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6.第36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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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36 章
新一天，一開始就跟往常不一樣。
簡涵從睡眠中悠悠醒來，一眼看到床邊的地毯，空的。頓時心裏一涼，臉上睡飽覺的自然笑意也僵冷下來——沒有那頭黑緞子皮毛的生物陪伴，臥室變得好冷啊!
但她也不能明知那是誰，還能若無其事留他在臥室裏吧
嗚嗚嗚……還是以前幸福!以前偶爾還能看到多多的睡姿，然後再跟他一起起身，到海裏暢快游幾圈，再由他陪著回初善。然後，多多會忽然不見，衛博出現。
世道變了啊。簡涵卷著薄薄的空調被在床上打滾。
總算，生物鐘起了作用。身體裏的肌肉記憶順著以往的時間表，想到了無論晴雨，她每天早晨一定要暢游一番的大海。
簡涵興奮起來，爬出被窩，紮頭發，換泳衣，出門時叫停懸浮傘的“跟遮”，獨自抱著沖浪板奔向海邊。
天氣很好，太陽還在海平面以下。
簡涵把板子丟在沙灘上，拋棄大腦裏一再想向後看看有沒有一頭黑豹跟來的欲望，深呼吸。熱身後，小跑進水裏，一個熟練的淩空跳躍——
身體前彎，呈一道月牙的弧形。高舉過頭頂合攏的指尖先碰水，穿過海面，進入清涼的海水裏。然後是手臂，頭頸，腰……
……咦
就在入水的剎那間，簡涵清晰聽到了一陣“哢噠噠”的聲音。她當下就在心裏做出判斷——海豚的聲吶。
有一大群海豚正興高采烈地游向她!
人耳能聽到海豚的聲吶不奇怪;奇怪的是，簡涵好像聽懂了!
“那邊有魚!” “是條大的!” “不是啦，那是簡涵!”……
簡涵: “……”
當然對方說的不是確切的“簡涵”兩個字，而是一個無法對應人類語言的詞匯。但意思就是指她!緊接著，她聽到一串又嫩又高興的歡呼聲吶，不用問，那就是小海豚，小飛，在向她飛撲過來。
到這時，理智見縫插針回歸。簡涵楞了億分之一秒，笑自己胡思亂想，竟然把這群長駐在這片海的小動物都YY起來。
但下一毫秒，更詭異的事情發生了——
她就著之前入水的姿勢，身體在貼近海床的地方翻了個轉，靠慣性重新以手帶身沖出水面，因此，有一瞬間，她跟自己的腿打了個照面。
就在這一瞬間，她看到，她的腿不再是那兩條她熟悉的纖細健康的腿，而是一大片連在一起的……什麽東西!
簡涵: “……”
下一剎那，視線從水下躍出水面，簡涵一片茫白的大腦凍住——那是末端分成兩片的魚尾巴
簡涵: “………………”
整個人都不好了!
就在她失神的剎那，魚尾瞬間消失。
簡涵揉揉眼睛往水下看——沒有魚尾，也沒有別的魚;湛藍清澈的水下是她的身體，她的手;擡腿再確認，不是一片，是兩條，依舊是她熟悉的模樣。
簡涵: “呼……”
回神的耳朵終於聽到了別的響動，不遠處的海面騰躍起一道漂亮的弧線:是小飛!它躍得高高地，來找她了。身後一如既往跟著它的親友們，它們也像以往一樣接近她，蹭她的手心，她的腿，身周其他部位，個個面帶微笑。
所以……剛才是幻覺
簡涵心不在焉擼著眾海豚，對自己眼下的處境非常不確定，或者說，非常慌。她下意識四面環顧，驀地，在不遠處，跟沙灘相接的大礁石邊，看到一個寂寞的黑色的身影。多多。
他坐在一小塊礁石上，眼睛金晃晃圓溜溜地註視著她。一臉沈靜和今早被孤立的委屈巴巴。
簡涵想，她也委屈巴巴啊，但他們昨晚到後來，光說了變異的事，別的一概沒說;她也不確定，他會不會介意她在明知謎底的情況下，還去找非人類狀態的他。
萬一他深陷羞憤欲絕，她還後知後覺繼續把他當狗子對待……
但看他現在那模樣，簡涵的顧慮就打消了。轉而感到一點點心疼。
她轉身，朝多多立身的方向快速游近。
笨拙上岸，氣喘籲籲，心裏相當緊張，簡涵還是輕快地跑到礁石邊，到他面前蹲下，笑說: “嗨!師兄早!”
多多點點頭。
不知怎麽的，簡涵剛才還茫然無措的心情，瞬間轉好不少。
她拿浴巾鉆了鉆耳朵上的水珠，在他身邊的沙灘上坐下。一人一豹就這麽隔空陪伴著，望著海面上雀躍的海豚群發呆。
過了一會兒，簡涵忍不住，猶豫問道: “師兄你……剛才……有沒有看到”
多多側頭，專註望了她一會兒，似乎在通過她的表情，判斷自己接下來的回答會不會過於簡單粗暴，以至於她的心態崩塌，他卻不能及時寬慰。
簡涵擠出一絲微笑: “沒關系，我頂得住!”
多多: “……”
他最終點了點頭。
得到明確的答案，簡涵卻不信了。她呼地站起身，揉著肩上披掛下來的半濕的浴巾，嘟囔道: “啊……真的嗎魚尾我”
多多從礁石上騰躍而下，用頭頂蹭了蹭她的膝蓋。他的皮毛又軟又滑，又暖烘烘地，簡涵被安撫不少。
她強作鎮定，喃喃說: “啊啊，我好像全程睜著眼睛，但不覺得刺……怪不得……可為什麽是魚那麽大……怪不得它們那麽說……可我又為什麽能聽懂它們的話”
到這時，連多多也歪了歪頭，一臉疑惑的模樣。
於是，好不容易淡定的簡涵，又有點慌了，說: “你沒有這種經歷”
多多搖頭，簡涵: “……”
同一時間，站在自家曬谷坪前，通過機器遠遠攝著海邊場景的張荼靡也一臉驚呆。半晌，她失笑，動了動嘴巴，自言自語說: “她也變了……喲，還是個稀有物種!”
話音未落，手機震，來電顯示“明斯年”。
張荼靡微微挑眉，接起就聽到來自對面相當具有個人風格的詰問: “國際知名組織協會和國際名校參與的在線直播荼靡金，沒想到你離開江湖那麽多年，一回來，還是原來的手筆啊!而且比以前還高端了!”
“荼蘼金”是她巔峰時期，圈內人稱她為金牌經紀時，發明的一個帶著彩虹屁性質的諢號。
那麽無聊的東西，他居然都記得……
張荼靡有意嗤笑: “怎麽這麽早明書記，今天再早，也晚了啊。直播是昨天晚上的事，本來我以為您會出現呢!怎麽，一心撲在跟人鬥的其樂無窮上，沒有留意到全網大熱的直播地址”
聽得出，話筒那邊的明斯年頓時氣滯。
他冷笑一聲，說: “我剛剛看了錄播——不得不說，你找到的咖，在那個領域真不算小。就是不知道，你都什麽時候積累的這些資源為什麽都要投到她身上你確定她這個高智的人設持續下去，真的不會翻車嗎”
張荼靡拿出最無辜的腔調: “啊啊哈哈哈哈……明書記，您以為昨天那場在線交流的卡司是我組織的嗎天，您想到哪去了，不是我啊!”
明斯年一靜，狐疑道: “不是你什麽意思”
張荼靡繼續無辜: “就是您聽懂的那個意思啊——學術領域，科技領域，生態農業領域，您知道的呀，沒有一塊跟我搭界;那些大咖也不是我碰得到的。”
明斯年: “那是……”
張荼靡爽快: “都是簡家大小姐自己的資源。”
明斯年一楞。
張荼靡閑閑掃視她穩穩支在雲臺上的鏡頭，那邊，簡涵和黑豹衛博都不見了。她收近焦距，總算又看到了他倆——依舊一人一豹，簡涵臉紅彤彤地，正滿臉忐忑在黑豹的帶領下，往初善的方向快跑。
她有意用熱絡的語氣，笑盈盈對明斯年說: “意外嗎我也意外。但其實也很好想——你想想她家破產至今，她做的那些事，難到還沒看出點道道來”
她頓了頓，忽然神秘一笑: “她有資源!國內的，國外的，都有。我也是推了她才知道，原來她是可以一推就起的那種人;至於她會不會翻車吼吼……”
說到一半打住，繼續目送簡涵和多多跑到初善主樓，看不見了。
明斯年: “說啊，怎麽著什麽叫她有海內外的資源你意思是……上面有人替她兜底還是，她在外面……”
“明書記!”張荼靡打斷， “我什麽都沒說哦!您可別亂想!”
明斯年: “你……”
張荼靡: “不不，求您真的別多想!沒什麽的，就簡家以前的那些枝枝蔓蔓，多少會有貴人!……您今天找我，就是問這件事吧這事就這麽簡單!”
