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42.第42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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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42 章

就在這時,簡涵眼前一花,身下一空。

再定睛時,發現自己似乎正趴在地上,杵在眼前的,是地板,和衛博的鞋。

她連忙擡眼,果然,剛才還近在咫尺的那張臉,現在離她頭頂好遠,一臉驚窘;她再慌忙扭頭看身後——呃……

一條粉紅色的大魚尾,近處還有努力撐著地板的,小小的,瑟瑟發抖的粉紅色魚鰭。嗯。她又變了。粉紅瓶鼻海豚。

等等……厥啊!早不變晚不變,偏偏在那種時候變!

那本來是他們的,也是她的初吻啊……

求問:當你在吻一個漂亮姑娘的時候,她突然變成了一條粉紅色的海豚。雖然看起來挺好看,她身為海豚表情也笑瞇瞇,但——你的心理陰影面積

簡涵一頭黑線,一邊猜測衛博的心理陰影面積,一邊好想用她的聲吶系統罵個臟話。而與此同時,二樓簡父母的房門響了。

簡父的聲音同時響起: “寶寶,你們回來了”

簡涵:!!!!!

她和衛博剛進門不久,正在一樓呢。那二老的習慣,一定會下來過問他們今天的經歷!如果是平時,她是人形,衛博是多多,完全沒問題;可現在是全部倒過來了啊!

要是讓簡父母撞見,衛博要怎麽解釋“你女兒不在,但我帶回來一個珍稀物種哦”

說時遲,那時快。0.1秒前還陷在“握草準女友突變異類”錯愕中的衛博,立刻折腰從地板上公主抱起了海豚型的她,兩大步就沖進旁邊的客房。

簡母: “小衛”

簡父: “寶寶”

兩人都快不認識對方臉上的問號了,衛博卻沒有理他們,直接把客房門用腳後跟踢關,並迅速用手肘頂上鎖死按鈕。然後,才小心翼翼把簡涵輕輕放進套房的浴缸裏,打開水龍頭。

簡父母疑慮萬千地下樓來,衛博卻眼神都集中在簡涵身上,問: “還好嗎”

簡涵眨了下眼睛。

嗯……自從發現他們的身體異變跟環境息息相關後,初善的所有用水都啟用了後院那股品質無敵好的地下泉。現在也她直接受惠於這個點——異變後的身體尤其能感受到,它的幹凈,甘甜和富足的能量。

忽然,視野右上角出現一個精力值小人。有一條象征精力的分界線,像註水一樣上升,把本來只有一個輪廓線的小人,從腳踝處飛快往上填滿。

她下意識點了它一下,立刻就聽到來自身體周圍的嘩啦水聲。

果然,下一秒,她就恢覆成人形,和衣濕噠噠地趴在浴缸裏。

簡涵: “……”

講真,今天在衛博面前,真是糗爆了!這個世界還能不能好了啊!

就在她羞憤欲絕不知該如何面對衛博的時候,眼前景物卻驟然一變——就像這個世界在捉弄他們,幾乎在她恢覆人形的同時,衛博剎那化成多多。

簡涵: “額……”

握了個植物。世已不能好。

就在簡涵和衛博在人和獸之間,兩廂閃了個來回的幾秒內,二樓的簡父母總算猶猶豫豫趕到,踟踟躕躕敲了敲門。

簡父的聲音: “寶寶小衛你們在裏面”

簡涵噌地一張大紅臉,正要回,卻緊接著,聽到簡母一聲“哎呀!”。

簡涵跟多多對視一眼: “”

外面一陣奇怪的窸窣,多多長而鋒利的胡須微微抖了抖,露出一副微妙的黑豹臉。

簡涵破譯不出意思,顧不上猶豫,連忙爬出浴缸,把浴室boy遞來的幹爽浴袍披在濕漉漉的衣衫外,跑向門口。

客房門打開,簡涵頓時就楞住了。

門外一頭瑟瑟發抖的非洲母獅,正戰戰兢兢防備地看著離它不到一米遠的大熊貓。大熊貓也正驚恐萬狀。

多多不急不緩邁著氣勢淩厲的步子出客房門,審視眼下的場景,一聲不吭。

簡涵回過神來。她蹲下身,淡定安撫新出現的兩位野生動物朋友。

她望向母獅,說: “媽”

母獅停止顫抖,一臉疑惑,簡涵再回頭叫大熊貓: “爸!哇,我們家的構成好恰如其分喔!”

