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8.第38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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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38 章
聽到直升機的旋翼聲從空中掠過，到跟初善東面的停機坪完全不相幹的西面，緩緩降落時，簡涵簡直不相信自己的耳朵。
她從作戰室出來，跑到三樓走道盡頭的西窗一看，還真是，一架黑乎乎的直升機，就那麽紮到了風月寶林工程隊精心栽種養護的草坪裏。
簡涵: “……”
她有點無語，那個男人究竟怎麽回事是聽不懂塔臺的指揮，還是以為這個世界都是他的
回到三樓作戰室，對上張荼靡詢問的眼神。張荼靡: “怎麽了”
簡涵嘆氣。她不想見那個男人，就在這裏躲一天。不料，這主意還沒下，卻見一頭黑豹忽然出現。
簡涵一楞，膝蓋觸地蹲下身: “師兄，你怎麽又……”
多多金晃晃的眼睛無奈望著她。
桌邊的張荼靡說: “就剛才，你跑出去的時候，他唰地變了。”
簡涵撫額，擡手輕輕摸了摸他的後背: “怎麽這麽身不由己啊，師兄你太可憐了。”
多多: “……”
這時，二樓傳上來簡父母的聲音。簡母小聲說: “……還是不要讓他知道的好!小輝他，有時候挺別扭……你不知道什麽地方就惹到他了!”簡父憂慮，說: “可也要瞞得住啊!寶寶要是不出現，他那個手下肯定會把這兒翻個底朝天!小張他們就在三樓，作戰室也很有樣子……”
簡涵漏了口氣，緊緊盯著張荼靡的眼睛說: “張姐，這裏就交給你了!把門關緊!誰來都別開!”
張荼靡迷茫，卻猛點頭答應: “嗯嗯好!你哪去”
簡涵搖搖頭，表示不便多說: “回見!”
剛把三樓作戰室的門從背後關上，就聽到初善前院裏響起那個男人帶金屬光澤的男主中音: “嗬!還真是……亂七八糟啊!呵呵呵，啊”
李飛: “呵，哎!可不”
費明輝的金屬中音繼續: “啊大哥大嫂，又是好久不見了!小涵呢”
跟著簡涵下到一樓的多多擡頭，看了她一眼，然後朝費明輝聲音傳來的方向，連打好幾個嫌棄的噴嚏。
費明輝的聲音: “小涵!小涵怎麽都不出來見見我躲起來啦啊哈哈哈哈哈……”
簡涵: “……”
她一把圈住幾乎就要整豹射出去的多多，輕聲說: “師兄，冷靜!你現在是黑豹，不要讓他抓住我們的把柄!”
多多的沖力生生剎住，簡涵站起身就看到，那條又高又壯又裝的影子出現在門廊下。看到她，他露出一個線條粗硬有力的假笑，說: “謔!這不是我們的網紅嘛!怎麽，咖位還沒起來，架子就高得碰不到啦啊呵呵哈哈哈……”
多多又打了個噴嚏，跟在費明輝身後的李飛又被嚇得一跳三尺遠。
簡父母保持著親切笑容跟在最外圍，相繼朝她使眼色，大致意思是“他開玩笑的”， “不要當真”。簡涵當真也當真，但也不會太生氣。她早就想過可能遭遇的這一幕。
她要做的，是想辦法保全自己和她努力爭取來的一切，不被費明輝這個大魔頭破壞。
她淺淺笑笑: “費叔叔，你說的每一句話，都讓人十分震驚!”
費明輝立刻爆發出一大串武林高手的霸氣笑，邊笑，邊走路帶風地經過她，到客廳十分矜持把自己供到大沙發正中坐下，分開兩條腿，一擺王的造型，然後說: “真是沒想到啊!剛才，我在空中，把你們這個鎮巡視了一圈——嗬!這面子工程，在你這種小姑娘的層面，是做得相當足了!啊我看，全鎮就只有離城市最近的那個，那個那個……”
李飛: “椰林村!”
費明輝: “哎!就只有他們沒弄了嘛——這麽看來，還是有人腦子沒有壞!啊哈哈哈哈哈……”
簡涵輕撫著多多的後頸，借此平息他隨時就要炸毛的憤怒。邊想詞，邊故作粗線條，聽不懂諷刺似的回道: “嗯，叔叔，你今天來參觀，是想投資了嗎”
李飛插嘴“嘖”一聲，說: “老板的話你是真腦殘還是假裝蒜‘面子工程’!泡沫玩意兒!——腦子沒壞的，才不摻和你們這件事兒!”
簡涵: “噢!但不影響投資啊!”
李飛“嘶”一聲，卻自己打住。因為在他頻頻對費明輝的察言觀色中，發現他老板的眼色居然變了。變得正經。那是他在認真思考的表情。這種表情裏，不允許李飛或者別的什麽人插嘴打擾。
果然，費明輝緊接著就緩緩笑起來，說: “不錯。有些項目本質爛，但不影響賺錢。”
簡涵深思著，看著他慢慢說: “我的項目本質可不爛……”
費明輝一下打斷道: “哦謔謔!你是不是還想說，你也真的紅啊這段時間下來，買了不少熱搜吧那你這十幾天膨脹起來的一千多萬粉絲，大半也是買的”
從全雙雙找到他，到他今天重新出現，也就十多天的時間。但由於他恰好錯過“小懶蟲”起飛的點，眼下所有數據對他來說就像假的。
但張荼靡能想到的宣傳手段都上了，唯獨沒在數據上造假。之前那場跨國線上交流會，簡涵他們的幾個賬號在會後的第二天就漲到了600多萬。再之後，由於建造“海洋裏的家”，張荼靡想了個“24小時不間斷，直播建造現場”的招，在幾個取景點位埋伏了幾臺攝影機，一連七八天，全天候直播“海洋裏的家”建造進程。
這個過程，就是他們安排進山測環境對異變影響那幾天。簡涵的心思全在異變問題上，沒想到全天候直播，公開透明，一磚一瓦建設公益項目的過程，又為小懶蟲吸引了一大波來自世界各地的新粉。
從山裏出來後，張荼靡再把之前的材料壓縮剪輯成一段3分鐘的短視頻，裏面包括簡涵做這個項目的初衷，項目承接隊以及村民們，附近的環保組織對這件事的看法等。
一座超現代的建築從0到1的快速完成，讓網友們直呼“爽!”， “來勁!”的同時，采訪環節人們對環境真誠樸素的看法，都讓人們感到舒心愉快。因此，這條短視頻又給他們的幾個號積了一波粉絲。
趁在山裏無所事事的時候，簡涵衛博張荼靡還一起著手，把他們的所有內容，都加上了中英文字幕，同步放到油管谷歌亮灣等全球範圍內受眾面最大的幾個平臺……
總而言之，小懶蟲的成長很快，其中也不乏不明來路的資金和推廣助力，但水，是一點沒摻的。
簡涵並不想跟費明輝解釋那麽多，可這個問題，她需要慎重回答。她頓了頓，實話實說: “不是。”
費明輝也一頓: “都是真的”
簡涵篤定: “嗯。”
費明輝沈默，轉而用一種刀似的眼神上上下下打量她。簡涵知道，對付費明輝，不能全假，也不能全真。他心裏有對所有人，尤其簡家人的某種預設的揣摩。因此，不管簡家人怎麽真誠，他都不會信;但如果她一味假，也很容易被城府那麽深的他識破。
跟上次電話一樣，她要伺機而動。巧妙發力，讓他的多疑和算計自己折磨自己。
費明輝盯著她，半晌沒說話，反光的太陽鏡也看不到任何眼神。但他僵硬的嘴角和假笑，把他的心機暴露無遺。
過了不知多久，驀地，他笑著開口: “所以你真的很希望，我摻和你的生意希望我從你這個項目裏……賺錢”
簡涵笑盈盈說: “是啊，叔叔!你應該也聽說了吧，我們不缺錢。邀請費叔叔加入，因為我們是世交啊——你看，你在國內外開了那麽多工地，好多還是自己做承建，大事小事都要盯——那麽辛苦，不如在我們這種綠色項目裏占一點股份，名聲好，還能躺賺一點。”
“賺!”費明輝眼中射出“你蒙不了我”的聰明之光，冷笑， “呵!據我所知，你們目前不是還沒盈利嗎賺什麽”
簡涵做出慌亂的模樣，尷尬笑說: “未……來啊!未來肯定……”
費明輝打斷: “虧了呢”
簡涵: “嗯……不，不會虧……”
她邊說，邊在心裏給自己點讚。如果費明輝信了她的話，等挺過這一段，她一定要試試去混一把演藝圈!