明斯年沈默幾秒，說了句: “掛了。”
聽筒裏果然應聲傳來斷線聲，張荼靡遠眺著一望無際的空曠海天，嘴角微微翹了翹。
聽反應，他信了。
信就對了。
張荼靡把鏡頭關閉，回屋收拾了一下自己，如常下山到簡涵家去。
跟以往不同，這個時間點，簡父母還沒起床，但作戰室的門緊緊關著。張荼靡有初善主樓公共區域的權限，因此，她刷指紋就打開了作戰室的門。
燦爛的晨光中，大會議桌邊，正一坐一站兩個人。
簡涵和衛博。
簡涵還是一身泳衣，裹了條大浴巾，臉色也依舊那麽紅;衛博，也依舊一臉淡泊冷漠的樣子看向張荼靡。
張荼靡假裝什麽都不知道，說: “怎麽了”
簡涵水盈盈的眼睛望著她，在她關上門後，才開口: “張姐，你是不是一條大蛇”
張荼靡: “……”
她嘩地把眼睛瞪向衛博，即使因此會遭受到十萬伏直視那個男人會遭受到的電力，她也要直視他!!!好想罵人!說好的相互守住秘密呢你們不能自己會變異了又捅破暗戀那層紙了就順帶把朋友們說好了要守的秘密隨口拋到陽光下啊!!!
衛博淡淡: “我什麽都沒說。”頓了頓補充道， “是說有些人也會變。”
張荼靡咬牙: “……我不信!”
簡涵驚訝起飛: “原來是真的!我們進村那天，踩到的大蛇就是……對了，我想起來，村長帶我們進初善之後，轉身就吼了一句‘張屠戶你今天嚇到人了’——真是你啊!!!那，那條大鱷魚，不出意外就是村長了!”
張荼靡腦子一亂: “呃……還真是你自己猜的”
簡涵緊緊看著她，甚至模仿張荼靡前幾天化身咆哮帝時會幹的舉動——上前握住了她的手，微微用勁捏了捏: “還有呢其他人還有嗎”
張荼靡頓了一下，不行，這位雖然是同性，但給她的視覺沖擊力也至少有9.9萬伏。扛不住扛不住，幹脆交代道: “有啊。小亮全家，那誰一家，還有那誰的婆婆，另外那誰的媳婦……目前全村三十多個人，已知中招的有十七八個。”
衛博冷不丁: “你倒是出賣得挺快。”
張荼靡: “……”她臉唰地紅了，強裝作沒聽到衛博的話，繼續對簡涵說了句廢話給自己挽尊， “反正現在大家都共守秘密，但會變異的占大頭，不會變的反而是非主流了。”
簡涵皺眉，腦子裏重播著撒謊精的話。
張荼靡無所謂地等了她一會兒，笑嘻嘻說: “但我沒想到，你居然是那麽稀有的品種啊!”
簡涵: “……!!!”
張荼靡: “粉紅瓶鼻海豚!全世界只剩下14頭，你是橫空出世的第15頭!雖然你出現的地方很不對，你的同伴們都在河裏，而你卻出現在海裏!哈哈哈，身形大小正值繁殖期!”
簡涵: “………………”
衛博: “……”
張荼靡的表情忽然有些驚悚: “小心被抓哦!!!——哦，另外，我們的小金庫滿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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簡涵感覺自己的腦子被人拿筆嘩嘩嘩亂畫了一坨。
她現在大概明白為什麽前一天晚上張荼靡的頭發那麽亂，像被人暴打過一樣。
聽到張荼靡的話，她的心情也像被暴打過。怔了2秒，還是說: “……啊”
張荼靡迷茫: “‘啊’哪個‘小金庫’哦，是我給我們直播平臺的打賞通道起的名字。他們的組件配置算先進，但整個平臺比較新，之前都沒有什麽值得看的大V入駐。昨天是第一次迎來我們這麽大流量的素人直播，然後初設的打賞錢包上限就有點不夠!”
簡涵腦子裏還塞著之前那些亂七八糟，動都沒動，也完全不懂張荼靡怎麽就扯到了這上面。
張荼靡笑得牙齒閃閃發亮，剪刀手朝她比了一個“V”字，說: “200萬!200萬的上限，我們給他們撐滿了!牛不牛逼”
簡涵: “……什麽啊”
張荼靡“嘖”一聲，轉過頭去看衛博，眼神是“看看你的暗戀對象，腦殼裏有裝東西不”。
當然收到他皺眉的瞥視。
她回過神來，心想，對哦，這哥們昨晚就在忌憚那個壕粉的舉動，現在一大清早，她又來觸他的黴頭……算了算了，少說兩句!
但再怎麽少說，也得稍微說一點啊。於是，她提煉了一下，用一種盡量不招衛博記恨的公平公正態度，簡要跟簡涵解釋道: “昨天有個瘋狂粉，在線打賞了132萬;受他帶節奏呢，其他在線的網友也跟著零零散散打賞，尤其是直播結束後……”
她驀地想起，這不能說!
那群網友，在正兒八經的直播中，總共打賞了10多萬，算給面子，也算正常;問題是，直播結束後聽簡涵跟衛博的畫外音，那幫人卻打賞了將近60萬啊60萬!!!
你們到底是來看什麽的來了
要不是這平臺對自己太沒信心，沒及時擴展打賞池的容量的話，天知道他們會不會光是聽人家聊點天，就打賞出個天文數字來!
當然，她暢快的單噴自己打住，連宕機中的簡涵和狐疑中的衛博，都看出了異樣。
簡涵死機的CPU緩緩一動: “……嗯”張荼靡咬舌同時，簡涵水汪汪的眼睛望著她，追問， “為什麽直播結束後還會打賞”
張荼靡: “呃……他們瘋了啊!”
衛博也挑眉，眼中冷光釘子一樣射向她。
張荼靡連忙笑著岔開: “我覺得我們更應該關心那個一個人就打賞了132萬的大佬不是嗎”
說著還偷瞄了衛博一眼，用眼神道歉:對不住了兄弟，為了拉走她的註意力，只好先虐你的心啊。
衛博更加狐疑了，直接盯住她，擰眉研究。
簡涵的註意力果然被帶走，說: “是啊……一個人嗎為什麽會打賞那麽多”
張荼靡趕緊把後臺打開給她看，動作浮誇指著，繼續打馬虎眼說: “你看看，就這個，名字很奇怪，叫‘AI在你身邊’，哈哈很像某國那些宅男啊好猥瑣的……”
說著就下意識瞄了衛博一眼。
不好，為什麽衛博的目光現在更有些憤怒了
兄弟，難道我不是在幫你抨擊潛藏的對手嗎
簡涵眉頭也打著結，說: “這也太大方了吧，我們就這樣收下合適麽感覺……像騙了別人一樣。”
張荼靡滿頭黑線，還要忙著亂笑: “合適!合適!噢噢，平臺方因為第一次遇到我們這麽好的用戶，讓他們不論在精神高度，還是商業價值方面，都長了很大的臉!所以特地說，我們以後的直播費用，他們都不收了;包括本來該抽5成的打賞額，也不抽了。只要我們以後再開直播，發通知的時候，帶上他們的名字就行!”
簡涵擡起眼睛，狐疑盯著她。
張荼靡滿頭大汗，語速超快: “是不是很嗨一晚上掙200萬!還順帶結交了一個宣傳渠道的戰略合作夥伴嘿嘿嘿……”
簡涵沈思著說: “張姐，你今天話好密，感覺很心虛的樣子。”
衛博眼裏迅速竄過一線欣賞又好笑的光，但看向張荼靡的時候，又立刻投射出四個字:你不對勁。
張荼靡: “……”
簡涵一早發生在自己身上的事，把三觀震碎了。被張荼靡這麽狠灌一通信息量，東拉西扯，反而像做心肺覆蘇似的，把她腦神經的動力重新拉了起來。
簡涵: “其實，我最開始想問你的，是‘變身’那件事。”
張荼靡撫額: “……哦，還在這兒啊!問吧小可愛，你要問姐姐什麽被你們踩痛不痛痛!然後呢”
簡涵: “……對不起啊，我們不是有意要踩的……”
張荼靡: “……”
簡涵冥思苦想，總算把剛才的經歷和自己潛意識察覺到的疑點聯系起來: “我想問是的，你們在變身的時候，會不會發現，周圍好臟，好吵”
張荼靡和衛博都面色一震。
張荼靡皺眉想了想: “好像有……有!”
衛博補充說: “但本來豹的感官就比人類敏銳好幾倍，我覺得這是正常的。”
張荼靡瘋狂點頭表示讚同: “大部分動物的感官能力本來就比人的要強啊，這沒什麽奇怪的，村長以前能聞到3公裏外的後村有野豬跑過!”
