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0.第40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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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40 章
李飛安排到苦瓜村的人，是一個知名大營銷號的號主，公眾號和本人的諢名都叫“錢不虧”。
她就是楊村長爆料的那個“看不到臉”的女人。
她來了好幾天，一直穿著一身灰撲撲皺巴巴的連帽衛衣套裝。不跟人說話的時候，就把帽子戴著，雙手插到兜裏;偶爾拿出來看手機，也把袖子拉到指尖;一頭不知多久沒有修剪過的長發，盡最大可能地遮住臉。
楊村長說: “嗨喲，那個婆娘，一看就不是好人!最近來我們村的城裏人那麽多，個個都高高興興光鮮亮麗的;這個人，幾天不換衣服不梳頭，自以為自己隱藏得很好!到村裏，要麽不動不說話，要麽就暗落落走到你旁邊，拉著你問，你們村這誰基建的你們喜歡嗎有什麽不滿嗎——我看她，名堂深得很!問題是，她拉人不走心，同一個人，來來回回問了好幾遍，都不記得別人的樣子!我都被她打聽過三次了!我還質問過她你是誰，結果她回頭看到我，又神神秘秘叫住我……”
被楊村長提防又嫌棄的錢不虧，完全不知道自己的行蹤已然暴露。
在她心裏， “底層人很多時候是沒有腦子的”。對付這些人，稍微糊弄一下，偽裝一下，就夠。
比如她一身灰不溜秋的扮相，樸實無華的打扮，顯然很容易跟鄉村融為一體。當她一聲不吭縮在苦瓜村哪個角落裏時，經過的人不註意看，會以為她是綠草黃土裏的一塊大石頭。
事實上，人們只要稍微仔細一點，就會在她鋪了滿臉的頭發縫隙裏，發現一只猛閃精光的眼睛。它們正陰森森地盯著某處——可能是某個村人，或者她自己的手機。
這時，她就正陰森森盯著手機，罵了句: “法克!”
評論區精心編纂的一句罵人話，剛發出去就被退回到草稿箱裏!
最近都這樣，怎麽回事
她跟那個李飛簽的是“近身黑”協議，但同時，她還通過其他營銷渠道，跟薇薇安簽了“網絡黑”訂單。每天要發滿500句可以停留在網絡頁面上的話，才能拿到錢。
這兩個訂單都是針對這村裏的新晉網紅簡涵，對她來說，可謂言行合一。本來操作起來更簡單高效，一個目標還能拿雙份錢。
但前天起， “網絡黑”方面，就遇到了故障——
不論她發什麽，只要是罵人的，就會立刻被反彈回她的草稿箱，並且還被加上三個關鍵字“你才是” ;網頁上，卻一點痕跡都沒有!
她的草稿箱裏，日期是今天的內容，已經存了400多條了。
全都是: 【系統提醒:你的評論“這個女人就是個騙子!大家想當韭菜嗎”發送失敗;BTW，你才是騙子，你才是韭菜。】
【系統提醒:你的評論“臉那麽小，一看就是短命相”發送失敗;BTW，你才短命。】
【系統提醒:你的評論“我認識她!一個不守婦道的女人，假裝白蓮花!!!”發送失敗;BTW，你才守婦道!你是白蓮婊!】——咦怎麽系統好像學會罵人了
……
她最新發送的一條，小心避開了所有網絡平臺的已知屏蔽詞，用似是而非的話罵道: 【騙子騙子!你媽死了!】結果居然也是秒退!
這一次，退信提示又有了新的變化。它直接回道: 【你真惡臭。你真醜陋。】
錢不虧: “……”
再一眼看到今天的互動數據是“0”，跟著，薇薇安的助理群發微信問: 【那些到現在還沒數據的是怎麽回事不想幹了是嗎還是你們要留著那些餿水給自己養老!】
錢不虧頓時就氣壞了!
正要委屈大倒苦水，不料，他們分配任務的群裏，眾人慘叫一片——他們遇到的情況跟她一模一樣!不但發不出黑，還被自己流弊的語言用“你才是”三個字反噬!!!
眾人氣得滿地打滾。
一片哀叫中，錢不虧想，這大概是遇上了寫代碼的高手。人家用機器識別了他們的文字，然後擋住了……她略略動了動腦筋，到群裏把她的猜想一說，再獻計道: 【他們的公號不是都可以回圖片嗎我們把字做到圖片裏，這樣那樣……】
眾人發: 【讚!】【厲害!】【頂!】
薇薇安的助理回: 【既然找到方法就趕緊去做!就那麽欠誇】
錢不虧: “……”她瞪著手裏薇薇安助理的頭像，咬牙又罵了句“法克”，立馬動手做圖片。然而沒想到，等她頗費心機地做了張字體大小不一，顏色各異的罵人卡發出去後，只是等了比文字信息長了半秒的時間，草稿箱裏立刻躺進新一封退信提示。
【系統提醒:呵呵!智商不行。建議重新投胎做人。】
錢不虧: “……握……擦!!!”
這時，手機猛震，來電顯示“李老板”。一接起，對面就丟來兩個字: “做事!”，她當然立刻吼著回了一聲: “好!!!”
這個村，她幾天踩下來，已經有了確切的答案!
她翻出手機上的備忘錄，上面是打聽來的唯一一條極有價值的信息: 【本縣最潑:桑紅花。家庭住址: [照片。jpg]】
錢不虧把圖片放大看了看，立刻胸有成竹朝桑紅花家穩步飛跑!
幾分鐘後，錢不虧已跟站在自家生態林邊，喜滋滋看了半天人參長勢的桑紅花，聊得熱絡起來。
桑紅花對她說的內容非常感興趣。
錢不虧: “……她們那麽做，是犯法的!動你們的房子，動你們的地，一分賠償都不給!這是侵犯你們勞動人民的人身自由和財產!人身自由你懂嗎大姐”
桑紅花一雙眼睛精亮: “我懂財產!!”
錢不虧一把握住她的手，聲情並茂，整個人簡直要義憤得飛起來: “她侵犯的就是你們的財產!!我跟你說，城裏那些拆遷戶，知道的吧”
桑紅花幹脆利落接: “要賠錢!還要賠房!!”
錢不虧激動，揉著桑紅花粗糲的大手: “哎是啊是啊!!你看你，你都知道!城裏像你們這麽大面積的房子，土地，不管是吳城還是周城，起碼得賠你個七八百萬……”
桑紅花眼珠子差點掉出去，尖叫道: “那麽多!!!”
錢不虧痛心疾首，另一只手拍在桑紅花的手背: “多不多!多的賠上億!聽過‘億’這個單位嗎”
桑紅花: “啊呀!!!”
錢不虧: “別啊了大姐!你們家，這得多大呀!我看，一億不至於，五千萬肯定要的呀!可是你看看!你們就這麽讓她騙了!一分都不給!你們還都說她好!!!”
桑紅花: “可不嗎她說是她找大老板求來的錢，我們都感動得不得了!都把她當土地菩薩了!”
錢不虧: “哎喲，大姐啊，都是騙你們的!嘖嘖嘖……聽你們都說，她給你們安排改建的時候，挨家挨戶都說過， ‘多出來點錢，優先給你家改改，能改多少是多少’對吧結果呢，你們不但全村都改完了，種什麽也都聽她說了算……你還沒看出來這是個套路”
桑紅花陷入沈默。
錢不虧等著她，等她回神醒悟，然後醞釀爆發。幾秒鐘後，桑紅花皺著一張臉: “還真是個套路!上她的當了!!”
錢不虧一拍手: “哎!!!”
桑紅花: “我要去找她!討回我的五千萬!!!”
錢不虧: “哎!!!!!”
桑紅花說走就要走，擼著袖子說: “心黑眼瞎!等我撕了她……”錢不虧心裏憋著一口笑，眼看桑紅花出院門，快步走上小路。
可沒想到，下一秒，她就腳下一剎，回過頭來。
“對了，”桑紅花又擼著袖子走回她面前， “我聽說，城裏那些拆遷戶，拿錢的拿錢，拿房的拿房，有的拿錢又拿房，但他們都沒地了呀!”
