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3.第43章
關燈
小
中
大
第 43 章
1分鐘後，一個西裝革履，卻氣喘籲籲滿頭冒汗的男人一邊鞠躬一邊進門來。
他眼裏冒著急切的火苗，在快步走向費明輝的過程中，卻被半途的李飛攔住。
男人不知道這是費明輝的日常擺譜，猝不及防吃了一驚: “”
陷在長沙發裏，往茶盤上燒水倒茶潤茶寵潤杯子的費明輝擡眼看了看，微微勸道: “讓他進來!這是我們在寧市建築工地的總負責人，項經理項工!”
聽到“項工”二字，李飛和這位項經理表情都有些微妙。但兩人微妙過後，都沒有表示異議。
李飛當然收起攔路的胳膊，項經理則臉色白點，看神色，比進門時的驚慌失措外加氣急敗壞冷靜了好幾分。
費明輝在心裏滿意。
隨手就能把一個人調。教得更加文明，自己可真是個管理界的智者!這還是在他完全忘了這個項姓男人大名的前提下!要不是通訊錄裏存了個姓……
眼前這個項姓經理並不知道老板以上的心理活動，他一身略顯慌亂的氣息，剛剛強壓下去，在開口的瞬間，又破功了。
“老板，”他盡力壓抑著顫抖的聲音說， “上次跟您匯報過安全隱患之後，工地果然出事了!我今天打了一天您的電話，都呼轉到了秘書那邊;她又怎麽都不肯轉過來，說是您吩咐的，遇事不要大驚小怪……咳咳!現在寧市受傷13個，死了2個!”
費明輝端起茶壺，把第二泡茶水依樣淋過茶盤上的什物，表情動都沒動: “嗯。”
項經理難掩焦急: “工頭說，主要是高空作業的保護太次，斷了塊承重板，一班人掉下來……好在大部分掉到下面的沙堆，頂多斷根肋骨，碎塊半月板，撞歪鼻梁什麽的，都還活著;但有一個，是在十七層的梁上作業——那傻小子呢，是被下面事故的動靜嚇了一大跳，他腳下滑，偏偏保險繩就那麽斷了!砸下來，砸到下面的一個孩子!就這樣，去了倆!”
李飛忍不住插嘴問: “怎麽還有孩子”
項經理像驚弓之鳥，慌亂回頭看他一眼，又重回過頭繼續朝費明輝解釋: “她是隊裏一個老頭偷偷帶進去的，說是孫女。家裏沒大人，她在附近上中學，放了學就到工地上蹭口飯吃。沒想到巧了，遇上這一出!那老師傅人都快哭瞎了……”
房間裏一片安靜。李飛默默關註著費明輝的反應。
費明輝第三泡茶總算倒進了一只小杯子，他捏起茶杯，臉上似笑非笑遞茶盅給項經理，微微擡擡下巴，示意他“喝”。
項經理眼睛緊盯著費明輝，一口把茶幹了，一看就是什麽滋味都沒嘗出來。
費明輝心裏嫌了一口。這個人，口口聲聲站在他對面，行為舉止也不大氣，不值得重用!
他鼻子裏輕哼一聲，皺眉露出一副深表同情的表情，說: “老規矩，讓知道這事的人，嘴巴都閉上!反正那些鄉巴佬誰都不認識，也什麽都不懂，不用怕他們。重傷的，一人2000，拿錢滾蛋;輕傷的，找人給他們包一包，今天的工錢加20，讓他們趕緊滾回去幹活;死的一個人5000.
缺的人頭，立馬補上。工期不能慢!”
項經理整個都驚呆了，張著嘴巴，楞在原地。
費明輝又深思了幾秒，恍然大悟: “你是不是第一次遇到這種事噢對了!好像你負責的工地，都比較穩當，但是開銷是我其他工地的三倍，工期又比我其他工地慢一倍的是不是”
項經理魂回來一點，點頭說: “對不起老板，之前我做事比較謹慎，被您批評過幾次。寧市這一次是照其他經理的標準來做的，還有您的吩咐，結果……”
費明輝用刀子樣的目光劃他一眼，笑說: “呵!要甩鍋是嗎年輕人，凡事要多往自己身上找原因!能擔待，才能成就一個男人!”
項經理又呆了一下，顯然，今天的經歷對他來說信息量已爆表。
他表情有點痛苦，職場烙印讓他胡亂點頭稱是。在幹掉第二杯茶後，他頓了頓，強頂著壓力，豁出去似的，說: “那個老師傅說，那孩子雖然是個女娃，可也是他家剩下的獨苗了……”
費明輝乜斜他一眼: “是他的獨苗，然後現在知道哭，吃我大鍋飯的時候，不知道工地危險”他拿竹夾子夾著項經理手裏那只空杯，呼地把它奪過來，用眼神示意他可以滾了，嚴肅道， “五千仁至義盡!嫌少，我還要告他擾亂我工地秩序!那承重板怎麽斷的說不定就是他孫女調皮，搞塌的!”
項經理: “……”
費明輝把杯子夾子嘩啦啦一股腦丟到一邊，擡手按壓自己的額頭，懶洋洋沒好氣下逐客令: “去吧!這是考驗你危機公關和辦事能力的機會。你處理好了再來跟我回報——哦對了!你們跟附近幾個工地， ‘無限縮短工期比賽’的事，要放在第一位!我們馬上有一個新項目要開!重要，緊急!別忘了!”
把三觀被洗禮的項經理攆出門後，費明輝馬上找到苦瓜村項目的負責人，奪命連環call，催他們加緊流程，把土地使用權拿下。
寬大的房間裏，反覆響起他的命令: “現在!加快!否則你們拿辭職信來見我!!!……”
***
這幾天，簡涵也在快馬加鞭趕進度。
對於從沒接觸過的生態小城規劃，她老樣子，搞定分三步。
第一步，解理論知識和世界已有成就;第二步，利用自己在歷經竺舟和宋樂樂兩位大佬對“小懶蟲”的諸多爭奪喜劇性。事件後，新一波暴漲的粉絲資源裏，全面征集“我夢想生活的城市”描述;第三步，把前兩步的信息好好整合，做成立項申請，上交。
但跟之前找大佬合作的簡單模式又不盡相同。
這次她提交的申請，專門請衛博把文字建模成型，運行展示路線腳本，拍成視頻。然後，再讓張荼靡把它剪輯成構圖，音樂和主題高度契合的小電影。
這樣，相關負責人不用看扁平的文字介紹。他們點開視頻，就能看到一個綠化面積超過80%，欣欣向榮又高效先進的森林城市，生動美麗地展現在各種寬度和適配率的屏幕上。
成品出來的時候，作戰室裏小懶蟲的全體成員都被驚艷;私發給紅玉後，她很快回過來一個電話。
聽筒裏，她輕聲微笑了好一會兒，才感慨萬千似的說: “小簡，我之前從來沒這麽強烈地覺得;但今天，我突然發現，我今年的運氣，是不是有點太好了”
簡涵卻看了一眼衛博的座位。座位上，是多多。
自從他昨天背著她連夜做好城市建模後，今天早餐時間就變成了多多的形態。
現在，他正兩條前腿支著會議桌，一臉沈靜沈默。但就這樣了，他還一只獸爪小心推著觸碰版，翻看著電腦屏幕。不是看行業知識，就是看各種新聞。
在簡涵通話過程中，他還調用著他笨笨的獸爪，給她空投了條微信過來。
內容: 【小博，我們的人找到了費氏偉業的建築團隊偷工減料，過度汙染的證據，已整理好，馬上舉報。】
一看就知道，是謝毅發的。
簡涵: “喔!”
電話那頭的紅玉正好講到一個值得歡呼的地方，簡涵的驚訝歡呼相當應景，因此，她沒有發現，繼續抒發感慨。
沒過幾秒，多多又笨拙地丟過來一條新的。
【小博，爆炸消息!!!費氏的工地出大事了!2死13傷!他們現在全面封鎖消息，拿實錘還要稍等一陣……】
簡涵大驚，脫口而出: “太壞了!”