費明輝又瞪著她了。
不過這一次，他很快就嘴角往旁邊斜斜一牽: “你讓我不要開那麽多工地，說我很辛苦，意思是……你想控制我”
簡涵真情實感地否認道: “……沒有啊!!”
她心想，還好，他這次得出的結論不是“你很心疼我”。
費明輝並不理睬她的答案，斬釘截鐵接著說: “男人的事業，是女人幾句漂亮話就能控制的”
簡涵: “……”講真，現在她混亂的表情不是裝的了。男主的腦回路，確實新奇!
費明輝款款站了起來，颯氣四射走到她面前。多多往前一逼，費明輝卻因為沈浸在自己的世界裏，只倒退了半步。
依然用那副反照率超清的太陽鏡片俯視簡涵，費明輝故作溫聲: “小涵，不瞞你說，聽到有一家企業肯給你錢，讓你拿去糟蹋——雖然那是個女人，但我還是挺欣賞你的。畢竟，你說服了另一個女人——同性相斥的障礙，你都跨越了。所以，就算你說，你那一千萬粉絲裏，有一成是真的，我也相信你!”
簡涵: “……”舌頭打結。
費明輝王者笑: “對!我承認，你現在算一個細胞網紅了!開心嗎我是不是很疼你”
簡涵: “……”舌結解不開。
費明輝笑容漸漸冷卻: “人一膨脹，就容易飄，我見得多了!呵!所以——你別急，聽我說完，都是過來人的肺腑之言——你飄，你膨脹，我理解，我懂!可能理解，不代表就不把你飄的錯誤指出來，因為我是希望你好的!這就是我今天的金玉良言——不要飄!尤其——不要試圖控制我!”
他說“控制我”三個字，是咬著牙說的，但臉上又一直帶著笑容，搞得一邊圍觀的簡父母都不知該如何反應。
下一秒，他忽然就很輕松似的，退開1公分，輕笑起來，拿手拍了下簡涵的肩，說: “是嗎，是細胞網紅啊——那就提醒一下，網上不但有粉，還有黑喲!小心不要被反噬!哦謔謔哈哈哈哈……”
真是一言不合就霸氣笑!
笑著，他經過簡涵身邊，自顧自往外走去: “還有事!先走了!……哇你們居然真的養畜生啊哎呀這腦回路哈哈哈哈哈……李飛!不是有個潑狗血的人嗎哦謔謔謔謔謔怎麽會有那麽有意思的人去把他找出來，說不定我還能跟他聊兩句交個朋友吶哈哈哈哈哈哈……”
魔性的笑容漸行漸遠，不久，西側飛機旋翼聲起，升高，遠離。
簡涵松下一口氣。這一關，貌似又混過了。
“哇，那誰啊!”三樓作戰室門口，張荼靡扒著欄桿往下喊話， “我隔著門，都被他搞得幻聽了!”
簡父母對視苦笑後，卻還不忍心說人壞話似的，糾結了幾秒。簡父勸說: “寶寶，你費叔叔從小就那樣，討厭被人‘控制’。可能是個心結，你別放在心上!”
簡母皺了皺眉，也說: “我們兩家以前是很好的。”
簡涵鉆鉆耳朵，茫然: “爸，媽，我們到底跟費家是什麽樣的世交我怎麽感覺，這明明更像世仇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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緊接著，她又想到另一個問題，邊說邊回頭: “我們要快一點跟有機農夫……呃多多呢”
身後空蕩蕩的，樓上的張荼靡也一臉迷糊，聳聳肩比了個“我也沒看見”的手勢。
簡涵無語片刻，找機會打斷還在勉為其難替費明輝開脫的簡父母，回作戰室。
思路先回到前面的話題上，說: “張姐姐，我感覺我們要快一點跟下游大佬勾連下下……不知道為什麽，盈利環節沒打通，我心裏突然有一點……”她搖搖頭。
張荼靡安靜看著她，表示理解道: “哈，看來那個老男人給你的壓力挺大的。”
簡涵捏下巴，深思著說: “他要是仗著自己的財力勢力，搞什麽操作的話——我們作為一家不盈利的公司，你懂的，有時候說話，沒有力度。比如財政，納稅。”
真實的內心她沒說出口，怕一說就成真:費明輝上一次就說，要把這個村的地盤下來，建樓。她當時說服他改變主意的理由是:這裏地塊不值錢，貿然投資會惹同行嘲笑。
但現在這個理由不成立了。
而簡涵也比之前更更更不能容忍他進駐苦瓜村，或者奮進鎮，和諧縣……乃至任何1公分比費明輝現有的在建地盤更靠近苦瓜村的地方!
他的破壞力太大，要是進駐過來，說不定他們這一票有異變屬性的眾人，很快就再也變不回人的形態!
張荼靡看著她的表情嚴重，多多少少明白她的顧慮。她還沒開口安慰她，簡涵聽到身後傳來一個沈靜的聲音: “搞定。”
她回頭，驚喜: “師兄!”
衛博用眼神對她笑笑，接著說: “那家Bo Bo地產答應合作。”
簡涵，張荼靡: “啊”
衛博泰然回到他的座位，淡淡解釋: “他們先暫停汙染嚴重的工序，讓承建團隊把附近工地上，能做的綠化先做起來。”
簡涵這才回過神，激動一蹦: “哇!師兄你太厲害啦!!!”
衛博淡然承接了這份讚揚，張荼靡卻也忽然回過神來，朝他重覆遞“你不對勁”， “你什麽人”， “馬甲還是快點脫，不然我給你扒下來”等眼神。
簡涵的神思早就遠走高飛，高興說: “費氏就不用期待了，但Bo Bo地產一家停工，也可以至少減少近30%的工程汙染——我們抓緊機會對比數據，除了異變，還有對周圍其他物種的影響。如果能找到直接證據，我們就……”
衛博和張荼靡都緊緊地看著她，期待她說出“可以把異變的罪魁禍首定性，然後想辦法清除”。
但簡涵想了想，苦笑了一下——想辦法阻止費明輝或Bo Bo地產之類，不賺錢，不建樓了嗎怎麽可能
她心裏不舒服，卻也只能笑笑說: “走一步看一步。大家都不能退的話，看怎麽把這個問題最大程度地優化解決吧!”
張荼靡的眼神被她的閃爍其詞搞得有些凝滯。
簡涵越說越有些氣虛，但態度依舊篤定: “先做最大的努力，不想那麽多——張姐姐，師兄，我們剛剛說，想要快一點跟有機農夫搭上線。我覺得我們現在有一點資本，可以去試試。你們覺得呢”
張荼靡: “還不……”
衛博: “可以。”
張荼靡下意識翻著白眼對上他，無語道: “你來真的”
她雖然平常跟衛博就懟來懟去，但這次的表情十分較真。衛博收起幾乎就要出口“當然”的氣勢，朝她做了個讓請的手勢: “你來。”
張荼靡: “……”偶爾被他鄭重對待，有點想哭是怎麽回事
面對兩位小朋友求知若渴的小表情，她勸自己冷靜，理了理思路，拿出循循善誘的口吻說: “本來今天也想要跟你們討論這個問題——”
她拿起手機，投屏到作戰室新添的會議大屏上。是幾張表格和幾份備忘錄。
一一點開它們，張荼靡指著說道: “這是我這幾天的工作記錄。其實像我們這個體量的IP來說，絕對算大V，但是，從前天破千萬到今天，我們還沒有被任何一個商務找過。”
簡涵疑惑: “商務”
張荼靡點點頭，在大屏幕上劃拉幾組數據給他們看: “現在吃網絡紅利的人，像過江之鯽——那些十幾萬，幾十萬的小網紅，都在接可跟他們對等體量的gg;千萬級的，一般的生意根本接不過來。但我們，一個都沒有。”
簡涵: “我們問題出在……漲速太快”
張荼靡拿筆頭朝她這個方向點了點，表示“姐妹你說得太對了”，拓展解釋說: “漲得太快，老板們有的還沒聽說過我們;聽說過的，來不及了解我們。怕有貓膩，都在觀望。”
簡涵緩緩點了點頭。
“小懶蟲”的IP不是為了接什麽商務而存在的。他們做的事，看起來輕，但本質偏向實業。因此，小懶蟲將來就算作為品牌要效力，對象也是他們自己。
具不具備流量IP的帶貨力，這一點，簡涵不在意;但如果他們的存在，在“老板們”眼裏是個捉摸不透的對象，那就有點問題——那表示，就算她現在找到了有機農夫的負責人，也會很難跟對方建立信任感，更別提談合作。
她揉了揉額角: “那我們能不能，再做一場直播”
一旁的衛博不置可否，張荼靡卻目光一亮——簡涵奇怪，這“眼睛一亮”，不像發自內心，倒像是張荼靡的表演啊。
似乎這本來就是她的打算，而經過她不動聲色的引誘，簡涵如她所願說出口了而已……咦
張荼靡果然爽快讚同，說: “可以!本來我們的知識普及視頻也做得差不多了， ‘小懶蟲’要存活下去，就要引進新內容……粉絲們對再見到你，面對面跟你聊天，也很期待啊!”