錢不虧一哽: “呃……”
桑紅花眉毛松開，眉飛色舞: “可是你看，我們的地沒少，還變規整了;以前累得要死的活，現在基本上不用我們做了。她給我們攛的林子，一塊地四份收入……我去撕她，她要是把我這些都收回去了，讓我回到原來面朝黃土幹到死的日子——我是不是傻”
錢不虧一僵。這個婆娘沒被她說服
桑紅花突然就動作很大地朝她卷袖子，邊卷，邊步步逼近她，說: “你天天在這個村裏轉，轉半天就說這些屁話，當我們農民傻是吧”
錢不虧嚇得後退，保持親熱勁，努力勸: “哎，大姐，你這目光短淺了不是她動了就是動了，該你們的錢就是該你們……”
桑紅花突然揮著拳頭朝她沖了幾步，錢不虧一聲尖叫，趕緊按著帽子，轉身往來路飛跑。
桑紅花偏著頭看她跑不見了，繼續原地叉腰大笑了一陣。
王樹林從她家生態林後面轉出來，問: “孩他媽，沒頭沒腦地，你哈什麽”
桑紅花笑得意猶未盡: “揭穿一個騙子!腦殼那麽笨，還敢出來騙!!”
王樹林一臉懵逼: “哦”
桑紅花笑瞇瞇往外走: “你去喝口水吧，沒什麽事就去躺著!我要去找我們家的土地菩薩爆料!哈哈!順便跟我哥說一下，土地菩薩那套哄人服氣的套路，他在他們村也能用!”
王樹林: “……”
桑紅花趕到初善的時候，楊村長才剛說完她對錢不虧的看法。這時，初善的所有居民都聚在一樓客廳，正是大聊閑天的好時機。
耳聰目明的桑紅花進門聽到楊村長最後幾個字，立馬就接上: “你說那個婆娘啊……我知道是個特務!她前幾回打電話，我都繞過去聽到了!她叫電話那頭， ‘李飛哥’， ‘李哥’， ‘費老板’——哎喲，那麽醜的婆娘，發得出那麽黏答答的聲音喔!嘶——簡小姐，你們去查一查，看這兩個人是什麽人，那麽恨你們……”
聽到這幾個關鍵字，簡涵心裏一點也不意外。
張荼靡撇撇嘴，無不擔憂地說: “我們明天晚上直播，他們大概率也會安排人來搞事吧”
簡涵微微側頭，卻發現，在一旁喝茶的簡父母似乎也不怎麽驚訝。二老對視一眼，只是苦笑了一下，什麽都沒說。好像這種事會發生，都在意料之中似的。
於是，簡涵皺起眉，再次提出那個靈魂拷問: “爸，媽，費叔叔這種世交，我們究竟為什麽要交”
==================
簡父母又對視了一眼。楊村長立刻嗅出這家人有什麽密辛要交流，趕緊吵吵嚷嚷拉著桑紅花跑路;眼下都是簡家完全信任的人。
於是，簡父母放寬心，你一言我一語地，講了個長長的故事。
長話短說就是，簡家和費家從N多輩前起，就已經很要好很要好了。兩家其實也算一家，因為都為“簡氏”這個招牌傾力奉獻。幾百年裏，無論“簡氏”生意好還是壞，兩家都緊緊團結在一起。
簡父說著說著就有些迷茫: “哎為什麽說這些其實我們到現在也是蠻好的啊!雖然簡氏不覆存在……”
簡涵: “……”她想，蠻好的嗎原著女主的父親大人，你心裏的世界長什麽樣
簡母灑脫接茬: “沒了就沒了吧，老祖宗們累世研究的方子致癌，側面也表明了時代的進步。不過……小輝這邊——”
簡涵振作精神，心想果然還是老媽給力。
簡母深思著說: “小輝他……也蠻好的啊!”簡涵簡直要厥倒，就聽簡母接著說， “我記憶裏，唯一出過一次問題，是他在選大學專業的時候，跟費老爺子鬧過一場。”
簡涵眼睛一亮: “哦”
簡母自顧自表情豐富，飛快地演了一整場內心戲之後，再開口說的卻是: “後來也就沒事啦!從大學起，就也開始為簡氏出力，很盡責的嘛!現在對我們也很好，時不時來慰問一下……”
簡涵試圖打斷: “……哎不對，媽……”
簡母: “……他只是脾氣有點怪，人還是不錯的!坦白說，要不是你們兩個年紀……”
簡涵頭皮一緊，生怕她說完“要不是你們年紀相差大，說不定都給你們定娃娃親” ——這種話她聽著耳朵疼，何況衛博還在旁邊呢!
她連忙堵截大叫: “媽，媽!”簡母總算被截斷，簡涵繼續問出最大的疑惑， “你說他早期是在簡氏工作的那怎麽現在成地產大亨呢”
簡母一楞，簡涵的話仿佛提醒了她什麽。
簡父倒接得嚴絲合縫，說: “噢!人各有志嘛!費老爺子走了之後，小輝想要闖出一片自己的天空。就把他們在簡氏裏的占股分批套現，去建了現在的‘費氏偉業’。”
談到生意，簡母的眼睛又亮起來，說: “嗯嗯對，小輝管理上是很有才華的!那麽大一個地產帝國，從0起，到現在業內已經找不到幾個對手，也就只花了五六年……”
她又繼續說了一堆關於費明輝治司有方的話，最後兜回到“人也不錯”這個點上。真是一片大霧!
簡涵卻越聽越覺得，自己找到了這道題的題眼!
“媽，最後一個問題——”她說， “費叔叔當初本來想學什麽專業，後來又被迫選了什麽專業”
簡母: “他想學管理，修MBA。
但費老爺子考慮到，簡氏已經由我接手管理，就要他學化學。這樣，他可以嚴格管控我們的核心技術。”
簡涵若有所思: “你怎麽記得這麽清楚莫非媽也覺得……”
簡母打斷她: “媽明白你在想什麽——你認為，小輝是因為介意自己的前途斷送在簡氏的大前途面前，所以對我們家產生了什麽芥蒂。我以前也這麽考慮過，但是，”她搖搖頭， “沒那回事。他對MBA並不執著，費老爺子一反對，他就很快改了志願。之後在公司裏工作，他也一直是過去的樣子。脾氣有點怪，但為人處世也很八面玲瓏——很正常，沒看出哪裏有問題。”
這麽著，簡父母堅持世交還是世交。費明輝找人來網絡線下地3D黑簡涵，他們認為: “可能他是想給寶寶你人為創造一點挫折，鍛煉鍛煉你吧。”
茶話會收攤後，簡涵，衛博和張荼靡無聲回到作戰室。
關上門，張荼靡重新憂慮: “所以說……我現在更有理由懷疑，明晚我們的直播會遭人潑糞……啊!我為什麽要說這個詞!我們要做的可是美食節目啊啊啊!”
簡涵一頭汗: “……張姐，原來你知道啊……”
衛博卻一臉淡定，說: “不會。”
張荼靡本來就在等他的反應，現在聽到他這麽篤定，頓時來了精神: “噢!”衛博不理她，她還硬生生追問一句， “願聞其詳!!”
衛博瞄她一眼: “我上線了‘鏡面’代碼，剛剛更新到2.0版本。隨時可以裝進直播間。”
張荼靡: “……什麽……什麽什麽”
簡涵也一頭霧水，但她憑對衛博的解，立刻打開他們的賬號，頓時就看到了區別。
她驚呼: “喔!真的!我們賬號下面罵人的那些話，少了好多!這幾天都沒有新增;原來有的那些，也被我們自己的粉絲踩下去了!”
張荼靡擠過來，跟著驚叫: “吼!!!厲害厲害厲害!衛總，你的‘鏡面’就是個臟話屏蔽代碼吧!猴賽雷啊!”
