些東西有好幾條線啊!我們的祖先也太那啥了!”她掰著手指,說, “你們看,它們出現的地點,室內,山裏,海裏,工具裏,土裏,還有今天這個,是出現在行道樹,也是在我們跟外人接觸後出現的——噢!對!今天的畫,也是唯一一次出現‘人’!這個仔細想想,不是我們生活的大環境嗎”

簡父母倍覺燒腦地緩慢點頭。

衛博則指著幾袋種子,說: “谷種,食物;棉籽,衣服;黃金蘭,錢;玫瑰,”他下意識看了一眼簡涵, “……情感;”簡涵被他看得心裏一跳,臉又燙起來,他卻節奏良好地指著接下去的幾袋, “銀杏,棟梁,於國於家都有意義;最後這袋,是萬物種,可能象征天地萬物……”

眾人驚呆。

簡母氣有些喘,說: “哎,你們兩個這麽一分析,確實是這樣!但是,這又代表什麽”

簡父也像想到什麽,指著畫: “你們有沒有發現,每一幅畫,都是三個元素。”

衛博眉梢一跳。他感到他們的討論正逼近一個答案。但這個答案從屬於什麽問題,他卻想不起來。

簡父目光凝聚: “對了,寶寶,老婆,你們還記不記得,小涵爺爺外公他們,小時候要求我們背的三字經!”

他指著那幾幅畫,解釋道: “那,這是‘日月星’,三光;這是‘天地人’,三才;還有,這是‘江湖海’;這是……”

他噎住。

簡母一半激動一半尷尬地看著他,幾秒後: “是”

簡父面部微微抽搐,也很尷尬,汗顏笑著打算甩鍋放棄,說: “……其他三個,就對不上……”

眾人跟著他洩氣,不料,洩到一半,衛博腦中那片區域總算被這一層接一層的提示點亮。他接著說: “這是‘魚鳥獸’,這是‘風雨調’,這是‘萬靈生’!”

簡涵,簡母: “哇……”

簡父還是一頭霧水: “無意冒犯,什麽……什麽跟什麽”

衛博不知怎麽從頭解釋,幹脆就這麽沒頭沒腦地公布答案: “十八個蟲洞!當初謝毅那小子編了十八個蟲洞,可以扭轉世界——他家裏那時候正好在逼他學《三字經》,所以他隨手拿來用了;但他學得不精,就隨口編造了幾句似是而非的湊數!就有了這三個亂七八糟的結果!”

簡父母不聽還好,一聽,更懵了。

簡涵卻腦子亂了。

衛博的身份,她不敢確定,但關於“扭轉世界”這事,她可以腦補得明明白白!他怎麽會知道莫非他也是……

她有些不確定地問道: “這麽說,我們已經集齊了所有可能出現的提示呃,盒子”

顯然,衛博對於她的話,也相當驚訝。但他多的沒問,僅基於他自己的認知,點了點頭。

簡涵猶疑說: “那豈不是……我們該扭轉世界了怎麽扭法”

衛博: “……”

簡父母怔在原地,東看看,西看看,完了說: “你們繼續!我們聽著,嘗試聽懂你們年輕人的新式語言!”

兩個年輕人都沒笑,很嚴肅的樣子。

簡涵想起另一件事: “我記得,這些盒子拆開的碎片,每一個都不一樣”

衛博點頭,當場把幾只被他組合好的盒子拆開,伸出手指一片片地移動它們: “這個是正三角;這個是六邊形;這個菱形;這個……”

他收聲,示意到點就行。什麽形不重要,何況大家也都認識。

簡涵捏著下巴,順著“謝毅還是個小孩子”的思路,聯想到: “會不會……它們能組成一個整體”

簡母: “唉這是個思路!”

簡父則搖頭笑說: “組成一個大的機關盒難!而且,意義是什麽”

衛博沒有輕視簡涵看似隨便拋出的想法,他說: “這些機關盒的碎片,因為總體足夠覆雜,反而導致它們的每一個邊,每一個榫卯結構,能接上其他碎片的選擇面很小……也就是說……”

他目光炯然一亮,手指立刻靈活動作: “這就試試召喚神龍!”

眾人收聲,衛博剎那進入無人之境。

他把六只小機關盒總計366塊不規則的碎片飛速查找,配型,組裝。偶爾有幾秒鐘的卡頓,不能確定下一片木結構的走向,但他毫不焦躁,一一細致比對。

最後,像變魔術一般,他托出一個嚴絲合縫的終極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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