電話那頭的紅玉: “……啊哈哈!都過去了!謝謝小涵，你這麽為我感同身受……”
簡涵一呆，猶豫一秒，還是決定糾正: “啊，對不起紅姐姐，我開小差了——是這樣，我們剛剛收到一條消息……”
幾秒後，紅玉也大驚，怒道: “……膽子太大了!”
***
傍晚，費氏偉業總裁費明輝的車，鬼魅一般出現在雨聲淅淅瀝瀝的吳城市中心。
在一棟政府辦公樓的樓下，它緩緩停下，車窗下滑。
接著，費明輝沈穩又喜慶的聲音傳出，叫住從辦公樓裏出來，剛撐開傘的一個身影: “陳科長!”
那是一個四十歲左右的男性，架著一副銀邊眼鏡，一臉文氣，審慎。
戒備地看了看招呼他的費明輝，男人猶豫了一下，還是撐著傘，闊步到了車門邊: “您是”
費明輝笑得帥氣閃耀，豪車門自動滑開，兩人就這麽面對面。
他故作殷勤地往座位裏面讓了讓，說: “小人費明輝，費氏偉業的當家人。陳科長久聞大名!外面雨大，請進來避一避!”
聽到他的名字，男人眉頭就微微皺了皺。他甚至後退半步，從頭到尾打量了幾遍費明輝的車，接著，他露出一個客套的笑意，寒暄道: “原來您就是費總!久仰!您這輛豪車，在網上都是網紅，多少網友都認識!怪我有眼無珠了，第一眼沒認出來，呵呵!”
費明輝一聽這音，立刻笑得見牙不見眼，喉嚨生生在大都市的雨夜裏笑出一長串杠鈴聲。
“您過獎您過獎!哈哈哈哈哈……現在這個時代，豪車配英雄!我其實是沾您的光——”他再次拍了拍他空出的座位， “要不是想來拜會您，我不會動用這輛車的!您請進，我們一起到江邊兜兜風!”
李飛坐在前座，全程聽到他老板對外人的商業互吹，心裏讚嘆，一個真男人的面貌，就該這樣精彩紛呈!不然，怎麽連他每次求見都見不上的陳科長，都一把被他吸引了呢
不過，像陳科長這種防備心那麽高的人，一定不會見第一面就上車的……
這個想法剛出現，卻聽見陳科長囁嚅了一聲: “這個……”
李飛:……咦
陳科長往費明輝洞開的車門方向前進了兩小步，就在費明輝臉上的笑容笑得相當深刻，幾乎就要滴出蜜來的時候，他停住了。
雨落在他的傘面上，砸出撲簌簌的聲響。陳科長看了看費明輝，欲言又止。
初秋降雨的水汽浸染進所有人的衣褲皮膚，給殷勤邀座的費明輝帶來幾絲不快。他想，他怎麽還不上來磨嘰越久，對所有人都越不利，他是不懂嗎
就在這時，沈默中的陳科長嘆了口氣。
接著，他壓低聲音: “懸了。”
費明輝以為聽錯: “嗯”
陳科長目光在他臉上飛速地飄忽了剎那，繼續壓低聲音說: “我知道你要問什麽——有人舉報。你們最近的項目，懸!”
==================
說完這一句，陳科長搖搖頭，就兀自退回人行道，反方向走遠。
車門被司機及時關上，費明輝和李飛同時沈默半天。
李飛: “……沒……想要問他這個呀!”
費明輝琢磨的也是這個點。
在陳科長下班路上堵人，還不是因為李飛這小子拿不下人家，他才親自出馬，想要憑自己的魅力和實力，盡快縮短費氏跟陳科長個人之間的關系嗎
項目方面的進展，他們自己有其他的打聽渠道——雖說在經濟發達的周城，吳城等大城市裏，由於監管非常嚴，幾乎事事都公事公辦，費氏至今都還沒找到一個合適的攻破口。但這也輪不到，他們想從一個管財務的陳科長口中，打聽到這一類消息啊……
那這個陳科長是怎麽關註到……哎!他說什麽來著有人舉報了他們最新的項目，不就是他要拿下的苦瓜村嗎
費明輝深沈發問: “誰舉報的”
李飛拿起手機，劈啪按: “我問問。”
費明輝忽然用指關節頂住下巴: “莫非就是她”
李飛: “誰”
費明輝皺起眉。他第一反應想到的，就是簡涵。
但他緊接著就否認了這一點——她沒那個能耐!最近雖然她有絕地回生的跡象，但據他所知，簡家原先的朋友們都依舊在觀望。
包括隔空力挺過她的舒蓉蓉，後來也被舒家大人強行禁止她在公共場合再做力挺簡家的事。
至於她新建立的那些大佬資源……生意場上大家講究相互合作，目的是讓自己好的更好;誰會剛跟她合作，就幫她打聽費氏的漏洞更何況，江湖上的傳聞依舊是， “費氏是簡家的世交”呢!
這一番道理邏輯通順，卻沒能勸服費明輝自己。
回私宅的路上，他沈默一陣後，忽然拿起手機，打開“小懶蟲的生態農場”，正式開始一段段刷他們傳上來的所有視頻文件。
揚聲器裏，編輯過的視頻聲，充斥車內空氣。
簡涵的聲音: “……雲滴灌技術，讓我們的農場水資源浪費為0.
只要供水不斷，哪怕完全不下雨，我們的農場也長勢很好哦……”
李飛從前座探身: “哦這麽精細!”
費明輝臉色一變，但忍住沒有瞪他，一臉不爽繼續滑下一條。
簡涵的聲音: “……哈哈，看來大家都對我的小工具很感興趣!你們眼光很犀利!我所在的初善山莊裏，家務，幫廚全包的AI團隊，是我的搭檔， Dr。
衛親自手制造!……”
費明輝手一點，視頻暫停。李飛察言觀色，嚴絲合縫提醒問: “什麽搭檔”
趁費明輝還沒發飆，他趕緊就著自己的手機一通找。
很快，他誇張大叫司機: “停車停車!!!我到後面去!”
豪車靠邊，李飛在費明輝隱忍不發的眼刀裏，飛快下車再上後座。到費明輝身邊，跟他抵著膝蓋擠在小茶幾的縫隙裏，手指點著他的手機頁面: “老板，找到了!是一個……長相很氣人的男的!!!”
李飛點開的鏈接，是搜索引擎裏一條帶著“HOT”標示的視頻，標題是: 《[驚爆!]渣浪知名大V潛伏拍下“小懶蟲”真相，獲得網傳神秘男神高清全臉照!》。
其實這條視頻，他們之前就草草掠過。
就是前幾天，薇薇安的黑水團隊說小懶蟲的生態農場就是個騙局，事實上根本不存在之後，一個自己跑出來為簡涵免費辟謠的大V拍的。
這個大V前身是某重磅官媒的知名記者。他自己操控機器，偷偷在苦瓜村各片生態林全天候拍攝，拿到的真相讓他心服口服。更重要的是，在剪片過程中，他發現自己的鏡頭無意中拍下了簡家日常中的一幕——
一個在玻璃窗的反光幹擾裏，都英俊得奪人眼目的男人，戴著一雙淺灰色的手套，在初善的廚房給掌勺的簡涵打下手。
兩人配合默契，對話不多(當然外拍的機器也收不到音)，但彼此之間的神色都親密而愉快。
李飛聲音高亢，罵道: “嘿——能耐了她!小白臉也敢養!!!”
公屏上網友一片啊啊啊啊啊，哭著喊著說終於見到真人了，男神果然是男神;啊啊啊啊啊，之前的剪輯手太壞了，把男神剪得那麽幹凈;嗚嗚嗚CP粉也好好嗑，可是心裏又甜又酸呢……
費明輝聲音第一次高飄走調: “……窩擦”
李飛擼袖子: “奶奶的!等我找人做了他!”
費明輝驚愕過後，後槽牙裏緩緩吐出一句: “……不識好歹……臭女人!”
李飛認為他老板之前都太寵自家婆娘，把她寵得不像樣!現在好了，男人終於要讓女人知道男人的厲害!他喜歡這樣的老板!
於是，他一邊慎重接口說: “該好好調。教調。教……”一邊拖動手裏的進度條，鄙夷， “這哪家的變態，怎麽上哪都戴著雙手套……呃!”
