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37.第37章

關燈
第 37 章

衛博的敏銳度比楊村長還高。

眾人擡頭的時候,他不但沒擡頭,反而第一時間低頭。還飛快從背包裏拿出一頂棒球帽,一副口罩,瞬間就把自己的臉全包。

一系列動作行雲流水,看得簡涵驚呆,說: “師兄,你這不是老潛伏人,根本不可能這麽專業到位吧!”

張荼靡也狐疑: “是啊小衛,你以前究竟是幹嘛的”

衛博: “……”

他拿起手機,開始輸指令,轉移眾人註意力說: “把它黑下來。”

然而話音未落,他們頭頂上的無人機就輕輕一躍,退進高空,飄遠了。

衛博: “……”喬裝打扮真浪費時間!

簡涵卻憂慮地想到另一個問題:這種偷拍的無人機什麽時候出現的他們這兩輪都沒有任何異變,但前一次,他們在前村,可是大面積地變啊……那時候,一旦拍到,那後果真是不敢想。

還有,那個監視他們的人又是誰有什麽目的

……

一串問題還沒找到答案,新一個問題卻即將浮出水面——

趙二狗上次接下那位板寸哥的橄欖枝後,許諾“明天就讓他們閉嘴”。

前半截,他說到做到。當晚,他在自己家搖晃的燈泡下抽了幾根煙,想出一套策略:先好好地來一通警告!簡家要是不怕,他再上狠的!

要多狠有多狠!但問題是……

板寸哥的“大領導”,究竟有多大兜不兜得住他狠起來的後果

如果兜得住,那他就這樣那樣;如果兜不住,那他不就……

身上被蚊子叮了幾個包,他聳動肩膀胡亂抓了幾把,一拍腦袋,把最後的煙屁股狠命吸了一口,擲地上擡腳一踩:奶奶的,先警告了再說!

然而,即便警告,也得真能起到警示作用。趙二狗籌劃的警告方式不難,問題是現在這個環境,實施他警告計劃的材料有點難。

於是,計劃的後半截,就是他往四處找材料。

材料要真實靠譜,提供材料的人更要老實守信,最好不認識他。這麽一來,實行計劃的難度,又提升不少。

等好不容易萬事俱備,十來天過去了。

這期間,村裏打聽到的消息,是簡家花了一星期,又搞了件苦瓜村前所未聞的大事——他們拿什麽網友打賞的錢,在海灣裏建了個“海洋裏的家”,說是遠近海洋動物的庇護站。

原因是簡家那位大小姐說,海水還是不太幹凈,她希望用網友的好意,做更實在的好事。

趙二狗覺得,這個簡涵真是吃飽了撐的!沽名釣譽,其結果呢肯定是惹大領導晦氣啊!

不過,這倒給了他第二次嶄露頭角的計劃——他承諾的“明天”,食言了;但現在簡家又來了個大的。他現在出手,也不算晚!

於是,第二天,天麻麻亮,他摸到了初善的前院外。

初善經過改造,墻升高,根本爬不上;竹籬笆改成了不知什麽材質的網格圍欄,升到一人多高,也很難翻。但前院的結構,因為一目了然,趙二狗看過幾次就熟記在心。

他們前段時間搭了個鹿棚,就在前院的東南角,用來養一只野鹿。

那個鹿棚,別說那只嘚嘚瑟瑟的鹿,連村裏人,連他舅舅趙鎮長,聽說後都羨慕得要死。

不就是頭畜生嗎他們當寶!呵呵,那就借這個“寶貝”,殺殺他們的威風!

趙二狗主意早定,他貓腰到院外,跟鹿棚一籬笆網之隔的角落。清晨溫度宜人,風不大不小,鹿棚的自動伸縮避風墻,果然歲月靜好地大敞著。

趙二狗看到裏面已悠然起身,正低頭美滋滋吃草的鹿,輕聲喊道: “哎,哎哎畜生!”

那是頭懷孕的母鹿。正好,一屍兩命!嘿嘿!