這時，衛博也對張荼靡的舉動露出“好像是個套路”的狐疑眼神。
不等簡涵回應，張荼靡進一步激動道: “我們就做美食直播!你的長板!輕輕松松教大家做個拿手菜，既能讓你跟大家走得更近，還能順便引入新主題……呃……”
看出簡涵和衛博都在懷疑，張荼靡感到自己的算盤就要穿幫。
然而，她隨口的最後半句話，卻意外捕獲了簡涵的興趣。
但簡涵也沒多說，她看了看衛博，沈吟片刻，回到張荼靡的建議上，說: “我覺得這個新主題接入生硬，但也不是不能接——畢竟，我們生態農場跟民生關系最大的，就是提供好食材，讓大家的餐桌更健康。好，那我們先試試看，就算不成，也不會太錯……”
張荼靡激動: “對對對!”
簡涵眸光閃了閃，驀地問道: “張姐姐，你是不是有什麽事在暗中運作——對了，自從上次在線交流後，大家的留言好多都在問美食，做菜……這是怎麽回事呀”
張荼靡嚇一跳: “我暗中運作!瞎扯!我選這個主題，你也說了，因為網友嘛!那網友不就是因為……”
她想說，不就是因為你們上次大半夜在攝影機邊，點菜點得那麽順滑。圍觀眾人當場就集體喊餓，細細揣摩得出你們“肯定很會吃”的結論!而一般講究吃的人，也會很懂做，所以咯!
可她不敢說啊，因為直播間是她沒及時關嘛!雖然最後傳上線的視頻裏，最後那一幕被她剪得幹幹凈凈……
張荼靡飛快在腦子裏過了一遍以上的因果，咬咬牙根，把實話擋下來，換上一句模棱兩可的答案: “不就是因為他們覺得你秀色可餐”
衛博: “餵。”
簡涵認真想不通。秀色可餐，那網友們為什麽還喊餓不是該飽嗎
張荼靡被衛博“你有問題”的檢測目光和一聲“餵”嚇得收起手機，跳起身要跑路: “反正就是那個意思……說定了啊我安排一下哎呀今天好累我先回去了再見!”竄出作戰室。
然而不久後，她又回來了。頭發卷著一半發卷，手上不但抓著手機，重要的是抱著一塊平板，腳下穿著拖鞋。
“瓜呀!瓜呀!瓜，瓜，瓜!”她說。
簡涵一驚，說: “……張姐姐你語言系統也紊亂了嗎”
衛博也一臉緊張盯著她。
張荼靡搖手，把抱的東西一股腦丟到大會議桌上，指著平板屏幕: “我是說吃瓜——咱們有黑了!!!”
簡涵趕緊拿過她的平板，衛博則火速打開他們的各平臺。
張荼靡: “他們還買了熱搜!”
簡涵隨便開了個搜索，果然，入目就有一條文字鏈: “簡氏生物千金簡涵另辟蹊徑賣新人設”。
他們的賬號交流區，也突然變得十分辣眼。無論是官微，視頻專欄還是公眾號，都驚現一批莫名其妙的人，上來就說“呸!爛根爛心的東西!”， “好人不死，你心就不安是嗎”， “都是千年的禍害，跟這兒裝什麽清新小白蓮呢!”……
衛博眉頭一皺，問: “要刪嗎”
簡涵也皺著眉。想起來，上午費明輝閃人的時候，丟下過一句“網上不但有粉，還有黑喲” ——除了他，也真的想不出幕後老板是誰了。
她一時拿不準主意，沒急著回答衛博，看向張荼靡。
張荼靡把她倒卷不卷的頭發隨手挽到腦後，拿根筆一插，插成個貴婦髻，在簡涵和衛博驚訝的註目禮中，忽然表情誇張指著屏幕說: “哦哦!!!我說這股味兒怎麽這麽熟——是薇薇安那個老娘們的手筆!!!等我問她!”
說著，她當著眾人的面，就點開薇薇安的微信，還把內容同步到他們的大屏幕上，把小懶蟲的鏈接甩過去，問她: 【這是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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薇薇安幾秒後才回道: 【什麽[疑惑。jpg][疑惑。jpg][疑惑。jpg]】
張荼靡冷笑一聲，說: “是她!”說著，她發了個微笑過去，說: 【不錯啊姐們，爛飯都洽到自己人頭上了——我記得之前你不是猜到過，簡涵是我在力挺的新人】
其實這個薇薇安，簡涵也大致知道，是個近期很活躍的大經紀。她在公眾視野裏，極力塑造的形象是:職業，高尚，正能量。現在張荼靡直接說她“洽爛飯”……天知道會引發什麽後果!
果然，下一秒，張荼靡的手機就狂震，屏幕上彈出來一堆對方的話。
薇薇安: 【】
薇薇安: 【嗨喲!!!!!】
薇薇安: 【你才洽爛飯!】
薇薇安: 【大中午的，有毒吧你!!!】
薇薇安: 【管好自己的事兒不懂嗎】
薇薇安: 【碧池!!!】
……
簡涵: “……”她不是那麽想要看兩個人的撕逼現場啊，她拉拉張荼靡的手，哭笑不得說， “張姐姐，你是嫌我們的交流區還不夠辣嗎”
這時，一聲不吭的衛博卻在一旁，看著屏幕，嘴角微微上揚。
簡涵: “……”這又是什麽心理
張荼靡樂了，顯然沒把薇薇安的辱罵放進心裏，反而說: “你看吧，要不是她，至於這麽想殺我從頭到尾，也不敢說一句‘不是’，哼!”
她又發了個皮笑肉不笑的表情過去: 【[微笑。jpg]是不是忘了這是你大號我錄屏嘍!】
那邊不響了。
幾秒後，張荼靡的手機有電話進來，同步在大屏幕的來電顯示，就是“星廠薇薇安”。張荼靡免提接起，對面呼天搶地的又笑又哭立刻充斥了作戰室的空氣。
一個粗壯中帶著細嗲的女音說: “哎喲……荼靡姐誤會!誤會!剛才是我助理!她不知道是您!大姨媽又來了堵得慌!就一陣亂噴!嗨喲，這亂的!我已經把她辭了!”
張荼靡: “我沒錄。”
薇薇安聲音一下就收了，說: “哦，哦哦!那，謝謝荼靡姐理解!”
兩邊沈默了幾秒，張荼靡不說話，薇薇安大概顧慮她的號——要錄屏隨時錄，說不定張荼靡現在就錄著她的音呢。
於是，她清了清嗓，聲音居然也精確地傳達了她的皮笑肉不笑，說: “哎喲荼靡姐，實話跟您說，您懷疑的那個，真不是我!我也不知道是誰!您看，您現在也不混圈了，要不，我替您在圈子裏打聽一下”
她說“你不混圈”，意思其實就是， “你現在不是不受人待見了，拽什麽拽” ; “我替你打聽”，意思也是， “你不行，但我有實力啊!得罪我，你以後還想混”。
張荼靡根本沒把她的威脅諷刺當回事，她一臉鄙視的笑容，直接道: “懂了!大經紀也是要吃飯的，大經紀的飯，吃的就是人情。有些人情，也不是你能不要的!”