他眼睛頓住，像看到了什麽不該看到的東西。
視頻上，大V正喜滋滋介紹他的機器圍繞初善飛行時，發現的既樸素又先進的停機坪，以及，停機坪樓下安穩停著的一輛布加迪。
大V: “哇吼吼!快看!聽說之前簡小姐他們出門談判，都是飛車來回——不會就是這一輛吧!待我仔細拍一拍……”
鏡頭開始圍著那輛車轉。
來不及細聽大V的溢美之詞，李飛指著畫面上的這輛車，叫道: “就是這個!老板!上次我跟您說過，有一輛經常懸停到您住所上空的飛車!我還以為是幻覺!!!”
緩慢移動的鏡頭，讓李飛80%的確定，一下飆升至100%。
“啊啊啊啊啊!!!”他指著屏幕，是愛瑪爾的車屁股。他兩根手指不斷撐開畫面，在大V的鏡頭根本就沒有察覺到的陰暗角落裏，有一個費明輝根本看不出那是什麽玩意兒的“噪點”。
李飛: “彈殼劃痕!我就說第一次出現的時候，肯定打中它了!!!……哦——怪不得!那天它飛走後，就來了一幫警察，要查我們‘非法持槍’!幸虧我們藏東西的地方多……老板”
費明輝就像變成了一座雕像。
“也就是說……”他一字一句，惡狠狠地，怨怒幾乎要把後知後覺的李飛劈碎， “……她不但包養男人，他們還老早就在跟我們玩兒陰的!好!很好……”
他咬牙哽住。李飛看向他，冷汗就下來了。
他看到他向來沈穩果決的老板，首次在提到自家準媳婦兒時，露出了那種……像要殺人的表情。
***
之後的幾天，簡涵收到兩條對她來說非常重要的消息。
一條是紅玉直接通知她的:項目建議被接納，雖然細節還要再詳談，但大方向是板上釘釘了。要她“通知你們所有股東，盡快擬訂項目步驟和競標規則” ;
第二條消息則來自奮進鎮的公眾號: “關於本市企業違規項目的處理通報”，裏面重點點名批評的，就是“費氏偉業”。
簡涵看著這條信息，微信問紅玉: 【我想設定生態小城的承建方， 3個月內不能有違規被處罰的記錄，可以嗎】
紅玉當然明白她的意思，回道: 【[機智。jpg]3年都行!規則你們定，畢竟你們是牽頭方。不出意外的話，項目會盡可能照牽頭方來走。】
簡涵靜了靜。想到，以費氏歷來不幹不凈的作風，如果用規則來排除他們，那簡直是光明正大地分分鐘搞定!哇……
更重要的是，鎮公眾號裏寫明要“費氏偉業停業整頓”。這也意味著，費明輝想要拿下苦瓜村的地，然後大幹汙山毒水的違規操作——近期內是不可能了。
簡涵高興得跳起來，跑到衛博座位邊，神采奕奕: “本來我還怕，他在我們拿下項目的窗口期裏，先我們一步拿到土地使用權!現在完全不用怕了呀!哇，謝師傅他們的舉報工作給力，給力!”
多多型的衛博，用他熱嘟嘟的獸爪和金晃晃的眼睛，向簡涵表達了相當誠摯的認同。
當然，也因為他這副表情，簡涵的亢奮度迅速冷卻——作戰室裏目前只剩下她和多多，不是偶然。
前天氣溫驟涼，以往吹拂在村裏的溫熱海風，一夜間就變成了幹冷山風。因為這，張荼靡每天中午才慢吞吞來到初善，一到下午2點，她就紅著眼睛打著哈欠，慢吞吞回自己家去。
“我感覺自己要冬眠了。”她試圖開玩笑。
只可惜，這不是個玩笑。
簡涵因為擔心，昨天和今天都特地去半山腰看過她。到現在回想起來，簡涵都有止不住的戰栗——上午，透過張荼靡的臥室窗戶，她看到枕在枕頭上，呼呼大睡的，是一條森蚺;
午後她慢吞吞回山上，倒頭就睡。尾隨過去的簡涵也去看了:張荼靡進屋就爬床，上床就變成一條大蛇。大蛇懶洋洋鉆進張荼靡的棉被，頭枕上枕頭，閉眼開睡。
不僅她，跟她同步變懶的，還有楊村長。
所以人們的異變屬性，正強勢地逼退他們作為人的特性，讓他們變得跟他們異變後的動物習性一致。
問題是，隨著時間推進，他們現在獸的一面，已經顯著大於人的一面。
他們會繼續更“獸性”下去嗎
這個問題沒有答案。
而簡涵最擔心的，就是衛博從多多的形態回不來了。
當然也不是完全回不來。
他每天都能回來那麽一瞬間，但那一瞬間跟之前的節奏又不同。現在他都是淩晨閃現成人。幸虧他抓緊寫了新代碼，要求撒謊精每當發現他是人形的時候，就把他從沈睡中喚醒——而這一次，他每天閃現成人的時段，也就最多3分鐘。
這3分鐘，他光速打電話回家，喚醒他同樣在沈睡中的便宜爸媽，然後叫他們“下線”。如果沒有這個步驟，以衛父母的性格，一定會滿世界找人;
而這個步驟完成後，剩給他和簡涵的時間，僅夠他在微信裏發給她一句: 【早安，一天順利![玫瑰。jpg]】然後，他就會坍縮回多多。
他和簡涵以人形相處的時間，當然就完全沒有了。
沒想到這還不是最糟糕的。
收到費氏被責令整改的消息這天晚上，簡涵總算從浴缸裏擡起自己人類的手臂。摸過一邊的機械鐘看了一眼，她就嘩啦從浴缸的清水中起身，小跑到臥室隔壁的書房。那裏，多多正擔憂地等著她。
簡涵盡量冷靜說: “我今天的數據，又延長了10分鐘。”
多多點點頭。
簡涵擰起眉心。她每天在海豚的形態上停留的時間只增不減，今天更是停滿了整整3個小時!
簡涵: “怎麽會這樣Bo Bo地產停工轉做綠化，費氏偉業不是也被勒令停工整頓了嗎為什麽我們的情況沒有轉好，反而在向負面反彈”
==================
這時，衛博的手機在書桌上震動，來電顯示“謝毅”。
簡涵意外: “這……”
多多撐起身，把手機朝她推了推。簡涵不得不打開免提接起來: “謝師傅，衛總他……不方便……”
謝毅在那頭，並沒有要避開她的意思，反而說: “噢，我老板早先交代過了，有事可以跟你說——簡小姐，費氏的動靜有新進展，但不是好消息。之前我們舉報他們工地的安全事故，誰知他們連夜遣走了死者及家屬，包括重傷的那9個人。剩下的4名輕傷，好像給了封口費，什麽都不肯說。所以，他們接受到的處罰，大事化小了!”
簡涵: “……啊”
謝毅大概料到她會這麽反應，趕緊找補說: “我們秘密聯系了記者，也專門安排了小分隊，準備去搜集他們瞞天過海的證據。但這需要時間，先跟你們說一聲。”
簡涵: “噢。辛苦你們!”
謝毅: “第二件事，我們的人發現，費明輝最近跟一個神秘人士連續見了幾次。對方一開始跟他保持距離，但今天順利坐進他的車，到江邊去兜了幾圈。那個人是財稅系統裏的一位科長，姓陳。”
簡涵嘗試理解: “……他要幹什麽”
謝毅: “不確定。要是有什麽新的進展，我再跟你們同步。”
簡涵: “啊，好。”
本以為兩邊的通話到此為止，沒想到謝毅忽然聲音一沈，說: “替我向小博問好!”
簡涵: “……謝師傅，請問你的聲音為什麽突然這麽磁性”
謝毅繼續低沈，抒情道: “嗯。好久不見，挺想他的。以前還能在電話裏聽他幾聲罵，現在，只能在網上看別人偷拍的口罩墨鏡視頻……也不知道為什麽，衛爸衛媽天天提起他，但就過個嘴癮。好像完全不知道，他早就沒跟他們在一起似的……”
簡涵一怔，望向對面的多多。他似乎也有點意外。
謝毅嘆口氣: “雖然不明白為什麽最近他連我的電話也不聽了……簡小姐，小博是個技術癡，一碰到他喜歡的領域，什麽都能忘!我知道你也很欣賞他的技術，但，能不能……幫忙悠著點，別把他用壞了。”
簡涵: “……”
空氣龜裂了1秒，謝毅忽然地: “噗——哈哈哈!我其實就想說那句‘別把他用壞了’啊哈哈哈哈哈哈……”
對面一道黑光，嘩地一聲，衛博的手機被多多的黑爪子掀翻了個個兒。
顯然衛博是真怒，因為這一掀，直接把手機砸黑屏了。
簡涵沈默地看著他: “……”
世界好安寧啊。
她朝多多豎起大拇指: “棒!”