焦糖聽到響動,動了動耳朵,從自供應食槽的新鮮草料裏擡起頭,水汪汪的大眼睛看過去。

趙二狗: “你他娘的還真聽得懂人話嘿!過來!過來叔叔有東西給你吃!”

他盡可能往幾片灌木後藏身,一手朝焦糖招,一手摸出一把白色的藥片: “好吃的!香噴噴!吃完就成鹿神仙!”

焦糖打量了他一下,回頭去喝了一口自供水系統裏,衛博特地從後院給它接過來的甘泉。這才邁著它的小細腿,優雅萬分地靠近網後的趙二狗。

趙二狗心中大喜,畜生就是愚蠢!活該受人操控!

他一邊在心裏罵,一邊把托著一捧安眠藥的手靠近剛好一掌寬的網眼。

然而驀地,不知哪裏傳來一個機械的提示音: “禁止投食!請註意!禁止投食!……”

趙二狗嚇一大跳,連忙扭頭四處看。四周都靜悄悄地,草木都處在日出前幽藍的靜謐之中。過了半天,他才反應過來:這應該是簡家裝的什麽提示系統!

邪門,什麽系統,怎麽會知道他在“投食”呢

呸,系統不過是系統!他要不聽,系統能怎麽著

趙二狗輕蔑哼了聲,重新把那把藥攤開,對這時已慢吞吞走到了他面前打量著他的焦糖重新招呼: “來!好東西……”

說著就把手大喇喇地伸進網眼裏。

然而,就在這一剎那,他聽到一聲“噠!”,他的手上還爆發出一層藍色的電火。皮膚千百根針齊齊一紮似的一痛,他的手猛地一抖,本能縮回。一大把藥片,就這樣全部灑到了焦糖腳邊的草坪上。

“尼瑪……”趙二狗一身大汗,這才驀然註意到,天光比剛才亮了好多。

而且,剛才那個系統那麽大聲,也不知道屋裏的人有沒有聽到,會不會出來看出了什麽事。

趙二狗罵罵咧咧躲進一片厚實的灌木叢,觀察了一會兒。確定暫時還沒人發現初善前院的這波響動,他再次放下心。

回頭看到焦糖正對著他撒得到處都是的白色藥片俯下嘴巴,他更高興了。跑過去壓低聲音,誘惑說: “吃!對!自己吃啊,叔叔還有要事!乖!”

他真的還有要事。

給焦糖投毒是他計劃的一半,剩下的一半,他要趕緊完成。再晚一點,就算簡家的人不起,村裏的人也都該起來務農了。

趙二狗加快腳步,跑到初善的大門邊。

初善的門庭經過大改裝,但大門倒是沒變,還是以前那兩扇深褐近黑的老式木門。簡家人說是為了保留一點祖輩的氣息,別人也說這樣看來古色古香,趙二狗卻覺得,這兩扇門非常礙事!

因為他今天計劃的第二步,最重要的是要“顯色” ;現在這黑乎乎的,是顯不了。

好在他準備周密!

趙二狗看了看已經相當亮堂的天頂,頭皮緊一下了,趕緊進行他的第二步計劃。

他從兜裏掏出一把菜刀, “嘭!”地砍到初善門上,牙齒一痛——這家夥是什麽木頭,好硬!震得他手掌發麻!趙二狗心裏又羨慕起簡家祖上的奢靡來。木頭是越硬越貴,他砍的這一片,不會是什麽金絲楠吧

不過,金絲楠也是電視裏常說的,得多少錢哼,管它!反正只要能把他砍上去的鋼刀穩穩立住,就達到目的了。

接著,趙二狗從兜裏摸出一小瓶黏糊糊的液體,擰開瓶蓋。剎那間,他被突然噴出瓶口的味道,熏得差點吐!

黑狗血。沒想到那麽不經放,才隔一晚上,現在就熏得不得了!

