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5.第35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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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35 章
衛博無語看了看她的爪子，嫌棄的目光都沒能把她嚇開。無奈，指指內場文件。
張荼靡百驚之中，努力定神看，看清那是幾張設計圖。中英文標註“初善”， “初善責任地”，各基建配套， AI配套，以及責任地裏的雜植設計。
但她還是不明白，被衛博拎開後，抓機打字問: 【這就是你們討論的那個‘辦法’那她的簡介呢不介紹了靠幾張圖打發那些專家】
衛博本來不想理她，但大概也怕她繼續嘰嘰歪歪，嘆口氣，微信裏打字回她: 【網上有視頻，愛看的自己去看!給設計圖，是給內行看門道。】
張荼靡將信將疑說: 【哦哦哦。】
然後又說: 【謝謝你!今天跟我說的話，比今年的加起來都多!】
衛博: “……”
簡涵的聲音溫和響起: “好啦，各位有什麽疑問嗎”
張荼靡: “……”
她心說，這就開始答疑了
她之前各種擔心，怕簡涵口音被群嘲，結果人家的中性音優雅得要死;怕簡涵表情僵硬，結果人家就像見老朋友一樣，自然又溫暖;怕她忘詞，怕她打噴嚏，怕她突然被飛蛾撞眼睛……最最害怕的，是他們的介紹文稿取舍不當，以及她在預留了20分鐘的技術介紹中卡殼!
結果這丫頭二話不說甩出幾張技術剖面圖，把她擔心的問題全部解決了!
張荼靡下意識把詢問了以上一堆問題的目光轉向衛博，他: “……”不勝其煩地點了下頭。
張荼靡繼續內心戲:不過這麽一來，簡涵就等於提前進入答疑——原來安排的開場介紹是20分鐘，答疑交流30分鐘;現在簡涵5分鐘搞定開場，是不是意味著他們的在線交流就自動擴展到了45分鐘
正想著，就見內場裏，一位標示著SVIP的WESO專家按下舉手鍵。張荼靡屏住呼吸。
簡父跟簡涵眼神對視確認後，接通音畫。
分屏上出現那位WESO專家的儒雅面貌，他感慨微笑，穩重清晰的聲音在耳機裏響起: “不得不說，看了你們的視頻資料，現在再一一對應你們的設計圖，我無話可說——非常好!非常成熟，巧妙!如果不是親眼所見，我不敢相信這是一處來自民間的農場!”
他說著這些話，外場的網友就有人字幕同傳。不管懂的不懂的，外場立刻就飛奔出一堆五顏六色的歡呼打氣圖標。圍觀網友們很歡樂。
WESO的專家說完閉麥，下一位舉手的，是CESO這面的領導。不知道是不是受到封局長他們的授意，上來一通看似嚴肅內斂，實則句句得意的海誇。
這兩位的起調有了導向性，之後連接幾位WESO的成員舉手，都沒問題，全是稱讚。
張荼靡剛剛松下半口氣，這時， A國的專家憋不住了。
有人舉手，簡父接入。對方是個頭發花白的大叔。一口A國腔，吞吞吐吐但依然強勢，說: “你們這個農場，其實說到底就是基礎操作，沒有觸及到生態農場的上層建築——你們研究過這些植物的分子鏈嗎排查過它們的基因缺陷嗎有沒有研究過如果改變某些變量，可能給農場或植株帶來什麽顛覆性的變化”
這質問一出，滿屏的打氣點讚都茫然地停了下來。
張荼靡一不留神看到衛博的滿眼不爽。A國專家的話是有意刁難。如果放在普通場合裏，這種刁難最多算普通杠精;但凡事講究場合。今天這場合——
張荼靡大腦裏面一聲“嘶”。
今天這場合，等於這位表情欠揍的A國大叔代表他們團亮了刀!如果簡涵不能像那些影視神劇裏的主角一樣，一言不合就背出幾套分子式，反應式……只怕接下來就鎮不住場了!
尤其是，場外的網友來是來看熱鬧，心理預期就是要來興奮一把的。但要是簡涵真的被問住——大多網友們別的不懂，但懂得簡涵被問住這一點。這一點，殺傷力就難以預估。到時候什麽“繡花草包”， “丟臉精”， “白癡裝公知”，多糟糕的帽子都會扣!
如果……
不等張荼靡進一步在腦中發散思維，簡涵微笑道: “謝謝你的提問!”
全場更加安靜。剛才滿屏的字幕和圖標唰地空了。在線網友數一直保持在“999999+”，卻沒有一個人發一句彈幕，這等於滿廣場的人，卻沒有一絲聲響。全部在等著簡涵的回答。
張荼靡覺得頭皮緊到裂開，渾身血都凍住。
簡涵依然風度不減，笑說: “我不排斥多學些知識，但學無止境，我們的時間和精力是有限的，不能為了學而學。相對來說，我更崇尚術業專攻。”
她頓了頓，以期更強調她接下來要說的話: “作為初善生態農場的主人，我的專業要求我，為農場裏所有的瓜果蔬菜，花草樹木，包括我們其他基地飼養的家禽家畜提供最優質的生長條件。至於它們的基因優劣，我統統交給農場本身來選擇。這也符合自然規律。基因突變，缺陷修覆，分子鏈什麽的，還是要仰仗各位相關領域的科學家。你說對嗎”
場上沈寂幾秒，突然外場噴發出頓時卡了屏的【66666】， 【奧利給奧利給奧利給】， 【對對對】， 【術業有專攻】， 【A國磚家有病病】和無數的小喇叭，大拇指，加油旗，愛心。
內場裏也逐漸有人點“鼓掌”，很快， SVIP和VIP的發言區被鼓掌圖標填滿。
但A國專家並沒有那麽快放棄，白發大叔剛斷線，第二位就按鍵舉手了。是位棕發碧眼的嚴肅大哥。他接進來後，拉著臉劈頭就問: “你說你們是精品農場，有依據嗎怎麽保證你們的質量”
簡涵: “每一個蔬果，我們都有獨立的成長數據監測。可以控制它們最合理的營養狀態，甚至能精確到秒地控制它們的采摘時間。”
內場: 【喔……】
外場: 【等等!每一個】【我們國家已經這麽牛逼了嗎】【不是國家，是私人好嘛!國家的要再高大上N倍!】【可是私人的這樣，我也覺得666啊】【確實666，所以人家才叫精品生態嘛】【嗷嗷嗷，那就66666】……
棕發碧眼哥刻薄笑了一聲，恢覆嚴肅，滿臉不信: “證據呢你們怎麽向社會保障你們的數據是真的”
簡涵: “每一株蔬菜，每一顆瓜果，都有獨立的二維碼。只需要掃描，就能看到它從萌芽，到生長，到成熟，每一項指標達標，然後是采摘，運輸……的全部視頻。當然，相應的DNA序列也有，全部都可以交予機構進行檢驗。”
內場裏連CESO的團隊都有點hold不住了，占用線路，氣宇軒昂說: “我們原來也沒想到你們精細到這個地步!確實是民間生態標桿!”