謝毅大晚上來電知會的消息，第二天，簡涵就在網上看到了。
先是關於那個掩蓋了寧市建築工地事故事實的。各社交平臺相繼爆出“費氏總裁致員工的一封信”。內容主要為，總裁費明輝為費氏在高速發展過程中，出現的各處安全隱患表示擔憂和自責。他一再強調， “工人的安全就是我們企業的生命!!!”， “工程的安全是我們對業主負責，對社會負責”，為此，他們不但響應寧市工地停工整頓的處罰，還主動暫停了吳城市周圍費氏所有直接承建的工地，說要“大力清除安全隱患”。
接著是費氏對寧市“4名輕傷”員工的高額賠償。新聞鏡頭裏，費明輝一一握著那幾位的手，頻頻鞠躬，哭得像個淚人兒，說“傷在你身，痛在我心!”，把跟拍的幾名掛著記者胸牌的人都感動得落淚。
最後是費明輝對著鏡頭，信誓旦旦說: “今年，就在今天!從今天起，我們費氏偉業將啟動‘3年0利潤’計劃!簡言之，就是今後3年內，我們會積極參與全社會的公益項目，全面奉獻， 1分錢都不向市場賺!……”
這三波操作下來，費氏作為一個地產企業，名聲竟然紅出了圈。在營銷號的帶領下，網上一片讚譽。
緊接著，楊村長頂著困意和黑眼圈找過來，說: “領導們不好意思直接跟你說，讓我轉達——那個費老板從苦瓜村拿地的計劃，暫時擱淺;但因為他們這一系列操作真的很亮眼，很讚，所以你們牽頭的那個‘生態城市’的項目，上面建議你們既往不咎，把費氏納入競標的白名單!”
簡涵之前沒有想到，費明輝這次搞的動靜可以這麽大，下這麽厚的本。
這個結果早在看新聞時已猜到，不算太驚訝。
她說: “噢。”
她現在只是懷疑，費明輝承諾的“停工”，並沒有說到做到。否則為什麽大家都越來越累，而她這幾次回回異變的剎那，都覺得哪怕是初善被全面洗滌過後的空氣，都有些辣喉呢
與此同時，由於衛博很多天被禁錮在多多的身形裏，他專門為簡涵打造的網安模型再一次被黑子們雇的黑客攻破。
這些日子以來，網絡上關於簡涵的風評又開始黑白不分，烏煙瘴氣。
黑子們對簡涵謾罵的那些語句，連圍觀的人一看，都喊著要吃速效救心丸。
最讓人意外是的，新一天，張荼靡翻出一條評論指給她: “你看，有人‘爆料’，說你收割了一波網民的信任，成功騙取了投資人的錢，下一步就是要移居海外去驕奢淫逸了!”
這是一條圖片評論。但圖片裏附帶的，是一條金箔國際打款給“小懶蟲”的詳細水單。
張荼靡拼盡全力掙脫憊懶，大聲說: “問題是，這是張真貨!”
簡涵想了一陣: “真貨”
張荼靡: “肯定不是我們流傳出去的!但這個人，怎麽會有我們的賬目數據!”
簡涵想起謝毅說過的那個陳姓財稅科長的事，無語道: “……不會吧……”
她立即拿起手機打算報警。
不料，警方的電話卻先打進來。來自奮進鎮公安局。
簡涵接完後就無語了。
鎮公安局口頭傳喚她，要她和簡父母立刻到鎮上接受詢問。於是，一行人到鎮上耗了大半天，出來後彼此交換補充信息，才大致弄明白:原來是有人偽造證據，舉報小懶蟲“利用直播平臺和網絡專欄，詐騙網民財產”。
好在小懶蟲名下所有資金往來都清清楚楚。
簡涵窮舉證據後，總算趕在她和簡父母異變前，回到初善全封閉的純凈環境。
沒想到第二天，她又接到一條傳喚。去了一整天被釋放回家，眾人集思廣益，推斷出他們這次被人舉報的罪名是“跟多家商超內部交易，以次充好，以假亂真”。
第三天，新一條傳喚， “涉嫌與村幹部有不正當利益往來” ;
第四天， “農場建設過程涉黑”……
雖然眾人每天都能幹幹凈凈平平安安回家，但每天這麽來一茬，也相當折磨人。
折騰的還不止她和簡父母。張荼靡，楊村長，村裏像小亮家那樣跟他們關系親厚的鄉親，乃至與日俱增慕名到村裏來參觀的游客們，都跟著提心吊膽。更不用提，近來和她親密度急劇攀升的衛博。
一個多星期下來，連鎮裏的民警們都無語了。新一通鎮公安局的來電，說的是: “今天又有新情況。但簡小姐，你們先不用過來;但也別出門，我們查查再說。”
傍晚來電，說: “情況解除。你們可以自由活動了。謝謝配合!”
簡涵: “……”
簡父母十分憤怒，說: “這跟坐牢有什麽區別!到底誰這麽喪心病狂!”
然而這一次，多多型的衛博反而沒有太激動。甚至，他的目光有些狀況外。
簡涵有些擔心。
在前段日子，在他長時間滯留多多的形態之前，他曾說過: “最近幾天，我真的有一些……嗜血的沖動。”
所以……他會不會更進一步陷入深度異變的狀態。人性在泯滅，獸性在劇增
簡涵不敢往下想。
但不管她怎麽逃避，其他人的狀態也在急劇惡化。張荼靡完全不來作戰室“上班”了，簡涵自己的異變時間，也還在持續不斷地上升。
就在鎮公安又一次要求初善全體在家呆著聽候指令時，簡涵接到了來自費明輝的電話。
“用你的方法來治你，感覺怎麽樣”他在那頭笑， “知道一個男人被激怒後，有多難對付了嗎”
簡涵安撫著暴躁起來的多多，說: “叔叔，你做這些事，晚上真的睡得著嗎”
費明輝懶洋洋笑道: “噢，聽起來你過得很不好——嗯，這樣的話，我就能睡得著，還睡得很香!啊哈哈哈哈……小涵，我的乖侄女!以及，我的準愛妻!撐住!這還只是個開頭，好戲還在後頭吶!最近有沒有受到你的新合作夥伴們對你的質疑啊啊哈哈……還有，你跟那個什麽紅書記牽頭的‘生態新城’，你猜競標一定能贏的人是誰”
簡涵沒吭聲。
費明輝: “絕對的我!永恒的我!唯一能成就偉業的我!哼!你睜大你不識泰山的眼睛好好看著吧!等我跟你正式合作的那天，我們手拉著手，還有很多好話要說，有很多好事要做!到時候，你可要覺悟高一點，求我配合的態度，要殷切一點哦，啊哈哈哈哈……”
他大笑著掛斷電話，簡涵看了看眼神時而清靈，時而懵懂的多多，盡量不讓自己的反胃外露。
她打電話給謝毅: “謝師傅……噢，我又忘記改口啦……謝總，那些證據還差多少……沒形成證據鏈不要緊，有一兩個站得住腳的就可以……嗯，我肯定!因為我們每天都在吃這種苦頭啊!……好，現在去吧!等你消息!”