簡涵: “……”
衛博: “……”
“哦，”簡涵慢慢捏著下巴，接著說， “但以前我覺得，苦瓜村的空氣已經很清新了，海灣裏的水也超級幹凈……剛剛變異的時候，我才發現，原來空氣很辣，水也不清爽——所以這正常嗎”
衛博也陷入思考。張荼靡本來在點頭，見夥伴們都沒有那麽快下定義的樣子，穩了一下，也不點了。
簡涵: “剛剛師兄說，你們異變之後，都會憑直覺找一個附近環境最好的地方休息，等待精力值回升。所以，你們會不會覺得，我們從人往動物異變，除了太疲憊之外，還因為，周圍環境太臟只是那種程度的骯臟，是我們作為感知不發達的人類，很難覺察到的;所以被侵害，也不自知”
衛博想了想: “有可能。”
張荼靡擡手揉頭發: “有可能是有可能。但……問這個有什麽意義村長說過，這個村有這種異變的傳說，可能就是這裏的水土原因”
簡涵盯向她: “那你最近是不是異變的突發次數也變多了”
張荼靡: “誒你怎麽知道!”
簡涵漸漸有些興奮，像一道難題看到了解題思路一般，說: “我覺得這種變異的問題，在擴散，原來沒有異變屬性的人，受到了傳染;原來就有的人，形態變得不可控。”
張荼靡頓了一秒: “然後呢”
簡涵: “要不，我們做一個實驗，看我們異變，到底跟這裏的環境有沒有關系。如果有，再看看關系究竟有多大!”
張荼靡: “然後呢”
衛博嘖一聲: “然後也許可以解除我們異變的魔咒!當然，不想做人的不用參與。”
張荼靡: “……”
衛博望向簡涵，眼睛也前所未有的閃亮: “你打算怎麽開始”
***
在張荼靡細細體會簡涵和衛博為全村人如何停止異變而操心的高級覺悟時，明斯年筆挺坐在自己的辦公桌後面，手裏把玩著一支簽字筆，臉色陰沈。
他這副樣子，跟他共事稍久一點的人都知道:惹不起。
也因此，直到小湯來上班，照常進辦公室來跟他打招呼時，他才有人搭理。
小湯: “喲，頭兒，怎麽了一大早上的!哪些不長眼的又來阻擋我們和諧發展的進程了”
他一屁股坐在明斯年辦公桌的對面，一副不怕被怒火誤燒的笑嘻嘻樣。他是跟隨了明斯年多年的親兵，三兩句話，就把明斯年暗中暴跳的神經安撫得淡定了許多。
明斯年: “你張姐的風兒，聽說過嗎”
小湯滿臉迷茫，板寸頭看起來不但沒有殺氣，反而傻楞楞地可愛。明斯年心裏的不痛快因此更減了幾分。
明斯年: “昨天晚上，有一場直播……哼，其實是一大早就上了網民熱搜的……”
他大致說了幾句那怎麽回事，小湯露出恍然大悟的模樣，卻如釋重負似的，一挺身: “嗨!我說多大點事!老大，您言重了——您想想，他們那種細分領域的一場直播，誰特麽在意啊!上熱搜了怎麽了，還不都是自己掏腰包買的嘛!”
明斯年心裏有點動搖，小湯的所有表達，都是他想要的。他說: “哦”
小湯笑: “我蹲在那麽多工作群裏，反正是沒有聽到誰說起過這個——那就沒什麽要緊啊!外圍人的談資罷了!您這麽緊張，其實就是受到張姐影響吧換個人，您會管它”
明斯年狐疑，但仔細想了想，覺得也有道理。他沈默了幾秒: “意思是，我神經過敏”
小湯大笑，站起身: “老大，真的，他們不配您這麽在意!這種務虛的把戲，領導們還識別不了嗎看多了，都膩!他們那套花裏胡哨的，還不如網紅帶貨呢!起碼網紅帶貨是實打實拉動了GDP的，您說是不”
明斯年沒有說是，但之前大腦裏的那些噪音，心裏攪成一坨的堵悶，現在確實紓解不少。
小湯給他泡了杯茶，笑說: “都是些兔子尾巴，長不了的!您的主要精力，還是該放在值得您放的地方。別多想了啊!”
到這時，明斯年差不多把所有的介意都拋到了九霄雲外。他說: “行。你忙去吧。”
小湯麻溜出門: “哎”把門替他掩上。
剛出明斯年辦公室的門，小湯臉上的笑意還像平常那樣淺淡，若有似無，看起來像什麽事都沒有似的。他一手抄兜，大步流星到自己辦公室，迎著兄弟們那幾雙直筒筒盯著他的眼睛，這才卸下笑容。
有人替他把門關上了。有兄弟問他: “老大是為昨晚那場直播吧”
小湯冷哼一聲: “可不兄弟們怕他多心，把消息捂得嚴絲合縫的，誰知道他倒有事兒沒事兒地，上那些新媒體瞜一眼!這一瞜，不就添堵了嘛!”
兄弟們沈默了一陣。有人說: “我覺得張姐的原因比較大。換個人，他可能不至於這麽氣。”
小湯: “對啦!”
又有人說: “那老大老這麽氣下去，可不是個事兒!糾結兒女情長，三天兩頭氣鼓鼓地，他還怎麽辦大事不輕而易舉就被對家挑下馬了嘛!”
小湯冷眼射向他，那位立馬發現自己說錯話，擡手輕輕扇了一下嘴角。
小湯哭笑不得。既然知錯，也就不跟他計較，他想了想，意興闌珊說: “是啊。要想個辦法才行。”
立刻就有幾顆腦袋湊過來: “什麽辦法” “我就知道小湯哥有妙計!” “要兄弟配合的，小湯哥盡管吩咐!”
小湯沈吟幾秒，環視他眼前這一張張中年發福的臉，擡手摸了摸自己板寸下面剔的青皮。
良久，發出一聲笑，意味深長說: “辦法嘛……還得想……”
辦法其實已經成型，只是現在隊伍裏，人員成分比較覆雜。人心又隔肚皮。他想得到的招，得一個能辦事，但跟誰都說不上話的局外人，來秘密執行。
因為要保密，所以他也不會多假以人手。幹脆就親自出馬好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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趙二狗在鎮裏晃的時候，沒想到會被一個戴著墨鏡的男人叫住。
“記得我嗎”墨鏡男說。
趙二狗心想，這廝的墨鏡看起來比他自己在鄉鎮集市上買的那種兒童墨鏡高檔好多啊。大，黑，框好像不是塑料的……哎他幹嘛叫他來著
他這才擡眼，驀地，就認出了墨鏡男頭頂那片板寸。
再四處看看，就在身邊近處，果然看到了周城牌照的車，好像跟上次，他在苦瓜村口看到的那一溜差不多。
趙二狗立刻滿臉堆笑，點頭哈腰說: “哦!你是板寸大哥!上次在張屠戶家，那個大領導的……小領導!”
板寸男嘴巴咬著牙慢慢裂開，露出一個“人狠話不多”的笑容。他偏頭往一邊啐了口，說: “什麽小領導!神他媽‘板寸大哥’……得，算你有眼力勁兒!聽說，你們村通村基建，沒你的份兒”
趙二狗一頓。
他早就從村裏搬到了鎮上，之所以有事沒事回去兜一圈，不就因為村裏有些傻鳥，以為他是鎮長親戚，對他畢恭畢敬，很讓他過癮嗎村裏的房子，他離開的時候生怕便宜了別人，自己拆了，毛都沒有，只剩廢墟。
所以，村裏連桑紅花家都趕上的好事，他檸檬吃歸吃，倒也沒太打心底裏在意。
但板寸哥的用意，他能不懂立刻就接上: “可不是那些早就沒人住的房子，沒爛的都改建了!我被他們孤立，算計了唄!哥，你覺得我該去討個說法”
板寸男半晌沒說話，就這麽在他的墨鏡後面一動不動。忽然再開口，就不再提趙二狗的“個人利益損失”，而是轉向了另一個利益點: “知道上回在張屠戶家的大領導是誰嗎”
趙二狗興致來了: “誰張屠戶說她家是被臨時征用的觀景臺，別的什麽都不知道!”
板寸男: “想知道嗎他咳個嗽，就可以讓你那鎮長舅舅吃不了兜著走哦!”
趙二狗: “啊……啊啊……莫非是，是，鎮委書記”
板寸男“嗤”地一聲笑出來，笑得全身發抖，就著手裏卷的一個什麽紙卷，敲了敲趙二狗的腦門兒: “神他媽……鎮，噗哈哈哈哈……”
顯而易見的嘲笑和鄙視。趙二狗順著這邏輯往上想了想，頓時真的惶恐了，彎了彎腰: “哎嘿嘿，哎嘿嘿……”
板寸男勉力消停，清咳了一聲，說: “想認識他嗎”
趙二狗就著彎著的腰背，向上擡起頭。他從不懷疑自己哪個拐角會撞上真正的大運，腦袋連脖子蛇一樣蜿蜒升起，說: “大領導想認識我”
板寸男重新露出那個人狠話不多的三角形露齒咬牙笑: “去讓你們村裏那家最鬧騰的，收斂一點!成了，大領導接見你;不成，當我沒找過你。”
趙二狗腦子裏打問號: “大領導也看不慣簡家”
板寸男不答，冷笑著往他手裏拍了張紙條，上面是打印的一串號碼: “事成之後，打給我。盡快。他們吵死人了!明白嗎”
趙二狗糊裏糊塗，但看人家這麽高深莫測的表現，他要是跟不上，以後還怎麽處哥們關系
他已經跳過眼前，想到自己成功後，跟神秘的大領導談笑風生，跟板寸等人勾肩搭背，他小舅舅畢恭畢敬立在他面前低頭聽訓的威風場景。
於是，他也趕緊拿出一副道上的模樣，說: “明白，明白!明天就讓他們閉嘴!”