大熊貓也停止了驚恐,換成一副迷糊樣。

簡涵舒了半口氣,不知該怎麽描述這一刻的心情——高興,因為她跟她的家庭成員之間,因為共享一個秘密,從而可以更心無掛礙自己的居家生活狀態;憂慮,因為顯而易見,異變的面積確實在迅速擴大。

她望向多多型的衛博,撐住腮邊,郁悶道: “費叔叔到底幹了些什麽,可以憑一己之力,把大家都拖進這麽深的漩渦!”

***

費明輝正在陵城的豪宅裏,聽李飛給他讀網上關於簡涵的黑。

聽薇薇安說,前幾天不知怎麽回事,他們準備的各種“墨”,怎麽都潑不出去;後來薇薇安高價找了一幫黑客,連續通宵這麽多天,總算在今早清晨5點找到了突破口,把對方攻破。

於是,小懶蟲,簡涵,包括那個挺他們的前金牌經紀的號,在清靜了幾天之後,重新迎來大片黑水的狂歡。

當然,沒有人知道,那是因為從昨天半夜到現在,衛博和張荼靡都不由自主關了手機,並且沒有再開機,為的就是在簡涵跟有機農夫談合作的時候,他們不再被“全世界”打擾。

回到初善後,疲憊過頭的張荼靡忙著補眠,而初善的所有人都陷入集體異變的新狀況。暫時沒空來看這些壞蛋在幹什麽而已。

李飛替老板高興,一條條轉述: “這個,是罵簡家家底不幹不凈,產品致癌的,說得很嚴重……”

李飛: “這一組,是說簡小姐買粉絲作秀的,本人根本不關心什麽環保,生態。嘿,他們還圖文並茂地貼了一些圖,證明簡小姐穿皮草,抽煙喝酒,生活糜爛……”

李飛: “這一隊,主要是說她裝腔作勢,賣弄學問,其實腦子空空!外交能力,包括他們的生態農場都是假的,吹的!還貼了篇‘記者’的深度報道,上面貼了無數張荒山野嶺的圖……”

費明輝閉眼聽得眼角嘴角雙雙上揚。

李飛: “現在有真實網友出來問,如果簡小姐真的像很多粉絲原來想的那麽無辜,為什麽網絡上那麽多的罵聲,她就只有經紀人和工作室在反駁。一個曾經的豪門,連一個親友都不願替她發聲,是不是也側面反映出,簡家的人品真的不行……”

費明輝: “哼!”

李飛體貼收聲,察言觀色打算給老板上精神按摩: “老板,這方面,您有什麽感想”

費明輝仍閉著眼睛,冷笑了一下,沒回答。

簡家的親友那不是他嗎至少曾經包括他。他怎麽看他們還用說嗎

李飛沒得到回應,有點尷尬。咳了一聲,又說: “咱們現在成效不錯,薇薇安問,接下去還要不要繼續。”

費明輝想都不想: “繼續啊!現在頂多算打個平手,還沒大獲全勝呢!有什麽問題”

李飛咂咂嘴: “哦哦哦!……呃,不過,老板,跟您這麽久,我還從沒見過您……咳,您在想要收服你媳婦兒這一仗上,花的是不是有點多了”

費明輝望著窗外林立的高樓,語重心長說: “李飛,男人,尊嚴第一,金錢第二。有些事,虧錢也要做,因為事關尊嚴!”

李飛之後順著奉承了幾句什麽,費明輝沒聽清。

他擡眼看看灰蒙蒙的天邊,記憶裏的一些往事,自然而然撞到眼前。

14歲那年,他媽生病住院;同一時間,簡家新添一個女嬰,就是簡涵。

他爸每天讓家裏保姆去醫院照顧他媽,自己倒是一天三遍地帶著費明輝去簡家探望簡涵。連他午休時間都要抓緊機會過去。

費明輝覺得憋屈。

這種憋屈,似乎來自更遙遠的祖輩遺傳——說是世交,他卻總覺得,自己家,對簡家總是恭敬過頭,事事圍著簡家轉,好像骨子裏住了個奴才。

身為費老爺子的老來子,盡管老爸對他也會偶爾嚴厲,但那份嚴厲,主基調也是出於愛和期待。只要他不做錯事,他在費家就是宇宙的中心,什麽時候圍著別人轉過

又一次費父叫上他,說: “去看看你的小侄女。”

費明輝不耐煩說: “有什麽好看的!早上剛看過!每次去都要抱她!我不想抱!傻呵呵的肉團子!我恨不得摔死她!我寧願去看我媽!”