當晚，紅玉又一次親自來了電話。
“小簡，”她聲音低沈，有些焦急， “市裏又接到了針對費氏的舉報，但錘不夠實，要再搜集證據。問題是，他們的防範做得，可以說一絲縫都沒有!我們不好向上捅，自己沒教好的孩子，還是要關起門來自己打!我記得小衛的技術不是登峰造極的嗎……所以，這件事我想拜托你們……”
簡涵聽完要求，篤定說: “好，紅姐姐你放心!我們盡最快速度給你結果!”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
1分鐘後，一個西裝革履，卻氣喘籲籲滿頭冒汗的男人一邊鞠躬一邊進門來。
他眼裏冒著急切的火苗，在快步走向費明輝的過程中，卻被半途的李飛攔住。
男人不知道這是費明輝的日常擺譜，猝不及防吃了一驚: “”
陷在長沙發裏，往茶盤上燒水倒茶潤茶寵潤杯子的費明輝擡眼看了看，微微勸道: “讓他進來!這是我們在寧市建築工地的總負責人，項經理項工!”
聽到“項工”二字，李飛和這位項經理表情都有些微妙。但兩人微妙過後，都沒有表示異議。
李飛當然收起攔路的胳膊，項經理則臉色白點，看神色，比進門時的驚慌失措外加氣急敗壞冷靜了好幾分。
費明輝在心裏滿意。
隨手就能把一個人調。教得更加文明，自己可真是個管理界的智者!這還是在他完全忘了這個項姓男人大名的前提下!要不是通訊錄裏存了個姓……
眼前這個項姓經理並不知道老板以上的心理活動，他一身略顯慌亂的氣息，剛剛強壓下去，在開口的瞬間，又破功了。
“老板，”他盡力壓抑著顫抖的聲音說， “上次跟您匯報過安全隱患之後，工地果然出事了!我今天打了一天您的電話，都呼轉到了秘書那邊;她又怎麽都不肯轉過來，說是您吩咐的，遇事不要大驚小怪……咳咳!現在寧市受傷13個，死了2個!”
費明輝端起茶壺，把第二泡茶水依樣淋過茶盤上的什物，表情動都沒動: “嗯。”
項經理難掩焦急: “工頭說，主要是高空作業的保護太次，斷了塊承重板，一班人掉下來……好在大部分掉到下面的沙堆，頂多斷根肋骨，碎塊半月板，撞歪鼻梁什麽的，都還活著;但有一個，是在十七層的梁上作業——那傻小子呢，是被下面事故的動靜嚇了一大跳，他腳下滑，偏偏保險繩就那麽斷了!砸下來，砸到下面的一個孩子!就這樣，去了倆!”
李飛忍不住插嘴問: “怎麽還有孩子”
項經理像驚弓之鳥，慌亂回頭看他一眼，又重回過頭繼續朝費明輝解釋: “她是隊裏一個老頭偷偷帶進去的，說是孫女。家裏沒大人，她在附近上中學，放了學就到工地上蹭口飯吃。沒想到巧了，遇上這一出!那老師傅人都快哭瞎了……”
房間裏一片安靜。李飛默默關註著費明輝的反應。
費明輝第三泡茶總算倒進了一只小杯子，他捏起茶杯，臉上似笑非笑遞茶盅給項經理，微微擡擡下巴，示意他“喝”。
項經理眼睛緊盯著費明輝，一口把茶幹了，一看就是什麽滋味都沒嘗出來。
費明輝心裏嫌了一口。這個人，口口聲聲站在他對面，行為舉止也不大氣，不值得重用!
他鼻子裏輕哼一聲，皺眉露出一副深表同情的表情，說: “老規矩，讓知道這事的人，嘴巴都閉上!反正那些鄉巴佬誰都不認識，也什麽都不懂，不用怕他們。重傷的，一人2000，拿錢滾蛋;輕傷的，找人給他們包一包，今天的工錢加20，讓他們趕緊滾回去幹活;死的一個人5000.
缺的人頭，立馬補上。工期不能慢!”
項經理整個都驚呆了，張著嘴巴，楞在原地。
費明輝又深思了幾秒，恍然大悟: “你是不是第一次遇到這種事噢對了!好像你負責的工地，都比較穩當，但是開銷是我其他工地的三倍，工期又比我其他工地慢一倍的是不是”
項經理魂回來一點，點頭說: “對不起老板，之前我做事比較謹慎，被您批評過幾次。寧市這一次是照其他經理的標準來做的，還有您的吩咐，結果……”
費明輝用刀子樣的目光劃他一眼，笑說: “呵!要甩鍋是嗎年輕人，凡事要多往自己身上找原因!能擔待，才能成就一個男人!”
項經理又呆了一下，顯然，今天的經歷對他來說信息量已爆表。
他表情有點痛苦，職場烙印讓他胡亂點頭稱是。在幹掉第二杯茶後，他頓了頓，強頂著壓力，豁出去似的，說: “那個老師傅說，那孩子雖然是個女娃，可也是他家剩下的獨苗了……”
費明輝乜斜他一眼: “是他的獨苗，然後現在知道哭，吃我大鍋飯的時候，不知道工地危險”他拿竹夾子夾著項經理手裏那只空杯，呼地把它奪過來，用眼神示意他可以滾了，嚴肅道， “五千仁至義盡!嫌少，我還要告他擾亂我工地秩序!那承重板怎麽斷的說不定就是他孫女調皮，搞塌的!”
項經理: “……”
費明輝把杯子夾子嘩啦啦一股腦丟到一邊，擡手按壓自己的額頭，懶洋洋沒好氣下逐客令: “去吧!這是考驗你危機公關和辦事能力的機會。你處理好了再來跟我回報——哦對了!你們跟附近幾個工地， ‘無限縮短工期比賽’的事，要放在第一位!我們馬上有一個新項目要開!重要，緊急!別忘了!”
把三觀被洗禮的項經理攆出門後，費明輝馬上找到苦瓜村項目的負責人，奪命連環call，催他們加緊流程，把土地使用權拿下。
寬大的房間裏，反覆響起他的命令: “現在!加快!否則你們拿辭職信來見我!!!……”
***
這幾天，簡涵也在快馬加鞭趕進度。
對於從沒接觸過的生態小城規劃，她老樣子，搞定分三步。
第一步，解理論知識和世界已有成就;第二步，利用自己在歷經竺舟和宋樂樂兩位大佬對“小懶蟲”的諸多爭奪喜劇性。事件後，新一波暴漲的粉絲資源裏，全面征集“我夢想生活的城市”描述;第三步，把前兩步的信息好好整合，做成立項申請，上交。
但跟之前找大佬合作的簡單模式又不盡相同。
這次她提交的申請，專門請衛博把文字建模成型，運行展示路線腳本，拍成視頻。然後，再讓張荼靡把它剪輯成構圖，音樂和主題高度契合的小電影。
這樣，相關負責人不用看扁平的文字介紹。他們點開視頻，就能看到一個綠化面積超過80%，欣欣向榮又高效先進的森林城市，生動美麗地展現在各種寬度和適配率的屏幕上。
成品出來的時候，作戰室裏小懶蟲的全體成員都被驚艷;私發給紅玉後，她很快回過來一個電話。
聽筒裏，她輕聲微笑了好一會兒，才感慨萬千似的說: “小簡，我之前從來沒這麽強烈地覺得;但今天，我突然發現，我今年的運氣，是不是有點太好了”
簡涵卻看了一眼衛博的座位。座位上，是多多。
自從他昨天背著她連夜做好城市建模後，今天早餐時間就變成了多多的形態。
現在，他正兩條前腿支著會議桌，一臉沈靜沈默。但就這樣了，他還一只獸爪小心推著觸碰版，翻看著電腦屏幕。不是看行業知識，就是看各種新聞。
在簡涵通話過程中，他還調用著他笨笨的獸爪，給她空投了條微信過來。
內容: 【小博，我們的人找到了費氏偉業的建築團隊偷工減料，過度汙染的證據，已整理好，馬上舉報。】
一看就知道，是謝毅發的。
簡涵: “喔!”
電話那頭的紅玉正好講到一個值得歡呼的地方，簡涵的驚訝歡呼相當應景，因此，她沒有發現，繼續抒發感慨。
沒過幾秒，多多又笨拙地丟過來一條新的。
【小博，爆炸消息!!!費氏的工地出大事了!2死13傷!他們現在全面封鎖消息，拿實錘還要稍等一陣……】
簡涵大驚，脫口而出: “太壞了!”
電話那頭的紅玉: “……啊哈哈!都過去了!謝謝小涵，你這麽為我感同身受……”
簡涵一呆，猶豫一秒，還是決定糾正: “啊，對不起紅姐姐，我開小差了——是這樣，我們剛剛收到一條消息……”
幾秒後，紅玉也大驚，怒道: “……膽子太大了!”