趙二狗心裏罵著臟話,傾倒瓶口,小心沿那把雪亮的刀,把黏膩黑紅的血液淋滿。

視覺上相當震撼了!趙二狗滿意。

剩下的小半瓶,他飛速往門扇上一頓猛潑。

一蓬令人窒息的腥臭味彌散進風中,趙二狗聽到哪裏傳來人聲。好像是村人起來了。

他立刻蓋上瓶子,非常縝密地把這個作案工具塞回自己衣兜,然後一頭紮進旁邊的樹林裏,朝村外飛快逃走。

他今天幹的事,是滅門詛咒加死亡警告,中外古今通用。

跨上藏在村口樹林裏的自行車,飛馳出村。回到通往鎮裏的主路上後,趙二狗漸漸放寬心。

等他先回家蹲一天風聲,再找機會回村打探打探。然後再看要不要計劃他的第二階段路徑。

我真是個有勇有謀膽大心細的好漢,英雄啊。趙二狗心想。我就要揚名立萬了,嘿嘿嘿嘿嘿……

***

早上,初善的居民一起床就覺得哪裏有點不對勁。

前院大門外傳來沙沙的噪音,把人們驚醒。簡父母到走廊盡頭的窗口往下看,相繼說: “咦” “那是怎麽回事”

每天準點到前院,照例打算陪簡涵去晨泳的多多,從後院往前院過來的路上,一路狂打噴嚏!

簡涵循聲跟到簡父母身邊,往下一看——大門外,兩架隸屬於後院的噴水無人機,正在管家girl的特殊調遣下,往他們的大門嗤嗤狂噴水。其中一架噴的,還是帶香味的清潔劑。

初善裏,每一個經衛博手的AI機器人,都有一個共性——潔癖。

但這種工程浩大的清洗現場,簡涵也是第一次見到。

簡父母一邊圍觀一邊討論: “為什麽要洗門” “門上有臟東西” “我們家的機器人,蒼蠅碰一下它們都會消毒,但這麽搞,莫非是……蝸牛”

說話間,眾人又見管家girl把後院的培土boy也調到了前院。

簡父: “這是要……埋什麽”

簡母: “我怎麽感覺,它們好像要把什麽砸爛了重建”

簡涵: “……”

培土boy和管家girl都屬於地面機器人,不像那些會飛的,它們有地面障礙。這二位一到大門邊就呆住——衛博沒有給它們自主開門的權限,兩機器人著急得原地團團轉。

簡涵心裏感到莫名的不安。她回身去拿手機,打開管理軟件一看,楞了楞,把屏幕轉給簡父母: “門上有一把刀。”

簡父母: “啊!”

簡涵仔細觀摩: “一把切片刀。”

簡父母: “啊”

簡母: “有人想片了我們”

樓下前院的多多,噴嚏打得眼淚汪汪。簡涵立刻跑下樓。

打開大門一看,砍在他們門上的,的確是一把被機器人們清洗得雪亮的菜刀。在場人都沒有說話——有人往他們門上紮刀,這應該不是好意。

苦瓜村近來多了很多外來人。

除了鄰縣鄰市過來參觀學習的,就是各地來的游客了——本村,尤其初善,有成為網紅打卡地的趨勢。然而不管來的是誰,他們對簡家人的態度都是非常友好和尊重的。

誰這麽恨他們

一時沒有頭緒,好不容易擠出大門的管家girl和培土boy齊上陣,對著大門下方的導流線狠狠挖掘。把掘出的土堆遠遠丟開,再到對面山腳下的灌木叢裏,掘了新土過來。填平刨出的大坑,重塑導流線,再夯實土層,重新把現場變得香噴噴。

多多型的衛博終於不再打噴嚏,卻循著微風,扭頭向院內鹿棚的方向望去。

簡涵跟著轉身,正好看見焦糖仰頭“呦”地叫了一聲,接著,它身子一偏,往地面緩緩倒下。

==================

張荼靡點開微信,把她壓縮過的視頻丟給明斯年。

視頻裏,是初善的監視系統錄下的,趙二狗投毒及發布死亡威脅的全過程。

明斯年回了條: 【】

張荼靡: 【還沒報警。】

明斯年正在辦公室裏翻自己上半年的工作記錄。坦白說,業績傲人。但一轉頭去看紅玉共享的總結,他的材料就顯得平淡了。

他輕吐半口氣。

紅玉材料裏最亮的點,無非就是她在全國最窮村裏,力排眾議捧出了一顆新星。現在苦瓜村不但不再是全國最窮村,就他們現在的收入水平,根本已經算得上小康村了好嗎而這一切,全部都是在簡家人進村後的三個多月裏完成的!