棕發碧眼哥撇了撇嘴，無話可說，但他又挑挑眉毛，用表情表示“你說什麽就是什麽啰”，切斷音畫。
A國第三位緊接著舉手，接通後，一個幹瘦的老頭在分屏上出現。
他皮笑肉不笑: “謔謔……我忽然意識到一個問題:簡小姐似乎是一個強大團隊挑選的模特——諸位，你們看看，這位小姐文靜優雅，談吐用詞地道，像她這樣的人，讓我想起中國的一句古話，叫‘十指不沾陽春水’。這樣的人，怎麽可能真的跟‘農場’沾上關系怕不是你們體制裏的精英，拉著一個精耕的科研項目，來做的一場秀吧”
他頓了頓，眼露懷疑的光，逼視著鏡頭，仿佛那樣就能逼視到簡涵的內心一般，說: “你們這個了不起的民間基地在哪裏”
不等簡涵回答，場內外解小懶蟲的人，都狂刷起了“吳城苦瓜村”的字樣，除了中英文，調皮有才的網友還滾了N多其他小語種上來。
直播間的觀眾可以同時關註內外場分屏動向，這位專家頓時就有點尷尬，惱羞冷笑一聲，說: “雖然之前CESO的封局長說，打擾你們萬般不便，但，如果你們心裏沒有鬼，你們會介意我們過去參觀嗎”
簡涵毫不含糊: “參觀，暗訪，都可以。只要不影響我們村人的日常生活，歡迎各位隨時到來。”
場內外: 【聽到沒，小心眼!隨時去!】【呵，教您一句新古話:人正不怕影子斜!】【啊啊啊，這麽開放的嗎我也要去】【不要答應他們，會搞破壞的啦!】……
這位A國專家皺眉，四下看看，貌似在問自己的同事: “你們有什麽問題嗎你們呢”顯然沒有得到應援，他表情變得有些郁悶，依舊皺著眉，最後勉強看回鏡頭，說， “那個……這個……咳，我沒問題了。”
心情大起大落關註著各大屏幕的張荼靡，聽到A國挑事兒精們就這麽撂挑子了，一時不敢相信。直到看到內外場無論高校學生還是普通網友，眾人掀起一波霸屏發圖標的狂潮。
A國杠精專家鎩羽而歸，把這次在線交流的結果定了調。之後再發言的，無論是來自WESO的會員還是各高校的發言代表，眾人跟簡涵聊的問題都傾向於輕松和樂，惺惺相惜。張荼靡總算松下肩膀，發現自己肌肉酸痛。
然而，她氣還沒喘勻呢，外場突然聲勢浩大地刷起了排隊彈屏。
有帶圖標的，也有沒帶圖標的，但內容都是: 【我們也要互動!!!】【我們也要提問!!!】【我們也要發言!!!】……
張荼靡真是猝不及防!
本來這場在線，她壓根就沒有安排網友的互動。因為這是實時語音交流啊!人家WESO和那幾十所名牌高校的專家學者都還在線，網友裏又什麽樣的人都有，什麽話都敢說!今天這場會議到這裏，可以說是圓滿完成任務;如果同意了網友的要求，一開閘不知道放進來什麽人，陰溝裏翻船了怎麽辦
猶豫間，平臺方做特別支持的工作人員發來微信: 【有N多網友發私信，打電話，請求打開外場互動通道。要不要開】
張荼靡正要回“還是不要了”，誰知簡涵卻在跟內場的互動裏，聽說了外場的這個要求。
對方是G5其中一所名校的生態農業粉，也是簡涵“小懶蟲”的粉。他貼心轉達了外場網友的呼聲，並且說: “我猜你的團隊不會同意吧畢竟時間也快到了，更重要的是……”他眨眨眼， “你懂的!”
張荼靡: “……”
你懂的個屁啦!哥們你有沒有想起來這是什麽場合你這麽轉述是想害死我們是嗎!你確定你是粉不是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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簡涵意外，立刻擡頭望向畫面外，看到不知什麽時候頭發突然變得爆炸亂的張荼靡: “……喔，抱歉我看不到公屏——張姐，請把網友們接進來吧!”
張荼靡: “……”
再擔心後果，這種情況下也真是不得不接。在線那麽多人，辣麽熱情，誰要真敢無視，以後就不用混了。
張荼靡在心裏念了幾聲禱告，把各位她知道的神佛都念了一遍，這才狠下心來，點開權限。
閘門一開，內場和外場的後臺雖然依然獨立，但原來分別展示的兩片屏幕在前臺合成了一體。網友們享有了跟SVIP的專家們同等的權利。
緊接著，舉手按鈕就綠成了一大片，簡涵讓簡父按舉手順序，一個個接入。
不得不說，簡涵表面上輕松，心裏也有些擔心。
除了在意今天這場交流會的效果，腦子裏似乎還有一些更私人的，懸而未決的問題……那種懸而未決的感覺，好像是從早上開始的;又好像是很久之前就開始了，到今天早上又意外被加強。
是什麽呢
機器後面的張荼靡一臉緊張，簡涵轉回註意力到眼前。其實網友們比她接通前擔心的，要好得多。除了一位男士用妖嬈的聲音問她“你粉底液什麽牌子”，讓全場都驚訝了一陣之外，其他幾乎沒有人提什麽翻車的問題。
盡管場面相當平和，但簡涵的視野還是漸漸有了變化——
9點30分之後，衛博就開始頻頻看表;頻頻看了1個多小時，他漸漸煩了。
尤其踴躍舉手的人，剛開始幾乎都是“小懶蟲”的真粉，開麥後就一再向簡涵表達喜歡乃至感謝，說小懶蟲的視頻相當治愈， “在家也能做微型生態農場”的概念，給他們的生活帶去不少變化之類。
這批網友定了調，後面接入的哪怕是今天才聽說小懶蟲和簡涵的路人網友，也立刻變身為新粉，接通就猛讚簡涵的外貌氣質眼神，水準超高的在線會議，繼而讚她的耐心涵養，乃至聲線膚質……
簡涵一一溫和應對，衛博卻皺眉。時間過了11點，眾人還沒有要退場的意思。衛博嘖一聲，直接找張荼靡要過控制後臺，把一位正在發表好感的網友麥克風關了。
簡涵擡眼，望向畫面外。
衛博幹脆對著收音器，出聲不出人: “超時。想好問題再問，其他廢話不要占線!”
原本活躍的公屏彈幕立刻安靜了一秒。
張荼靡跟睡眼惺忪的簡父母對視一眼，現在她的情緒也毫無波瀾，反而覺得，衛總罵得好。至於網友們會不會爆炸，嗯……爆了再說吧。她累了。
誰知衛博那句話懟出去後，幾秒之內，後臺那劃不到盡頭的舉手綠燈居然大面積熄滅!
公屏上的彈幕重新襲來。張荼靡頭皮硬了一下，強迫自己直視網友們極有可能潑來的罵聲。
不料，屏幕上飄來的竟然是一片: 【……】【…………】【…………………………】【……剛才那是誰的聲音……怎麽那麽蘇啊啊啊啊啊!!!!!】【我的媽!!!我的鼻血就這麽飆了!!!你們不要攔我!!!我要看真人!!!!!】【罵人!你敢站到屏幕前面罵嗎求求你站一下，我就看一眼嘛!!!】……
簡涵哭笑不得，給他一個感激的眼神，說: “那我再開放3個問題哦，來吧!”
5分鐘後， 3個還算專業的問題回答完畢。公屏上野生動物遷徙航拍鏡頭似的，飄過各種語言的感謝。張荼靡對簡涵做了個OK的手勢，在場眾人齊齊松下一口氣。
簡父母上前，跟女兒擁抱點讚，再以最快的速度上樓休息。張荼靡用手順著自己一團亂麻的頭發，打著哈欠往外邊走邊說: “明天再覆盤，這些設備也明天再收吧!姐們在猝死的邊緣……我先回了!”