***
傍晚，費氏偉業總裁費明輝的車，鬼魅一般出現在雨聲淅淅瀝瀝的吳城市中心。
在一棟政府辦公樓的樓下，它緩緩停下，車窗下滑。
接著，費明輝沈穩又喜慶的聲音傳出，叫住從辦公樓裏出來，剛撐開傘的一個身影: “陳科長!”
那是一個四十歲左右的男性，架著一副銀邊眼鏡，一臉文氣，審慎。
戒備地看了看招呼他的費明輝，男人猶豫了一下，還是撐著傘，闊步到了車門邊: “您是”
費明輝笑得帥氣閃耀，豪車門自動滑開，兩人就這麽面對面。
他故作殷勤地往座位裏面讓了讓，說: “小人費明輝，費氏偉業的當家人。陳科長久聞大名!外面雨大，請進來避一避!”
聽到他的名字，男人眉頭就微微皺了皺。他甚至後退半步，從頭到尾打量了幾遍費明輝的車，接著，他露出一個客套的笑意，寒暄道: “原來您就是費總!久仰!您這輛豪車，在網上都是網紅，多少網友都認識!怪我有眼無珠了，第一眼沒認出來，呵呵!”
費明輝一聽這音，立刻笑得見牙不見眼，喉嚨生生在大都市的雨夜裏笑出一長串杠鈴聲。
“您過獎您過獎!哈哈哈哈哈……現在這個時代，豪車配英雄!我其實是沾您的光——”他再次拍了拍他空出的座位， “要不是想來拜會您，我不會動用這輛車的!您請進，我們一起到江邊兜兜風!”
李飛坐在前座，全程聽到他老板對外人的商業互吹，心裏讚嘆，一個真男人的面貌，就該這樣精彩紛呈!不然，怎麽連他每次求見都見不上的陳科長，都一把被他吸引了呢
不過，像陳科長這種防備心那麽高的人，一定不會見第一面就上車的……
這個想法剛出現，卻聽見陳科長囁嚅了一聲: “這個……”
李飛:……咦
陳科長往費明輝洞開的車門方向前進了兩小步，就在費明輝臉上的笑容笑得相當深刻，幾乎就要滴出蜜來的時候，他停住了。
雨落在他的傘面上，砸出撲簌簌的聲響。陳科長看了看費明輝，欲言又止。
初秋降雨的水汽浸染進所有人的衣褲皮膚，給殷勤邀座的費明輝帶來幾絲不快。他想，他怎麽還不上來磨嘰越久，對所有人都越不利，他是不懂嗎
就在這時，沈默中的陳科長嘆了口氣。
接著，他壓低聲音: “懸了。”
費明輝以為聽錯: “嗯”
陳科長目光在他臉上飛速地飄忽了剎那，繼續壓低聲音說: “我知道你要問什麽——有人舉報。你們最近的項目，懸!”
==================
說完這一句，陳科長搖搖頭，就兀自退回人行道，反方向走遠。
車門被司機及時關上，費明輝和李飛同時沈默半天。
李飛: “……沒……想要問他這個呀!”
費明輝琢磨的也是這個點。
在陳科長下班路上堵人，還不是因為李飛這小子拿不下人家，他才親自出馬，想要憑自己的魅力和實力，盡快縮短費氏跟陳科長個人之間的關系嗎
項目方面的進展，他們自己有其他的打聽渠道——雖說在經濟發達的周城，吳城等大城市裏，由於監管非常嚴，幾乎事事都公事公辦，費氏至今都還沒找到一個合適的攻破口。但這也輪不到，他們想從一個管財務的陳科長口中，打聽到這一類消息啊……
那這個陳科長是怎麽關註到……哎!他說什麽來著有人舉報了他們最新的項目，不就是他要拿下的苦瓜村嗎
費明輝深沈發問: “誰舉報的”
李飛拿起手機，劈啪按: “我問問。”
費明輝忽然用指關節頂住下巴: “莫非就是她”
李飛: “誰”
費明輝皺起眉。他第一反應想到的，就是簡涵。
但他緊接著就否認了這一點——她沒那個能耐!最近雖然她有絕地回生的跡象，但據他所知，簡家原先的朋友們都依舊在觀望。
包括隔空力挺過她的舒蓉蓉，後來也被舒家大人強行禁止她在公共場合再做力挺簡家的事。
至於她新建立的那些大佬資源……生意場上大家講究相互合作，目的是讓自己好的更好;誰會剛跟她合作，就幫她打聽費氏的漏洞更何況，江湖上的傳聞依舊是， “費氏是簡家的世交”呢!
這一番道理邏輯通順，卻沒能勸服費明輝自己。
回私宅的路上，他沈默一陣後，忽然拿起手機，打開“小懶蟲的生態農場”，正式開始一段段刷他們傳上來的所有視頻文件。
揚聲器裏，編輯過的視頻聲，充斥車內空氣。
簡涵的聲音: “……雲滴灌技術，讓我們的農場水資源浪費為0.
只要供水不斷，哪怕完全不下雨，我們的農場也長勢很好哦……”
李飛從前座探身: “哦這麽精細!”
費明輝臉色一變，但忍住沒有瞪他，一臉不爽繼續滑下一條。
簡涵的聲音: “……哈哈，看來大家都對我的小工具很感興趣!你們眼光很犀利!我所在的初善山莊裏，家務，幫廚全包的AI團隊，是我的搭檔， Dr。
衛親自手制造!……”
費明輝手一點，視頻暫停。李飛察言觀色，嚴絲合縫提醒問: “什麽搭檔”
趁費明輝還沒發飆，他趕緊就著自己的手機一通找。
很快，他誇張大叫司機: “停車停車!!!我到後面去!”
豪車靠邊，李飛在費明輝隱忍不發的眼刀裏，飛快下車再上後座。到費明輝身邊，跟他抵著膝蓋擠在小茶幾的縫隙裏，手指點著他的手機頁面: “老板，找到了!是一個……長相很氣人的男的!!!”
李飛點開的鏈接，是搜索引擎裏一條帶著“HOT”標示的視頻，標題是: 《[驚爆!]渣浪知名大V潛伏拍下“小懶蟲”真相，獲得網傳神秘男神高清全臉照!》。
其實這條視頻，他們之前就草草掠過。
就是前幾天，薇薇安的黑水團隊說小懶蟲的生態農場就是個騙局，事實上根本不存在之後，一個自己跑出來為簡涵免費辟謠的大V拍的。
這個大V前身是某重磅官媒的知名記者。他自己操控機器，偷偷在苦瓜村各片生態林全天候拍攝，拿到的真相讓他心服口服。更重要的是，在剪片過程中，他發現自己的鏡頭無意中拍下了簡家日常中的一幕——
一個在玻璃窗的反光幹擾裏，都英俊得奪人眼目的男人，戴著一雙淺灰色的手套，在初善的廚房給掌勺的簡涵打下手。
兩人配合默契，對話不多(當然外拍的機器也收不到音)，但彼此之間的神色都親密而愉快。
李飛聲音高亢，罵道: “嘿——能耐了她!小白臉也敢養!!!”
公屏上網友一片啊啊啊啊啊，哭著喊著說終於見到真人了，男神果然是男神;啊啊啊啊啊，之前的剪輯手太壞了，把男神剪得那麽幹凈;嗚嗚嗚CP粉也好好嗑，可是心裏又甜又酸呢……
費明輝聲音第一次高飄走調: “……窩擦”
李飛擼袖子: “奶奶的!等我找人做了他!”
費明輝驚愕過後，後槽牙裏緩緩吐出一句: “……不識好歹……臭女人!”
李飛認為他老板之前都太寵自家婆娘，把她寵得不像樣!現在好了，男人終於要讓女人知道男人的厲害!他喜歡這樣的老板!
於是，他一邊慎重接口說: “該好好調。教調。教……”一邊拖動手裏的進度條，鄙夷， “這哪家的變態，怎麽上哪都戴著雙手套……呃!”