薇薇安楞了一下，大概被她突然的體諒，搞得有些不知如何表情。她結結巴巴說: “呃，這個……您也懂的……嘿嘿……”
張荼靡瞥了下眼睛，說: “大家都是各為其主——就一個建議，你下手別太狠啊!說不定未來擡頭不見低頭見呢!”
薇薇安: “嗷呵呵……您沒錄音吧真沒錄屏呢也沒錄哦哈哈，這樣……行行行，擡頭不見低頭見……那就祝荼靡姐成功!”
兩人掛斷，張荼靡轉向簡涵，說: “她會下狠手!”
簡涵: “……”
衛博露出一副好學生的好奇模樣，打探道: “這是好事”
張荼靡嘩地露出狡黠的尖牙亮眼睛，猙獰笑說: “她就會胡編亂造啊!當然是好事!!那婆娘最大的本事就是全網鋪天蓋地扯雞毛!我們到時候挨個去澄清，不就順便把全網註意力收過來了嗎!!!”
衛博想了想，對她比了個大拇指，露出之前那種看過好戲的表情，說: “精彩!”
簡涵: “……”師兄，隔岸觀火能不能不要這麽高興啊!
張荼靡難得被誇，十分高興，還要謙虛擺手說: “不!要說精彩，還是小涵和那個大叔的愛恨糾葛精彩!說黑就黑，還花重金請了行業內最惡毒的娘們——果然是世交!親生的世交!哈哈哈哈哈……”
簡涵: “……張姐，這話別讓我爸媽聽見啊!紮心!……”
不過幾句閑天的功夫，回頭來看網上，惡毒網友的數量竟然飛快又增加了一倍。還相互頂熱評，把最糟糕的那些言論都頂到了最上面。
張荼靡坐下，翻開電腦屏幕，說: “現在，就需要我出具一份律師函，嚴正辟謠……”
話沒說完，她的手指就麻利地敲起鍵盤。
簡涵戳戳她: “張姐姐，我知道你的計劃……不過，我們的號剛開不久，其實粉絲們對我們的解也不深——這波黑被人為加重，會不會敗路人好感，然後，還把粉也轉黑啊”
張荼靡手指停下: “……有可能。”她飛快地想了想，補充道， “但沒事。”
繼續敲字。簡涵1秒後又戳戳她: “張姐姐，我們不是把做菜直播安排在下周到時候黑子們，會進直播間罵人嗎”
張荼靡一頓。
現在……她感到了一層汗意。
回頭望著簡涵清澈的眼睛，張荼靡尷尬笑說: “是哦……那就有點……哎嘿嘿——時光倒流還來得及嗎”
***
三天後，費明輝閑閑系著他的真絲睡袍，接過李飛手裏撥好號碼的電話，飄逸坐到他的大陽臺上，俯瞰著周城近郊的景色。一邊回想著不久前，他在平板上刷到的，簡涵賬號下的那些最新評論，一邊就笑了起來。優哉游哉等電話接通。
“小輝”電話那端，傳來簡父客氣的聲音，一如既往親熱。
費明輝: “哈哈，大哥早!”
簡父: “早!你怎麽今天有空這麽早來電話”
費明輝笑得快出聲，卻非要繃得緊一點，煞有介事嘆了口氣說: “嗨!是挺忙!昨天陪客戶擺平一些小事，忙到淩晨;以為可以睡一覺，結果突然殺出來個愁苦的母親，求我給她白血病的女兒捐款。可光是給錢，也太冷血了吧我喜歡幫人幫到底，就托人給她安排醫院，安排住院，順帶還安排了護工和早中晚餐;忙活一大通現在天都大亮了，想瞇一陣，你猜我又看到了什麽!”
電話那一段的簡父聽得頭發都打結了，心想，這一通海噴，跟我有什麽關系嗎是我做錯什麽了嗎
話到嘴邊，變成了溫和笑意，說: “哦!你真是個大忙人啊哈哈!呃……看到什麽了”
陽臺上的費明輝心裏冷笑，這簡家人，不是一般的會裝!
他把兩條腿擡起，交叉掛在躺椅對面的欄桿上，讓腳丫子迎著晨風晃動，並不直接回答簡父的問題，而是腦筋拐了個彎，反問道: “小涵……過得怎麽樣”
簡父: “哦，承蒙你掛記!小涵挺好的!”
費明輝腳不晃了，他笑嘻嘻重覆了一聲: “挺好”簡父說“啊”，費明輝凝神回想剛才看到的那一大片網絡人身攻擊，覺得不對。
他倒吸一口氣，哼了一聲: “大哥，你是不是沒怎麽關心小涵的心理健康她最近……真的挺好”
簡父這才遲疑了一下，對他說了句: “我去看看”
費明輝: “去……。哦，我意思是，嗯，去看看吧，我等著。”
看著對面刺眼的晨光，費明輝一早的好心情到這，已經消了大半。他百無聊賴聽著聽筒那端幾乎聽不到響動的靜謐，然後，他聽到了敲門聲。
門開的聲音，簡父朝著一個空間說: “寶寶。”
簡涵的聲音傳來: “爸怎麽啦”
簡父的聲音立刻就帶上笑: “哦，你費叔叔過問你過得好不好，我說你過得好，他還不信，你等等啊，我把手機給你，你跟你費叔叔當面溝通——”說著，他還把聲音轉回來，對著話筒， “餵小輝，小涵她……”
費明輝二話不說就把電話掛了。
剛才側面聽到的，簡涵的聲音是真的輕松愉快，完全沒有他預想到的遭遇網暴後的抑郁。
費明輝咬牙。怎麽回事她臉皮那麽厚
通話過程中，向來跟他形影不離的李飛也跟了出來。費明輝手機一震，看來電顯示是“簡大哥”，他就把手機飛丟給李飛，厭煩道: “說我累過頭，睡了。”
李飛拿起手機，看了看屏幕，直接把來電掐斷，咕噥道: “說什麽呀說!老板掛他需要解釋嗎!”
費明輝: “……”他擡起手，給他比了個大拇指。
接著，他想到另一個人，就對李飛使個眼色: “打給那個薇薇安。”
電話很快接通，這一次，費明輝根本手機都懶得拿，就讓李飛替他舉在面前，免提開罵: “你不是最擅長網絡黑嗎當事人一點影響都沒有!!!不中用的東西!!!”
薇薇安粗嗓音發嗲: “哎喲費老板!您怎麽發這麽大的火兒呀!嚇死薇薇啦!”
費明輝氣不打一出來，冷冷道: “少來了你!我就問你，你還有其他招沒有要沒有，別提獎勵，那剩下的一半錢，你也別想要了!”
薇薇安: “別別別啊!哎喲!有有有!費老板費哥!哦喲，一開始您說，讓我們組織團隊，到網上把他們的老底兒揭起來，讓大家看看他們的真面目——可沒說過要‘黑’她，要讓‘當事人有點影響’嘛!”
費明輝知道她在推卸責任，他冷冷不說話。
薇薇安: “現在您才提這個——有!網絡上潑點墨，有時候有實質用處，前提是對方面子薄，玻璃心，那麽，路人的幾句話就可以把她虐殘!但是，沒想到這位當事人不是玻璃心，那就要來點有感情牽連的人來開口!您知道跟她感情牽連最深的，除了爸媽，還有誰嗎”
費明輝: “我。”
薇薇安: “……哎對!但這事兒您不親自出面最好!我直說了吧，除了您和她爸媽，跟她從小一起長大的那些朋友，才能給她最強的殺傷力啊!”
費明輝眉毛一提。心想，有點意思。
薇薇安: “要是能讓那些人，真情實感地來唾棄她，甚至到公眾面前和她割席，揭發她家的汙點，跟她反目成仇，那——心理上，給她來一下重的;輿論層面，您覺得，一個被自己閨蜜發小唾棄為壞人的人，網上還會有人信她嗎尤其是，她的閨蜜也是個很有影響力的三線小網紅呢……”
薇薇安在免提裏單噴了十幾分鐘，到後來，她笑得謔謔哈哈，費明輝聽得嘴角上揚。
他說: “別光說得好聽，你來安排!”
掛斷電話，李飛一邊收起訓練有素的真·手機支架·胳膊，一邊察言觀色笑問道: “這下，您高興了吧”
費明輝往後一靠，嘴巴咧開，伸了個極致的懶腰，舒服道: “她醒了沒”
李飛: “全小姐醒了!天天晚晚睡，早早醒，就做好準備等您的召喚呢!”