於是，收工半分鐘內，作戰室裏就剩下簡涵和衛博。
兩人對視一眼。
衛博隱藏著暴躁的眼神，在簡涵望過去的時候，頓時變得溫和。
不知怎麽地，簡涵忽然意識到，她剛才想起的那種懸而未決，好像就跟衛博有關。她出神地看著他，心想，哦，對了，今天早上他就欲言又止地，好像有什麽事在郁悶。
衛博忽然說: “你辛苦。”
簡涵回過神，笑著搖搖頭，從鏡頭前面站起身: “你也……”
她邊說邊小心跨過地板上的各種線往外走，忽然對面伸過來一只胳膊。淺灰色的縐緞手套，做工精致，剪裁服帖，是馬伯伯的手筆。它長得跟“紳士”一模一樣，但簡涵一眼就看出來，這雙絕對不是她送給他那雙。
它們甚至不是他昨天或前天，甚至上星期戴過的那N雙。
對了，這就是為什麽她最近都不太敢直視他的手——總覺得稍微一留心，就會發現他並不是她最初認知裏那個清澈透明的衛博。他背後似乎有什麽龐大神秘的場域，在無聲無息地打開來，超出她的預判。
以上腦電波光速跑過。
就在她猶豫的這0.1秒裏，衛博像意識到什麽，把手收了回去。在簡涵狐疑的時候，卻見他果斷摘下手套，修長幹凈的手重新伸向她。
簡涵內心的防備剎那瓦解，變成柔軟溫熱的東西。
她乖乖把手遞到他幹燥溫暖的掌心裏，由他穩穩扶著，走出那片設備林立包圍的區域。
衛博: “餓不餓我幫你……跟大廚boy下單。”
簡涵心中萌動，她失笑說: “餓了。想吃鮮蝦雲吞面。你呢”
衛博著手發信息給家電群: “嗯。那就一起吃一點。”
作戰室也有舒適漂亮的茶歇角，但對於衛博帶她在茶歇角坐下的安排，簡涵相當疑惑——管家girl在初善的所有角落都能無障礙通行，但他們什麽時候懶到連一樓的飯廳都不想去了
衛博神情游離在外，簡涵也在琢磨他的動機中百思不得其解。
因此，沒有人知道，這時，一大波粉絲在屏幕前驚掉下巴。
公屏上，先是一串各種語言的【直播沒關】， 【直播沒關!!!】， 【我的天吶，直播沒關!我就要這樣窺視女神的生活了嗎】， 【還有那個聲魔男神!他剛剛現出了一條胳膊!!!】， 【是的!!!而且是兩個版本!!!戴套的和沒戴的!!!】， 【前面那位在開車】， 【我們女神名花有主了嗎!還是那位聲魔男神】， 【名花有主我不服!!!我要去突突!!!】， 【我也要突突!當然如果是那位男神……我，我就算了……我認輸……】， 【認輸吧!嗑CP多快樂!】……
直播收工的時候，在場所有人都很疲憊。尤其張荼靡，大松一口氣後，看到簡父母在幫她關各種設備，衛博的眼神更是無比關切地望著簡涵。
該照顧的似乎都有人在照顧了。想想作戰室裏也不會發生什麽意外，她就忙著往自己的小屋大床狂奔，完全沒註意到，確實，現場打眼的設備:幾塊大屏，幾盞大燈，收音麥等，都關了;但不打眼的設備:帶著小話筒的攝像機，仍在無聲拍攝。
拍攝畫面雖然是作戰室桌面和墻壁的空鏡，沒什麽意義;但畫外，現場的聲音，全部收得清清楚楚。
衛博不動聲色看了一眼外面，然後輕輕關上了作戰室的門。再然後，他濃濃的目光就朝這邊看過來。
簡涵: “………………”
這是幾個意思好像，有點口渴
也不知道是不是她的眼神出賣了她，總之，下一秒，衛博就給她倒了杯水過來。依舊是裸手，手背隔著玻璃杯壁試過溫度，再遞到她手邊。
簡涵有點懵，沒話找話地說: “謝謝!其實這些事，讓管家girl它們做就好啦!”
衛博專註望著她，認真道: “人跟人之間，很多事，工具都無法替代——你說得對。”
公屏上: 【管家girl
第三者】【不是做事的嗎頂多算電燈泡吧】【他們要在旁邊深談!我的天!不會那什麽現場直播吧!】【現場嗑糖啦!!!】【甜死我了嗚嗚嗚……】
渾然不覺自己在公眾視野中的簡涵一怔，難以置信地反問了一句: “我說的”
但她當然知道，這番話的確是她說的——一個人之所以會記得自己說過什麽話，不就因為那些話深有所指，或者傾吐環境特殊嗎
真正的問題是，她當時說這句話，是對多多說的!而她的有所指，指的就是衛博一天到晚給她造工具，甚至造了把懸浮傘陪著她滿世界跑的神奇腦回路啊!
……他是怎麽知道的!
衛博一副對她的內心OS完全洞悉的模樣，斟酌了一下，說: “你的懷疑是對的，我確實有事瞞你。但那不是我本意。”
簡涵驀地呼吸停滯，心臟卻咚咚跳起來。她下意識拿杯子貼自己發燙的臉，勉強接話: “噢”
公屏上: 【要坦白!要坦白!!!】【這是要表白!】【承認當初騙你是我的錯，喔】【我們這樣偷窺人家私事是不是不太道德啊】【去他的道德!搞快點搞快點!!!】……
衛博眼神稍稍閃爍了一下，陷入短暫的沈默。
這時，回到自己家裏，草草洗漱後爬上床的張荼靡，睡前習慣性調鬧鐘。驀然發現，她發燙的手機還停在直播頁面。
幸虧簡涵他們開了覆蓋整個村的6G網絡，否則光是這流量費……咦怎麽那麽多人在瘋狂刷屏哎，不對，莫非她沒有關直播間!
詫異間，就聽到畫面外衛博的聲音傳入: “我還是先說不那麽驚悚的吧!”他頓了頓， “你書房的那瓶玫瑰，我看到了。”
公屏上: 【玫瑰】【哇哦!!!】【這是什麽劇情誰送的玫瑰】【不好!怕不是第三者送的】【媽呀，這不是表白，是要清算吶——!!!】【語氣不像叭!】【謝特!你們怎麽老想第三者】……
張荼靡頭發頓時又亂了。怪不得直播都結束了，還不斷有新人進場!話說內場裏那些高知怎麽也不走啊!這麽八卦的嗎那N國小語種在線同傳衛博的話的又是怎麽回事!!!
但有一說一，她也好想繼續看啊……
簡涵顯然不淡定了，聲音有點抖: “啊……”
衛博溫沈篤定: “你的心意我很了解。”
公屏上: 【哇……………………】
張荼靡心裏尖叫:哇……………………
衛博: “所以接下來我要告訴你一件，可能會很嚇人的事。”
張荼靡: “……”咦這劇情好像有點不對勁!
與此同時，公屏上: 【什麽!】【大鉆戒嗎!】【快說快說!】【男神莫非有私生子】【……尼瑪喲!】【不要吵，聽男神說!】……
簡涵聲音有點飄: “嗯。我做好準備了。”
張荼靡腦門兒一緊:你做好準備了，我還沒有!!!
她手忙腳亂去點關閉，關鍵時刻，觸屏就這麽不聽使喚!她點屏幕，浮現“後臺”按鈕，正要點那個按鈕，卻不小心碰到了旁邊，於是那個按鈕又隱藏了。張荼靡驚恐萬狀，趕緊重新操作!
對這一切毫無知覺的衛博，誠懇的聲音還在徐徐傳出: “就是……每一天，在某些時間段，我突然會變……”
張荼靡:……!!!!!