他眼睛頓住，像看到了什麽不該看到的東西。
視頻上，大V正喜滋滋介紹他的機器圍繞初善飛行時，發現的既樸素又先進的停機坪，以及，停機坪樓下安穩停著的一輛布加迪。
大V: “哇吼吼!快看!聽說之前簡小姐他們出門談判，都是飛車來回——不會就是這一輛吧!待我仔細拍一拍……”
鏡頭開始圍著那輛車轉。
來不及細聽大V的溢美之詞，李飛指著畫面上的這輛車，叫道: “就是這個!老板!上次我跟您說過，有一輛經常懸停到您住所上空的飛車!我還以為是幻覺!!!”
緩慢移動的鏡頭，讓李飛80%的確定，一下飆升至100%。
“啊啊啊啊啊!!!”他指著屏幕，是愛瑪爾的車屁股。他兩根手指不斷撐開畫面，在大V的鏡頭根本就沒有察覺到的陰暗角落裏，有一個費明輝根本看不出那是什麽玩意兒的“噪點”。
李飛: “彈殼劃痕!我就說第一次出現的時候，肯定打中它了!!!……哦——怪不得!那天它飛走後，就來了一幫警察，要查我們‘非法持槍’!幸虧我們藏東西的地方多……老板”
費明輝就像變成了一座雕像。
“也就是說……”他一字一句，惡狠狠地，怨怒幾乎要把後知後覺的李飛劈碎， “……她不但包養男人，他們還老早就在跟我們玩兒陰的!好!很好……”
他咬牙哽住。李飛看向他，冷汗就下來了。
他看到他向來沈穩果決的老板，首次在提到自家準媳婦兒時，露出了那種……像要殺人的表情。
***
之後的幾天，簡涵收到兩條對她來說非常重要的消息。
一條是紅玉直接通知她的:項目建議被接納，雖然細節還要再詳談，但大方向是板上釘釘了。要她“通知你們所有股東，盡快擬訂項目步驟和競標規則” ;
第二條消息則來自奮進鎮的公眾號: “關於本市企業違規項目的處理通報”，裏面重點點名批評的，就是“費氏偉業”。
簡涵看著這條信息，微信問紅玉: 【我想設定生態小城的承建方， 3個月內不能有違規被處罰的記錄，可以嗎】
紅玉當然明白她的意思，回道: 【[機智。jpg]3年都行!規則你們定，畢竟你們是牽頭方。不出意外的話，項目會盡可能照牽頭方來走。】
簡涵靜了靜。想到，以費氏歷來不幹不凈的作風，如果用規則來排除他們，那簡直是光明正大地分分鐘搞定!哇……
更重要的是，鎮公眾號裏寫明要“費氏偉業停業整頓”。這也意味著，費明輝想要拿下苦瓜村的地，然後大幹汙山毒水的違規操作——近期內是不可能了。
簡涵高興得跳起來，跑到衛博座位邊，神采奕奕: “本來我還怕，他在我們拿下項目的窗口期裏，先我們一步拿到土地使用權!現在完全不用怕了呀!哇，謝師傅他們的舉報工作給力，給力!”
多多型的衛博，用他熱嘟嘟的獸爪和金晃晃的眼睛，向簡涵表達了相當誠摯的認同。
當然，也因為他這副表情，簡涵的亢奮度迅速冷卻——作戰室裏目前只剩下她和多多，不是偶然。
前天氣溫驟涼，以往吹拂在村裏的溫熱海風，一夜間就變成了幹冷山風。因為這，張荼靡每天中午才慢吞吞來到初善，一到下午2點，她就紅著眼睛打著哈欠，慢吞吞回自己家去。
“我感覺自己要冬眠了。”她試圖開玩笑。
只可惜，這不是個玩笑。
簡涵因為擔心，昨天和今天都特地去半山腰看過她。到現在回想起來，簡涵都有止不住的戰栗——上午，透過張荼靡的臥室窗戶，她看到枕在枕頭上，呼呼大睡的，是一條森蚺;
午後她慢吞吞回山上，倒頭就睡。尾隨過去的簡涵也去看了:張荼靡進屋就爬床，上床就變成一條大蛇。大蛇懶洋洋鉆進張荼靡的棉被，頭枕上枕頭，閉眼開睡。
不僅她，跟她同步變懶的，還有楊村長。
所以人們的異變屬性，正強勢地逼退他們作為人的特性，讓他們變得跟他們異變後的動物習性一致。
問題是，隨著時間推進，他們現在獸的一面，已經顯著大於人的一面。
他們會繼續更“獸性”下去嗎
這個問題沒有答案。
而簡涵最擔心的，就是衛博從多多的形態回不來了。
當然也不是完全回不來。
他每天都能回來那麽一瞬間，但那一瞬間跟之前的節奏又不同。現在他都是淩晨閃現成人。幸虧他抓緊寫了新代碼，要求撒謊精每當發現他是人形的時候，就把他從沈睡中喚醒——而這一次，他每天閃現成人的時段，也就最多3分鐘。
這3分鐘，他光速打電話回家，喚醒他同樣在沈睡中的便宜爸媽，然後叫他們“下線”。如果沒有這個步驟，以衛父母的性格，一定會滿世界找人;
而這個步驟完成後，剩給他和簡涵的時間，僅夠他在微信裏發給她一句: 【早安，一天順利![玫瑰。jpg]】然後，他就會坍縮回多多。
他和簡涵以人形相處的時間，當然就完全沒有了。
沒想到這還不是最糟糕的。
收到費氏被責令整改的消息這天晚上，簡涵總算從浴缸裏擡起自己人類的手臂。摸過一邊的機械鐘看了一眼，她就嘩啦從浴缸的清水中起身，小跑到臥室隔壁的書房。那裏，多多正擔憂地等著她。
簡涵盡量冷靜說: “我今天的數據，又延長了10分鐘。”
多多點點頭。
簡涵擰起眉心。她每天在海豚的形態上停留的時間只增不減，今天更是停滿了整整3個小時!
簡涵: “怎麽會這樣Bo Bo地產停工轉做綠化，費氏偉業不是也被勒令停工整頓了嗎為什麽我們的情況沒有轉好，反而在向負面反彈”
==================
這時，衛博的手機在書桌上震動，來電顯示“謝毅”。
簡涵意外: “這……”
多多撐起身，把手機朝她推了推。簡涵不得不打開免提接起來: “謝師傅，衛總他……不方便……”
謝毅在那頭，並沒有要避開她的意思，反而說: “噢，我老板早先交代過了，有事可以跟你說——簡小姐，費氏的動靜有新進展，但不是好消息。之前我們舉報他們工地的安全事故，誰知他們連夜遣走了死者及家屬，包括重傷的那9個人。剩下的4名輕傷，好像給了封口費，什麽都不肯說。所以，他們接受到的處罰，大事化小了!”
簡涵: “……啊”
謝毅大概料到她會這麽反應，趕緊找補說: “我們秘密聯系了記者，也專門安排了小分隊，準備去搜集他們瞞天過海的證據。但這需要時間，先跟你們說一聲。”
簡涵: “噢。辛苦你們!”
謝毅: “第二件事，我們的人發現，費明輝最近跟一個神秘人士連續見了幾次。對方一開始跟他保持距離，但今天順利坐進他的車，到江邊去兜了幾圈。那個人是財稅系統裏的一位科長，姓陳。”
簡涵嘗試理解: “……他要幹什麽”
謝毅: “不確定。要是有什麽新的進展，我再跟你們同步。”
簡涵: “啊，好。”
本以為兩邊的通話到此為止，沒想到謝毅忽然聲音一沈，說: “替我向小博問好!”
簡涵: “……謝師傅，請問你的聲音為什麽突然這麽磁性”
謝毅繼續低沈，抒情道: “嗯。好久不見，挺想他的。以前還能在電話裏聽他幾聲罵，現在，只能在網上看別人偷拍的口罩墨鏡視頻……也不知道為什麽，衛爸衛媽天天提起他，但就過個嘴癮。好像完全不知道，他早就沒跟他們在一起似的……”
簡涵一怔，望向對面的多多。他似乎也有點意外。
謝毅嘆口氣: “雖然不明白為什麽最近他連我的電話也不聽了……簡小姐，小博是個技術癡，一碰到他喜歡的領域，什麽都能忘!我知道你也很欣賞他的技術，但，能不能……幫忙悠著點，別把他用壞了。”
簡涵: “……”
空氣龜裂了1秒，謝毅忽然地: “噗——哈哈哈!我其實就想說那句‘別把他用壞了’啊哈哈哈哈哈哈……”
對面一道黑光，嘩地一聲，衛博的手機被多多的黑爪子掀翻了個個兒。
顯然衛博是真怒，因為這一掀，直接把手機砸黑屏了。
簡涵沈默地看著他: “……”
世界好安寧啊。
她朝多多豎起大拇指: “棒!”