一個村子脫貧的成就,說小不小,說大也確實不大,本來他也沒那麽介意。

但誰能想到簡家那顆星,是一顆超新星呢!它不但發光,它還一浪接一浪地散發能量!似有在從眾人眼前消失前變成黑洞,吞噬所有其他明星的趨勢!!!

不過話說回來,紅玉的亮點雖然多……當一個人的履歷上滿是亮點時,人們對她的期望也會不同;老提同一顆星星,聽眾們也會審美疲勞的……

明斯年為自己打氣剛打到這兒,就收到來自張荼靡的這麽一條視頻。

他看完,回了個問號,張荼靡來了句沒頭沒腦的“還沒報警” ——自從上次那通電話後,明斯年現在看到她的名字就有點火大。本來還想諷刺她幾句,誰知,她又追過來一句明明白白的: 【看看是不是你手底下人做的。】

明斯年想發飆說,你手下才長得這麽歪瓜裂棗!

字打好,就要點發送,忽然住手。他一個電話打過去,沒好氣道: “什麽意思”

張荼靡的聲音聽來還是那樣溫柔無骨,笑盈盈讓他有火沒處發: “字面意思呀!”

明斯年心口一堵,對面倒也沒太繞彎子,接著說: “趙二狗一個在鎮上的人,全村基建的好事他沒趕上,都沒見他回來扯。因為他也知道自己不占理,另外,上次趙鎮長當場打臉的威懾力還在,他不敢亂來。所以他這一出,不完全出於私心,有人在背後給他撐腰!”

明斯年冷冷說: “你意思是我”

張荼靡笑了一聲: “您先別發火呀!不瞞您說,他們也不知道是您;但是呢,看完這段視頻,小簡她家裏鬼機靈的那4位,幾句話就猜得差不多了——村裏沒人恨他們,鎮裏縣裏也沒有。因為他們現在做的事,是惠及全鎮,乃至全縣的,而且在生態農場方面,技術,策劃都有求必應,莊稼人和村官沒人有理由恨他們!所以不大可能是楊光明,趙鎮長的對手來威脅。再往上看,跟他們有交集的,就是CESO那個層面了——那個層面,封局長到頂了,沒有對手。何況在那頭,他們就算是個典型,也不至於真能動到誰的蛋糕。這兩頭一除,您猜還剩誰”

明斯年: “哼,在你們眼裏,這架構也太簡單了點!”

張荼靡絲毫不退讓: “那您的意思是,這段視頻不該給您,就該拿去報警”

明斯年心口又一堵。不知怎麽的,雖然他什麽頭緒都還沒搞清楚,卻就像被踩到尾巴的貓,恨不得嗷地跳起來,吭哧吭哧說: “愛報報!等一下……死了嗎,那頭鹿”

電話那頭的張荼靡靜了靜,語氣變得真有幾分溫柔,似乎在為他關心一條無辜的生命感到欣慰。她說: “沒有。倒是順產了一頭小母鹿——它根本就沒碰那壞蛋餵的安眠藥!她家養的小動物都那麽聰明,你說讚不讚”

明斯年略略放下心,沈默片刻說: “我先問問。”

張荼靡: “好啊。有勞您大駕!”

明斯年又是一堵,沈默3秒後生硬地掛了電話,然後就到工作群裏喊人。

很快,有人敲他的門進來,是小湯。

明斯年把手機遞給他: “這誰幹的”

1分鐘後,從他辦公室外經過的人,聽到一聲難得一見的咆哮: “胡鬧!!!!!”