板寸就著那支紙筒再敲了敲趙二狗的肩，授予權力似的，說: “看你的了啊!”
說完轉身打開那輛周城牌照的車門，瀟灑坐進去，轟地開走。
看來板寸還真是專程來托付自己這件事。趙二狗立在原地，目送板寸的車消失在鎮馬路的盡頭，忽然心裏一陣狂喜——他一直認為自己是很有思想那種人，新聞聯播上，包括熱搜上，好多社會新聞，全球策略，他都有自己的見解。有時候甚至有些策略，他覺得自己都能想得比官家更聰明!
要放在古代，他可能牽頭小毛驢，都能游說列國，成為跟孔聖人齊名的思想家了。無奈生錯了時代，現今時代，村裏包括鎮裏，就連他小舅舅，都嫌棄他的至理真言。
這些煞筆!有眼不識泰山!等你大爺現出真身大顯身手那天，你們再抱著爺的鞋底板哭吧!
因為現在，他的機會來了。
雖然……咳!……起點低點兒，也可能幹點臟事兒。但話說回來，又有哪些偉大事業的起頭不帶點泥呢諸葛亮還要騙別人的箭呢，曹操不也為了保命要獻董卓七星刀
那他後半生的崛起，也可以就從眼下這個投名狀幹起……
***
簡涵絲毫不知道，背後有人正引經據典地要實施破壞。她一心撲在找到眾人異變誘因的事情上。
跟衛博商量之後，她就定了一套測試的辦法。
新一天清晨，天色還是深藍星空，初善的作戰室裏，已悄無聲息聚集了一大堆人。
都是有異變屬性的村民。
簡涵悄聲問楊村長: “村長，人都齊了嗎”
楊村長一臉慎重再數了一圈，點點頭。就在這時，靜謐的環境裏，二樓傳上來簡父母輕微的動靜。簡涵頭皮一麻，看了一眼旁邊的衛博，兩人眼神交流:還真被他們撞上了!
簡父母沒有異變，眼下這件事，無論怎麽跟他們解釋，都很費勁。
還好他們有預案!
簡涵把目光投給楊村長，楊村長一副臨危受命的模樣，哈地一點頭，往樓下去了。就在這時，安靜如雞的眾人聽到，二樓簡父母的房門正好打開。
簡父: “……是聽見有不少人進來……咦村長你怎麽……”
楊村長熱情洋溢的聲音立刻充斥了主樓的整個挑空空間: “啊哈哈哈哈，簡爸簡媽早上好啊!我聽說你們初善的生態林……你們能不能帶我去啊哎嘿嘿嘿……不要小簡!我就喜歡你們倆帶!……對!簡媽不是我的閨蜜嘛!好閨蜜!走，我們一起!……”
然後眾人就聽到那二位風中淩亂地被一大早磕了藥似的村長哄下樓，稀裏糊塗被帶遠。
眾人: “……”
四樓天臺瞭望的張荼靡嘩地沖進來，悄聲說: “進了進了!他們被村長忽悠進林子了!”
簡涵回過身，對作戰室的人們輕輕說: “村長等會兒自己來，現在，我們走!”
他們打起背包，就這麽神神秘秘地進了山。
依托於新生給力的二期款，簡涵在後村的基建之外，特別建了一處守林人的補給站。裏面有熱水，幹糧和幹凈的床鋪。這一天，他們“變異族”就在這個補給站裏待著。三餐由無人機從初善運來，三餐之外，眾人就幹自己愛幹的。
簡涵不喜歡無止境地低頭刷社交網絡，衛博也不怎麽看手機。
在剛剛進入(二手)智能機新世界的人們不斷分享搞笑短視頻的熱鬧包圍中，多數時候，兩人就靜靜地並肩坐著。看看書，或者靠著樹，看天曬太陽，揮霍時光。
晚餐過後，衛博開始頻頻看視野右上角。
簡涵是異變最初期，視野裏還沒出現過那個精力值小人;村裏其他人也沒有。不過他們也不太在意，變不變形，全看天意。
奇怪的是，這一天直到晚上，營地裏沒有一個人發生異變。
9點的時候，小亮來找簡涵。
他指指帳篷裏熟睡的小麗，說: “妹妹她一般7點就會變，跟新聞聯播一樣準時。然後就一直是小兔子，到天亮才會變回來。今天都這麽晚了，她都睡了，還沒動靜。”
簡涵點點頭，讓他放心去睡覺。
夜更深，到11點之後，在場的大人們都聚攏來，紛紛說，往常這時候，他們大都變了。就算不變，也會感到很累，到將變未變的恍惚狀態裏。但今天不知怎麽地，一點感覺都沒有。
簡涵認真聽著，漸漸有些興奮。
其他人也很興奮，他們紛紛叫著簡涵的名字，說: “簡小姐，托你的福，我們已經好久沒有這麽純粹地做個人了!”
幾個身強力壯的，約定幹脆徹夜聊天。
第二天，足足二十四小時過去。熬了通宵的人說，覺得累了，有點想吐;但外形上，還是誰都沒變。
衛博靠近簡涵，輕聲說: “你可能救了大家!”
簡涵心情覆雜: “哈……”
天色轉亮，眾人浩浩蕩蕩拔營回前村。
不料，剛到前村的地界，除了簡涵之外，衛博，張荼靡和楊村長，以及其他所有肝了一個通宵的人們，集體一閃，變成了各式各樣的野生動物。只剩按時休息的眾人還是人。
初善前院裏，簡父母正在晨練，逗鹿。
一回頭，看到自己的女兒和幾個不是太熟的鄉親，領著烏泱泱的鱷魚，大青蛇，灰兔，野馬……朝他們靠近。
再接著，這個詭異的群體，徐徐經過簡父母身邊，沈默又浩浩蕩蕩地進入初善門廳，並神秘兮兮往三樓作戰室去。
簡父母對視: “……”
簡母: “我眼睛……好像出了問題”
簡父摟住妻子的肩膀，也一臉的難以置信加一言難盡。他壯膽，叫了聲隊伍鎮後的女兒: “寶寶……喲，多多……昨天跟你一道出去的小衛呢還有小張小麗小亮他們”
簡涵說: “……啊哈哈……”
她加緊步伐，就這麽生生從他們渴盼答案的註視裏進了屋，並再一次把簡父母關在了作戰室外。
第一時間記下眾人變身時的數據，簡涵說: “我們這一次進山，收獲還是很大。唯一沒有跟前村隔離的，是飲食。這可能也是個原因。我們先休息一天，明天再進山。這一次，我們連食物和水，都在後村解決。然後再來看對比。”
眾人獸點頭同意。
第二天，眾人履約進山，依舊分成兩個對照組。一組睡覺，一組徹夜不眠。
二十四小時後，再回初善。這一次，自始至終，沒有任何人異變!
正在晨練順便逗焦糖的簡父母，看女兒領著大半個村的人們，步伐穩當，沈默熟稔地進初善前院，跟他倆紛紛打招呼，再徐徐經過他們進門廳，上樓。
夫妻倆對視一眼，簡母說: “這一幕似曾相識……”
簡涵經過，說: “……嘿嘿……”迅速溜上樓去。
簡父摟住妻子的肩，說: “我好像也看過……”
兩次進山的數據真是再明白不過了，導致眾人異變的，還真就是前村的環境。包括空氣，水，也許還有土壤。
為了確認這個結果，眾人隔天再進一次山。
這一次，他們不再設對照組。所有人都照自己往常的作息，幹往常幹的事，還連住了兩天兩夜。
奇跡再次出現——沒有任何人異變!出補給站的時候，人們不約而同歡呼起來。
楊村長說: “這事好解決!以後我們這群人，就把自家住處往後村搬就是!”
張荼靡: “哇村長，你這決策也真是膽大勤勞啊!你家倒方便，鋪蓋一卷就能走，你讓小簡他們家怎麽搬”
楊村長汗，嘿嘿笑: “確實治標不治本，不過短期運作麽……”
她話沒說完，小亮忽然打斷，指著天上說: “那是什麽”
眾人循聲擡頭。一架帶實時傳送圖像攝像頭的無人機，正從他們頭頂飛過。
楊村長迷茫，問簡涵: “那是你們家的”
簡涵皺眉: “不是。”
楊村長敏感度極高， “啊”一聲，說: “不好，可能是間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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最近的節日好多!今天情人節，祝大家有情人終成眷屬!祝單身的小夥伴，早日找到自己的靈魂伴侶!祝決意單身的小夥伴，也自己做自己最好的伴侶!總之，大家都幸福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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新一天，一開始就跟往常不一樣。
簡涵從睡眠中悠悠醒來，一眼看到床邊的地毯，空的。頓時心裏一涼，臉上睡飽覺的自然笑意也僵冷下來——沒有那頭黑緞子皮毛的生物陪伴，臥室變得好冷啊!