簡涵腦中有小火花在跳躍，她說: “可能不止屏蔽那麽簡單!師兄起名字，向來很準確……”
張荼靡激動中，一時想不出這麽燒腦的答案，就回到激動的原點，歡蹦著說: “不管啦!好用就行!那明天晚上的暴民我就不用操心啦，啊啊啊衛總你真是個天使……”
衛博露出嫌棄的樣子。一切誇不到點上的溢美之詞對他來說都是噪音。
看回簡涵的時候，他的目光剎那自然轉換，柔化中帶著點點笑意，好像在說，還是你懂我。
但他並沒有繼續討論這個已處理完成的細節，而是淺淺淡淡地對簡涵說: “我認識的人，從小就知道自己這輩子要幹什麽的，占大半;無所謂將來幹什麽，全憑家裏人安排的，占小半;邊走邊看的又占一小半。但明確自己想做什麽，卻被家裏人否決，強行安排另一條路，最後還心裏不生怨恨的人——沒有。”
簡涵心裏一輕，用“理解萬歲”的目光反哺衛博。說: “我也!所以可以斷定，費叔叔他，沒有把我們當‘世交’。以後有機會，他也真的不會讓我們好過!”
說著，她搓搓手，捏拳: “好想快一點賺到錢!這樣他就捏不死我們了啊!!!——張姐，我們的直播非要等到明晚嗎今天。行不行!”
張荼靡驚呆，說: “冷靜!日期早就掛出去了，不急這一天!而且，現在我們的形象是紅黑參半，不要對直播的收效過分依賴啊……”
張荼靡的擔憂，一定程度上是對的。
衛博寫了可以反射惡意評論的“鏡面”代碼，但在他的過濾後臺裏，仍留有部分新型惡意評論的樣本。
沒辦法，人類的語言，在不該豐富的地方，總是過於豐富!
拐著彎罵人，防不勝防。
這些被攔截下來留作AI學習新樣本的留言中，就有不少對簡涵這次在線直播頗有微詞。惡意揣測，莫名直懟，乃至陰陽怪氣，拐彎抹角的表達技巧真是超出想象。
他當然沒有告訴簡涵。
就算她看到歲月靜好的表面，會猜測平靜下面有貓膩，也總比把這些現有模型都攔不住的惡毒語言，直接摔到她臉上來得好。
這麽按捺著，衛博默默升級著模型。總算等到簡涵的第一場私人美食直播，正式上線!
***
這一次的拍攝地點自然安排在初善的廚房，現場人力支持也跟上次一模一樣——張荼靡負責總調度，簡父母管現場勘查，網絡語言暴力防範，以及全場被調度，則全權交給衛博。
跟上次不同的是，這次沒有VIP分區，簡涵直視有網友彈幕的前臺。
倒數前，張荼靡忽然又相當不安，對衛博說: “上次我沒有安排熱場環節，結果被老板你暗暗包了場……”
衛博皺眉: “老板是她。”
張荼靡點頭: “哎哎哎，老板是她，你是二老板——反正，上次是二老板給老板保駕護航了一把!今天，她一早就囑咐我們不要花錢，我怕就那麽開始，會不會……太冷清啊!”
衛博眼光不爽了一下。但他很快就恢覆平靜，說: “聽她的。”
張荼靡: “……”
她洩口氣，心想，你無處不在地撒狗糧，我也就不計較了。可是，等一下場面太冷，也真的，很尷尬，很掉價的好嗎……
到這，她又想到另一件事: “那，還有一個——你說的那個‘鏡面’2.0，裝好了吧不會中途出現bug什麽的吧你不知道薇薇安那個娘們手底下的黑水團隊，潑墨的能耐那是……”
衛博視線盯回他的後臺，目光中重現隱隱的不爽。
張荼靡還想說什麽，就聽到耳機裏來自平臺方工作人員的提醒: “荼靡姐，倒數10秒。”
張荼靡: “……”她立刻望向簡涵，同時招手讓全場人註意到她的指揮，打手勢倒數5秒。
3， 2， 1，鏡頭打開。
簡涵笑容滿面: “大家晚上好!我是小懶蟲簡涵，很高興又跟大家見面啦……”
話沒說完，界面上驚天動地的禮花就四處炸開，很快就再次炸出滿天星的效果。
問題是，這次的陣仗，全是網友們自發投餵的結果!本來張荼靡在暗自擔心今天的開場會不會真·冷清。尤其在跟第一場那麽炸裂的開場對比後，第二場的冷清大概會直接形成一個網絡話題，讓人覺得，小懶蟲是不是騷操作多，實力不行。
沒想到，小懶蟲，或是簡涵，粉絲緣相當可以啊!!!場外三人相互露出感喟的微笑。
簡涵倒因為第一次直面前臺的打賞場景，還不清楚那是什麽，以為單純是網友們的打氣加油，直播的標配而已。因此，她幾乎沒受到任何影響，絲滑進行她的腳本流程。
場外支持者們放心一半，各自進入職責角色。這時，衛博盯著後臺密密麻麻的字符串，忽然神情一滯:這些賬號……是怎麽回事
他看是的網站後臺實時運行的源代碼。其中有一小撮賬號，自帶“禁言無效”護盾。
奇怪!莫非是張荼靡所說的那個薇薇安的“黑水團隊”
衛博嘗試暗中突破，卻發現它們居然有一整套森嚴的哨兵和防禦!組織方式非同一般，絕對經得起世界目前最頂級黑客的偷襲!
有意思。網絡黑子強悍到這個地步了嗎
當然，要黑進他們的後方，衛博有信心。他需要的只是比平常多那麽一點點的時間。不過……它們既然都趴在了線上，為什麽按兵不動
思索間，衛博後臺另一邊的搜集箱裏，倒是“唰唰唰”地掃進來N多條符合“鏡面2.0”模型的垃圾信息。
隨便抽檢幾條，都是低級的謾罵，中級的陰陽怪氣和中高級的內涵——鏡面在向3.0的版本自動生長。它當然把這些信息在發送的瞬間就攔截住，並且按系統自學的回懟技術，包裝了一套氣死人不償命的回懟語句，按照原途徑返回給了發送方。
張荼靡中間探頭過來好奇觀望，嚇了一跳，馬上給他發文字溝通: 【這些賬號就是薇薇安的黑水!!!】
發完，她意識到她擔心的事，就這麽被衛博收拾了，立刻露出狂喜的表情，緊緊握住他的小臂，死命晃動了幾次。
衛博: “……”實在忍不住，要朝她放個嫌棄的表情，讓她冷靜。
還好，鏡頭前的簡涵沈迷做菜，絲毫沒被這頭的大驚小怪影響。
衛博想了想，拽拽好容易淡定些的張荼靡，朝她指指他屏幕另一角，那組依然保持“暗中觀察”的賬號，朝她使了個詢問的眼色。
張荼靡露出冥思苦想的表情，幾秒後，她打字，遞給他看: 【……什麽】
衛博: “……”他一定是腦子被門夾了，才會想要朝她打聽消息!
無語看回自己屏幕的過程中，目光下意識掃過簡涵的操作臺。驀地，衛博差點摔——那是什麽
==================
他當然知道那是什麽——那是他全手工制作的“洗菜boy”!
問題是，它為什麽會在這種場合裏出現!
他猛地盯向簡涵。她正笑瞇瞇，游手好閑地跟屏幕上的眾人說: “是啊!這是另一個AI機器人，負責備菜，什麽都能做!它還會雕花哦!”
衛博: “……”她說“另一個”!
前臺屏幕上一片【哇——!!!!!】【我是不是走錯棚，走進未來了啊!】【這是美食直播麽這難道不是我們在不久的將來，無所事事使喚機器人的糜爛生活!】……
衛博都快呆了——
其實，隨著衛博給簡涵添的AI助手越來越多，現在她在廚房裏，需要親自動手的環節也幾乎只剩動嘴，說些諸如: “來2克鹽”， “9克青花椒”之類的臨時創意調味指令;如果哪一餐飯要吃曾經吃過的菜色，她甚至連一個細胞都不用動，讓其他人在家電群裏打個菜名就行。
但是在這麽便捷的環境下，一旦有機會，簡涵還是會擼起袖子親自上陣，一個“boy”都不要!