小湯被罵得灰頭土臉走了,明斯年盡力平息自己的氣息,重新一個電話打回去,說: “問過了,不是我的人。”

張荼靡像料到他會這麽回答,沒有緊追不舍,反而笑說: “明書記,有一個勸告,還請您聽一聽。”

明斯年不吭聲。

張荼靡: “他們做的事,都是大好事,只有很少的私心在裏頭。所以不管他們有沒有給您增光,您也該順勢而為——退一萬步說,要是這一場您真的敗在紅書記面前,未來她成了您的上級,她也不會跟您計較。畢竟,你們曾維護過同一件事,而這表示,你們打得再狠,也不算私人過節;反而會因為價值觀相通,而惺惺相惜。”

明斯年默默聽完,最終說了一句: “把視頻刪了。”掛斷。

這是這一場,他能做出的最正面的認輸。

但隨即,看回到微信上,張荼靡最先發來的那句【還沒報警】,那種字面上居高臨下,勝券在握的嘚瑟樣,又讓他咬緊了牙。

***

還在家等村裏熱鬧的趙二狗收到兩條短信,都來自他存為“板寸大哥”的那個號碼。

第一條是彩信短視頻,他心疼流量,沒敢點;第二條是文字,他一看就懵了。

板寸大哥: 【你是白癡嗎合作終止!】

趙二狗在腦子裏糾結了半天,一咬牙,點開視頻,然後手機就嚇得掉到了地上。

他……全面暴露!一點躲的餘地都沒有!簡家什麽東西,那麽強大那他是不是要坐班房,吃牢飯了

趙二狗手抖著點開板寸大哥的號碼,撥過去,想問他,他怎麽辦,大領導是不是不管他了。誰知,這個明明不久前還罵過他的號碼,現在的提示音是: “您撥叫的號碼不存在。”

趙二狗腿一軟,跌到自家躺椅上,一臉驚恐瞪著天花板,半晌喘不上氣。

同一時間,張荼靡十分欣慰地跟簡涵說: “搞定。”

今天她照常到簡家“上班”的時候,正好撞上這檔子事。眼看著簡家人三言兩語就要猜出幕後老板,她也就是因為信息比簡家多那麽幾重,所以得出結論比簡家快了那麽幾步。趕在他們拼湊出謎底前,她趕緊打斷,試圖更好地處理這件事,同時更好地替明斯年挽尊。

她當時說: “這件事就交給我吧!”

眾人好奇問她,她嘿嘿嘿幾聲不說,跑回自己家,關起門來才跟明斯年通的氣。

再次回到初善作戰室,向簡涵他們轉達這事的處理結果。張荼靡想,就這二位的懷疑精神,應該會追問她“怎麽搞定的”, “對方是誰”, “我們憑什麽相信你”等問題。她千萬不能被他們的問題搞得雞飛狗跳,說漏嘴就不好了。

不料,簡涵和衛博像一個模子刻出來的,都十分雲淡風輕地看了她一眼。

簡涵真誠說: “謝謝張姐姐!你真棒!”

張荼靡都呆了,說: “哦吼吼,沒有啦……”眼看簡涵和衛博立時就重新投入到其他事情裏,她簡直不可思議,等了一陣,幹笑著試探道, “哎真的你們,就這麽信啦”

衛博一副看穿你心機的模樣。

簡涵則仔仔細細研究過張荼靡的表情,然後一下笑出來: “師兄,果然是!”

張荼靡: “……等,等等!‘果然是’……什麽”

簡涵眼神晶亮,不退不縮: “我們猜,對方會不會是你當年的男朋友——果然是啊!當年的青年才俊,現在紅姐姐的競爭對手。”

張荼靡頓時就無語了——請問她剛才一心想要給多方臺階下,專門跑回山上,又累又急又神秘地,究竟是在搞什麽

她怎麽忘記了這群崽子不但邏輯思維很可,他們還有上網找她黑歷史的6G網速!