費明輝: “嗯。叫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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聽到直升機的旋翼聲從空中掠過，到跟初善東面的停機坪完全不相幹的西面，緩緩降落時，簡涵簡直不相信自己的耳朵。
她從作戰室出來，跑到三樓走道盡頭的西窗一看，還真是，一架黑乎乎的直升機，就那麽紮到了風月寶林工程隊精心栽種養護的草坪裏。
簡涵: “……”
她有點無語，那個男人究竟怎麽回事是聽不懂塔臺的指揮，還是以為這個世界都是他的
回到三樓作戰室，對上張荼靡詢問的眼神。張荼靡: “怎麽了”
簡涵嘆氣。她不想見那個男人，就在這裏躲一天。不料，這主意還沒下，卻見一頭黑豹忽然出現。
簡涵一楞，膝蓋觸地蹲下身: “師兄，你怎麽又……”
多多金晃晃的眼睛無奈望著她。
桌邊的張荼靡說: “就剛才，你跑出去的時候，他唰地變了。”
簡涵撫額，擡手輕輕摸了摸他的後背: “怎麽這麽身不由己啊，師兄你太可憐了。”
多多: “……”
這時，二樓傳上來簡父母的聲音。簡母小聲說: “……還是不要讓他知道的好!小輝他，有時候挺別扭……你不知道什麽地方就惹到他了!”簡父憂慮，說: “可也要瞞得住啊!寶寶要是不出現，他那個手下肯定會把這兒翻個底朝天!小張他們就在三樓，作戰室也很有樣子……”
簡涵漏了口氣，緊緊盯著張荼靡的眼睛說: “張姐，這裏就交給你了!把門關緊!誰來都別開!”
張荼靡迷茫，卻猛點頭答應: “嗯嗯好!你哪去”
簡涵搖搖頭，表示不便多說: “回見!”
剛把三樓作戰室的門從背後關上，就聽到初善前院裏響起那個男人帶金屬光澤的男主中音: “嗬!還真是……亂七八糟啊!呵呵呵，啊”
李飛: “呵，哎!可不”
費明輝的金屬中音繼續: “啊大哥大嫂，又是好久不見了!小涵呢”
跟著簡涵下到一樓的多多擡頭，看了她一眼，然後朝費明輝聲音傳來的方向，連打好幾個嫌棄的噴嚏。
費明輝的聲音: “小涵!小涵怎麽都不出來見見我躲起來啦啊哈哈哈哈哈……”
簡涵: “……”
她一把圈住幾乎就要整豹射出去的多多，輕聲說: “師兄，冷靜!你現在是黑豹，不要讓他抓住我們的把柄!”
多多的沖力生生剎住，簡涵站起身就看到，那條又高又壯又裝的影子出現在門廊下。看到她，他露出一個線條粗硬有力的假笑，說: “謔!這不是我們的網紅嘛!怎麽，咖位還沒起來，架子就高得碰不到啦啊呵呵哈哈哈……”
多多又打了個噴嚏，跟在費明輝身後的李飛又被嚇得一跳三尺遠。
簡父母保持著親切笑容跟在最外圍，相繼朝她使眼色，大致意思是“他開玩笑的”， “不要當真”。簡涵當真也當真，但也不會太生氣。她早就想過可能遭遇的這一幕。
她要做的，是想辦法保全自己和她努力爭取來的一切，不被費明輝這個大魔頭破壞。
她淺淺笑笑: “費叔叔，你說的每一句話，都讓人十分震驚!”
費明輝立刻爆發出一大串武林高手的霸氣笑，邊笑，邊走路帶風地經過她，到客廳十分矜持把自己供到大沙發正中坐下，分開兩條腿，一擺王的造型，然後說: “真是沒想到啊!剛才，我在空中，把你們這個鎮巡視了一圈——嗬!這面子工程，在你這種小姑娘的層面，是做得相當足了!啊我看，全鎮就只有離城市最近的那個，那個那個……”
李飛: “椰林村!”
費明輝: “哎!就只有他們沒弄了嘛——這麽看來，還是有人腦子沒有壞!啊哈哈哈哈哈……”
簡涵輕撫著多多的後頸，借此平息他隨時就要炸毛的憤怒。邊想詞，邊故作粗線條，聽不懂諷刺似的回道: “嗯，叔叔，你今天來參觀，是想投資了嗎”
李飛插嘴“嘖”一聲，說: “老板的話你是真腦殘還是假裝蒜‘面子工程’!泡沫玩意兒!——腦子沒壞的，才不摻和你們這件事兒!”
簡涵: “噢!但不影響投資啊!”
李飛“嘶”一聲，卻自己打住。因為在他頻頻對費明輝的察言觀色中，發現他老板的眼色居然變了。變得正經。那是他在認真思考的表情。這種表情裏，不允許李飛或者別的什麽人插嘴打擾。
果然，費明輝緊接著就緩緩笑起來，說: “不錯。有些項目本質爛，但不影響賺錢。”
簡涵深思著，看著他慢慢說: “我的項目本質可不爛……”
費明輝一下打斷道: “哦謔謔!你是不是還想說，你也真的紅啊這段時間下來，買了不少熱搜吧那你這十幾天膨脹起來的一千多萬粉絲，大半也是買的”
從全雙雙找到他，到他今天重新出現，也就十多天的時間。但由於他恰好錯過“小懶蟲”起飛的點，眼下所有數據對他來說就像假的。
但張荼靡能想到的宣傳手段都上了，唯獨沒在數據上造假。之前那場跨國線上交流會，簡涵他們的幾個賬號在會後的第二天就漲到了600多萬。再之後，由於建造“海洋裏的家”，張荼靡想了個“24小時不間斷，直播建造現場”的招，在幾個取景點位埋伏了幾臺攝影機，一連七八天，全天候直播“海洋裏的家”建造進程。
這個過程，就是他們安排進山測環境對異變影響那幾天。簡涵的心思全在異變問題上，沒想到全天候直播，公開透明，一磚一瓦建設公益項目的過程，又為小懶蟲吸引了一大波來自世界各地的新粉。
從山裏出來後，張荼靡再把之前的材料壓縮剪輯成一段3分鐘的短視頻，裏面包括簡涵做這個項目的初衷，項目承接隊以及村民們，附近的環保組織對這件事的看法等。
一座超現代的建築從0到1的快速完成，讓網友們直呼“爽!”， “來勁!”的同時，采訪環節人們對環境真誠樸素的看法，都讓人們感到舒心愉快。因此，這條短視頻又給他們的幾個號積了一波粉絲。
趁在山裏無所事事的時候，簡涵衛博張荼靡還一起著手，把他們的所有內容，都加上了中英文字幕，同步放到油管谷歌亮灣等全球範圍內受眾面最大的幾個平臺……
總而言之，小懶蟲的成長很快，其中也不乏不明來路的資金和推廣助力，但水，是一點沒摻的。
簡涵並不想跟費明輝解釋那麽多，可這個問題，她需要慎重回答。她頓了頓，實話實說: “不是。”
費明輝也一頓: “都是真的”
簡涵篤定: “嗯。”
費明輝沈默，轉而用一種刀似的眼神上上下下打量她。簡涵知道，對付費明輝，不能全假，也不能全真。他心裏有對所有人，尤其簡家人的某種預設的揣摩。因此，不管簡家人怎麽真誠，他都不會信;但如果她一味假，也很容易被城府那麽深的他識破。
跟上次電話一樣，她要伺機而動。巧妙發力，讓他的多疑和算計自己折磨自己。
費明輝盯著她，半晌沒說話，反光的太陽鏡也看不到任何眼神。但他僵硬的嘴角和假笑，把他的心機暴露無遺。
過了不知多久，驀地，他笑著開口: “所以你真的很希望，我摻和你的生意希望我從你這個項目裏……賺錢”
簡涵笑盈盈說: “是啊，叔叔!你應該也聽說了吧，我們不缺錢。邀請費叔叔加入，因為我們是世交啊——你看，你在國內外開了那麽多工地，好多還是自己做承建，大事小事都要盯——那麽辛苦，不如在我們這種綠色項目裏占一點股份，名聲好，還能躺賺一點。”
“賺!”費明輝眼中射出“你蒙不了我”的聰明之光，冷笑， “呵!據我所知，你們目前不是還沒盈利嗎賺什麽”
簡涵做出慌亂的模樣，尷尬笑說: “未……來啊!未來肯定……”
費明輝打斷: “虧了呢”
簡涵: “嗯……不，不會虧……”
她邊說，邊在心裏給自己點讚。如果費明輝信了她的話，等挺過這一段，她一定要試試去混一把演藝圈!