話音未落,他就覺得臉皮一痛,眼前天旋地轉。回過神來,發現原來是老爸給了他一下,費明輝嚇壞了。

那是他爸第一次打他,為一件他本來就覺得委屈的事。

費老爺子臉色青黑,怒道: “長本事了你!你知不知道你的今天是誰給的!你吃人家的,穿人家的,還真以為自己就是這個命嗎!……”

費老爺子罵了他一大通。他不服,抓到機會就申辯兩句;費老爺子氣不過,接著上手招呼幾下。

總之,費明輝跟他摯愛的老爸發生第一次大沖突,就為了簡家。

之後,不知道他觸發了他爸什麽開關,日常生活中,沒事他就會警醒費明輝幾句“我們是世交,你要像愛自己的眼睛一樣,愛護你簡家的哥哥嫂嫂,愛護小涵”。

費明輝煩得要死。

好在,憑良心說,簡涵是個不招人恨的嬰兒。漂漂亮亮,身上時時也香噴噴地。簡父母對他就像對自己親弟弟,相處還不算難捱。

但第二次風波很快出現了。

==================

費母舊病還沒痊愈,第二年春天,吳城又爆發了一場厲害的流感。家裏司機傭人中招,再一路傳染到費母身上。

費母身體本來就弱,這一場就沒挺過去,在42歲的年紀撒手人寰。

費明輝哭得要死,然而,他媽的尾七當天,就是簡涵的周歲生日。

簡父母說: “伯母剛過身不久,我們小輩就不張羅了。自己給小涵拍段錄像,吹個蠟燭就夠。”

費明輝覺得這還算妥當。

不料,費老爺子卻堅決不同意,說: “那怎麽行!小孩子周歲禮很重要,不能從簡!否則她不知道自己有多尊貴!……”

他不但說,還非要親自牽頭策劃布置。

這麽著,在費明輝親媽尾七那天,費家淒淒慘慘點著火燭,簡家卻貴賓盈門,歡聲笑語,禮花香檳,狂歡了大半夜。

費母的遺像前,就只有費明輝一個人,外加幾個傭人陪他。他哭了一場又一場,心裏就是恨他爸,也隱隱地,更恨簡家。

之後的幾年,費明輝過得其實不錯。老爸沒有續弦,對他的疼愛和培養更勝從前。然而,費明輝心底對這種眼前的好,不再百分百信任了。他總覺得,他爸的奴性,總會在什麽時刻突然捅出來,傷他個體無完膚。

這一種擔心,在他大學選擇專業的時候,不幸變成現實。

他也是在那最後一次的正面反抗後,徹底寒了心。

他爸要求他圍著簡家打轉,可以啊,讓學什麽就學什麽,讓幹什麽就幹什麽。簡氏生物給他不菲的回報,他面上感激,心底冷笑,臥薪嘗膽那麽多年,就等著自己羽翼豐滿,可以一走了之的那天。

五年前,費老爺子一場午覺睡過去了,算白喜。辦完喪事,費明輝把簡家的股票一拋,懷揣200多億現金,轉身就進了地產業。

從此自立門戶,把那個“早年間,簡家的祖先辭官還鄉,開了商鋪。簡家是掌櫃,費家祖先是簡家的小夥計……多年風風雨雨,主人家把小夥計扶成了掌櫃之一”的故事,徹底拋到腦後。

不。不是拋到腦後,而是刻進心裏。

坊間美談他的轉型,是“不負世交不負親” ;只有他自己知道,他心裏始終憋著一股氣。

費明輝心裏冷笑:簡家,費家投了那麽幾代人成就你們的基業,在世人口中,我們倒成了抱大腿的那一方;現在換我做大腿,讓你們來嘗一嘗獻出一切,但只能做附屬品的滋味!