==================
直播間黑了。正好卡在衛博說完“變”字後。
張荼靡盯著屏幕上凝固的彈幕，以及卡頓2秒後的會議主題入口圖，終於長出一口氣!
初善作戰室裏，談話還在繼續。
簡涵的心懸到史上最高——尤其在聽到他說她“書房裏那瓶玫瑰”時——那不是什麽“玫瑰”。至少，不是局外人能勘破的“玫瑰”。
那是錯落有致插在一只玻璃瓶裏的一把玫瑰狀，銹跡斑斑的鐵絲。
它們就是她在初善度過第一個夜晚，隔天救下衛博後，發現的前院的變化——原本枝枝叉叉支棱進空中的籬笆加固件，暗器一般，散發著“靠近我吧，讓我割破你的衣衫，嘗嘗你血肉的滋味”的氣質;翻過一夜，它們就不知被什麽人，細心地卷成了玫瑰的形狀。
衛博從沒說過那是他幹的。但這麽多日子住下來，簡涵確定，苦瓜村裏，除了她意外邂逅的這個“維修工”外，不可能有其他人做這件事。
再說他那天清晨就出現在她家後院，天知道他們相遇前，他在初善呆了多久了
之後，在初善改建的過程中，籬笆拆除，用帶有各種功能的新護欄替代。她偷偷把這些“玫瑰卷”收集起來，擦幹凈，再塗了一層防銹的清漆，擺成花的造型，放到了書桌上。
現在他直接以此為根據，動容說“你的心意我很了解”，不但大方承認，簡直是長驅直入撞進她的內心。
簡涵呼吸有點透不過來，臉燙到耳根。
原來他知道啊，但他是怎麽知道的……嗯，怎麽知道的，很重要麽呃，等一下，應該……算重要吧因為她的書房從沒有公開展示給衛博看過，甚至連簡父母都沒進去過幾次，她才敢那麽赤。裸裸地擺放那麽一瓶極其私人的“玫瑰”啊!
那他是怎麽知道的莫非……偷窺他是舒蓉蓉說的那個， “猥瑣男”
衛博並不知道自己歷來高大上的形象即將傾覆，他眼神更深地看著她，然後說了一句簡涵沒聽懂的話。
“……在某些時間段，我突然會變身。”
簡涵: “……”
5秒後，她呆呆說: “……哈”
衛博: “多多就是我。”
簡涵: “…………………………啊”
衛博顯然意料到她會有這些反應，絲毫不慌亂。只不過這些話顯然跟他一直以來科技大拿的形象格格不入，他看起來有點局促。
簡涵不信。她甚至打開了懷疑的雷達，對對面這張英俊得讓人眼睛痛的臉細細掃描，想搞清楚他是瘋了，還是他真如舒蓉蓉所說，是位情場老渣渣，試圖通過這種玄之又玄的手段，來對一個未經世事的女生進行強行降智打擊!
但……連掃N遍後，簡涵迷茫了。他坦坦蕩蕩，既不像瘋子，也不像騙子。
其實仔細想想，對啊，連她也無數次覺得，多多和他真的很神似!他們也像她覺察的，從沒同框過啊!
簡涵大腦一片渾沌，下意識問道: “變狗”
衛博: “……”他沈默了幾秒，糾正道， “黑豹。”
但顯然，說出這麽個詞匯，他還是很囧。
簡涵: “……啊……”
她覺得自己腦子不好使了，只會說第二聲的“啊”。但她聽到的內容，確實讓人不知該如何表現。莫非要跟他哈拉，說，喔，原來最開始那個猥瑣爬樹男桑葡萄說的是真的啊!
衛博有點郁悶，但仍耐著性子解釋: “發生這種異變的，不止我一個。村裏有很多人有這種屬性。一開始，我們會因為身體疲憊自動變形，但最近這條規則很亂。比如今晚，我的精力值一直浮動在臨界線附近，卻一直沒變;而之前有好幾次，是在我精力值滿的時候突變。那就是你突然看到多多出現，而我消失的原因。”
簡涵真是聽呆了。
她是穿書過來的沒錯!但就她目前在這個世界的見聞而言，魔幻的只有她個人的經歷而已。別的事件，都很符合物質世界的規律啊!
她最近甚至越來越懷疑，是不是她的記憶出了什麽問題，這裏本來就是真實世界，而她過去關於那個物質世界的記憶是她記憶錯亂了而已。
“那你……”理解力告急的錯亂中，簡涵問出一個靈魂拷問， “你……本質到底是人，還是獸”
衛博: “……”
簡涵意識到自己問題的問題，連忙晃晃腦袋，讓自己稍微清醒一點，補充道: “我意思是，你生下來，是什麽。”
衛博: “……人。”他頓了頓， “今年，遇見你之前，都是人。”
簡涵一楞: “所以你是在遇到我之後，才一會兒變人，一會兒變獸嗎”
衛博: “……”他一臉不想回答她的模樣，相當忍無可忍地嗯了一聲。
簡涵輕聲哀嚎: “……啊……”
她嘗試從斷路的狀態中掙紮出來，好好多問他幾個問題。就在這時候，驀地!就像晚上突然停電一般!就在她眼前，衛博倏地不見了!!!
對面單人沙發上，王一般的姿勢蹲坐著一頭眼睛像燈一般金燦燦的黑豹!!!
簡涵:……!!!!!
她差點嚇摔!也因為太驚訝，居然連叫聲都沒發出來。
多多!
是多多!
簡涵怔怔地看著它，心想，當面變身，夠狠啊大佬!!!
多多當然從她表情裏就猜到發生了什麽，它淡定得多。低頭看了一眼自己的獸爪，它，不，他，他相當習慣這種突然襲擊似的改變，並不驚惶;但因為她的反應，他金燦燦的眼睛透露出那麽一點點讓簡涵似乎能感同身受的沮喪。
現在簡涵明白他關門私聊的意義了。要是兩人在樓下飯廳聊這事，然後他變了，恰好被來去自由的簡父母撞見，他們要怎麽收場……
忽然，作戰室的門被叩叩敲響。簡涵一楞，手機震動，浮出家電群裏管家girl的提示: 【小涵，夜宵好了，請開門。】
簡涵: “……”幸好不是簡父母。
她去開門，從管家girl手裏接過托盤。十分自然地在咖啡桌上給自己和多多布好碗筷調羹，甚至更自然地招呼道: “小心燙哦!”
多多: “……”他凝神，認真看了看面前熱氣騰騰，清香鮮甜的雲吞面，再擡眼看她。
簡涵: “……”
……怪不得之前多多進食，都非要像人似的跟簡家三口擠在餐桌上慢慢吃!
原來這是人家生而為人最後的倔強!
今晚受到這麽強烈的沖擊，但大概是因為對方無論是衛博還是多多，在她感情上的聯系都十分親近，所以，面對出品這麽好的加餐，簡涵還是相當有胃口。
簡涵: “……請吃吧。衛師兄……”
說著，自己拿著筷子調羹，徐徐開動。多多在她對面頓了一秒後，也不別扭，如平常一樣，低頭慢吞吞享用。
兩人，不，一人一豹，就這麽埋頭靜靜吃了一會兒。
簡涵忽然覺得這場面，什麽地方不太對勁。
哦對，就是這麽平靜地跟一個會變身的合夥人吃面，不太對勁叭……他剛剛好像說，村裏其他人也會變!嗷嗷，就說嘛!他們剛到這個村子的時候，村長不就出現在一條大鱷魚莫名消失的地方!還有什麽
簡涵忽地哽住，差點被面湯嗆到——她趕緊咽下口中的食物，抽紙捂住嘴巴，無限忐忑問: “所以之前……都是你，陪我……睡覺的”
多多擡頭，明晃晃的眼睛望著她，粉紅舌頭小小清理了一下唇上的湯汁。然後，點了點頭。
簡涵: “……”
怪不得她每天早晚換衣服的時候，多多總會特別自覺，別過臉去不看她。她還以為這狗，呸，這黑豹，成精了呢!原來這獸型下面，是個臭男人!!