費明輝又瞪著她了。
不過這一次，他很快就嘴角往旁邊斜斜一牽: “你讓我不要開那麽多工地，說我很辛苦，意思是……你想控制我”
簡涵真情實感地否認道: “……沒有啊!!”
她心想，還好，他這次得出的結論不是“你很心疼我”。
費明輝並不理睬她的答案，斬釘截鐵接著說: “男人的事業，是女人幾句漂亮話就能控制的”
簡涵: “……”講真，現在她混亂的表情不是裝的了。男主的腦回路，確實新奇!
費明輝款款站了起來，颯氣四射走到她面前。多多往前一逼，費明輝卻因為沈浸在自己的世界裏，只倒退了半步。
依然用那副反照率超清的太陽鏡片俯視簡涵，費明輝故作溫聲: “小涵，不瞞你說，聽到有一家企業肯給你錢，讓你拿去糟蹋——雖然那是個女人，但我還是挺欣賞你的。畢竟，你說服了另一個女人——同性相斥的障礙，你都跨越了。所以，就算你說，你那一千萬粉絲裏，有一成是真的，我也相信你!”
簡涵: “……”舌頭打結。
費明輝王者笑: “對!我承認，你現在算一個細胞網紅了!開心嗎我是不是很疼你”
簡涵: “……”舌結解不開。
費明輝笑容漸漸冷卻: “人一膨脹，就容易飄，我見得多了!呵!所以——你別急，聽我說完，都是過來人的肺腑之言——你飄，你膨脹，我理解，我懂!可能理解，不代表就不把你飄的錯誤指出來，因為我是希望你好的!這就是我今天的金玉良言——不要飄!尤其——不要試圖控制我!”
他說“控制我”三個字，是咬著牙說的，但臉上又一直帶著笑容，搞得一邊圍觀的簡父母都不知該如何反應。
下一秒，他忽然就很輕松似的，退開1公分，輕笑起來，拿手拍了下簡涵的肩，說: “是嗎，是細胞網紅啊——那就提醒一下，網上不但有粉，還有黑喲!小心不要被反噬!哦謔謔哈哈哈哈……”
真是一言不合就霸氣笑!
笑著，他經過簡涵身邊，自顧自往外走去: “還有事!先走了!……哇你們居然真的養畜生啊哎呀這腦回路哈哈哈哈哈……李飛!不是有個潑狗血的人嗎哦謔謔謔謔謔怎麽會有那麽有意思的人去把他找出來，說不定我還能跟他聊兩句交個朋友吶哈哈哈哈哈哈……”
魔性的笑容漸行漸遠，不久，西側飛機旋翼聲起，升高，遠離。
簡涵松下一口氣。這一關，貌似又混過了。
“哇，那誰啊!”三樓作戰室門口，張荼靡扒著欄桿往下喊話， “我隔著門，都被他搞得幻聽了!”
簡父母對視苦笑後，卻還不忍心說人壞話似的，糾結了幾秒。簡父勸說: “寶寶，你費叔叔從小就那樣，討厭被人‘控制’。可能是個心結，你別放在心上!”
簡母皺了皺眉，也說: “我們兩家以前是很好的。”
簡涵鉆鉆耳朵，茫然: “爸，媽，我們到底跟費家是什麽樣的世交我怎麽感覺，這明明更像世仇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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緊接著，她又想到另一個問題，邊說邊回頭: “我們要快一點跟有機農夫……呃多多呢”
身後空蕩蕩的，樓上的張荼靡也一臉迷糊，聳聳肩比了個“我也沒看見”的手勢。
簡涵無語片刻，找機會打斷還在勉為其難替費明輝開脫的簡父母，回作戰室。
思路先回到前面的話題上，說: “張姐姐，我感覺我們要快一點跟下游大佬勾連下下……不知道為什麽，盈利環節沒打通，我心裏突然有一點……”她搖搖頭。
張荼靡安靜看著她，表示理解道: “哈，看來那個老男人給你的壓力挺大的。”
簡涵捏下巴，深思著說: “他要是仗著自己的財力勢力，搞什麽操作的話——我們作為一家不盈利的公司，你懂的，有時候說話，沒有力度。比如財政，納稅。”
真實的內心她沒說出口，怕一說就成真:費明輝上一次就說，要把這個村的地盤下來，建樓。她當時說服他改變主意的理由是:這裏地塊不值錢，貿然投資會惹同行嘲笑。
但現在這個理由不成立了。
而簡涵也比之前更更更不能容忍他進駐苦瓜村，或者奮進鎮，和諧縣……乃至任何1公分比費明輝現有的在建地盤更靠近苦瓜村的地方!
他的破壞力太大，要是進駐過來，說不定他們這一票有異變屬性的眾人，很快就再也變不回人的形態!
張荼靡看著她的表情嚴重，多多少少明白她的顧慮。她還沒開口安慰她，簡涵聽到身後傳來一個沈靜的聲音: “搞定。”
她回頭，驚喜: “師兄!”
衛博用眼神對她笑笑，接著說: “那家Bo Bo地產答應合作。”
簡涵，張荼靡: “啊”
衛博泰然回到他的座位，淡淡解釋: “他們先暫停汙染嚴重的工序，讓承建團隊把附近工地上，能做的綠化先做起來。”
簡涵這才回過神，激動一蹦: “哇!師兄你太厲害啦!!!”
衛博淡然承接了這份讚揚，張荼靡卻也忽然回過神來，朝他重覆遞“你不對勁”， “你什麽人”， “馬甲還是快點脫，不然我給你扒下來”等眼神。
簡涵的神思早就遠走高飛，高興說: “費氏就不用期待了，但Bo Bo地產一家停工，也可以至少減少近30%的工程汙染——我們抓緊機會對比數據，除了異變，還有對周圍其他物種的影響。如果能找到直接證據，我們就……”
衛博和張荼靡都緊緊地看著她，期待她說出“可以把異變的罪魁禍首定性，然後想辦法清除”。
但簡涵想了想，苦笑了一下——想辦法阻止費明輝或Bo Bo地產之類，不賺錢，不建樓了嗎怎麽可能
她心裏不舒服，卻也只能笑笑說: “走一步看一步。大家都不能退的話，看怎麽把這個問題最大程度地優化解決吧!”
張荼靡的眼神被她的閃爍其詞搞得有些凝滯。
簡涵越說越有些氣虛，但態度依舊篤定: “先做最大的努力，不想那麽多——張姐姐，師兄，我們剛剛說，想要快一點跟有機農夫搭上線。我覺得我們現在有一點資本，可以去試試。你們覺得呢”
張荼靡: “還不……”
衛博: “可以。”
張荼靡下意識翻著白眼對上他，無語道: “你來真的”
她雖然平常跟衛博就懟來懟去，但這次的表情十分較真。衛博收起幾乎就要出口“當然”的氣勢，朝她做了個讓請的手勢: “你來。”
張荼靡: “……”偶爾被他鄭重對待，有點想哭是怎麽回事
面對兩位小朋友求知若渴的小表情，她勸自己冷靜，理了理思路，拿出循循善誘的口吻說: “本來今天也想要跟你們討論這個問題——”
她拿起手機，投屏到作戰室新添的會議大屏上。是幾張表格和幾份備忘錄。
一一點開它們，張荼靡指著說道: “這是我這幾天的工作記錄。其實像我們這個體量的IP來說，絕對算大V，但是，從前天破千萬到今天，我們還沒有被任何一個商務找過。”
簡涵疑惑: “商務”
張荼靡點點頭，在大屏幕上劃拉幾組數據給他們看: “現在吃網絡紅利的人，像過江之鯽——那些十幾萬，幾十萬的小網紅，都在接可跟他們對等體量的gg;千萬級的，一般的生意根本接不過來。但我們，一個都沒有。”
簡涵: “我們問題出在……漲速太快”
張荼靡拿筆頭朝她這個方向點了點，表示“姐妹你說得太對了”，拓展解釋說: “漲得太快，老板們有的還沒聽說過我們;聽說過的，來不及了解我們。怕有貓膩，都在觀望。”
簡涵緩緩點了點頭。
“小懶蟲”的IP不是為了接什麽商務而存在的。他們做的事，看起來輕，但本質偏向實業。因此，小懶蟲將來就算作為品牌要效力，對象也是他們自己。
具不具備流量IP的帶貨力，這一點，簡涵不在意;但如果他們的存在，在“老板們”眼裏是個捉摸不透的對象，那就有點問題——那表示，就算她現在找到了有機農夫的負責人，也會很難跟對方建立信任感，更別提談合作。
她揉了揉額角: “那我們能不能，再做一場直播”
一旁的衛博不置可否，張荼靡卻目光一亮——簡涵奇怪，這“眼睛一亮”，不像發自內心，倒像是張荼靡的表演啊。
似乎這本來就是她的打算，而經過她不動聲色的引誘，簡涵如她所願說出口了而已……咦
張荼靡果然爽快讚同，說: “可以!本來我們的知識普及視頻也做得差不多了， ‘小懶蟲’要存活下去，就要引進新內容……粉絲們對再見到你，面對面跟你聊天，也很期待啊!”