不過,他也確實沒想到……

眉頭突然一跳,費明輝睜開眼,聲如洪鐘: “李飛!”

李飛嚇一跳: “昂”

費明輝: “簡家的賬……”

李飛試圖乖巧地第一時間積極回覆,結果一不留神把老板的話截斷: “早上剛要過……”

費明輝不勝其煩怒目射他: “不是原來那個——她不是有個什麽懶東西嗎”

李飛迷茫: “‘小懶蟲’”

費明輝皺眉閉眼,表示愛誰誰,斬釘截鐵吼道: “那是個離岸的殼!!!現在他們做這麽大,查他們下面有沒有國內公司的賬!”

李飛呆了一下,下一秒,臉色就白了。他囁嚅著說: “我……我我以為,他們有一個就用一個……”

費明輝: “蠢貨!!蠢貨!!!蠢貨!!!!!”

李飛: “…………”

費明輝瞪著他: “去穿透!如果有其他公司賬號,全部給我扒出來!!!”

李飛: “……哎!我這就去……”

***

簡父母的異變因為初次,持續時間不到1分鐘就恢覆了。

但衛博的這次異變則一直到傍晚。

他一恢覆成人形,立刻就把張荼靡緊急匯報的黑子突破口堵上,網絡環境重新變得清爽。而令所有人都始料未及是的,各平臺熱搜上,出現了跟小懶蟲和有機農夫相關,卻又不是他們任何一方策劃的新熱點。

有機農夫彩兒買的詞條是【有機農夫VS小懶蟲高手過招分外颯】。點進去,裏面放了張荼靡偷拍視頻的剪輯版。

而就在這條熱搜的下方,出現一條指名道姓的熱搜: 【竺舟喊話宋樂樂:誰許你們私交我也要分一杯羹!】。

簡涵: “張姐,這位‘竺舟’是誰,你認識嗎”

衛博臉色有點不爽,目光鎖定屏幕的“私交”兩個字。

張荼靡“啊”地叫了一聲,為避免認錯,她還特地登錄了昨天他們直播的後臺。

接著,她就捂嘴笑起來——這個竺舟,就是昨晚那位ID “金色大船”。一個為女兒厭食癥操碎了心,卻因為在簡涵的直播間裏較真,意外收獲了“妙藥”的慈父。

熱搜內容讓屏幕前的三人幾乎同一時間去搜他的名字,結果,再次讓人大跌眼鏡。

原來,這個“直播間刺頭”的真實身份,是帝都一家叫“金箔國際”的集團董事長。 “金箔國際”名聲響亮,但管理層都很低調。竺舟這是第一次主動進入公眾視野,懂行的媒體人們大為嘩然。

點開的熱搜結果裏,有記者對竺舟這次喊話的視頻采訪。

只見樹立的鏡頭裏,一個儒雅英俊的中年男人,眼神犀利,一副志在必得的神情,說: “我跟宋老板是老同學,以前在母校裏,就是親兄弟,也是競爭關系——現在,我不能讓簡小姐就這麽跟他建立緊密的合作關系!我也要摻一腳!昨天驚喜來得突然,我沒有拿到簡小姐的聯系方式;他們平臺上那個‘張女士’的電話號碼,早上也打不通!所以我借這個機會,想對簡小姐說:請你考慮考慮跟‘金箔’的合作!減一點給有機農夫的供貨份額!你知道嗎他們是奸商,對環境不那麽友好,有悖你們‘小懶蟲’倡導的生活方式……”

簡涵和衛博各有各的感情色彩看熱鬧,張荼靡則很快嗅到了別樣的味道。

她問衛博: “昨天直播的時候,有沒有什麽特別的問題”

衛博立刻答道: “有幾個我無法攔截的賬號。他是其中之一。”

張荼靡: “……”

跟聰明人說話真的很省事。

她追問: “不能攔截的原因是”

衛博狐疑掃她一眼: “特殊護盾,最高級別的暢行權限……”說到這裏,他和簡涵似乎同時想到了什麽。

簡涵: “怎麽會……”

張荼靡回想起上一次,她有意無意向明斯年放的風。

是嘛……原來他還是咽不下這口氣,采取行動了啊。

但她當然不會告訴他們這個真相,而是到他們後臺的交流區裏翻找。果然不讓她失望,很快她就在一堆質疑小懶蟲背景的評論裏,找到幾句類似“聽說這個簡家大小姐並沒有落魄,而是有強大的國外力量支援,是這樣嗎”。

她把這些話指給簡涵和衛博看。

簡涵挑眉: “為什麽這麽說就憑上次那場在線會議太扯了吧!”