但她也不能明知那是誰，還能若無其事留他在臥室裏吧
嗚嗚嗚……還是以前幸福!以前偶爾還能看到多多的睡姿，然後再跟他一起起身，到海裏暢快游幾圈，再由他陪著回初善。然後，多多會忽然不見，衛博出現。
世道變了啊。簡涵卷著薄薄的空調被在床上打滾。
總算，生物鐘起了作用。身體裏的肌肉記憶順著以往的時間表，想到了無論晴雨，她每天早晨一定要暢游一番的大海。
簡涵興奮起來，爬出被窩，紮頭發，換泳衣，出門時叫停懸浮傘的“跟遮”，獨自抱著沖浪板奔向海邊。
天氣很好，太陽還在海平面以下。
簡涵把板子丟在沙灘上，拋棄大腦裏一再想向後看看有沒有一頭黑豹跟來的欲望，深呼吸。熱身後，小跑進水裏，一個熟練的淩空跳躍——
身體前彎，呈一道月牙的弧形。高舉過頭頂合攏的指尖先碰水，穿過海面，進入清涼的海水裏。然後是手臂，頭頸，腰……
……咦
就在入水的剎那間，簡涵清晰聽到了一陣“哢噠噠”的聲音。她當下就在心裏做出判斷——海豚的聲吶。
有一大群海豚正興高采烈地游向她!
人耳能聽到海豚的聲吶不奇怪;奇怪的是，簡涵好像聽懂了!
“那邊有魚!” “是條大的!” “不是啦，那是簡涵!”……
簡涵: “……”
當然對方說的不是確切的“簡涵”兩個字，而是一個無法對應人類語言的詞匯。但意思就是指她!緊接著，她聽到一串又嫩又高興的歡呼聲吶，不用問，那就是小海豚，小飛，在向她飛撲過來。
到這時，理智見縫插針回歸。簡涵楞了億分之一秒，笑自己胡思亂想，竟然把這群長駐在這片海的小動物都YY起來。
但下一毫秒，更詭異的事情發生了——
她就著之前入水的姿勢，身體在貼近海床的地方翻了個轉，靠慣性重新以手帶身沖出水面，因此，有一瞬間，她跟自己的腿打了個照面。
就在這一瞬間，她看到，她的腿不再是那兩條她熟悉的纖細健康的腿，而是一大片連在一起的……什麽東西!
簡涵: “……”
下一剎那，視線從水下躍出水面，簡涵一片茫白的大腦凍住——那是末端分成兩片的魚尾巴
簡涵: “………………”
整個人都不好了!
就在她失神的剎那，魚尾瞬間消失。
簡涵揉揉眼睛往水下看——沒有魚尾，也沒有別的魚;湛藍清澈的水下是她的身體，她的手;擡腿再確認，不是一片，是兩條，依舊是她熟悉的模樣。
簡涵: “呼……”
回神的耳朵終於聽到了別的響動，不遠處的海面騰躍起一道漂亮的弧線:是小飛!它躍得高高地，來找她了。身後一如既往跟著它的親友們，它們也像以往一樣接近她，蹭她的手心，她的腿，身周其他部位，個個面帶微笑。
所以……剛才是幻覺
簡涵心不在焉擼著眾海豚，對自己眼下的處境非常不確定，或者說，非常慌。她下意識四面環顧，驀地，在不遠處，跟沙灘相接的大礁石邊，看到一個寂寞的黑色的身影。多多。
他坐在一小塊礁石上，眼睛金晃晃圓溜溜地註視著她。一臉沈靜和今早被孤立的委屈巴巴。
簡涵想，她也委屈巴巴啊，但他們昨晚到後來，光說了變異的事，別的一概沒說;她也不確定，他會不會介意她在明知謎底的情況下，還去找非人類狀態的他。
萬一他深陷羞憤欲絕，她還後知後覺繼續把他當狗子對待……
但看他現在那模樣，簡涵的顧慮就打消了。轉而感到一點點心疼。
她轉身，朝多多立身的方向快速游近。
笨拙上岸，氣喘籲籲，心裏相當緊張，簡涵還是輕快地跑到礁石邊，到他面前蹲下，笑說: “嗨!師兄早!”
多多點點頭。
不知怎麽的，簡涵剛才還茫然無措的心情，瞬間轉好不少。
她拿浴巾鉆了鉆耳朵上的水珠，在他身邊的沙灘上坐下。一人一豹就這麽隔空陪伴著，望著海面上雀躍的海豚群發呆。
過了一會兒，簡涵忍不住，猶豫問道: “師兄你……剛才……有沒有看到”
多多側頭，專註望了她一會兒，似乎在通過她的表情，判斷自己接下來的回答會不會過於簡單粗暴，以至於她的心態崩塌，他卻不能及時寬慰。
簡涵擠出一絲微笑: “沒關系，我頂得住!”
多多: “……”
他最終點了點頭。
得到明確的答案，簡涵卻不信了。她呼地站起身，揉著肩上披掛下來的半濕的浴巾，嘟囔道: “啊……真的嗎魚尾我”
多多從礁石上騰躍而下，用頭頂蹭了蹭她的膝蓋。他的皮毛又軟又滑，又暖烘烘地，簡涵被安撫不少。
她強作鎮定，喃喃說: “啊啊，我好像全程睜著眼睛，但不覺得刺……怪不得……可為什麽是魚那麽大……怪不得它們那麽說……可我又為什麽能聽懂它們的話”
到這時，連多多也歪了歪頭，一臉疑惑的模樣。
於是，好不容易淡定的簡涵，又有點慌了，說: “你沒有這種經歷”
多多搖頭，簡涵: “……”
同一時間，站在自家曬谷坪前，通過機器遠遠攝著海邊場景的張荼靡也一臉驚呆。半晌，她失笑，動了動嘴巴，自言自語說: “她也變了……喲，還是個稀有物種!”
話音未落，手機震，來電顯示“明斯年”。
張荼靡微微挑眉，接起就聽到來自對面相當具有個人風格的詰問: “國際知名組織協會和國際名校參與的在線直播荼靡金，沒想到你離開江湖那麽多年，一回來，還是原來的手筆啊!而且比以前還高端了!”
“荼蘼金”是她巔峰時期，圈內人稱她為金牌經紀時，發明的一個帶著彩虹屁性質的諢號。
那麽無聊的東西，他居然都記得……
張荼靡有意嗤笑: “怎麽這麽早明書記，今天再早，也晚了啊。直播是昨天晚上的事，本來我以為您會出現呢!怎麽，一心撲在跟人鬥的其樂無窮上，沒有留意到全網大熱的直播地址”
聽得出，話筒那邊的明斯年頓時氣滯。
他冷笑一聲，說: “我剛剛看了錄播——不得不說，你找到的咖，在那個領域真不算小。就是不知道，你都什麽時候積累的這些資源為什麽都要投到她身上你確定她這個高智的人設持續下去，真的不會翻車嗎”
張荼靡拿出最無辜的腔調: “啊啊哈哈哈哈……明書記，您以為昨天那場在線交流的卡司是我組織的嗎天，您想到哪去了，不是我啊!”
明斯年一靜，狐疑道: “不是你什麽意思”
張荼靡繼續無辜: “就是您聽懂的那個意思啊——學術領域，科技領域，生態農業領域，您知道的呀，沒有一塊跟我搭界;那些大咖也不是我碰得到的。”
明斯年: “那是……”
張荼靡爽快: “都是簡家大小姐自己的資源。”
明斯年一楞。
張荼靡閑閑掃視她穩穩支在雲臺上的鏡頭，那邊，簡涵和黑豹衛博都不見了。她收近焦距，總算又看到了他倆——依舊一人一豹，簡涵臉紅彤彤地，正滿臉忐忑在黑豹的帶領下，往初善的方向快跑。
她有意用熱絡的語氣，笑盈盈對明斯年說: “意外嗎我也意外。但其實也很好想——你想想她家破產至今，她做的那些事，難到還沒看出點道道來”
她頓了頓，忽然神秘一笑: “她有資源!國內的，國外的，都有。我也是推了她才知道，原來她是可以一推就起的那種人;至於她會不會翻車吼吼……”
說到一半打住，繼續目送簡涵和多多跑到初善主樓，看不見了。
明斯年: “說啊，怎麽著什麽叫她有海內外的資源你意思是……上面有人替她兜底還是，她在外面……”
“明書記!”張荼靡打斷， “我什麽都沒說哦!您可別亂想!”
明斯年: “你……”
張荼靡: “不不，求您真的別多想!沒什麽的，就簡家以前的那些枝枝蔓蔓，多少會有貴人!……您今天找我，就是問這件事吧這事就這麽簡單!”