誒怪不得他說“我明白你的心意”，她根本就是每天晚上揉著多多的臉，瘋狂輸出“他到底什麽意思啊啊啊啊啊”這種單戀中人的內心獨白啊!!!
昨天晚上，她還跟原主閨蜜攜手，當他的面說他可能是個猥瑣渣男!
啊，好想死……
但她立馬就想到另一件事，問道: “那，上次我給你邀請函，結果你跳窗逃跑，也是因為你又不由自主變成了黑豹”
多多明晃晃的眼睛表示抱歉，但也果斷點了點頭。
簡涵: “這樣啊……”
那她，完全原諒他了。
可是，接下來的聯想，卻讓簡涵陷入新的困境——她現在懂了為什麽衛博要對她隱瞞這個事實。因為它很扯，正常人不可能信，而像衛博自尊這麽強悍的人，不被逼急了，又怎麽能說得出“我有時候不是人”那種話重要的還不止這一點……
簡涵腦子飛轉。
重要的另一個問題是:如果你喜歡的人，一言不合就變成個動物……你們以後要怎麽交往
這麽狗幣的變異，也真是這本狗幣的書裏才會……對了，差點忘記，既然是穿書，之前那個動不動就出來冷嘲熱諷的系統助理好像很久沒現身啊!
簡涵凝聚註意力: 【撒謊精，這是怎麽回事】
撒謊精懶懶出現，字幕加語音: 【問我不是該問你嗎你憑一己之力，脫綱拉胯了整個劇情，給這裏的人帶來了天災，不是嗎】
簡涵一頓: 【……意思是，他們變身，是因為我不走劇情】
撒謊精: 【需要我重覆幾次】
簡涵: 【你怎麽那麽兇……那，有解法嗎】
撒謊精: 【無解。除非你回主線，去找費明輝。好好地取悅他，贏得他的信任，然後重新爭取嫁給他的機會。這樣世界就會恢覆，被你連累的人，也才會回到原來的樣子。】
簡涵腦子一團亂: 【你剛剛說， “取悅他”】
撒謊精突然換了副面孔，聲音變得親熱，甚至在簡涵的視野裏打出了微笑的顏表情: 【Y(^o^)Y是的哦親親，這邊建議您抓住最後的機會呢!您也是個善良的姑娘對不對】
簡涵: 【……再見。】
多多貌似察覺出她的不對勁，在對面靜靜關切地望著她。簡涵不知道撒謊精說的是不是真的。如果是真的，那麽……她有點沮喪。
她撐著腦袋沈默了好一陣，直到有一只毛茸茸軟乎乎的獸爪，帶著熱熱的體溫，按到她的膝蓋上。
簡涵擡眼，多多充滿憐憫的目光望著她。
簡涵心下松開不少，笑說: “謝謝你肯透露這個秘密。我……我再想想吧，看看有沒有其他的辦法……然後，今晚我們就……不能再呆在同一個房間了喔!”
多多點頭。
簡涵心裏舍不得，輕輕拍拍他的頭。爪子伸到一半，意識到另一個問題——她向來對多多是又抱又親又挼(rua)的，現在知道那就是衛博……
真是覆雜又亢奮啊!
最後，她還是摸了摸他的腦袋，心想，誰讓你是狗子，呸，豹子呢!活該你被摸!哈哈哈!表面上，她還是聲音正經說: “那……你回去睡吧——小樓的門，自己能開嗎”
多多又點點頭。
簡涵再拍拍他的後頸，說: “晚安!”
多多的身影消失在作戰室門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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衛博無語看了看她的爪子，嫌棄的目光都沒能把她嚇開。無奈，指指內場文件。
張荼靡百驚之中，努力定神看，看清那是幾張設計圖。中英文標註“初善”， “初善責任地”，各基建配套， AI配套，以及責任地裏的雜植設計。
但她還是不明白，被衛博拎開後，抓機打字問: 【這就是你們討論的那個‘辦法’那她的簡介呢不介紹了靠幾張圖打發那些專家】
衛博本來不想理她，但大概也怕她繼續嘰嘰歪歪，嘆口氣，微信裏打字回她: 【網上有視頻，愛看的自己去看!給設計圖，是給內行看門道。】
張荼靡將信將疑說: 【哦哦哦。】
然後又說: 【謝謝你!今天跟我說的話，比今年的加起來都多!】
衛博: “……”
簡涵的聲音溫和響起: “好啦，各位有什麽疑問嗎”
張荼靡: “……”
她心說，這就開始答疑了
她之前各種擔心，怕簡涵口音被群嘲，結果人家的中性音優雅得要死;怕簡涵表情僵硬，結果人家就像見老朋友一樣，自然又溫暖;怕她忘詞，怕她打噴嚏，怕她突然被飛蛾撞眼睛……最最害怕的，是他們的介紹文稿取舍不當，以及她在預留了20分鐘的技術介紹中卡殼!
結果這丫頭二話不說甩出幾張技術剖面圖，把她擔心的問題全部解決了!
張荼靡下意識把詢問了以上一堆問題的目光轉向衛博，他: “……”不勝其煩地點了下頭。
張荼靡繼續內心戲:不過這麽一來，簡涵就等於提前進入答疑——原來安排的開場介紹是20分鐘，答疑交流30分鐘;現在簡涵5分鐘搞定開場，是不是意味著他們的在線交流就自動擴展到了45分鐘
正想著，就見內場裏，一位標示著SVIP的WESO專家按下舉手鍵。張荼靡屏住呼吸。
簡父跟簡涵眼神對視確認後，接通音畫。
分屏上出現那位WESO專家的儒雅面貌，他感慨微笑，穩重清晰的聲音在耳機裏響起: “不得不說，看了你們的視頻資料，現在再一一對應你們的設計圖，我無話可說——非常好!非常成熟，巧妙!如果不是親眼所見，我不敢相信這是一處來自民間的農場!”
他說著這些話，外場的網友就有人字幕同傳。不管懂的不懂的，外場立刻就飛奔出一堆五顏六色的歡呼打氣圖標。圍觀網友們很歡樂。
WESO的專家說完閉麥，下一位舉手的，是CESO這面的領導。不知道是不是受到封局長他們的授意，上來一通看似嚴肅內斂，實則句句得意的海誇。
這兩位的起調有了導向性，之後連接幾位WESO的成員舉手，都沒問題，全是稱讚。
張荼靡剛剛松下半口氣，這時， A國的專家憋不住了。
有人舉手，簡父接入。對方是個頭發花白的大叔。一口A國腔，吞吞吐吐但依然強勢，說: “你們這個農場，其實說到底就是基礎操作，沒有觸及到生態農場的上層建築——你們研究過這些植物的分子鏈嗎排查過它們的基因缺陷嗎有沒有研究過如果改變某些變量，可能給農場或植株帶來什麽顛覆性的變化”
這質問一出，滿屏的打氣點讚都茫然地停了下來。
張荼靡一不留神看到衛博的滿眼不爽。A國專家的話是有意刁難。如果放在普通場合裏，這種刁難最多算普通杠精;但凡事講究場合。今天這場合——
張荼靡大腦裏面一聲“嘶”。
今天這場合，等於這位表情欠揍的A國大叔代表他們團亮了刀!如果簡涵不能像那些影視神劇裏的主角一樣，一言不合就背出幾套分子式，反應式……只怕接下來就鎮不住場了!