張荼靡嚴肅: “網友捕風捉影的本事,你又不是才知道!”

衛博想到更深一層: “那我們會不會有麻煩”

張荼靡故作深沈搖搖頭: “人正不怕影子歪,我們什麽都沒做……”她邊說,邊為自己借明斯年的手,給小懶蟲再拉了一大波有力的暗中關註感到竊喜不已。捂住嘴巴都捂不住笑,她幹脆咯咯出聲,指著屏幕上的竺舟,掩飾說, “這不就是其中的一位大佬嗎你們看,他為了還小涵的情,連兄弟的臺都拆啦哈哈哈……”

這時,看到同樣內容的費明輝則沒那麽開心。

李飛剛把小懶蟲背後的真身找到,朝跟他們接頭合作的陳科長發出看賬請求,回頭就看到了老板鐵青的臉。

費明輝: “要到了嗎”

李飛大汗: “哎哎,答應了!查到就發過來!”

費明輝的表情這才緩和了些。

這年頭的熱搜,真是沒幾個看了讓人開心的!他心裏勸自己冷靜,不要為那些明知道自己會不痛快的事生氣。

就像昨晚,他從全雙雙那兒聽說了簡涵會有一場在線直播,他卻有意1秒都沒看,就是想要讓自己過得別那麽不開心。

對了,前一輪聽完李飛念的那些黑之後,他就轉身去忙自己的事;現在想起來,唯有簡涵的黑讓他快樂!

費明輝垂下目光,朝手機指了指,示意李飛: “說點開心的!”

李飛立刻心領神會,趕緊翻開簡涵他們的相關賬號,用目光快速搜索關鍵詞。

李飛: “有了!”他振作聲調,在費明輝立刻就顯得愉悅的鼓勵下,凝聚視線,念道, “簡家大小姐昔日閨蜜發聲……呃”

費明輝聽出不對勁,遞給他一個預備惱怒的眼神,命令道: “念!”

李飛: “發,發聲——‘簡涵過去是,現在是,將來,永遠,都是我最好的閨蜜。她從最高處落到最低谷,從沒抱怨過,為了不給我們曾經的親朋好友添麻煩,她也從沒求助過。網上那些說她身邊沒有親友正名的,可以歇歇了……同時,我要告訴我的好姐妹,小涵,國外好多國家出現了‘簡涵花園’哦!網友們受到你的影響,在世界各地開始了個人的生態農場興建’……”

費明輝“嘖”一聲打斷: “換一條。”

李飛: “哎哎好!‘一位曾深度潛伏在大小姐舒蓉蓉家的記者發聲: “曾經我也以為為富不仁是鐵律,直到我喬裝混進舒家,並成功成為他們傭人中的一員。在今年夏天的一場清涼趴上,遇到了簡小姐。當時,我被一只鹹豬手襲擊,再被另一個人撞倒在地,成了少爺小姐們的笑話……那時,是簡小姐不怕旁人的目光,不但關心我,安慰我,還在收到自家破產消息的當口,想辦法讓舒小姐答應保住了我的‘工作’” ’……”

費明輝一拳捶到沙發扶手上: “怎麽回事!黑呢我要的是黑!!怎麽全都是這些亂七八糟的!!!”

李飛滿頭汗,指著一條標題是“小懶蟲的生態農場實錄”。他以為這是中午念過的那條,忙說: “來了來了!”