明斯年沈默幾秒，說了句: “掛了。”
聽筒裏果然應聲傳來斷線聲，張荼靡遠眺著一望無際的空曠海天，嘴角微微翹了翹。
聽反應，他信了。
信就對了。
張荼靡把鏡頭關閉，回屋收拾了一下自己，如常下山到簡涵家去。
跟以往不同，這個時間點，簡父母還沒起床，但作戰室的門緊緊關著。張荼靡有初善主樓公共區域的權限，因此，她刷指紋就打開了作戰室的門。
燦爛的晨光中，大會議桌邊，正一坐一站兩個人。
簡涵和衛博。
簡涵還是一身泳衣，裹了條大浴巾，臉色也依舊那麽紅;衛博，也依舊一臉淡泊冷漠的樣子看向張荼靡。
張荼靡假裝什麽都不知道，說: “怎麽了”
簡涵水盈盈的眼睛望著她，在她關上門後，才開口: “張姐，你是不是一條大蛇”
張荼靡: “……”
她嘩地把眼睛瞪向衛博，即使因此會遭受到十萬伏直視那個男人會遭受到的電力，她也要直視他!!!好想罵人!說好的相互守住秘密呢你們不能自己會變異了又捅破暗戀那層紙了就順帶把朋友們說好了要守的秘密隨口拋到陽光下啊!!!
衛博淡淡: “我什麽都沒說。”頓了頓補充道， “是說有些人也會變。”
張荼靡咬牙: “……我不信!”
簡涵驚訝起飛: “原來是真的!我們進村那天，踩到的大蛇就是……對了，我想起來，村長帶我們進初善之後，轉身就吼了一句‘張屠戶你今天嚇到人了’——真是你啊!!!那，那條大鱷魚，不出意外就是村長了!”
張荼靡腦子一亂: “呃……還真是你自己猜的”
簡涵緊緊看著她，甚至模仿張荼靡前幾天化身咆哮帝時會幹的舉動——上前握住了她的手，微微用勁捏了捏: “還有呢其他人還有嗎”
張荼靡頓了一下，不行，這位雖然是同性，但給她的視覺沖擊力也至少有9.9萬伏。扛不住扛不住，幹脆交代道: “有啊。小亮全家，那誰一家，還有那誰的婆婆，另外那誰的媳婦……目前全村三十多個人，已知中招的有十七八個。”
衛博冷不丁: “你倒是出賣得挺快。”
張荼靡: “……”她臉唰地紅了，強裝作沒聽到衛博的話，繼續對簡涵說了句廢話給自己挽尊， “反正現在大家都共守秘密，但會變異的占大頭，不會變的反而是非主流了。”
簡涵皺眉，腦子裏重播著撒謊精的話。
張荼靡無所謂地等了她一會兒，笑嘻嘻說: “但我沒想到，你居然是那麽稀有的品種啊!”
簡涵: “……!!!”
張荼靡: “粉紅瓶鼻海豚!全世界只剩下14頭，你是橫空出世的第15頭!雖然你出現的地方很不對，你的同伴們都在河裏，而你卻出現在海裏!哈哈哈，身形大小正值繁殖期!”
簡涵: “………………”
衛博: “……”
張荼靡的表情忽然有些驚悚: “小心被抓哦!!!——哦，另外，我們的小金庫滿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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簡涵感覺自己的腦子被人拿筆嘩嘩嘩亂畫了一坨。
她現在大概明白為什麽前一天晚上張荼靡的頭發那麽亂，像被人暴打過一樣。
聽到張荼靡的話，她的心情也像被暴打過。怔了2秒，還是說: “……啊”
張荼靡迷茫: “‘啊’哪個‘小金庫’哦，是我給我們直播平臺的打賞通道起的名字。他們的組件配置算先進，但整個平臺比較新，之前都沒有什麽值得看的大V入駐。昨天是第一次迎來我們這麽大流量的素人直播，然後初設的打賞錢包上限就有點不夠!”
簡涵腦子裏還塞著之前那些亂七八糟，動都沒動，也完全不懂張荼靡怎麽就扯到了這上面。
張荼靡笑得牙齒閃閃發亮，剪刀手朝她比了一個“V”字，說: “200萬!200萬的上限，我們給他們撐滿了!牛不牛逼”
簡涵: “……什麽啊”
張荼靡“嘖”一聲，轉過頭去看衛博，眼神是“看看你的暗戀對象，腦殼裏有裝東西不”。
當然收到他皺眉的瞥視。
她回過神來，心想，對哦，這哥們昨晚就在忌憚那個壕粉的舉動，現在一大清早，她又來觸他的黴頭……算了算了，少說兩句!
但再怎麽少說，也得稍微說一點啊。於是，她提煉了一下，用一種盡量不招衛博記恨的公平公正態度，簡要跟簡涵解釋道: “昨天有個瘋狂粉，在線打賞了132萬;受他帶節奏呢，其他在線的網友也跟著零零散散打賞，尤其是直播結束後……”
她驀地想起，這不能說!
那群網友，在正兒八經的直播中，總共打賞了10多萬，算給面子，也算正常;問題是，直播結束後聽簡涵跟衛博的畫外音，那幫人卻打賞了將近60萬啊60萬!!!
你們到底是來看什麽的來了
要不是這平臺對自己太沒信心，沒及時擴展打賞池的容量的話，天知道他們會不會光是聽人家聊點天，就打賞出個天文數字來!
當然，她暢快的單噴自己打住，連宕機中的簡涵和狐疑中的衛博，都看出了異樣。
簡涵死機的CPU緩緩一動: “……嗯”張荼靡咬舌同時，簡涵水汪汪的眼睛望著她，追問， “為什麽直播結束後還會打賞”
張荼靡: “呃……他們瘋了啊!”
衛博也挑眉，眼中冷光釘子一樣射向她。
張荼靡連忙笑著岔開: “我覺得我們更應該關心那個一個人就打賞了132萬的大佬不是嗎”
說著還偷瞄了衛博一眼，用眼神道歉:對不住了兄弟，為了拉走她的註意力，只好先虐你的心啊。
衛博更加狐疑了，直接盯住她，擰眉研究。
簡涵的註意力果然被帶走，說: “是啊……一個人嗎為什麽會打賞那麽多”
張荼靡趕緊把後臺打開給她看，動作浮誇指著，繼續打馬虎眼說: “你看看，就這個，名字很奇怪，叫‘AI在你身邊’，哈哈很像某國那些宅男啊好猥瑣的……”
說著就下意識瞄了衛博一眼。
不好，為什麽衛博的目光現在更有些憤怒了
兄弟，難道我不是在幫你抨擊潛藏的對手嗎
簡涵眉頭也打著結，說: “這也太大方了吧，我們就這樣收下合適麽感覺……像騙了別人一樣。”
張荼靡滿頭黑線，還要忙著亂笑: “合適!合適!噢噢，平臺方因為第一次遇到我們這麽好的用戶，讓他們不論在精神高度，還是商業價值方面，都長了很大的臉!所以特地說，我們以後的直播費用，他們都不收了;包括本來該抽5成的打賞額，也不抽了。只要我們以後再開直播，發通知的時候，帶上他們的名字就行!”
簡涵擡起眼睛，狐疑盯著她。
張荼靡滿頭大汗，語速超快: “是不是很嗨一晚上掙200萬!還順帶結交了一個宣傳渠道的戰略合作夥伴嘿嘿嘿……”
簡涵沈思著說: “張姐，你今天話好密，感覺很心虛的樣子。”
衛博眼裏迅速竄過一線欣賞又好笑的光，但看向張荼靡的時候，又立刻投射出四個字:你不對勁。
張荼靡: “……”
簡涵一早發生在自己身上的事，把三觀震碎了。被張荼靡這麽狠灌一通信息量，東拉西扯，反而像做心肺覆蘇似的，把她腦神經的動力重新拉了起來。
簡涵: “其實，我最開始想問你的，是‘變身’那件事。”
張荼靡撫額: “……哦，還在這兒啊!問吧小可愛，你要問姐姐什麽被你們踩痛不痛痛!然後呢”
簡涵: “……對不起啊，我們不是有意要踩的……”
張荼靡: “……”
簡涵冥思苦想，總算把剛才的經歷和自己潛意識察覺到的疑點聯系起來: “我想問是的，你們在變身的時候，會不會發現，周圍好臟，好吵”
張荼靡和衛博都面色一震。
張荼靡皺眉想了想: “好像有……有!”
衛博補充說: “但本來豹的感官就比人類敏銳好幾倍，我覺得這是正常的。”
張荼靡瘋狂點頭表示讚同: “大部分動物的感官能力本來就比人的要強啊，這沒什麽奇怪的，村長以前能聞到3公裏外的後村有野豬跑過!”