她是真的很喜歡，並且很享受烹飪這件事……任何做過的菜色，如果其中一道大受歡迎，被眾人反覆求點，她也從不機械地照單重做。她總有新的創意添加其中，讓本就美味的菜肴，再平添新的驚喜。那種驚喜，會均分給包括她自己在內的所有人。
經過她手的每一道菜，他都非常喜歡……不，是遠超過喜歡，感動莫名。
那她今晚動用“boy”們的烹飪模式，原因是
衛博看一眼其他人——他們都註意到了這個點。三人都目瞪口呆，彼此面面相覷，表情顯然在說:她怎麽了是緊張嗎怕臨陣出錯有點道理，但不像她嘛……
鏡頭前的簡涵哪有一絲緊張的模樣!她輕松自在，笑容甜甜地: “……好，我們的第三道菜也在助手boy的幫助下，簡單搞定!是不是很快啊”
屏幕上的眾人嗨得聲嘶力竭，狂喊: 【給我鏈接】【家庭主婦的救星!!!哪家店能買!!!!!】【我的天，雖然看得出我女神是個天生的大廚!但!我現在好想好想要女神同款的“boy”!!!】……
衛博一頓。這個走向……
簡涵目光晶亮，繼續埋小鉤子，說: “我們說好了，今天跟大家交流總共三道菜的做法!現在已經全部結束!”
屏幕上各種如夢初醒的震驚，喊怎麽那麽快，根本還沒看夠。
簡涵笑: “聰明的小懶蟲我，早就猜到你們會這麽說!哈哈!我都覺得好快，沒做過癮!所以，現在我給大家上一道計劃外的福利——鮮果布丁!用料老樣子，是我們綠色土地上， 0添加純天然長成的有機應季蔬果哦!!!現在，有請我的‘甜品boy’!”
那個圓角正方形的AI機器人動用它的小萬向輪，應召喚，無聲乖乖自己跑進鏡頭。屏幕上，網友的嚎聲頓時又把直播間湮沒了。
衛博: “……”
眾人異口同聲的哭喊，讓他終於意識到什麽——昨天他掉“總裁”馬，她就說了一句: “原來真的是你……寧願被爸媽斷經濟來源，也要退了斯大的管理系，轉去麻工學機械工程和AI領域……師兄，你當年是我們所有人的偶像哦!——這麽說，伯父伯母至今沒有跟你達成共識”
他的這段經歷，是這個世界關註衛家的人都知道的。那個叫舒蓉蓉的大小姐不就如數家珍嗎所以，簡涵說出這樣的話，他雖然感到溫暖，卻並沒有多想。
但現在看來……她今晚的直播，莫不是在利用她的舞臺，向公眾全面推介他的發明
衛博: “……”
內心翻湧，難以平覆之際，好死不死，他嚴密監視中的那組賬號，出現了異動——一個ID叫“金色大船”的賬號，成功發布了彈幕。
跟其他普通白字彈幕不同，它是金色加粗的大號字，一發言就金光四射占了一整行公屏。
金色大船: 【真的有那麽好嗎你們的東西我是指，你們的食材，不是今天這些機器人。】
金色大船: 【我看你挺面善的，以前發的視頻課程也可靠。】
金色大船: 【上次你們做了場跨國交流，網友們說高大上;但網友們一點菜，你又變得很會做菜。哪有那麽巧的事】
金色大船: 【你們也許從頭到尾就是個營銷計劃】
金色大船: 【那個“粲然如星”不是被人扒出了前世今生嗎給你打call吹風的，原來是個神級營銷號!】
金色大船: 【我想向你下一個小單，把你誇得花好稻好的那些菜，水果，給我郵寄一份。】
剛才還有說有笑有打氣有打賞的屏幕，到這時，冷靜大半。眾人發現現場浮現出一臺好戲，立刻把公屏讓給了這位語氣喪喪的人。
盯著後臺的衛博，一顆心吞回肚子——好吧，看來不是那個什麽薇薇安的黑。
但為什麽這個人有那麽牛逼的保護盾還有那麽些同伴
而且，為什麽在ta發言後，那幾個本來在輸入的特別賬號，都紛紛停手了呢
這是個什麽來歷的組織
……
對於“金色大船”的背景挖掘，讓衛博一時疏忽了:其實這個人在前臺的語言，也並沒有很友善啊!
張荼靡和簡父母對視，用唇語無聲說: “來找茬的——這種人，如果不是薇薇安他們派來的壞蛋，就是自發來給大家找不痛快的事兒精!不管我們給ta的東西有多好，大概率也會被ta挑刺，說壞話!”
簡父母凝重點頭表示讚同，再凝重搖頭表示對這名網友提議的後續發展不樂觀。
公屏還在滾動，金色大船一行行打字: 【我把地址私信給你，離你們那兒不遠。怎麽說】
簡涵一開始有點驚訝，到現在，滿臉都是溫和明亮的笑容。她毫不拖泥帶水，點頭說: “當然好啊!我現在就安排!”
金色大船: 【不占你們便宜，我把東西的錢先打賞過來。】
說著，星星點點的屏幕上，一小篷煙花倏地騰空， “啪啦啦”加劇燃放。
張荼靡在畫外出聲說: “收到這位朋友的地址了。離我們差不多100公裏，在吳城旁邊。噢，也收到了ta的200元打賞。”
簡涵點頭: “OK!
金色大船同學，已經安排了哦!”
她遞給衛博一個眼色，回頭拉上甜品boy，繼續跟其他網友互動。衛博在張荼靡和簡父母一頭霧水的註視中，離開廚房;1分鐘後，又沒事人似的飄回來。
直播間關於美食或簡涵廚房裏各式“boy”的討論恢覆熱絡。眾人都認為，今晚半路殺出的金色大船，戲盡閉麥了。
不料， 20分鐘後， “金色大船”頂著ta金色加粗的霸氣彈幕，再次出現!
而且這一次， ta用了相當震撼的“888”最高打賞，震碎了眾人的註意力。
金色大船: 【天!!!真沒想到，你們居然用無人機送貨!!!據我所知，你們不是個只有三顆人的納米型企業嗎!太驚喜了!!!!瞬時達!!!!!】
屏幕畫面靜止片刻，很快，畫裏畫外一片驚呼!
張荼靡也憋不住，出聲問道: “衛總，你用無人機直接給他送到家了”
衛博盯著後臺動也不動，懶得回答這顯而易見的問題。
簡涵也飛出一個高興的笑容，隔空朝他要擊掌: “謝謝衛總!心有靈犀!”
衛博頓了一下，舉手勉強跟她隔空“回擊”一下了。
張荼靡: “……”這偏心到了侮辱人的地步!但……她不介意!口亨!
公屏上莫名掀起一波高潮: 【衛總】【就是上次那位聲音蘇死人，我願意被他懟死的男神】【哇!是嗎!男神快罵一句，我要舔耳線!!!】……
不顧網友們的群體嗨，那位金光閃閃的網友忽然狂點舉手鍵。簡父用眼神問了一下簡涵，得到同意後，把語音接通。
線上各種呼籲衛博露臉的眾人，跟著就被一聲跑調的抽噎驚呆——
這位金色大船聽來是個中年男子。
他抽噎一聲後，又低低笑起來，渾厚有力的聲音傳出: “呵……對不起，我情緒有點失控了，請大家原諒!……是這樣，我認為我必須得跟線上的網友們交流，我剛剛收到的，來自簡小姐團隊的真正驚喜!”