開心點開,逐字念: “……‘筆者用無人機突襲偷拍了苦瓜村的面貌,結果發現,小懶蟲的生態農場建設,比我想象的還要好一百倍!農場主還帶領村民們野營呢!具體請看筆者的高清無刪減航拍’……”

念到這兒,李飛的聲音不敢再發,連滾動屏幕的手指都不敢亂動。

因為“偷拍”這條的下面,出現一條相關新聞,標題是“椰林村馬村長哭喊:我們知錯了!求求簡小姐再給我們一次機會,讓我們加入到你們的取經名單……”

真是大大小小的新聞,沒一條對盤啊!對面,費明輝的臉都要氣爆了。

邪門!明明下午才……

這時,一聲信息進入的“叮叮”,打破李飛面前差點就要天崩地裂的現場。

他趕緊打開微信看了一眼,立刻跳起來: “老板老板!陳科長發的——‘小懶蟲’的國內賬戶,查到了!”

==================

費明輝: “”

李飛看清屏幕,馬上變得欲言又止: “呃……”

費明輝不耐煩,一把抄過李飛的手機,仔細一看,簡直不相信自己的眼睛!

他慢慢轉動瞪得乒乓球一樣大的眼珠,把視線從手機屏幕轉到李飛的臉上: “確定這是她沒搞錯”

李飛在費明輝面前再慫,有一個底線是他絕對不會破的。那就是:重要信息要說真話!

於是,他緊張得暗自握緊拳頭,咽了口唾沫,還是點頭道: “沒錯,就是她!”

費明輝: “A輪註資1.8個億!!!!新生的那個女人瘋了嗎!!!!!”

李飛: “……呃,這個……”

費明輝想到他們之前掌握的那兩個賬戶,除了最初那幾筆飛快就被花完了的一千多萬以外,隔三差五就有200萬由直播平臺轉進來。

再之後,它們又會被各種名目——建水族館啊,撤換苦瓜村的不合格基建啊,給奮進鎮所有學校換桌椅,給鄰鎮重建綠植等等——陸續花出去。由於這些錢款去向都是匯出備註,費明輝並不相信,以為那是簡涵寫著玩的。大概是她們自己建的幾個賬戶,相互轉款,轉來轉去,左手倒右手的小把戲還不忘沽名釣譽。

每次看到那些花銷,他和李飛都會說: “謔!怕不是要截圖傳到網上,又去騙那些網絡傻子!”

時間一久,雖然他們一次都沒看到他們料想中的“截圖騙人”伎倆,但他們對於簡涵一定會實施這個伎倆深信不疑——現在沒親眼看到,不代表她未來不上傳啊!她浸淫浮誇的階層已久,這點宣傳覺知難道不是已經深入骨髓的雕蟲小技

總而言之,由於都是小錢,費明輝沒放在心上。

可沒想到,現在,一項近兩個億的大流水,就這麽咣地拍過他高貴的臉,紮紮實實落到簡涵為法人的國內公賬上!!!

費明輝握住李飛的手機,力道像要把它捏碎似的,指向李飛,一字一頓,咬牙道: “我這次,是真的,生氣了!”

李飛動也不敢動: “老板……不至於,沒必……”

費明輝閉上眼睛,盡力平息自己。

大意了。本來他們全家連一絲退路都沒有。當初簡家從最後一棟房子裏退出的時候,他要是不放那個松,直接跟李飛一起到吳城,當場把她在她的閨房裏拿下,不就沒後面這些節外生的枝枝蔓蔓嗎!

冷靜。

現在他還有機會把她一記KO!

只要他找到突破口……

費明輝屏氣凝神。

從簡家破產以來,到最近一次他見到她,他們說過的話,她的表情,都在腦子裏細細過篩——好像,她確實不太那麽在乎錢,也不太在意什麽輿論或黑水,但卻非常喜歡幹那些“公益”的事兒吶!

腦中幾次梳理後,費明輝心中的一個結論,從毫無存在感,到現在變得越來越明確。

隨即,他冷笑了一聲。

“李飛,”他睜開眼,以典型男主的霸氣姿態,不容反抗命令道, “這一次,我們是真的要把項目,做到那個窮鄉僻壤裏去了!”

李飛懵懂: “……啊”

費明輝把手機還給他: “叫人來!我們今天就去提拿地申報!”