謝毅大晚上來電知會的消息，第二天，簡涵就在網上看到了。
先是關於那個掩蓋了寧市建築工地事故事實的。各社交平臺相繼爆出“費氏總裁致員工的一封信”。內容主要為，總裁費明輝為費氏在高速發展過程中，出現的各處安全隱患表示擔憂和自責。他一再強調， “工人的安全就是我們企業的生命!!!”， “工程的安全是我們對業主負責，對社會負責”，為此，他們不但響應寧市工地停工整頓的處罰，還主動暫停了吳城市周圍費氏所有直接承建的工地，說要“大力清除安全隱患”。
接著是費氏對寧市“4名輕傷”員工的高額賠償。新聞鏡頭裏，費明輝一一握著那幾位的手，頻頻鞠躬，哭得像個淚人兒，說“傷在你身，痛在我心!”，把跟拍的幾名掛著記者胸牌的人都感動得落淚。
最後是費明輝對著鏡頭，信誓旦旦說: “今年，就在今天!從今天起，我們費氏偉業將啟動‘3年0利潤’計劃!簡言之，就是今後3年內，我們會積極參與全社會的公益項目，全面奉獻， 1分錢都不向市場賺!……”
這三波操作下來，費氏作為一個地產企業，名聲竟然紅出了圈。在營銷號的帶領下，網上一片讚譽。
緊接著，楊村長頂著困意和黑眼圈找過來，說: “領導們不好意思直接跟你說，讓我轉達——那個費老板從苦瓜村拿地的計劃，暫時擱淺;但因為他們這一系列操作真的很亮眼，很讚，所以你們牽頭的那個‘生態城市’的項目，上面建議你們既往不咎，把費氏納入競標的白名單!”
簡涵之前沒有想到，費明輝這次搞的動靜可以這麽大，下這麽厚的本。
這個結果早在看新聞時已猜到，不算太驚訝。
她說: “噢。”
她現在只是懷疑，費明輝承諾的“停工”，並沒有說到做到。否則為什麽大家都越來越累，而她這幾次回回異變的剎那，都覺得哪怕是初善被全面洗滌過後的空氣，都有些辣喉呢
與此同時，由於衛博很多天被禁錮在多多的身形裏，他專門為簡涵打造的網安模型再一次被黑子們雇的黑客攻破。
這些日子以來，網絡上關於簡涵的風評又開始黑白不分，烏煙瘴氣。
黑子們對簡涵謾罵的那些語句，連圍觀的人一看，都喊著要吃速效救心丸。
最讓人意外是的，新一天，張荼靡翻出一條評論指給她: “你看，有人‘爆料’，說你收割了一波網民的信任，成功騙取了投資人的錢，下一步就是要移居海外去驕奢淫逸了!”
這是一條圖片評論。但圖片裏附帶的，是一條金箔國際打款給“小懶蟲”的詳細水單。
張荼靡拼盡全力掙脫憊懶，大聲說: “問題是，這是張真貨!”
簡涵想了一陣: “真貨”
張荼靡: “肯定不是我們流傳出去的!但這個人，怎麽會有我們的賬目數據!”
簡涵想起謝毅說過的那個陳姓財稅科長的事，無語道: “……不會吧……”
她立即拿起手機打算報警。
不料，警方的電話卻先打進來。來自奮進鎮公安局。
簡涵接完後就無語了。
鎮公安局口頭傳喚她，要她和簡父母立刻到鎮上接受詢問。於是，一行人到鎮上耗了大半天，出來後彼此交換補充信息，才大致弄明白:原來是有人偽造證據，舉報小懶蟲“利用直播平臺和網絡專欄，詐騙網民財產”。
好在小懶蟲名下所有資金往來都清清楚楚。
簡涵窮舉證據後，總算趕在她和簡父母異變前，回到初善全封閉的純凈環境。
沒想到第二天，她又接到一條傳喚。去了一整天被釋放回家，眾人集思廣益，推斷出他們這次被人舉報的罪名是“跟多家商超內部交易，以次充好，以假亂真”。
第三天，新一條傳喚， “涉嫌與村幹部有不正當利益往來” ;
第四天， “農場建設過程涉黑”……
雖然眾人每天都能幹幹凈凈平平安安回家，但每天這麽來一茬，也相當折磨人。
折騰的還不止她和簡父母。張荼靡，楊村長，村裏像小亮家那樣跟他們關系親厚的鄉親，乃至與日俱增慕名到村裏來參觀的游客們，都跟著提心吊膽。更不用提，近來和她親密度急劇攀升的衛博。
一個多星期下來，連鎮裏的民警們都無語了。新一通鎮公安局的來電，說的是: “今天又有新情況。但簡小姐，你們先不用過來;但也別出門，我們查查再說。”
傍晚來電，說: “情況解除。你們可以自由活動了。謝謝配合!”
簡涵: “……”
簡父母十分憤怒，說: “這跟坐牢有什麽區別!到底誰這麽喪心病狂!”
然而這一次，多多型的衛博反而沒有太激動。甚至，他的目光有些狀況外。
簡涵有些擔心。
在前段日子，在他長時間滯留多多的形態之前，他曾說過: “最近幾天，我真的有一些……嗜血的沖動。”
所以……他會不會更進一步陷入深度異變的狀態。人性在泯滅，獸性在劇增
簡涵不敢往下想。
但不管她怎麽逃避，其他人的狀態也在急劇惡化。張荼靡完全不來作戰室“上班”了，簡涵自己的異變時間，也還在持續不斷地上升。
就在鎮公安又一次要求初善全體在家呆著聽候指令時，簡涵接到了來自費明輝的電話。
“用你的方法來治你，感覺怎麽樣”他在那頭笑， “知道一個男人被激怒後，有多難對付了嗎”
簡涵安撫著暴躁起來的多多，說: “叔叔，你做這些事，晚上真的睡得著嗎”
費明輝懶洋洋笑道: “噢，聽起來你過得很不好——嗯，這樣的話，我就能睡得著，還睡得很香!啊哈哈哈哈……小涵，我的乖侄女!以及，我的準愛妻!撐住!這還只是個開頭，好戲還在後頭吶!最近有沒有受到你的新合作夥伴們對你的質疑啊啊哈哈……還有，你跟那個什麽紅書記牽頭的‘生態新城’，你猜競標一定能贏的人是誰”
簡涵沒吭聲。
費明輝: “絕對的我!永恒的我!唯一能成就偉業的我!哼!你睜大你不識泰山的眼睛好好看著吧!等我跟你正式合作的那天，我們手拉著手，還有很多好話要說，有很多好事要做!到時候，你可要覺悟高一點，求我配合的態度，要殷切一點哦，啊哈哈哈哈……”
他大笑著掛斷電話，簡涵看了看眼神時而清靈，時而懵懂的多多，盡量不讓自己的反胃外露。
她打電話給謝毅: “謝師傅……噢，我又忘記改口啦……謝總，那些證據還差多少……沒形成證據鏈不要緊，有一兩個站得住腳的就可以……嗯，我肯定!因為我們每天都在吃這種苦頭啊!……好，現在去吧!等你消息!”
當晚，紅玉又一次親自來了電話。
“小簡，”她聲音低沈，有些焦急， “市裏又接到了針對費氏的舉報，但錘不夠實，要再搜集證據。問題是，他們的防範做得，可以說一絲縫都沒有!我們不好向上捅，自己沒教好的孩子，還是要關起門來自己打!我記得小衛的技術不是登峰造極的嗎……所以，這件事我想拜托你們……”
簡涵聽完要求，篤定說: “好，紅姐姐你放心!我們盡最快速度給你結果!”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