他稍微停頓了幾秒，似在整理情緒。等他重新出聲的時候，卻依然難耐激動。
他說: “我請簡小姐給我郵寄一點蔬果，大家都聽到了——可是!她不但給我空投了一大箱新鮮的水果蔬菜，還給我把她今晚做的那幾道美食，一並用餐盒打包好，送過來了!!!烤肉和秘汁雞，鮮香燙口!布丁，冰鎮得剛好;雪蓮羹，溫糯清甜!你們以為我激動，就因為我是個吃貨嗎不!!你們誤會了!!!我這麽高興，更因為——”
他按捺一下了自己顫抖的聲音，才接著說: “我的小女兒，去年起就患了厭食癥;但剛才，她主動嘗了簡小姐送來的飯菜，然後她……吃了大半!還捂著肚子說，好好吃!她……她肯吃東西了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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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飛安排到苦瓜村的人，是一個知名大營銷號的號主，公眾號和本人的諢名都叫“錢不虧”。
她就是楊村長爆料的那個“看不到臉”的女人。
她來了好幾天，一直穿著一身灰撲撲皺巴巴的連帽衛衣套裝。不跟人說話的時候，就把帽子戴著，雙手插到兜裏;偶爾拿出來看手機，也把袖子拉到指尖;一頭不知多久沒有修剪過的長發，盡最大可能地遮住臉。
楊村長說: “嗨喲，那個婆娘，一看就不是好人!最近來我們村的城裏人那麽多，個個都高高興興光鮮亮麗的;這個人，幾天不換衣服不梳頭，自以為自己隱藏得很好!到村裏，要麽不動不說話，要麽就暗落落走到你旁邊，拉著你問，你們村這誰基建的你們喜歡嗎有什麽不滿嗎——我看她，名堂深得很!問題是，她拉人不走心，同一個人，來來回回問了好幾遍，都不記得別人的樣子!我都被她打聽過三次了!我還質問過她你是誰，結果她回頭看到我，又神神秘秘叫住我……”
被楊村長提防又嫌棄的錢不虧，完全不知道自己的行蹤已然暴露。
在她心裏， “底層人很多時候是沒有腦子的”。對付這些人，稍微糊弄一下，偽裝一下，就夠。
比如她一身灰不溜秋的扮相，樸實無華的打扮，顯然很容易跟鄉村融為一體。當她一聲不吭縮在苦瓜村哪個角落裏時，經過的人不註意看，會以為她是綠草黃土裏的一塊大石頭。
事實上，人們只要稍微仔細一點，就會在她鋪了滿臉的頭發縫隙裏，發現一只猛閃精光的眼睛。它們正陰森森地盯著某處——可能是某個村人，或者她自己的手機。
這時，她就正陰森森盯著手機，罵了句: “法克!”
評論區精心編纂的一句罵人話，剛發出去就被退回到草稿箱裏!
最近都這樣，怎麽回事
她跟那個李飛簽的是“近身黑”協議，但同時，她還通過其他營銷渠道，跟薇薇安簽了“網絡黑”訂單。每天要發滿500句可以停留在網絡頁面上的話，才能拿到錢。
這兩個訂單都是針對這村裏的新晉網紅簡涵，對她來說，可謂言行合一。本來操作起來更簡單高效，一個目標還能拿雙份錢。
但前天起， “網絡黑”方面，就遇到了故障——
不論她發什麽，只要是罵人的，就會立刻被反彈回她的草稿箱，並且還被加上三個關鍵字“你才是” ;網頁上，卻一點痕跡都沒有!
她的草稿箱裏，日期是今天的內容，已經存了400多條了。
全都是: 【系統提醒:你的評論“這個女人就是個騙子!大家想當韭菜嗎”發送失敗;BTW，你才是騙子，你才是韭菜。】
【系統提醒:你的評論“臉那麽小，一看就是短命相”發送失敗;BTW，你才短命。】
【系統提醒:你的評論“我認識她!一個不守婦道的女人，假裝白蓮花!!!”發送失敗;BTW，你才守婦道!你是白蓮婊!】——咦怎麽系統好像學會罵人了
……
她最新發送的一條，小心避開了所有網絡平臺的已知屏蔽詞，用似是而非的話罵道: 【騙子騙子!你媽死了!】結果居然也是秒退!
這一次，退信提示又有了新的變化。它直接回道: 【你真惡臭。你真醜陋。】
錢不虧: “……”
再一眼看到今天的互動數據是“0”，跟著，薇薇安的助理群發微信問: 【那些到現在還沒數據的是怎麽回事不想幹了是嗎還是你們要留著那些餿水給自己養老!】
錢不虧頓時就氣壞了!
正要委屈大倒苦水，不料，他們分配任務的群裏，眾人慘叫一片——他們遇到的情況跟她一模一樣!不但發不出黑，還被自己流弊的語言用“你才是”三個字反噬!!!
眾人氣得滿地打滾。
一片哀叫中，錢不虧想，這大概是遇上了寫代碼的高手。人家用機器識別了他們的文字，然後擋住了……她略略動了動腦筋，到群裏把她的猜想一說，再獻計道: 【他們的公號不是都可以回圖片嗎我們把字做到圖片裏，這樣那樣……】
眾人發: 【讚!】【厲害!】【頂!】
薇薇安的助理回: 【既然找到方法就趕緊去做!就那麽欠誇】
錢不虧: “……”她瞪著手裏薇薇安助理的頭像，咬牙又罵了句“法克”，立馬動手做圖片。然而沒想到，等她頗費心機地做了張字體大小不一，顏色各異的罵人卡發出去後，只是等了比文字信息長了半秒的時間，草稿箱裏立刻躺進新一封退信提示。
【系統提醒:呵呵!智商不行。建議重新投胎做人。】
錢不虧: “……握……擦!!!”
這時，手機猛震，來電顯示“李老板”。一接起，對面就丟來兩個字: “做事!”，她當然立刻吼著回了一聲: “好!!!”
這個村，她幾天踩下來，已經有了確切的答案!
她翻出手機上的備忘錄，上面是打聽來的唯一一條極有價值的信息: 【本縣最潑:桑紅花。家庭住址: [照片。jpg]】
錢不虧把圖片放大看了看，立刻胸有成竹朝桑紅花家穩步飛跑!
幾分鐘後，錢不虧已跟站在自家生態林邊，喜滋滋看了半天人參長勢的桑紅花，聊得熱絡起來。
桑紅花對她說的內容非常感興趣。
錢不虧: “……她們那麽做，是犯法的!動你們的房子，動你們的地，一分賠償都不給!這是侵犯你們勞動人民的人身自由和財產!人身自由你懂嗎大姐”
桑紅花一雙眼睛精亮: “我懂財產!!”
錢不虧一把握住她的手，聲情並茂，整個人簡直要義憤得飛起來: “她侵犯的就是你們的財產!!我跟你說，城裏那些拆遷戶，知道的吧”
桑紅花幹脆利落接: “要賠錢!還要賠房!!”
錢不虧激動，揉著桑紅花粗糲的大手: “哎是啊是啊!!你看你，你都知道!城裏像你們這麽大面積的房子，土地，不管是吳城還是周城，起碼得賠你個七八百萬……”
桑紅花眼珠子差點掉出去，尖叫道: “那麽多!!!”
錢不虧痛心疾首，另一只手拍在桑紅花的手背: “多不多!多的賠上億!聽過‘億’這個單位嗎”
桑紅花: “啊呀!!!”
錢不虧: “別啊了大姐!你們家，這得多大呀!我看，一億不至於，五千萬肯定要的呀!可是你看看!你們就這麽讓她騙了!一分都不給!你們還都說她好!!!”
桑紅花: “可不嗎她說是她找大老板求來的錢，我們都感動得不得了!都把她當土地菩薩了!”
錢不虧: “哎喲，大姐啊，都是騙你們的!嘖嘖嘖……聽你們都說，她給你們安排改建的時候，挨家挨戶都說過， ‘多出來點錢，優先給你家改改，能改多少是多少’對吧結果呢，你們不但全村都改完了，種什麽也都聽她說了算……你還沒看出來這是個套路”
桑紅花陷入沈默。
錢不虧等著她，等她回神醒悟，然後醞釀爆發。幾秒鐘後，桑紅花皺著一張臉: “還真是個套路!上她的當了!!”
錢不虧一拍手: “哎!!!”
桑紅花: “我要去找她!討回我的五千萬!!!”
錢不虧: “哎!!!!!”
桑紅花說走就要走，擼著袖子說: “心黑眼瞎!等我撕了她……”錢不虧心裏憋著一口笑，眼看桑紅花出院門，快步走上小路。
可沒想到，下一秒，她就腳下一剎，回過頭來。
“對了，”桑紅花又擼著袖子走回她面前， “我聽說，城裏那些拆遷戶，拿錢的拿錢，拿房的拿房，有的拿錢又拿房，但他們都沒地了呀!”