***

接下來的幾天,苦瓜村裏又來了幾波自帶氣場的人。他們的行進路線通常是先進村長家,然後全村參觀,最後到初善客廳暢談。

他們一走,楊村長就滿臉紅光,眉飛色舞喊著“小簡”,熟稔跑上初善三樓的作戰室。

“不得了啦,我們村的小財神……”

她笑瞇瞇地,最近她每天都高興得像喝醉了似的。因為訪客裏真的來了幾波省裏的領導!以前村人們做青天大白夢的時候開的玩笑,現在真的實現了……雖然,也把大家嚇得夠嗆。村裏回回收到風的時候,人們都會嚇得原地站住,半天不敢亂動。

而眼看著,簡涵還有把這影響力進一步擴大的趨勢!

楊村長甜蜜蜜笑: “小簡……”

不料,簡涵卻面無表情把她打斷: “不好意思喔,村長——今天起,小懶蟲的新增業務,都交給我媽來管了!”

楊村長驚訝: “啊”

她轉頭去看一邊笑容可掬的簡母,這才反應過來,今天的作戰室,多了一個人。

盡管在自家地盤,簡母對於自己“臨危受命”這件事,表達了相當高的重視度——她一身精英扮相,朝楊村長露出一個幹練又不失親和力的女總笑。

楊村長一下就被震懾住了: “……”

簡涵輕描淡寫: “嗯。我媽本來就是總裁,公司那些事,她是專家。”

楊村長回過神,立刻轉向簡母,說: “哦!是嗎!那,那個金箔國際的竺總裁,跟有機農夫的宋總裁,雙雙斥巨資要擴大小懶蟲生態農場規模的事……”

簡母笑容和藹,點頭肯定道: “對!他們非要融B輪。以後‘小懶蟲的生態農場’就將是從我們村輻射出去,普惠整個區縣的項目。運作沒問題的話,我們爭取擴大到全省,全國……”

楊村長剛開始還保持懷疑態度,聽到這裏,眼睛就像著了火一樣,高興得無法自拔,連說: “啊啊啊靠譜!”

這時,簡涵手機震動,來電顯示“紅玉”。

“小涵,”她聲音聽來不輕松, “之前你拜托我留意的事,還真的發生了——費氏偉業向市裏提交了買地申請,而且在我剛剛聽說的時候,他們的申請審批已經走到最後一步了。”

簡涵一楞: “啊那能不能請你攔一下”

紅玉: “我現在攔他晚了一步。拿地申請的各級審核, ‘費氏’本來都有不那麽太合規的地方;但鑒於他們是‘傑出企業家’帶領的知名企業,各級審核選擇相信他們。就讓他們先通過,責令他們之後盡快把不合格的部分進行完善,他們當然也做了承諾,所以進度上就到這兒了。”她頓了頓, “總之一句話,現在想要攔他,除非天塌下來;或者,發生一件跟天塌下來差不多量級的大事。”

掛斷後,簡涵跟作戰室裏的人們同步了這個壞消息。

楊村長: “天塌下來就像911空襲那種”

張荼靡: “別啊村長,我們是正義的一方!不是恐怖/分子!”

衛博沈思幾秒,望向簡涵,說: “他們不但在申請材料上‘有一點欠缺’——我讓小毅多方留意過,他發現費氏在他們直接控制的項目裏,也有很多動作不規矩。”

跟聽到的壞消息感情方向不同,簡涵眼前一亮,興奮起來: “有沒有證據有證據就可以舉報!說不定可以讓他們破壞環境的進度慢一點!”

衛博: “嗯。”

他起身,另找房間跟自己的老小們開電話會議去。

但光這一條,不一定拖得住費明輝。作戰室裏眾人一時都想不到辦法,大眼瞪小眼。張荼靡情急之下,忽然臉一紅,手指把耳邊的發絲往後一撩,清咳一聲: “那什麽……那個破壞王,對女人感興趣麽”

眾人: “……”

看得出來,這位是想要去獻美人計了。

簡涵哭笑不得,她拿手背給自己滾燙的腦門降溫,勸道: “感興趣是感興趣,但他自詡為王啊!”

張荼靡: “……什麽意思”

簡母忍不住解釋: “‘後宮不得幹政’!而且小輝是越勸越不聽的那種人!”

張荼靡紅臉都黑了: “……誰要當他後宮,呸,反人類!”