衛博在對面露出一個嘲笑。

張荼靡: “……”哎不對。互聯網對所有人的黑歷史可都是很公平的。對面這位身懷十八般武藝的人間極品,你的真身,似乎也可以找一找……

“張姐,”簡涵打斷她暗搓搓的內心戲,也回頭叫衛博,三人聚到電腦前,簡涵指指屏幕, “結果出來了——這是建模軟件生成的所有數據。”

張荼靡總算徹底回過神,跟上簡涵他們向來“一件事結束就立即轉向下一件事”的節奏。

眼下這件事,是簡涵近期關註的重心——導致眾人異變的原因來自環境。但苦瓜村作為全國最原生態的村之一,環境肉眼可見是相當好的;由於幾乎沒有任何產業,周圍村鎮的情況也壞不到哪去。

那究竟是什麽原因,導致前村跟後村的真實環境相差那麽大

他們自然而然想到了更大範圍的周邊。

簡涵指著的圖形上,各樣褐,黃,紅等顏色的色線色塊,在淺灰色的背景上一幀一幀顯現出來,相互交疊,厚重黏膩。

簡涵指尖點點被這些油墨包圍的一小塊空白處,說: “這是我們鎮。周圍的,基本上都是附近縣市的汙染源。連續這麽多天累積下來的數據顯示,不管總數,還是平均數,其中最嚴重的汙染……”

她敲了幾個鍵,屏幕上立刻跳出一個餅圖,標註著數據和文字。

簡涵接著說: “都來自建築工地。我剛剛排查了一下,我們周圍這一圈的建築工地主要就是建樓盤,酒店,寫字樓,商業街,住宅都有;而這些樓盤的開發商集中在兩家身上。”

張荼靡無意中發現,衛博的表情貌似微妙動了一動。

她腦子裏下意識就升起“”。

簡涵沒註意,接著說: “一家,是‘費氏偉業’,我家世交,費明輝的地產集團;另一家,也是個地產界的大鱷,叫‘Bo Bo地產’——這兩位,簡直就是兩個汙染巨怪,相互比著在制造廢水,廢氣,廢渣,揚塵和噪聲,也是我們我們這個工業真空地帶被禍害的最大根源。”

她回過頭: “師兄……你臉色怎麽……是不是哪裏不舒服”

==================

衛博: “……沒有。”

張荼靡:

她想了想,還給他一個“你不對勁”的眼神。可惜,他一如既往沒鳥她。

簡涵很好糊弄地就信了,軟聲軟語: “有哪裏不舒服要說哦!好,我們來討論一下怎麽解決這個環境問題吧——嘗試先叫停這兩家建築商,看他們的汙染力跟我們異變的狀態有沒有影響。”

張荼靡猶猶豫豫說: “人家哪會聽我們的工地誤工時間也很燒錢的吧,養工人什麽的……”

衛博: “好的。”

張荼靡: “”

衛博面無表情: “談談看。”

簡涵也有點意外,但她的意外是對於衛博的態度——總覺得他剛才那聲“好的”,不是在答應“嘗試叫停”的建議,更像是在答應另一個問題……仿佛在答應“好,那我們就先停一停”似的。

但當然,按照邏輯來判斷,這是不可能的。於是,簡涵相信他的意思應該是指“好的,嘗試叫停”。

她點點頭,想了想說: “耽誤的工期,我們適當給一些補償。那個Bo Bo地產,我們家好像完全沒交集……那我晚一點找我爸媽問問;但這個‘費氏偉業’嘛……”

話沒說完,手機振動。來電顯示“地面控制”。

簡涵不知怎麽地,心裏一頓,有不好的直覺。

她接起手機出作戰室,正好碰到經過三樓的簡父母。二老停下跟她打招呼,這時,聽筒裏傳出詢問聲: “一架阿古斯塔A109,機主費明輝,請求征用停機坪。請問是否同意”

樓道靜,簡涵本能想說不同意,但她對面的簡父母卻都聽見了。他們條件反射似的笑起來,搶著說: “小輝啊!” “當然同意啦,快放行寶寶!” “我們應該給他列個白名單!”