錢不虧一哽: “呃……”
桑紅花眉毛松開，眉飛色舞: “可是你看，我們的地沒少，還變規整了;以前累得要死的活，現在基本上不用我們做了。她給我們攛的林子，一塊地四份收入……我去撕她，她要是把我這些都收回去了，讓我回到原來面朝黃土幹到死的日子——我是不是傻”
錢不虧一僵。這個婆娘沒被她說服
桑紅花突然就動作很大地朝她卷袖子，邊卷，邊步步逼近她，說: “你天天在這個村裏轉，轉半天就說這些屁話，當我們農民傻是吧”
錢不虧嚇得後退，保持親熱勁，努力勸: “哎，大姐，你這目光短淺了不是她動了就是動了，該你們的錢就是該你們……”
桑紅花突然揮著拳頭朝她沖了幾步，錢不虧一聲尖叫，趕緊按著帽子，轉身往來路飛跑。
桑紅花偏著頭看她跑不見了，繼續原地叉腰大笑了一陣。
王樹林從她家生態林後面轉出來，問: “孩他媽，沒頭沒腦地，你哈什麽”
桑紅花笑得意猶未盡: “揭穿一個騙子!腦殼那麽笨，還敢出來騙!!”
王樹林一臉懵逼: “哦”
桑紅花笑瞇瞇往外走: “你去喝口水吧，沒什麽事就去躺著!我要去找我們家的土地菩薩爆料!哈哈!順便跟我哥說一下，土地菩薩那套哄人服氣的套路，他在他們村也能用!”
王樹林: “……”
桑紅花趕到初善的時候，楊村長才剛說完她對錢不虧的看法。這時，初善的所有居民都聚在一樓客廳，正是大聊閑天的好時機。
耳聰目明的桑紅花進門聽到楊村長最後幾個字，立馬就接上: “你說那個婆娘啊……我知道是個特務!她前幾回打電話，我都繞過去聽到了!她叫電話那頭， ‘李飛哥’， ‘李哥’， ‘費老板’——哎喲，那麽醜的婆娘，發得出那麽黏答答的聲音喔!嘶——簡小姐，你們去查一查，看這兩個人是什麽人，那麽恨你們……”
聽到這幾個關鍵字，簡涵心裏一點也不意外。
張荼靡撇撇嘴，無不擔憂地說: “我們明天晚上直播，他們大概率也會安排人來搞事吧”
簡涵微微側頭，卻發現，在一旁喝茶的簡父母似乎也不怎麽驚訝。二老對視一眼，只是苦笑了一下，什麽都沒說。好像這種事會發生，都在意料之中似的。
於是，簡涵皺起眉，再次提出那個靈魂拷問: “爸，媽，費叔叔這種世交，我們究竟為什麽要交”
==================
簡父母又對視了一眼。楊村長立刻嗅出這家人有什麽密辛要交流，趕緊吵吵嚷嚷拉著桑紅花跑路;眼下都是簡家完全信任的人。
於是，簡父母放寬心，你一言我一語地，講了個長長的故事。
長話短說就是，簡家和費家從N多輩前起，就已經很要好很要好了。兩家其實也算一家，因為都為“簡氏”這個招牌傾力奉獻。幾百年裏，無論“簡氏”生意好還是壞，兩家都緊緊團結在一起。
簡父說著說著就有些迷茫: “哎為什麽說這些其實我們到現在也是蠻好的啊!雖然簡氏不覆存在……”
簡涵: “……”她想，蠻好的嗎原著女主的父親大人，你心裏的世界長什麽樣
簡母灑脫接茬: “沒了就沒了吧，老祖宗們累世研究的方子致癌，側面也表明了時代的進步。不過……小輝這邊——”
簡涵振作精神，心想果然還是老媽給力。
簡母深思著說: “小輝他……也蠻好的啊!”簡涵簡直要厥倒，就聽簡母接著說， “我記憶裏，唯一出過一次問題，是他在選大學專業的時候，跟費老爺子鬧過一場。”
簡涵眼睛一亮: “哦”
簡母自顧自表情豐富，飛快地演了一整場內心戲之後，再開口說的卻是: “後來也就沒事啦!從大學起，就也開始為簡氏出力，很盡責的嘛!現在對我們也很好，時不時來慰問一下……”
簡涵試圖打斷: “……哎不對，媽……”
簡母: “……他只是脾氣有點怪，人還是不錯的!坦白說，要不是你們兩個年紀……”
簡涵頭皮一緊，生怕她說完“要不是你們年紀相差大，說不定都給你們定娃娃親” ——這種話她聽著耳朵疼，何況衛博還在旁邊呢!
她連忙堵截大叫: “媽，媽!”簡母總算被截斷，簡涵繼續問出最大的疑惑， “你說他早期是在簡氏工作的那怎麽現在成地產大亨呢”
簡母一楞，簡涵的話仿佛提醒了她什麽。
簡父倒接得嚴絲合縫，說: “噢!人各有志嘛!費老爺子走了之後，小輝想要闖出一片自己的天空。就把他們在簡氏裏的占股分批套現，去建了現在的‘費氏偉業’。”
談到生意，簡母的眼睛又亮起來，說: “嗯嗯對，小輝管理上是很有才華的!那麽大一個地產帝國，從0起，到現在業內已經找不到幾個對手，也就只花了五六年……”
她又繼續說了一堆關於費明輝治司有方的話，最後兜回到“人也不錯”這個點上。真是一片大霧!
簡涵卻越聽越覺得，自己找到了這道題的題眼!
“媽，最後一個問題——”她說， “費叔叔當初本來想學什麽專業，後來又被迫選了什麽專業”
簡母: “他想學管理，修MBA。
但費老爺子考慮到，簡氏已經由我接手管理，就要他學化學。這樣，他可以嚴格管控我們的核心技術。”
簡涵若有所思: “你怎麽記得這麽清楚莫非媽也覺得……”
簡母打斷她: “媽明白你在想什麽——你認為，小輝是因為介意自己的前途斷送在簡氏的大前途面前，所以對我們家產生了什麽芥蒂。我以前也這麽考慮過，但是，”她搖搖頭， “沒那回事。他對MBA並不執著，費老爺子一反對，他就很快改了志願。之後在公司裏工作，他也一直是過去的樣子。脾氣有點怪，但為人處世也很八面玲瓏——很正常，沒看出哪裏有問題。”
這麽著，簡父母堅持世交還是世交。費明輝找人來網絡線下地3D黑簡涵，他們認為: “可能他是想給寶寶你人為創造一點挫折，鍛煉鍛煉你吧。”
茶話會收攤後，簡涵，衛博和張荼靡無聲回到作戰室。
關上門，張荼靡重新憂慮: “所以說……我現在更有理由懷疑，明晚我們的直播會遭人潑糞……啊!我為什麽要說這個詞!我們要做的可是美食節目啊啊啊!”
簡涵一頭汗: “……張姐，原來你知道啊……”
衛博卻一臉淡定，說: “不會。”
張荼靡本來就在等他的反應，現在聽到他這麽篤定，頓時來了精神: “噢!”衛博不理她，她還硬生生追問一句， “願聞其詳!!”
衛博瞄她一眼: “我上線了‘鏡面’代碼，剛剛更新到2.0版本。隨時可以裝進直播間。”
張荼靡: “……什麽……什麽什麽”
簡涵也一頭霧水，但她憑對衛博的解，立刻打開他們的賬號，頓時就看到了區別。
她驚呼: “喔!真的!我們賬號下面罵人的那些話，少了好多!這幾天都沒有新增;原來有的那些，也被我們自己的粉絲踩下去了!”
張荼靡擠過來，跟著驚叫: “吼!!!厲害厲害厲害!衛總，你的‘鏡面’就是個臟話屏蔽代碼吧!猴賽雷啊!”