簡涵: “……”
衛博: “……”
“哦，”簡涵慢慢捏著下巴，接著說， “但以前我覺得，苦瓜村的空氣已經很清新了，海灣裏的水也超級幹凈……剛剛變異的時候，我才發現，原來空氣很辣，水也不清爽——所以這正常嗎”
衛博也陷入思考。張荼靡本來在點頭，見夥伴們都沒有那麽快下定義的樣子，穩了一下，也不點了。
簡涵: “剛剛師兄說，你們異變之後，都會憑直覺找一個附近環境最好的地方休息，等待精力值回升。所以，你們會不會覺得，我們從人往動物異變，除了太疲憊之外，還因為，周圍環境太臟只是那種程度的骯臟，是我們作為感知不發達的人類，很難覺察到的;所以被侵害，也不自知”
衛博想了想: “有可能。”
張荼靡擡手揉頭發: “有可能是有可能。但……問這個有什麽意義村長說過，這個村有這種異變的傳說，可能就是這裏的水土原因”
簡涵盯向她: “那你最近是不是異變的突發次數也變多了”
張荼靡: “誒你怎麽知道!”
簡涵漸漸有些興奮，像一道難題看到了解題思路一般，說: “我覺得這種變異的問題，在擴散，原來沒有異變屬性的人，受到了傳染;原來就有的人，形態變得不可控。”
張荼靡頓了一秒: “然後呢”
簡涵: “要不，我們做一個實驗，看我們異變，到底跟這裏的環境有沒有關系。如果有，再看看關系究竟有多大!”
張荼靡: “然後呢”
衛博嘖一聲: “然後也許可以解除我們異變的魔咒!當然，不想做人的不用參與。”
張荼靡: “……”
衛博望向簡涵，眼睛也前所未有的閃亮: “你打算怎麽開始”
***
在張荼靡細細體會簡涵和衛博為全村人如何停止異變而操心的高級覺悟時，明斯年筆挺坐在自己的辦公桌後面，手裏把玩著一支簽字筆，臉色陰沈。
他這副樣子，跟他共事稍久一點的人都知道:惹不起。
也因此，直到小湯來上班，照常進辦公室來跟他打招呼時，他才有人搭理。
小湯: “喲，頭兒，怎麽了一大早上的!哪些不長眼的又來阻擋我們和諧發展的進程了”
他一屁股坐在明斯年辦公桌的對面，一副不怕被怒火誤燒的笑嘻嘻樣。他是跟隨了明斯年多年的親兵，三兩句話，就把明斯年暗中暴跳的神經安撫得淡定了許多。
明斯年: “你張姐的風兒，聽說過嗎”
小湯滿臉迷茫，板寸頭看起來不但沒有殺氣，反而傻楞楞地可愛。明斯年心裏的不痛快因此更減了幾分。
明斯年: “昨天晚上，有一場直播……哼，其實是一大早就上了網民熱搜的……”
他大致說了幾句那怎麽回事，小湯露出恍然大悟的模樣，卻如釋重負似的，一挺身: “嗨!我說多大點事!老大，您言重了——您想想，他們那種細分領域的一場直播，誰特麽在意啊!上熱搜了怎麽了，還不都是自己掏腰包買的嘛!”
明斯年心裏有點動搖，小湯的所有表達，都是他想要的。他說: “哦”
小湯笑: “我蹲在那麽多工作群裏，反正是沒有聽到誰說起過這個——那就沒什麽要緊啊!外圍人的談資罷了!您這麽緊張，其實就是受到張姐影響吧換個人，您會管它”
明斯年狐疑，但仔細想了想，覺得也有道理。他沈默了幾秒: “意思是，我神經過敏”
小湯大笑，站起身: “老大，真的，他們不配您這麽在意!這種務虛的把戲，領導們還識別不了嗎看多了，都膩!他們那套花裏胡哨的，還不如網紅帶貨呢!起碼網紅帶貨是實打實拉動了GDP的，您說是不”
明斯年沒有說是，但之前大腦裏的那些噪音，心裏攪成一坨的堵悶，現在確實紓解不少。
小湯給他泡了杯茶，笑說: “都是些兔子尾巴，長不了的!您的主要精力，還是該放在值得您放的地方。別多想了啊!”
到這時，明斯年差不多把所有的介意都拋到了九霄雲外。他說: “行。你忙去吧。”
小湯麻溜出門: “哎”把門替他掩上。
剛出明斯年辦公室的門，小湯臉上的笑意還像平常那樣淺淡，若有似無，看起來像什麽事都沒有似的。他一手抄兜，大步流星到自己辦公室，迎著兄弟們那幾雙直筒筒盯著他的眼睛，這才卸下笑容。
有人替他把門關上了。有兄弟問他: “老大是為昨晚那場直播吧”
小湯冷哼一聲: “可不兄弟們怕他多心，把消息捂得嚴絲合縫的，誰知道他倒有事兒沒事兒地，上那些新媒體瞜一眼!這一瞜，不就添堵了嘛!”
兄弟們沈默了一陣。有人說: “我覺得張姐的原因比較大。換個人，他可能不至於這麽氣。”
小湯: “對啦!”
又有人說: “那老大老這麽氣下去，可不是個事兒!糾結兒女情長，三天兩頭氣鼓鼓地，他還怎麽辦大事不輕而易舉就被對家挑下馬了嘛!”
小湯冷眼射向他，那位立馬發現自己說錯話，擡手輕輕扇了一下嘴角。
小湯哭笑不得。既然知錯，也就不跟他計較，他想了想，意興闌珊說: “是啊。要想個辦法才行。”
立刻就有幾顆腦袋湊過來: “什麽辦法” “我就知道小湯哥有妙計!” “要兄弟配合的，小湯哥盡管吩咐!”
小湯沈吟幾秒，環視他眼前這一張張中年發福的臉，擡手摸了摸自己板寸下面剔的青皮。
良久，發出一聲笑，意味深長說: “辦法嘛……還得想……”
辦法其實已經成型，只是現在隊伍裏，人員成分比較覆雜。人心又隔肚皮。他想得到的招，得一個能辦事，但跟誰都說不上話的局外人，來秘密執行。
因為要保密，所以他也不會多假以人手。幹脆就親自出馬好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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趙二狗在鎮裏晃的時候，沒想到會被一個戴著墨鏡的男人叫住。
“記得我嗎”墨鏡男說。
趙二狗心想，這廝的墨鏡看起來比他自己在鄉鎮集市上買的那種兒童墨鏡高檔好多啊。大，黑，框好像不是塑料的……哎他幹嘛叫他來著
他這才擡眼，驀地，就認出了墨鏡男頭頂那片板寸。
再四處看看，就在身邊近處，果然看到了周城牌照的車，好像跟上次，他在苦瓜村口看到的那一溜差不多。
趙二狗立刻滿臉堆笑，點頭哈腰說: “哦!你是板寸大哥!上次在張屠戶家，那個大領導的……小領導!”
板寸男嘴巴咬著牙慢慢裂開，露出一個“人狠話不多”的笑容。他偏頭往一邊啐了口，說: “什麽小領導!神他媽‘板寸大哥’……得，算你有眼力勁兒!聽說，你們村通村基建，沒你的份兒”
趙二狗一頓。
他早就從村裏搬到了鎮上，之所以有事沒事回去兜一圈，不就因為村裏有些傻鳥，以為他是鎮長親戚，對他畢恭畢敬，很讓他過癮嗎村裏的房子，他離開的時候生怕便宜了別人，自己拆了，毛都沒有，只剩廢墟。
所以，村裏連桑紅花家都趕上的好事，他檸檬吃歸吃，倒也沒太打心底裏在意。
但板寸哥的用意，他能不懂立刻就接上: “可不是那些早就沒人住的房子，沒爛的都改建了!我被他們孤立，算計了唄!哥，你覺得我該去討個說法”
板寸男半晌沒說話，就這麽在他的墨鏡後面一動不動。忽然再開口，就不再提趙二狗的“個人利益損失”，而是轉向了另一個利益點: “知道上回在張屠戶家的大領導是誰嗎”
趙二狗興致來了: “誰張屠戶說她家是被臨時征用的觀景臺，別的什麽都不知道!”
板寸男: “想知道嗎他咳個嗽，就可以讓你那鎮長舅舅吃不了兜著走哦!”
趙二狗: “啊……啊啊……莫非是，是，鎮委書記”
板寸男“嗤”地一聲笑出來，笑得全身發抖，就著手裏卷的一個什麽紙卷，敲了敲趙二狗的腦門兒: “神他媽……鎮，噗哈哈哈哈……”
顯而易見的嘲笑和鄙視。趙二狗順著這邏輯往上想了想，頓時真的惶恐了，彎了彎腰: “哎嘿嘿，哎嘿嘿……”
板寸男勉力消停，清咳了一聲，說: “想認識他嗎”
趙二狗就著彎著的腰背，向上擡起頭。他從不懷疑自己哪個拐角會撞上真正的大運，腦袋連脖子蛇一樣蜿蜒升起，說: “大領導想認識我”
板寸男重新露出那個人狠話不多的三角形露齒咬牙笑: “去讓你們村裏那家最鬧騰的，收斂一點!成了，大領導接見你;不成，當我沒找過你。”
趙二狗腦子裏打問號: “大領導也看不慣簡家”
板寸男不答，冷笑著往他手裏拍了張紙條，上面是打印的一串號碼: “事成之後，打給我。盡快。他們吵死人了!明白嗎”
趙二狗糊裏糊塗，但看人家這麽高深莫測的表現，他要是跟不上，以後還怎麽處哥們關系
他已經跳過眼前，想到自己成功後，跟神秘的大領導談笑風生，跟板寸等人勾肩搭背，他小舅舅畢恭畢敬立在他面前低頭聽訓的威風場景。
於是，他也趕緊拿出一副道上的模樣，說: “明白，明白!明天就讓他們閉嘴!”