簡涵想,費家始終是簡家的世交,簡家原生父母樂得跟對方禮尚往來,她也實在不好說不。

於是,她順應簡父母的要求,回覆說: “同意。”

簡父母是熱情好客的類型,不知天生如此還是後天訓練。簡涵準許費明輝的飛機降落還不算,夫妻倆還要去停機坪邊迎接。

簡涵: “……”做人兒女嘛,總不能事事都隨心所欲。

她回身拉上作戰室的門,乖乖跟上。

沒想到,他們一家三口在停機坪邊等了N久,最近的一次,是看到萬裏無雲的天空中,出現一個小小的黑點。黑點眼看在徐徐降落,簡父母臉上的笑容都放大變深了,它卻懸停住,幾秒後,轉了個方向,向後村那頭飛去,沒影了。

簡父母笑容僵住: “……這……”

等了好一會兒,山那頭沒任何動靜,依舊是空蕩蕩的天空,寂寞冰冷的山巒曲線。

三人: “………………” “……去自由活動了” “……可能沒看到我們吧……”

三人尷尬地回初善。

機艙內的費明輝當然看到了身下停機坪邊歡迎的人,但他今天來,並不是為跟簡家人敘個舊那麽簡單。他更重要的安排,就是在苦瓜村的空中細密巡查一遍。

帶著李飛繞著整個奮進鎮飛了一圈,見識到的景象,很讓他吃了一驚——這個原來原始森林似的貧困鎮,現在被規整得幹幹凈凈。不但沒有了普通貧困村裏苦兮兮的莊稼漢,阡陌間還多了很多衣著光鮮,一看就是來旅游的年輕人。

山林被分成兩個部分,野生動物轄區和人類活動區。據他在網上得到的資料,說這裏的分界線“由聲波,光譜,生態防護網等等超級設備做區隔。人類活動區,草木再茂密,也不會有蛇鼠蟲蟻出來添亂;它們都被集中到了野生轄區,形成它們自己的生物鏈天堂,跟近在咫尺的人類和諧共生”。

費明輝: “哼!我才不信……”

除了這種大方向的區分外,人類的活動區也各種精巧。據說他們這裏的農民,基本上都不用再幹活,坐享“上面是果樹,果樹下面種名貴藥材,藥材叢裏散養家禽,為家禽戲水挖的小水溝裏還會養魚……一塊土地,至少四重利用,同時也形成一個小型的自循環體系”。

費明輝: “呵,吹吧!”

但在他看來,這裏也確實有那麽一點點改善。

比如山裏所有的主道和泥梗路,都被鋪上了有自潔功能的輕質板材。泥路不見了,變成了漂亮幹凈的步道,道邊有用於導流的細溝,這些設計既不破壞田地,還能防止泥沙臟鞋。

兜了一圈的費明輝還發現,曾經從月臺到村裏那片半人高的雜草地,現在也被修剪得平整無瑕。蔥翠欲滴的樣子,讓人特別想要……踩踏!

他吩咐飛行員: “停到那塊草坪上!”

飛行員: “”他以為自己聽錯了,說, “那邊標示散步草坪。而且剛剛收到地面指揮,初善的停機坪準許使用……”

費明輝臉上浮現一絲不耐煩,李飛已經替他出聲了: “讓你停哪就停哪!什麽散步草坪,簡家都是我老板的!這麽啰嗦幹嘛!”

飛行員: “……收到。”

跟前幾次隨意就落進別人玉米地的步驟一樣,費明輝的直升機就這麽壓到了原本毛絨絨,整齊漂亮的草地裏。

在李飛的殷勤帶領下,費明輝霸氣穩重跳下飛機。落地的時候,崴一下了,但他強行穩住,繼續霸氣踩著草皮,走向前方縱橫交錯的散步道。

這個村,外來的年輕人,比其他地方都多!真是奇怪,這種地方有什麽可看的你們沒見過樹沒見過山怎麽連天也拍連海也拍還到簡家墻邊擺造型!真是莫名其妙!……

最莫名其妙的,是居然有幾個戴著紅袖套的人,在村裏笑瞇瞇當志願者!