尤其是，場外的網友來是來看熱鬧，心理預期就是要來興奮一把的。但要是簡涵真的被問住——大多網友們別的不懂，但懂得簡涵被問住這一點。這一點，殺傷力就難以預估。到時候什麽“繡花草包”， “丟臉精”， “白癡裝公知”，多糟糕的帽子都會扣!
如果……
不等張荼靡進一步在腦中發散思維，簡涵微笑道: “謝謝你的提問!”
全場更加安靜。剛才滿屏的字幕和圖標唰地空了。在線網友數一直保持在“999999+”，卻沒有一個人發一句彈幕，這等於滿廣場的人，卻沒有一絲聲響。全部在等著簡涵的回答。
張荼靡覺得頭皮緊到裂開，渾身血都凍住。
簡涵依然風度不減，笑說: “我不排斥多學些知識，但學無止境，我們的時間和精力是有限的，不能為了學而學。相對來說，我更崇尚術業專攻。”
她頓了頓，以期更強調她接下來要說的話: “作為初善生態農場的主人，我的專業要求我，為農場裏所有的瓜果蔬菜，花草樹木，包括我們其他基地飼養的家禽家畜提供最優質的生長條件。至於它們的基因優劣，我統統交給農場本身來選擇。這也符合自然規律。基因突變，缺陷修覆，分子鏈什麽的，還是要仰仗各位相關領域的科學家。你說對嗎”
場上沈寂幾秒，突然外場噴發出頓時卡了屏的【66666】， 【奧利給奧利給奧利給】， 【對對對】， 【術業有專攻】， 【A國磚家有病病】和無數的小喇叭，大拇指，加油旗，愛心。
內場裏也逐漸有人點“鼓掌”，很快， SVIP和VIP的發言區被鼓掌圖標填滿。
但A國專家並沒有那麽快放棄，白發大叔剛斷線，第二位就按鍵舉手了。是位棕發碧眼的嚴肅大哥。他接進來後，拉著臉劈頭就問: “你說你們是精品農場，有依據嗎怎麽保證你們的質量”
簡涵: “每一個蔬果，我們都有獨立的成長數據監測。可以控制它們最合理的營養狀態，甚至能精確到秒地控制它們的采摘時間。”
內場: 【喔……】
外場: 【等等!每一個】【我們國家已經這麽牛逼了嗎】【不是國家，是私人好嘛!國家的要再高大上N倍!】【可是私人的這樣，我也覺得666啊】【確實666，所以人家才叫精品生態嘛】【嗷嗷嗷，那就66666】……
棕發碧眼哥刻薄笑了一聲，恢覆嚴肅，滿臉不信: “證據呢你們怎麽向社會保障你們的數據是真的”
簡涵: “每一株蔬菜，每一顆瓜果，都有獨立的二維碼。只需要掃描，就能看到它從萌芽，到生長，到成熟，每一項指標達標，然後是采摘，運輸……的全部視頻。當然，相應的DNA序列也有，全部都可以交予機構進行檢驗。”
內場裏連CESO的團隊都有點hold不住了，占用線路，氣宇軒昂說: “我們原來也沒想到你們精細到這個地步!確實是民間生態標桿!”
棕發碧眼哥撇了撇嘴，無話可說，但他又挑挑眉毛，用表情表示“你說什麽就是什麽啰”，切斷音畫。
A國第三位緊接著舉手，接通後，一個幹瘦的老頭在分屏上出現。
他皮笑肉不笑: “謔謔……我忽然意識到一個問題:簡小姐似乎是一個強大團隊挑選的模特——諸位，你們看看，這位小姐文靜優雅，談吐用詞地道，像她這樣的人，讓我想起中國的一句古話，叫‘十指不沾陽春水’。這樣的人，怎麽可能真的跟‘農場’沾上關系怕不是你們體制裏的精英，拉著一個精耕的科研項目，來做的一場秀吧”
他頓了頓，眼露懷疑的光，逼視著鏡頭，仿佛那樣就能逼視到簡涵的內心一般，說: “你們這個了不起的民間基地在哪裏”
不等簡涵回答，場內外解小懶蟲的人，都狂刷起了“吳城苦瓜村”的字樣，除了中英文，調皮有才的網友還滾了N多其他小語種上來。
直播間的觀眾可以同時關註內外場分屏動向，這位專家頓時就有點尷尬，惱羞冷笑一聲，說: “雖然之前CESO的封局長說，打擾你們萬般不便，但，如果你們心裏沒有鬼，你們會介意我們過去參觀嗎”
簡涵毫不含糊: “參觀，暗訪，都可以。只要不影響我們村人的日常生活，歡迎各位隨時到來。”
場內外: 【聽到沒，小心眼!隨時去!】【呵，教您一句新古話:人正不怕影子斜!】【啊啊啊，這麽開放的嗎我也要去】【不要答應他們，會搞破壞的啦!】……
這位A國專家皺眉，四下看看，貌似在問自己的同事: “你們有什麽問題嗎你們呢”顯然沒有得到應援，他表情變得有些郁悶，依舊皺著眉，最後勉強看回鏡頭，說， “那個……這個……咳，我沒問題了。”
心情大起大落關註著各大屏幕的張荼靡，聽到A國挑事兒精們就這麽撂挑子了，一時不敢相信。直到看到內外場無論高校學生還是普通網友，眾人掀起一波霸屏發圖標的狂潮。
A國杠精專家鎩羽而歸，把這次在線交流的結果定了調。之後再發言的，無論是來自WESO的會員還是各高校的發言代表，眾人跟簡涵聊的問題都傾向於輕松和樂，惺惺相惜。張荼靡總算松下肩膀，發現自己肌肉酸痛。
然而，她氣還沒喘勻呢，外場突然聲勢浩大地刷起了排隊彈屏。
有帶圖標的，也有沒帶圖標的，但內容都是: 【我們也要互動!!!】【我們也要提問!!!】【我們也要發言!!!】……
張荼靡真是猝不及防!
本來這場在線，她壓根就沒有安排網友的互動。因為這是實時語音交流啊!人家WESO和那幾十所名牌高校的專家學者都還在線，網友裏又什麽樣的人都有，什麽話都敢說!今天這場會議到這裏，可以說是圓滿完成任務;如果同意了網友的要求，一開閘不知道放進來什麽人，陰溝裏翻船了怎麽辦
猶豫間，平臺方做特別支持的工作人員發來微信: 【有N多網友發私信，打電話，請求打開外場互動通道。要不要開】
張荼靡正要回“還是不要了”，誰知簡涵卻在跟內場的互動裏，聽說了外場的這個要求。
對方是G5其中一所名校的生態農業粉，也是簡涵“小懶蟲”的粉。他貼心轉達了外場網友的呼聲，並且說: “我猜你的團隊不會同意吧畢竟時間也快到了，更重要的是……”他眨眨眼， “你懂的!”
張荼靡: “……”
你懂的個屁啦!哥們你有沒有想起來這是什麽場合你這麽轉述是想害死我們是嗎!你確定你是粉不是黑!!!
==================
簡涵意外，立刻擡頭望向畫面外，看到不知什麽時候頭發突然變得爆炸亂的張荼靡: “……喔，抱歉我看不到公屏——張姐，請把網友們接進來吧!”