板寸就著那支紙筒再敲了敲趙二狗的肩，授予權力似的，說: “看你的了啊!”
說完轉身打開那輛周城牌照的車門，瀟灑坐進去，轟地開走。
看來板寸還真是專程來托付自己這件事。趙二狗立在原地，目送板寸的車消失在鎮馬路的盡頭，忽然心裏一陣狂喜——他一直認為自己是很有思想那種人，新聞聯播上，包括熱搜上，好多社會新聞，全球策略，他都有自己的見解。有時候甚至有些策略，他覺得自己都能想得比官家更聰明!
要放在古代，他可能牽頭小毛驢，都能游說列國，成為跟孔聖人齊名的思想家了。無奈生錯了時代，現今時代，村裏包括鎮裏，就連他小舅舅，都嫌棄他的至理真言。
這些煞筆!有眼不識泰山!等你大爺現出真身大顯身手那天，你們再抱著爺的鞋底板哭吧!
因為現在，他的機會來了。
雖然……咳!……起點低點兒，也可能幹點臟事兒。但話說回來，又有哪些偉大事業的起頭不帶點泥呢諸葛亮還要騙別人的箭呢，曹操不也為了保命要獻董卓七星刀
那他後半生的崛起，也可以就從眼下這個投名狀幹起……
***
簡涵絲毫不知道，背後有人正引經據典地要實施破壞。她一心撲在找到眾人異變誘因的事情上。
跟衛博商量之後，她就定了一套測試的辦法。
新一天清晨，天色還是深藍星空，初善的作戰室裏，已悄無聲息聚集了一大堆人。
都是有異變屬性的村民。
簡涵悄聲問楊村長: “村長，人都齊了嗎”
楊村長一臉慎重再數了一圈，點點頭。就在這時，靜謐的環境裏，二樓傳上來簡父母輕微的動靜。簡涵頭皮一麻，看了一眼旁邊的衛博，兩人眼神交流:還真被他們撞上了!
簡父母沒有異變，眼下這件事，無論怎麽跟他們解釋，都很費勁。
還好他們有預案!
簡涵把目光投給楊村長，楊村長一副臨危受命的模樣，哈地一點頭，往樓下去了。就在這時，安靜如雞的眾人聽到，二樓簡父母的房門正好打開。
簡父: “……是聽見有不少人進來……咦村長你怎麽……”
楊村長熱情洋溢的聲音立刻充斥了主樓的整個挑空空間: “啊哈哈哈哈，簡爸簡媽早上好啊!我聽說你們初善的生態林……你們能不能帶我去啊哎嘿嘿嘿……不要小簡!我就喜歡你們倆帶!……對!簡媽不是我的閨蜜嘛!好閨蜜!走，我們一起!……”
然後眾人就聽到那二位風中淩亂地被一大早磕了藥似的村長哄下樓，稀裏糊塗被帶遠。
眾人: “……”
四樓天臺瞭望的張荼靡嘩地沖進來，悄聲說: “進了進了!他們被村長忽悠進林子了!”
簡涵回過身，對作戰室的人們輕輕說: “村長等會兒自己來，現在，我們走!”
他們打起背包，就這麽神神秘秘地進了山。
依托於新生給力的二期款，簡涵在後村的基建之外，特別建了一處守林人的補給站。裏面有熱水，幹糧和幹凈的床鋪。這一天，他們“變異族”就在這個補給站裏待著。三餐由無人機從初善運來，三餐之外，眾人就幹自己愛幹的。
簡涵不喜歡無止境地低頭刷社交網絡，衛博也不怎麽看手機。
在剛剛進入(二手)智能機新世界的人們不斷分享搞笑短視頻的熱鬧包圍中，多數時候，兩人就靜靜地並肩坐著。看看書，或者靠著樹，看天曬太陽，揮霍時光。
晚餐過後，衛博開始頻頻看視野右上角。
簡涵是異變最初期，視野裏還沒出現過那個精力值小人;村裏其他人也沒有。不過他們也不太在意，變不變形，全看天意。
奇怪的是，這一天直到晚上，營地裏沒有一個人發生異變。
9點的時候，小亮來找簡涵。
他指指帳篷裏熟睡的小麗，說: “妹妹她一般7點就會變，跟新聞聯播一樣準時。然後就一直是小兔子，到天亮才會變回來。今天都這麽晚了，她都睡了，還沒動靜。”
簡涵點點頭，讓他放心去睡覺。
夜更深，到11點之後，在場的大人們都聚攏來，紛紛說，往常這時候，他們大都變了。就算不變，也會感到很累，到將變未變的恍惚狀態裏。但今天不知怎麽地，一點感覺都沒有。
簡涵認真聽著，漸漸有些興奮。
其他人也很興奮，他們紛紛叫著簡涵的名字，說: “簡小姐，托你的福，我們已經好久沒有這麽純粹地做個人了!”
幾個身強力壯的，約定幹脆徹夜聊天。
第二天，足足二十四小時過去。熬了通宵的人說，覺得累了，有點想吐;但外形上，還是誰都沒變。
衛博靠近簡涵，輕聲說: “你可能救了大家!”
簡涵心情覆雜: “哈……”
天色轉亮，眾人浩浩蕩蕩拔營回前村。
不料，剛到前村的地界，除了簡涵之外，衛博，張荼靡和楊村長，以及其他所有肝了一個通宵的人們，集體一閃，變成了各式各樣的野生動物。只剩按時休息的眾人還是人。
初善前院裏，簡父母正在晨練，逗鹿。
一回頭，看到自己的女兒和幾個不是太熟的鄉親，領著烏泱泱的鱷魚，大青蛇，灰兔，野馬……朝他們靠近。
再接著，這個詭異的群體，徐徐經過簡父母身邊，沈默又浩浩蕩蕩地進入初善門廳，並神秘兮兮往三樓作戰室去。
簡父母對視: “……”
簡母: “我眼睛……好像出了問題”
簡父摟住妻子的肩膀，也一臉的難以置信加一言難盡。他壯膽，叫了聲隊伍鎮後的女兒: “寶寶……喲，多多……昨天跟你一道出去的小衛呢還有小張小麗小亮他們”
簡涵說: “……啊哈哈……”
她加緊步伐，就這麽生生從他們渴盼答案的註視裏進了屋，並再一次把簡父母關在了作戰室外。
第一時間記下眾人變身時的數據，簡涵說: “我們這一次進山，收獲還是很大。唯一沒有跟前村隔離的，是飲食。這可能也是個原因。我們先休息一天，明天再進山。這一次，我們連食物和水，都在後村解決。然後再來看對比。”
眾人獸點頭同意。
第二天，眾人履約進山，依舊分成兩個對照組。一組睡覺，一組徹夜不眠。
二十四小時後，再回初善。這一次，自始至終，沒有任何人異變!
正在晨練順便逗焦糖的簡父母，看女兒領著大半個村的人們，步伐穩當，沈默熟稔地進初善前院，跟他倆紛紛打招呼，再徐徐經過他們進門廳，上樓。
夫妻倆對視一眼，簡母說: “這一幕似曾相識……”
簡涵經過，說: “……嘿嘿……”迅速溜上樓去。
簡父摟住妻子的肩，說: “我好像也看過……”
兩次進山的數據真是再明白不過了，導致眾人異變的，還真就是前村的環境。包括空氣，水，也許還有土壤。
為了確認這個結果，眾人隔天再進一次山。
這一次，他們不再設對照組。所有人都照自己往常的作息，幹往常幹的事，還連住了兩天兩夜。
奇跡再次出現——沒有任何人異變!出補給站的時候，人們不約而同歡呼起來。
楊村長說: “這事好解決!以後我們這群人，就把自家住處往後村搬就是!”
張荼靡: “哇村長，你這決策也真是膽大勤勞啊!你家倒方便，鋪蓋一卷就能走，你讓小簡他們家怎麽搬”
楊村長汗，嘿嘿笑: “確實治標不治本，不過短期運作麽……”
她話沒說完，小亮忽然打斷，指著天上說: “那是什麽”
眾人循聲擡頭。一架帶實時傳送圖像攝像頭的無人機，正從他們頭頂飛過。
楊村長迷茫，問簡涵: “那是你們家的”
簡涵皺眉: “不是。”
楊村長敏感度極高， “啊”一聲，說: “不好，可能是間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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最近的節日好多!今天情人節，祝大家有情人終成眷屬!祝單身的小夥伴，早日找到自己的靈魂伴侶!祝決意單身的小夥伴，也自己做自己最好的伴侶!總之，大家都幸福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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