簡涵腦中有小火花在跳躍，她說: “可能不止屏蔽那麽簡單!師兄起名字，向來很準確……”
張荼靡激動中，一時想不出這麽燒腦的答案，就回到激動的原點，歡蹦著說: “不管啦!好用就行!那明天晚上的暴民我就不用操心啦，啊啊啊衛總你真是個天使……”
衛博露出嫌棄的樣子。一切誇不到點上的溢美之詞對他來說都是噪音。
看回簡涵的時候，他的目光剎那自然轉換，柔化中帶著點點笑意，好像在說，還是你懂我。
但他並沒有繼續討論這個已處理完成的細節，而是淺淺淡淡地對簡涵說: “我認識的人，從小就知道自己這輩子要幹什麽的，占大半;無所謂將來幹什麽，全憑家裏人安排的，占小半;邊走邊看的又占一小半。但明確自己想做什麽，卻被家裏人否決，強行安排另一條路，最後還心裏不生怨恨的人——沒有。”
簡涵心裏一輕，用“理解萬歲”的目光反哺衛博。說: “我也!所以可以斷定，費叔叔他，沒有把我們當‘世交’。以後有機會，他也真的不會讓我們好過!”
說著，她搓搓手，捏拳: “好想快一點賺到錢!這樣他就捏不死我們了啊!!!——張姐，我們的直播非要等到明晚嗎今天。行不行!”
張荼靡驚呆，說: “冷靜!日期早就掛出去了，不急這一天!而且，現在我們的形象是紅黑參半，不要對直播的收效過分依賴啊……”
張荼靡的擔憂，一定程度上是對的。
衛博寫了可以反射惡意評論的“鏡面”代碼，但在他的過濾後臺裏，仍留有部分新型惡意評論的樣本。
沒辦法，人類的語言，在不該豐富的地方，總是過於豐富!
拐著彎罵人，防不勝防。
這些被攔截下來留作AI學習新樣本的留言中，就有不少對簡涵這次在線直播頗有微詞。惡意揣測，莫名直懟，乃至陰陽怪氣，拐彎抹角的表達技巧真是超出想象。
他當然沒有告訴簡涵。
就算她看到歲月靜好的表面，會猜測平靜下面有貓膩，也總比把這些現有模型都攔不住的惡毒語言，直接摔到她臉上來得好。
這麽按捺著，衛博默默升級著模型。總算等到簡涵的第一場私人美食直播，正式上線!
***
這一次的拍攝地點自然安排在初善的廚房，現場人力支持也跟上次一模一樣——張荼靡負責總調度，簡父母管現場勘查，網絡語言暴力防範，以及全場被調度，則全權交給衛博。
跟上次不同的是，這次沒有VIP分區，簡涵直視有網友彈幕的前臺。
倒數前，張荼靡忽然又相當不安，對衛博說: “上次我沒有安排熱場環節，結果被老板你暗暗包了場……”
衛博皺眉: “老板是她。”
張荼靡點頭: “哎哎哎，老板是她，你是二老板——反正，上次是二老板給老板保駕護航了一把!今天，她一早就囑咐我們不要花錢，我怕就那麽開始，會不會……太冷清啊!”
衛博眼光不爽了一下。但他很快就恢覆平靜，說: “聽她的。”
張荼靡: “……”
她洩口氣，心想，你無處不在地撒狗糧，我也就不計較了。可是，等一下場面太冷，也真的，很尷尬，很掉價的好嗎……
到這，她又想到另一件事: “那，還有一個——你說的那個‘鏡面’2.0，裝好了吧不會中途出現bug什麽的吧你不知道薇薇安那個娘們手底下的黑水團隊，潑墨的能耐那是……”
衛博視線盯回他的後臺，目光中重現隱隱的不爽。
張荼靡還想說什麽，就聽到耳機裏來自平臺方工作人員的提醒: “荼靡姐，倒數10秒。”
張荼靡: “……”她立刻望向簡涵，同時招手讓全場人註意到她的指揮，打手勢倒數5秒。
3， 2， 1，鏡頭打開。
簡涵笑容滿面: “大家晚上好!我是小懶蟲簡涵，很高興又跟大家見面啦……”
話沒說完，界面上驚天動地的禮花就四處炸開，很快就再次炸出滿天星的效果。
問題是，這次的陣仗，全是網友們自發投餵的結果!本來張荼靡在暗自擔心今天的開場會不會真·冷清。尤其在跟第一場那麽炸裂的開場對比後，第二場的冷清大概會直接形成一個網絡話題，讓人覺得，小懶蟲是不是騷操作多，實力不行。
沒想到，小懶蟲，或是簡涵，粉絲緣相當可以啊!!!場外三人相互露出感喟的微笑。
簡涵倒因為第一次直面前臺的打賞場景，還不清楚那是什麽，以為單純是網友們的打氣加油，直播的標配而已。因此，她幾乎沒受到任何影響，絲滑進行她的腳本流程。
場外支持者們放心一半，各自進入職責角色。這時，衛博盯著後臺密密麻麻的字符串，忽然神情一滯:這些賬號……是怎麽回事
他看是的網站後臺實時運行的源代碼。其中有一小撮賬號，自帶“禁言無效”護盾。
奇怪!莫非是張荼靡所說的那個薇薇安的“黑水團隊”
衛博嘗試暗中突破，卻發現它們居然有一整套森嚴的哨兵和防禦!組織方式非同一般，絕對經得起世界目前最頂級黑客的偷襲!
有意思。網絡黑子強悍到這個地步了嗎
當然，要黑進他們的後方，衛博有信心。他需要的只是比平常多那麽一點點的時間。不過……它們既然都趴在了線上，為什麽按兵不動
思索間，衛博後臺另一邊的搜集箱裏，倒是“唰唰唰”地掃進來N多條符合“鏡面2.0”模型的垃圾信息。
隨便抽檢幾條，都是低級的謾罵，中級的陰陽怪氣和中高級的內涵——鏡面在向3.0的版本自動生長。它當然把這些信息在發送的瞬間就攔截住，並且按系統自學的回懟技術，包裝了一套氣死人不償命的回懟語句，按照原途徑返回給了發送方。
張荼靡中間探頭過來好奇觀望，嚇了一跳，馬上給他發文字溝通: 【這些賬號就是薇薇安的黑水!!!】
發完，她意識到她擔心的事，就這麽被衛博收拾了，立刻露出狂喜的表情，緊緊握住他的小臂，死命晃動了幾次。
衛博: “……”實在忍不住，要朝她放個嫌棄的表情，讓她冷靜。
還好，鏡頭前的簡涵沈迷做菜，絲毫沒被這頭的大驚小怪影響。
衛博想了想，拽拽好容易淡定些的張荼靡，朝她指指他屏幕另一角，那組依然保持“暗中觀察”的賬號，朝她使了個詢問的眼色。
張荼靡露出冥思苦想的表情，幾秒後，她打字，遞給他看: 【……什麽】
衛博: “……”他一定是腦子被門夾了，才會想要朝她打聽消息!
無語看回自己屏幕的過程中，目光下意識掃過簡涵的操作臺。驀地，衛博差點摔——那是什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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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當然知道那是什麽——那是他全手工制作的“洗菜boy”!
問題是，它為什麽會在這種場合裏出現!
他猛地盯向簡涵。她正笑瞇瞇，游手好閑地跟屏幕上的眾人說: “是啊!這是另一個AI機器人，負責備菜，什麽都能做!它還會雕花哦!”
衛博: “……”她說“另一個”!
前臺屏幕上一片【哇——!!!!!】【我是不是走錯棚，走進未來了啊!】【這是美食直播麽這難道不是我們在不久的將來，無所事事使喚機器人的糜爛生活!】……
衛博都快呆了——
其實，隨著衛博給簡涵添的AI助手越來越多，現在她在廚房裏，需要親自動手的環節也幾乎只剩動嘴，說些諸如: “來2克鹽”， “9克青花椒”之類的臨時創意調味指令;如果哪一餐飯要吃曾經吃過的菜色，她甚至連一個細胞都不用動，讓其他人在家電群裏打個菜名就行。
但是在這麽便捷的環境下，一旦有機會，簡涵還是會擼起袖子親自上陣，一個“boy”都不要!