楊村長這才跟上了張荼靡的節奏,驚訝張大嘴巴說: “你打算把自己獻給他呀哇,你好偉大!但是也好不值啊!你想,他又不認識你,要真的收了你,他的生活習慣得多亂,多臟啊;那他要是不亂不臟,就不會收你,那你一個女人家家的,多尷尬!”

張荼靡這會兒已經快尷尬到死了。她一臉血紅,低著頭求饒: “村長,快別細說了!我剛才也就一時沖動,現在回想起來都快得癌了……”

簡涵聽著這些亂七八糟的,相當頭疼。

然而,就在楊村長和張荼靡繼續你一言我一語,絮叨剛才那個主意有多不靠譜的時候,簡涵望著楊村長的臉,忽然靈光一閃。

她心一橫,電話再次打給紅玉: “紅玉姐,能不能請你找到機會就強攔一下費氏是這樣——我想要申請立項,組建一個新型生態城市。對,就以我們苦瓜村為試點……跟我們國家目前所有的城市建設都不一樣!純綠色,而且高能,富產,現代化!所以要通盤設計規劃!對,完成設計稿之後,如果市裏能通過,我們再統一招標相應的承建商。你覺得這條路能行麽……噢噢!好!我盡快把建議書擬好給你!嗯嗯……”

掛完電話,正好衛博也布置完他那一趴回來。旁聽完簡涵的電話,眾人都靜了。

最先打破沈默的,還是向來最健談的楊村長。她一臉迷霧,語氣相當不確定: “……市……建規劃你們以前碰過沒”

簡涵搖頭: “就聽說過。”

眾人: “……”

衛博: “紅書記給我們多長時間”

簡涵: “一星期。”

衛博沈思著問: “有具體想法嗎”

簡涵揉太陽穴,說: “有,有兩個……”她撐起眼睛,望著他,說, “第一個,我們村必須保下來,絕對絕對不能讓費氏毀了;第二個……市建招標,你們公司要中標!”

眾人沈默,臉上都一副:小姐,請問你這兩個叫“具體想法”明明第一個過分意識流,而第二個,根本不是在場任何一位能確定的吧……

***

這個時候,費明輝並不知道簡涵的反攻計劃已上線。他正親自滑著屏幕,查看一間開在外賣APP上的超級網紅食材店。

就是“小懶蟲”開的。

自從正視簡涵的存在以來,他這幾天漸漸在強迫自己去關註簡涵的所有動向。

雖然還不到去直視她錄制的課程,或者去直視直播平臺錄下的她的兩場直播——他總覺得直視它們很惡心!何況他也很忙,哪有那麽大段的寶貴時間,耗在那些沒營養的美女視頻上

但邊角的信息,他盡量忍著惡心,親自來勘查了。

沒想到勾搭上有機農夫,順便拿下金箔集團後,那個女人居然還不知收手!

她開了個每日限量供應蔬菜水果的外賣店,苦瓜村方圓1000公裏內無人機當日送到。東西價格貴得離譜!!但就是不明白,為什麽每天早上8點一開店,下一秒全店被秒空!!!

問題是,店鋪評價裏,所有人都在喊: 【這家店的食材,五星根本不夠評!!!萬人血書求給這家店再加兩顆星!!!】

費明輝: “白癡!……”他忽然想到什麽, “李飛,這事兒也上熱搜嗎”

李飛一臉忐忑,話卻不慢: “上了……呃,那個外賣平臺說,正在考慮網友們的呼聲。”

費明輝: “……真是白癡到家了!!!”

李飛: “可不嘛!”

兩人沈默一陣,李飛頂著鍋蓋,向老板提供新情報: “不過……您發現沒買他們東西的,只有一半是素人,剩下的另一半,都興高采烈生怕別人不知道似的說,自己是商超!親眼看到他們的貨之後,都已經/正在/馬上將要,派人去苦瓜村找他們簽訂單了!”

費明輝撐起眼皮瞄了他一眼,發出一聲冷笑: “不是看賬了嗎現在滿打滿算才小幾億的小生意,你有點出息!他們基礎建設都還沒鋪開!”

李飛: “哎哎……不過……”

沒等李飛“不過”完,費明輝手機響。來電顯示“寧市項經理”。

他接起,只聽那頭的男人急得似乎要從聽筒裏飛出來,音調慌亂呼吸急促說: “老板!出大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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