張荼靡: “……”
再擔心後果，這種情況下也真是不得不接。在線那麽多人，辣麽熱情，誰要真敢無視，以後就不用混了。
張荼靡在心裏念了幾聲禱告，把各位她知道的神佛都念了一遍，這才狠下心來，點開權限。
閘門一開，內場和外場的後臺雖然依然獨立，但原來分別展示的兩片屏幕在前臺合成了一體。網友們享有了跟SVIP的專家們同等的權利。
緊接著，舉手按鈕就綠成了一大片，簡涵讓簡父按舉手順序，一個個接入。
不得不說，簡涵表面上輕松，心裏也有些擔心。
除了在意今天這場交流會的效果，腦子裏似乎還有一些更私人的，懸而未決的問題……那種懸而未決的感覺，好像是從早上開始的;又好像是很久之前就開始了，到今天早上又意外被加強。
是什麽呢
機器後面的張荼靡一臉緊張，簡涵轉回註意力到眼前。其實網友們比她接通前擔心的，要好得多。除了一位男士用妖嬈的聲音問她“你粉底液什麽牌子”，讓全場都驚訝了一陣之外，其他幾乎沒有人提什麽翻車的問題。
盡管場面相當平和，但簡涵的視野還是漸漸有了變化——
9點30分之後，衛博就開始頻頻看表;頻頻看了1個多小時，他漸漸煩了。
尤其踴躍舉手的人，剛開始幾乎都是“小懶蟲”的真粉，開麥後就一再向簡涵表達喜歡乃至感謝，說小懶蟲的視頻相當治愈， “在家也能做微型生態農場”的概念，給他們的生活帶去不少變化之類。
這批網友定了調，後面接入的哪怕是今天才聽說小懶蟲和簡涵的路人網友，也立刻變身為新粉，接通就猛讚簡涵的外貌氣質眼神，水準超高的在線會議，繼而讚她的耐心涵養，乃至聲線膚質……
簡涵一一溫和應對，衛博卻皺眉。時間過了11點，眾人還沒有要退場的意思。衛博嘖一聲，直接找張荼靡要過控制後臺，把一位正在發表好感的網友麥克風關了。
簡涵擡眼，望向畫面外。
衛博幹脆對著收音器，出聲不出人: “超時。想好問題再問，其他廢話不要占線!”
原本活躍的公屏彈幕立刻安靜了一秒。
張荼靡跟睡眼惺忪的簡父母對視一眼，現在她的情緒也毫無波瀾，反而覺得，衛總罵得好。至於網友們會不會爆炸，嗯……爆了再說吧。她累了。
誰知衛博那句話懟出去後，幾秒之內，後臺那劃不到盡頭的舉手綠燈居然大面積熄滅!
公屏上的彈幕重新襲來。張荼靡頭皮硬了一下，強迫自己直視網友們極有可能潑來的罵聲。
不料，屏幕上飄來的竟然是一片: 【……】【…………】【…………………………】【……剛才那是誰的聲音……怎麽那麽蘇啊啊啊啊啊!!!!!】【我的媽!!!我的鼻血就這麽飆了!!!你們不要攔我!!!我要看真人!!!!!】【罵人!你敢站到屏幕前面罵嗎求求你站一下，我就看一眼嘛!!!】……
簡涵哭笑不得，給他一個感激的眼神，說: “那我再開放3個問題哦，來吧!”
5分鐘後， 3個還算專業的問題回答完畢。公屏上野生動物遷徙航拍鏡頭似的，飄過各種語言的感謝。張荼靡對簡涵做了個OK的手勢，在場眾人齊齊松下一口氣。
簡父母上前，跟女兒擁抱點讚，再以最快的速度上樓休息。張荼靡用手順著自己一團亂麻的頭發，打著哈欠往外邊走邊說: “明天再覆盤，這些設備也明天再收吧!姐們在猝死的邊緣……我先回了!”
於是，收工半分鐘內，作戰室裏就剩下簡涵和衛博。
兩人對視一眼。
衛博隱藏著暴躁的眼神，在簡涵望過去的時候，頓時變得溫和。
不知怎麽地，簡涵忽然意識到，她剛才想起的那種懸而未決，好像就跟衛博有關。她出神地看著他，心想，哦，對了，今天早上他就欲言又止地，好像有什麽事在郁悶。
衛博忽然說: “你辛苦。”
簡涵回過神，笑著搖搖頭，從鏡頭前面站起身: “你也……”
她邊說邊小心跨過地板上的各種線往外走，忽然對面伸過來一只胳膊。淺灰色的縐緞手套，做工精致，剪裁服帖，是馬伯伯的手筆。它長得跟“紳士”一模一樣，但簡涵一眼就看出來，這雙絕對不是她送給他那雙。
它們甚至不是他昨天或前天，甚至上星期戴過的那N雙。
對了，這就是為什麽她最近都不太敢直視他的手——總覺得稍微一留心，就會發現他並不是她最初認知裏那個清澈透明的衛博。他背後似乎有什麽龐大神秘的場域，在無聲無息地打開來，超出她的預判。
以上腦電波光速跑過。
就在她猶豫的這0.1秒裏，衛博像意識到什麽，把手收了回去。在簡涵狐疑的時候，卻見他果斷摘下手套，修長幹凈的手重新伸向她。
簡涵內心的防備剎那瓦解，變成柔軟溫熱的東西。
她乖乖把手遞到他幹燥溫暖的掌心裏，由他穩穩扶著，走出那片設備林立包圍的區域。
衛博: “餓不餓我幫你……跟大廚boy下單。”
簡涵心中萌動，她失笑說: “餓了。想吃鮮蝦雲吞面。你呢”
衛博著手發信息給家電群: “嗯。那就一起吃一點。”
作戰室也有舒適漂亮的茶歇角，但對於衛博帶她在茶歇角坐下的安排，簡涵相當疑惑——管家girl在初善的所有角落都能無障礙通行，但他們什麽時候懶到連一樓的飯廳都不想去了
衛博神情游離在外，簡涵也在琢磨他的動機中百思不得其解。
因此，沒有人知道，這時，一大波粉絲在屏幕前驚掉下巴。
公屏上，先是一串各種語言的【直播沒關】， 【直播沒關!!!】， 【我的天吶，直播沒關!我就要這樣窺視女神的生活了嗎】， 【還有那個聲魔男神!他剛剛現出了一條胳膊!!!】， 【是的!!!而且是兩個版本!!!戴套的和沒戴的!!!】， 【前面那位在開車】， 【我們女神名花有主了嗎!還是那位聲魔男神】， 【名花有主我不服!!!我要去突突!!!】， 【我也要突突!當然如果是那位男神……我，我就算了……我認輸……】， 【認輸吧!嗑CP多快樂!】……
直播收工的時候，在場所有人都很疲憊。尤其張荼靡，大松一口氣後，看到簡父母在幫她關各種設備，衛博的眼神更是無比關切地望著簡涵。
該照顧的似乎都有人在照顧了。想想作戰室裏也不會發生什麽意外，她就忙著往自己的小屋大床狂奔，完全沒註意到，確實，現場打眼的設備:幾塊大屏，幾盞大燈，收音麥等，都關了;但不打眼的設備:帶著小話筒的攝像機，仍在無聲拍攝。
拍攝畫面雖然是作戰室桌面和墻壁的空鏡，沒什麽意義;但畫外，現場的聲音，全部收得清清楚楚。
衛博不動聲色看了一眼外面，然後輕輕關上了作戰室的門。再然後，他濃濃的目光就朝這邊看過來。
簡涵: “………………”
這是幾個意思好像，有點口渴
也不知道是不是她的眼神出賣了她，總之，下一秒，衛博就給她倒了杯水過來。依舊是裸手，手背隔著玻璃杯壁試過溫度，再遞到她手邊。
簡涵有點懵，沒話找話地說: “謝謝!其實這些事，讓管家girl它們做就好啦!”