她是真的很喜歡，並且很享受烹飪這件事……任何做過的菜色，如果其中一道大受歡迎，被眾人反覆求點，她也從不機械地照單重做。她總有新的創意添加其中，讓本就美味的菜肴，再平添新的驚喜。那種驚喜，會均分給包括她自己在內的所有人。
經過她手的每一道菜，他都非常喜歡……不，是遠超過喜歡，感動莫名。
那她今晚動用“boy”們的烹飪模式，原因是
衛博看一眼其他人——他們都註意到了這個點。三人都目瞪口呆，彼此面面相覷，表情顯然在說:她怎麽了是緊張嗎怕臨陣出錯有點道理，但不像她嘛……
鏡頭前的簡涵哪有一絲緊張的模樣!她輕松自在，笑容甜甜地: “……好，我們的第三道菜也在助手boy的幫助下，簡單搞定!是不是很快啊”
屏幕上的眾人嗨得聲嘶力竭，狂喊: 【給我鏈接】【家庭主婦的救星!!!哪家店能買!!!!!】【我的天，雖然看得出我女神是個天生的大廚!但!我現在好想好想要女神同款的“boy”!!!】……
衛博一頓。這個走向……
簡涵目光晶亮，繼續埋小鉤子，說: “我們說好了，今天跟大家交流總共三道菜的做法!現在已經全部結束!”
屏幕上各種如夢初醒的震驚，喊怎麽那麽快，根本還沒看夠。
簡涵笑: “聰明的小懶蟲我，早就猜到你們會這麽說!哈哈!我都覺得好快，沒做過癮!所以，現在我給大家上一道計劃外的福利——鮮果布丁!用料老樣子，是我們綠色土地上， 0添加純天然長成的有機應季蔬果哦!!!現在，有請我的‘甜品boy’!”
那個圓角正方形的AI機器人動用它的小萬向輪，應召喚，無聲乖乖自己跑進鏡頭。屏幕上，網友的嚎聲頓時又把直播間湮沒了。
衛博: “……”
眾人異口同聲的哭喊，讓他終於意識到什麽——昨天他掉“總裁”馬，她就說了一句: “原來真的是你……寧願被爸媽斷經濟來源，也要退了斯大的管理系，轉去麻工學機械工程和AI領域……師兄，你當年是我們所有人的偶像哦!——這麽說，伯父伯母至今沒有跟你達成共識”
他的這段經歷，是這個世界關註衛家的人都知道的。那個叫舒蓉蓉的大小姐不就如數家珍嗎所以，簡涵說出這樣的話，他雖然感到溫暖，卻並沒有多想。
但現在看來……她今晚的直播，莫不是在利用她的舞臺，向公眾全面推介他的發明
衛博: “……”
內心翻湧，難以平覆之際，好死不死，他嚴密監視中的那組賬號，出現了異動——一個ID叫“金色大船”的賬號，成功發布了彈幕。
跟其他普通白字彈幕不同，它是金色加粗的大號字，一發言就金光四射占了一整行公屏。
金色大船: 【真的有那麽好嗎你們的東西我是指，你們的食材，不是今天這些機器人。】
金色大船: 【我看你挺面善的，以前發的視頻課程也可靠。】
金色大船: 【上次你們做了場跨國交流，網友們說高大上;但網友們一點菜，你又變得很會做菜。哪有那麽巧的事】
金色大船: 【你們也許從頭到尾就是個營銷計劃】
金色大船: 【那個“粲然如星”不是被人扒出了前世今生嗎給你打call吹風的，原來是個神級營銷號!】
金色大船: 【我想向你下一個小單，把你誇得花好稻好的那些菜，水果，給我郵寄一份。】
剛才還有說有笑有打氣有打賞的屏幕，到這時，冷靜大半。眾人發現現場浮現出一臺好戲，立刻把公屏讓給了這位語氣喪喪的人。
盯著後臺的衛博，一顆心吞回肚子——好吧，看來不是那個什麽薇薇安的黑。
但為什麽這個人有那麽牛逼的保護盾還有那麽些同伴
而且，為什麽在ta發言後，那幾個本來在輸入的特別賬號，都紛紛停手了呢
這是個什麽來歷的組織
……
對於“金色大船”的背景挖掘，讓衛博一時疏忽了:其實這個人在前臺的語言，也並沒有很友善啊!
張荼靡和簡父母對視，用唇語無聲說: “來找茬的——這種人，如果不是薇薇安他們派來的壞蛋，就是自發來給大家找不痛快的事兒精!不管我們給ta的東西有多好，大概率也會被ta挑刺，說壞話!”
簡父母凝重點頭表示讚同，再凝重搖頭表示對這名網友提議的後續發展不樂觀。
公屏還在滾動，金色大船一行行打字: 【我把地址私信給你，離你們那兒不遠。怎麽說】
簡涵一開始有點驚訝，到現在，滿臉都是溫和明亮的笑容。她毫不拖泥帶水，點頭說: “當然好啊!我現在就安排!”
金色大船: 【不占你們便宜，我把東西的錢先打賞過來。】
說著，星星點點的屏幕上，一小篷煙花倏地騰空， “啪啦啦”加劇燃放。
張荼靡在畫外出聲說: “收到這位朋友的地址了。離我們差不多100公裏，在吳城旁邊。噢，也收到了ta的200元打賞。”
簡涵點頭: “OK!
金色大船同學，已經安排了哦!”
她遞給衛博一個眼色，回頭拉上甜品boy，繼續跟其他網友互動。衛博在張荼靡和簡父母一頭霧水的註視中，離開廚房;1分鐘後，又沒事人似的飄回來。
直播間關於美食或簡涵廚房裏各式“boy”的討論恢覆熱絡。眾人都認為，今晚半路殺出的金色大船，戲盡閉麥了。
不料， 20分鐘後， “金色大船”頂著ta金色加粗的霸氣彈幕，再次出現!
而且這一次， ta用了相當震撼的“888”最高打賞，震碎了眾人的註意力。
金色大船: 【天!!!真沒想到，你們居然用無人機送貨!!!據我所知，你們不是個只有三顆人的納米型企業嗎!太驚喜了!!!!瞬時達!!!!!】
屏幕畫面靜止片刻，很快，畫裏畫外一片驚呼!
張荼靡也憋不住，出聲問道: “衛總，你用無人機直接給他送到家了”
衛博盯著後臺動也不動，懶得回答這顯而易見的問題。
簡涵也飛出一個高興的笑容，隔空朝他要擊掌: “謝謝衛總!心有靈犀!”
衛博頓了一下，舉手勉強跟她隔空“回擊”一下了。
張荼靡: “……”這偏心到了侮辱人的地步!但……她不介意!口亨!
公屏上莫名掀起一波高潮: 【衛總】【就是上次那位聲音蘇死人，我願意被他懟死的男神】【哇!是嗎!男神快罵一句，我要舔耳線!!!】……
不顧網友們的群體嗨，那位金光閃閃的網友忽然狂點舉手鍵。簡父用眼神問了一下簡涵，得到同意後，把語音接通。
線上各種呼籲衛博露臉的眾人，跟著就被一聲跑調的抽噎驚呆——
這位金色大船聽來是個中年男子。
他抽噎一聲後，又低低笑起來，渾厚有力的聲音傳出: “呵……對不起，我情緒有點失控了，請大家原諒!……是這樣，我認為我必須得跟線上的網友們交流，我剛剛收到的，來自簡小姐團隊的真正驚喜!”
他稍微停頓了幾秒，似在整理情緒。等他重新出聲的時候，卻依然難耐激動。
他說: “我請簡小姐給我郵寄一點蔬果，大家都聽到了——可是!她不但給我空投了一大箱新鮮的水果蔬菜，還給我把她今晚做的那幾道美食，一並用餐盒打包好，送過來了!!!烤肉和秘汁雞，鮮香燙口!布丁，冰鎮得剛好;雪蓮羹，溫糯清甜!你們以為我激動，就因為我是個吃貨嗎不!!你們誤會了!!!我這麽高興，更因為——”
他按捺一下了自己顫抖的聲音，才接著說: “我的小女兒，去年起就患了厭食癥;但剛才，她主動嘗了簡小姐送來的飯菜，然後她……吃了大半!還捂著肚子說，好好吃!她……她肯吃東西了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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