一會兒笑著制止路人偷拍初善家的院子,勸說他們不要貿然去打擾簡家人的日常生活;一會兒又熱情洋溢自豪無比地說: “幹凈嗎空氣好吧哈哈哈!謝謝謝謝!沒有蟲!沒有蛇!山裏你們能去的地方都沒有!哎!各占各的地兒,和諧共存……”

費明輝心中冷笑,但他雅興很好。他甚至跟著一群年輕人到海邊,去看了海灣裏那處據說是網友打賞的錢建的“海洋裏的家”。

坦白說,真的沒什麽了不起的!就一座提供安全環境的開放式水族館而已!哦,海灣入口還建了凈化系統,但以他的見識,世界上其他地方不是沒有啊!

有些人不就是拿著投資人的錢不當錢,一個勁地燒了換自己的虛名嗎哼……

總算參觀得差不多了,費明輝吩咐李飛: “去她家吧!”

李飛: “哎哎!”他轉身在頻頻出沒游客的人行道上,伸胳膊攔人,替老板開路。

如此恢弘的走路架勢沒持續幾步,費明輝突然腳下一剎,回頭對上他剛剛經過的一群年輕人。叫住他們,他回撤一步,微微俯下身,露出一個線條深刻的闊氣笑容,聲音如鋼,說: “你們好!請問你們剛剛聊的什麽呀”

這群年輕人顯然都是好環境裏長大的,個個粉雕玉琢,眼神單純。為了讓他們放下戒備,費明輝甚至特地摘下了他的鏡面墨鏡,露出自己笑得瞇縫的裸眼看他們。

眾年輕人齊齊靜了一秒,好像還有人倒吸一口涼氣。

正常。他帥氣的面容,王霸的氣質,極少有人不被震懾。

他繼續發揚王的親善力: “好像說‘血’,還有‘刀’”

不過初生牛犢就是不怎麽怕虎。一個穿著淡黃色皮膚衣的小夥子接茬了。

“哦,呵呵,我們也是剛剛聽其他人傳的……”他回頭指指初善的方向, “說是今天早上,不知道什麽人,在初善的大門上紮了一把刀,還潑了一堆狗血。”

一個劉海蓋住眼睛的黑長直姑娘輕聲絮絮插嘴: “那是一種邪惡的詛咒——死亡之語。”

幾個男孩轟地笑起來,有人說: “沒那麽二次元啦!你沒聽說嗎,砍進去是的一把菜刀!要真像你說的那樣,應該紮一把什麽‘中華庖丁’之類的吧!”

長劉海靜靜點頭,黑漆漆的眼睛透過發簾看著費明輝,堅持補充道: “工具不精細,但性質一樣。那個人還對他們的鹿投了毒,所以……嗯!”

李飛看看她,回頭看看費明輝,張著嘴巴: “……”

最先那個黃色皮膚衣男孩接回來,笑說: “不過簡涵他們家的AI太牛逼了,在他們發現之前,就把血徹底洗幹凈了。周邊的土啊,草啊,都清潔得完全看不出哪裏有問題!要不是大門門禁嚴,有些AI出不來,還有那把菜刀插得奇葩,估計他們根本發現不了這回事!”

男生們又笑起來,紛紛說: “那人家不就白幹了一場!”

費明輝向上提著嘴角,笑容相當發自肺腑。他重新戴上他的全鏡面反射太陽眼鏡,用兩大片清晰倒映孩子們面孔的圖像,再一次使他們意興闌珊閉了嘴。

他風度翩翩微微點頭: “哦謔謔!有趣!謝謝你們!祝你們好運!”

年輕人們笑著揮手走遠,有聲音說“奇怪的大叔”, “看起來好假”,絮絮女聲說“但我覺得‘卡闊以’(帥呆了)呢”……

費明輝沒有把他們任何一句放在心上。他只不過又一次憑著自己的絕頂魅力,輕而易舉套到了一個重磅好消息而已!

費明輝聲如洪鐘: “李飛!”

李飛: “哎哎!老板!”

費明輝淡淡: “開路!”

李飛: “嗷嗷!好!借光!躲開!閃!……”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