這時，衛博也對張荼靡的舉動露出“好像是個套路”的狐疑眼神。
不等簡涵回應，張荼靡進一步激動道: “我們就做美食直播!你的長板!輕輕松松教大家做個拿手菜，既能讓你跟大家走得更近，還能順便引入新主題……呃……”
看出簡涵和衛博都在懷疑，張荼靡感到自己的算盤就要穿幫。
然而，她隨口的最後半句話，卻意外捕獲了簡涵的興趣。
但簡涵也沒多說，她看了看衛博，沈吟片刻，回到張荼靡的建議上，說: “我覺得這個新主題接入生硬，但也不是不能接——畢竟，我們生態農場跟民生關系最大的，就是提供好食材，讓大家的餐桌更健康。好，那我們先試試看，就算不成，也不會太錯……”
張荼靡激動: “對對對!”
簡涵眸光閃了閃，驀地問道: “張姐姐，你是不是有什麽事在暗中運作——對了，自從上次在線交流後，大家的留言好多都在問美食，做菜……這是怎麽回事呀”
張荼靡嚇一跳: “我暗中運作!瞎扯!我選這個主題，你也說了，因為網友嘛!那網友不就是因為……”
她想說，不就是因為你們上次大半夜在攝影機邊，點菜點得那麽順滑。圍觀眾人當場就集體喊餓，細細揣摩得出你們“肯定很會吃”的結論!而一般講究吃的人，也會很懂做，所以咯!
可她不敢說啊，因為直播間是她沒及時關嘛!雖然最後傳上線的視頻裏，最後那一幕被她剪得幹幹凈凈……
張荼靡飛快在腦子裏過了一遍以上的因果，咬咬牙根，把實話擋下來，換上一句模棱兩可的答案: “不就是因為他們覺得你秀色可餐”
衛博: “餵。”
簡涵認真想不通。秀色可餐，那網友們為什麽還喊餓不是該飽嗎
張荼靡被衛博“你有問題”的檢測目光和一聲“餵”嚇得收起手機，跳起身要跑路: “反正就是那個意思……說定了啊我安排一下哎呀今天好累我先回去了再見!”竄出作戰室。
然而不久後，她又回來了。頭發卷著一半發卷，手上不但抓著手機，重要的是抱著一塊平板，腳下穿著拖鞋。
“瓜呀!瓜呀!瓜，瓜，瓜!”她說。
簡涵一驚，說: “……張姐姐你語言系統也紊亂了嗎”
衛博也一臉緊張盯著她。
張荼靡搖手，把抱的東西一股腦丟到大會議桌上，指著平板屏幕: “我是說吃瓜——咱們有黑了!!!”
簡涵趕緊拿過她的平板，衛博則火速打開他們的各平臺。
張荼靡: “他們還買了熱搜!”
簡涵隨便開了個搜索，果然，入目就有一條文字鏈: “簡氏生物千金簡涵另辟蹊徑賣新人設”。
他們的賬號交流區，也突然變得十分辣眼。無論是官微，視頻專欄還是公眾號，都驚現一批莫名其妙的人，上來就說“呸!爛根爛心的東西!”， “好人不死，你心就不安是嗎”， “都是千年的禍害，跟這兒裝什麽清新小白蓮呢!”……
衛博眉頭一皺，問: “要刪嗎”
簡涵也皺著眉。想起來，上午費明輝閃人的時候，丟下過一句“網上不但有粉，還有黑喲” ——除了他，也真的想不出幕後老板是誰了。
她一時拿不準主意，沒急著回答衛博，看向張荼靡。
張荼靡把她倒卷不卷的頭發隨手挽到腦後，拿根筆一插，插成個貴婦髻，在簡涵和衛博驚訝的註目禮中，忽然表情誇張指著屏幕說: “哦哦!!!我說這股味兒怎麽這麽熟——是薇薇安那個老娘們的手筆!!!等我問她!”
說著，她當著眾人的面，就點開薇薇安的微信，還把內容同步到他們的大屏幕上，把小懶蟲的鏈接甩過去，問她: 【這是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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薇薇安幾秒後才回道: 【什麽[疑惑。jpg][疑惑。jpg][疑惑。jpg]】
張荼靡冷笑一聲，說: “是她!”說著，她發了個微笑過去，說: 【不錯啊姐們，爛飯都洽到自己人頭上了——我記得之前你不是猜到過，簡涵是我在力挺的新人】
其實這個薇薇安，簡涵也大致知道，是個近期很活躍的大經紀。她在公眾視野裏，極力塑造的形象是:職業，高尚，正能量。現在張荼靡直接說她“洽爛飯”……天知道會引發什麽後果!
果然，下一秒，張荼靡的手機就狂震，屏幕上彈出來一堆對方的話。
薇薇安: 【】
薇薇安: 【嗨喲!!!!!】
薇薇安: 【你才洽爛飯!】
薇薇安: 【大中午的，有毒吧你!!!】
薇薇安: 【管好自己的事兒不懂嗎】
薇薇安: 【碧池!!!】
……
簡涵: “……”她不是那麽想要看兩個人的撕逼現場啊，她拉拉張荼靡的手，哭笑不得說， “張姐姐，你是嫌我們的交流區還不夠辣嗎”
這時，一聲不吭的衛博卻在一旁，看著屏幕，嘴角微微上揚。
簡涵: “……”這又是什麽心理
張荼靡樂了，顯然沒把薇薇安的辱罵放進心裏，反而說: “你看吧，要不是她，至於這麽想殺我從頭到尾，也不敢說一句‘不是’，哼!”
她又發了個皮笑肉不笑的表情過去: 【[微笑。jpg]是不是忘了這是你大號我錄屏嘍!】
那邊不響了。
幾秒後，張荼靡的手機有電話進來，同步在大屏幕的來電顯示，就是“星廠薇薇安”。張荼靡免提接起，對面呼天搶地的又笑又哭立刻充斥了作戰室的空氣。
一個粗壯中帶著細嗲的女音說: “哎喲……荼靡姐誤會!誤會!剛才是我助理!她不知道是您!大姨媽又來了堵得慌!就一陣亂噴!嗨喲，這亂的!我已經把她辭了!”
張荼靡: “我沒錄。”
薇薇安聲音一下就收了，說: “哦，哦哦!那，謝謝荼靡姐理解!”
兩邊沈默了幾秒，張荼靡不說話，薇薇安大概顧慮她的號——要錄屏隨時錄，說不定張荼靡現在就錄著她的音呢。
於是，她清了清嗓，聲音居然也精確地傳達了她的皮笑肉不笑，說: “哎喲荼靡姐，實話跟您說，您懷疑的那個，真不是我!我也不知道是誰!您看，您現在也不混圈了，要不，我替您在圈子裏打聽一下”
她說“你不混圈”，意思其實就是， “你現在不是不受人待見了，拽什麽拽” ; “我替你打聽”，意思也是， “你不行，但我有實力啊!得罪我，你以後還想混”。
張荼靡根本沒把她的威脅諷刺當回事，她一臉鄙視的笑容，直接道: “懂了!大經紀也是要吃飯的，大經紀的飯，吃的就是人情。有些人情，也不是你能不要的!”
薇薇安楞了一下，大概被她突然的體諒，搞得有些不知如何表情。她結結巴巴說: “呃，這個……您也懂的……嘿嘿……”
張荼靡瞥了下眼睛，說: “大家都是各為其主——就一個建議，你下手別太狠啊!說不定未來擡頭不見低頭見呢!”
薇薇安: “嗷呵呵……您沒錄音吧真沒錄屏呢也沒錄哦哈哈，這樣……行行行，擡頭不見低頭見……那就祝荼靡姐成功!”
兩人掛斷，張荼靡轉向簡涵，說: “她會下狠手!”
簡涵: “……”
衛博露出一副好學生的好奇模樣，打探道: “這是好事”
張荼靡嘩地露出狡黠的尖牙亮眼睛，猙獰笑說: “她就會胡編亂造啊!當然是好事!!那婆娘最大的本事就是全網鋪天蓋地扯雞毛!我們到時候挨個去澄清，不就順便把全網註意力收過來了嗎!!!”
衛博想了想，對她比了個大拇指，露出之前那種看過好戲的表情，說: “精彩!”
簡涵: “……”師兄，隔岸觀火能不能不要這麽高興啊!
張荼靡難得被誇，十分高興，還要謙虛擺手說: “不!要說精彩，還是小涵和那個大叔的愛恨糾葛精彩!說黑就黑，還花重金請了行業內最惡毒的娘們——果然是世交!親生的世交!哈哈哈哈哈……”
簡涵: “……張姐，這話別讓我爸媽聽見啊!紮心!……”
不過幾句閑天的功夫，回頭來看網上，惡毒網友的數量竟然飛快又增加了一倍。還相互頂熱評，把最糟糕的那些言論都頂到了最上面。
張荼靡坐下，翻開電腦屏幕，說: “現在，就需要我出具一份律師函，嚴正辟謠……”
話沒說完，她的手指就麻利地敲起鍵盤。
簡涵戳戳她: “張姐姐，我知道你的計劃……不過，我們的號剛開不久，其實粉絲們對我們的解也不深——這波黑被人為加重，會不會敗路人好感，然後，還把粉也轉黑啊”
張荼靡手指停下: “……有可能。”她飛快地想了想，補充道， “但沒事。”
繼續敲字。簡涵1秒後又戳戳她: “張姐姐，我們不是把做菜直播安排在下周到時候黑子們，會進直播間罵人嗎”
張荼靡一頓。
現在……她感到了一層汗意。
回頭望著簡涵清澈的眼睛，張荼靡尷尬笑說: “是哦……那就有點……哎嘿嘿——時光倒流還來得及嗎”
***
三天後，費明輝閑閑系著他的真絲睡袍，接過李飛手裏撥好號碼的電話，飄逸坐到他的大陽臺上，俯瞰著周城近郊的景色。一邊回想著不久前，他在平板上刷到的，簡涵賬號下的那些最新評論，一邊就笑了起來。優哉游哉等電話接通。
“小輝”電話那端，傳來簡父客氣的聲音，一如既往親熱。
費明輝: “哈哈，大哥早!”
簡父: “早!你怎麽今天有空這麽早來電話”
費明輝笑得快出聲，卻非要繃得緊一點，煞有介事嘆了口氣說: “嗨!是挺忙!昨天陪客戶擺平一些小事，忙到淩晨;以為可以睡一覺，結果突然殺出來個愁苦的母親，求我給她白血病的女兒捐款。可光是給錢，也太冷血了吧我喜歡幫人幫到底，就托人給她安排醫院，安排住院，順帶還安排了護工和早中晚餐;忙活一大通現在天都大亮了，想瞇一陣，你猜我又看到了什麽!”
電話那一段的簡父聽得頭發都打結了，心想，這一通海噴，跟我有什麽關系嗎是我做錯什麽了嗎
話到嘴邊，變成了溫和笑意，說: “哦!你真是個大忙人啊哈哈!呃……看到什麽了”
陽臺上的費明輝心裏冷笑，這簡家人，不是一般的會裝!
他把兩條腿擡起，交叉掛在躺椅對面的欄桿上，讓腳丫子迎著晨風晃動，並不直接回答簡父的問題，而是腦筋拐了個彎，反問道: “小涵……過得怎麽樣”
簡父: “哦，承蒙你掛記!小涵挺好的!”
費明輝腳不晃了，他笑嘻嘻重覆了一聲: “挺好”簡父說“啊”，費明輝凝神回想剛才看到的那一大片網絡人身攻擊，覺得不對。
他倒吸一口氣，哼了一聲: “大哥，你是不是沒怎麽關心小涵的心理健康她最近……真的挺好”
簡父這才遲疑了一下，對他說了句: “我去看看”
費明輝: “去……。哦，我意思是，嗯，去看看吧，我等著。”
看著對面刺眼的晨光，費明輝一早的好心情到這，已經消了大半。他百無聊賴聽著聽筒那端幾乎聽不到響動的靜謐，然後，他聽到了敲門聲。
門開的聲音，簡父朝著一個空間說: “寶寶。”
簡涵的聲音傳來: “爸怎麽啦”
簡父的聲音立刻就帶上笑: “哦，你費叔叔過問你過得好不好，我說你過得好，他還不信，你等等啊，我把手機給你，你跟你費叔叔當面溝通——”說著，他還把聲音轉回來，對著話筒， “餵小輝，小涵她……”
費明輝二話不說就把電話掛了。
剛才側面聽到的，簡涵的聲音是真的輕松愉快，完全沒有他預想到的遭遇網暴後的抑郁。
費明輝咬牙。怎麽回事她臉皮那麽厚
通話過程中，向來跟他形影不離的李飛也跟了出來。費明輝手機一震，看來電顯示是“簡大哥”，他就把手機飛丟給李飛，厭煩道: “說我累過頭，睡了。”
李飛拿起手機，看了看屏幕，直接把來電掐斷，咕噥道: “說什麽呀說!老板掛他需要解釋嗎!”
費明輝: “……”他擡起手，給他比了個大拇指。
接著，他想到另一個人，就對李飛使個眼色: “打給那個薇薇安。”
電話很快接通，這一次，費明輝根本手機都懶得拿，就讓李飛替他舉在面前，免提開罵: “你不是最擅長網絡黑嗎當事人一點影響都沒有!!!不中用的東西!!!”
薇薇安粗嗓音發嗲: “哎喲費老板!您怎麽發這麽大的火兒呀!嚇死薇薇啦!”
費明輝氣不打一出來，冷冷道: “少來了你!我就問你，你還有其他招沒有要沒有，別提獎勵，那剩下的一半錢，你也別想要了!”
薇薇安: “別別別啊!哎喲!有有有!費老板費哥!哦喲，一開始您說，讓我們組織團隊，到網上把他們的老底兒揭起來，讓大家看看他們的真面目——可沒說過要‘黑’她，要讓‘當事人有點影響’嘛!”
費明輝知道她在推卸責任，他冷冷不說話。
薇薇安: “現在您才提這個——有!網絡上潑點墨，有時候有實質用處，前提是對方面子薄，玻璃心，那麽，路人的幾句話就可以把她虐殘!但是，沒想到這位當事人不是玻璃心，那就要來點有感情牽連的人來開口!您知道跟她感情牽連最深的，除了爸媽，還有誰嗎”
費明輝: “我。”
薇薇安: “……哎對!但這事兒您不親自出面最好!我直說了吧，除了您和她爸媽，跟她從小一起長大的那些朋友，才能給她最強的殺傷力啊!”
費明輝眉毛一提。心想，有點意思。
薇薇安: “要是能讓那些人，真情實感地來唾棄她，甚至到公眾面前和她割席，揭發她家的汙點，跟她反目成仇，那——心理上，給她來一下重的;輿論層面，您覺得，一個被自己閨蜜發小唾棄為壞人的人，網上還會有人信她嗎尤其是，她的閨蜜也是個很有影響力的三線小網紅呢……”
薇薇安在免提裏單噴了十幾分鐘，到後來，她笑得謔謔哈哈，費明輝聽得嘴角上揚。
他說: “別光說得好聽，你來安排!”
掛斷電話，李飛一邊收起訓練有素的真·手機支架·胳膊，一邊察言觀色笑問道: “這下，您高興了吧”
費明輝往後一靠，嘴巴咧開，伸了個極致的懶腰，舒服道: “她醒了沒”
李飛: “全小姐醒了!天天晚晚睡，早早醒，就做好準備等您的召喚呢!”
費明輝: “嗯。叫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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