衛博專註望著她，認真道: “人跟人之間，很多事，工具都無法替代——你說得對。”
公屏上: 【管家girl
第三者】【不是做事的嗎頂多算電燈泡吧】【他們要在旁邊深談!我的天!不會那什麽現場直播吧!】【現場嗑糖啦!!!】【甜死我了嗚嗚嗚……】
渾然不覺自己在公眾視野中的簡涵一怔，難以置信地反問了一句: “我說的”
但她當然知道，這番話的確是她說的——一個人之所以會記得自己說過什麽話，不就因為那些話深有所指，或者傾吐環境特殊嗎
真正的問題是，她當時說這句話，是對多多說的!而她的有所指，指的就是衛博一天到晚給她造工具，甚至造了把懸浮傘陪著她滿世界跑的神奇腦回路啊!
……他是怎麽知道的!
衛博一副對她的內心OS完全洞悉的模樣，斟酌了一下，說: “你的懷疑是對的，我確實有事瞞你。但那不是我本意。”
簡涵驀地呼吸停滯，心臟卻咚咚跳起來。她下意識拿杯子貼自己發燙的臉，勉強接話: “噢”
公屏上: 【要坦白!要坦白!!!】【這是要表白!】【承認當初騙你是我的錯，喔】【我們這樣偷窺人家私事是不是不太道德啊】【去他的道德!搞快點搞快點!!!】……
衛博眼神稍稍閃爍了一下，陷入短暫的沈默。
這時，回到自己家裏，草草洗漱後爬上床的張荼靡，睡前習慣性調鬧鐘。驀然發現，她發燙的手機還停在直播頁面。
幸虧簡涵他們開了覆蓋整個村的6G網絡，否則光是這流量費……咦怎麽那麽多人在瘋狂刷屏哎，不對，莫非她沒有關直播間!
詫異間，就聽到畫面外衛博的聲音傳入: “我還是先說不那麽驚悚的吧!”他頓了頓， “你書房的那瓶玫瑰，我看到了。”
公屏上: 【玫瑰】【哇哦!!!】【這是什麽劇情誰送的玫瑰】【不好!怕不是第三者送的】【媽呀，這不是表白，是要清算吶——!!!】【語氣不像叭!】【謝特!你們怎麽老想第三者】……
張荼靡頭發頓時又亂了。怪不得直播都結束了，還不斷有新人進場!話說內場裏那些高知怎麽也不走啊!這麽八卦的嗎那N國小語種在線同傳衛博的話的又是怎麽回事!!!
但有一說一，她也好想繼續看啊……
簡涵顯然不淡定了，聲音有點抖: “啊……”
衛博溫沈篤定: “你的心意我很了解。”
公屏上: 【哇……………………】
張荼靡心裏尖叫:哇……………………
衛博: “所以接下來我要告訴你一件，可能會很嚇人的事。”
張荼靡: “……”咦這劇情好像有點不對勁!
與此同時，公屏上: 【什麽!】【大鉆戒嗎!】【快說快說!】【男神莫非有私生子】【……尼瑪喲!】【不要吵，聽男神說!】……
簡涵聲音有點飄: “嗯。我做好準備了。”
張荼靡腦門兒一緊:你做好準備了，我還沒有!!!
她手忙腳亂去點關閉，關鍵時刻，觸屏就這麽不聽使喚!她點屏幕，浮現“後臺”按鈕，正要點那個按鈕，卻不小心碰到了旁邊，於是那個按鈕又隱藏了。張荼靡驚恐萬狀，趕緊重新操作!
對這一切毫無知覺的衛博，誠懇的聲音還在徐徐傳出: “就是……每一天，在某些時間段，我突然會變……”
張荼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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直播間黑了。正好卡在衛博說完“變”字後。
張荼靡盯著屏幕上凝固的彈幕，以及卡頓2秒後的會議主題入口圖，終於長出一口氣!
初善作戰室裏，談話還在繼續。
簡涵的心懸到史上最高——尤其在聽到他說她“書房裏那瓶玫瑰”時——那不是什麽“玫瑰”。至少，不是局外人能勘破的“玫瑰”。
那是錯落有致插在一只玻璃瓶裏的一把玫瑰狀，銹跡斑斑的鐵絲。
它們就是她在初善度過第一個夜晚，隔天救下衛博後，發現的前院的變化——原本枝枝叉叉支棱進空中的籬笆加固件，暗器一般，散發著“靠近我吧，讓我割破你的衣衫，嘗嘗你血肉的滋味”的氣質;翻過一夜，它們就不知被什麽人，細心地卷成了玫瑰的形狀。
衛博從沒說過那是他幹的。但這麽多日子住下來，簡涵確定，苦瓜村裏，除了她意外邂逅的這個“維修工”外，不可能有其他人做這件事。
再說他那天清晨就出現在她家後院，天知道他們相遇前，他在初善呆了多久了
之後，在初善改建的過程中，籬笆拆除，用帶有各種功能的新護欄替代。她偷偷把這些“玫瑰卷”收集起來，擦幹凈，再塗了一層防銹的清漆，擺成花的造型，放到了書桌上。
現在他直接以此為根據，動容說“你的心意我很了解”，不但大方承認，簡直是長驅直入撞進她的內心。
簡涵呼吸有點透不過來，臉燙到耳根。
原來他知道啊，但他是怎麽知道的……嗯，怎麽知道的，很重要麽呃，等一下，應該……算重要吧因為她的書房從沒有公開展示給衛博看過，甚至連簡父母都沒進去過幾次，她才敢那麽赤。裸裸地擺放那麽一瓶極其私人的“玫瑰”啊!
那他是怎麽知道的莫非……偷窺他是舒蓉蓉說的那個， “猥瑣男”
衛博並不知道自己歷來高大上的形象即將傾覆，他眼神更深地看著她，然後說了一句簡涵沒聽懂的話。
“……在某些時間段，我突然會變身。”
簡涵: “……”
5秒後，她呆呆說: “……哈”
衛博: “多多就是我。”
簡涵: “…………………………啊”
衛博顯然意料到她會有這些反應，絲毫不慌亂。只不過這些話顯然跟他一直以來科技大拿的形象格格不入，他看起來有點局促。
簡涵不信。她甚至打開了懷疑的雷達，對對面這張英俊得讓人眼睛痛的臉細細掃描，想搞清楚他是瘋了，還是他真如舒蓉蓉所說，是位情場老渣渣，試圖通過這種玄之又玄的手段，來對一個未經世事的女生進行強行降智打擊!
但……連掃N遍後，簡涵迷茫了。他坦坦蕩蕩，既不像瘋子，也不像騙子。
其實仔細想想，對啊，連她也無數次覺得，多多和他真的很神似!他們也像她覺察的，從沒同框過啊!
簡涵大腦一片渾沌，下意識問道: “變狗”
衛博: “……”他沈默了幾秒，糾正道， “黑豹。”
但顯然，說出這麽個詞匯，他還是很囧。
簡涵: “……啊……”
她覺得自己腦子不好使了，只會說第二聲的“啊”。但她聽到的內容，確實讓人不知該如何表現。莫非要跟他哈拉，說，喔，原來最開始那個猥瑣爬樹男桑葡萄說的是真的啊!
衛博有點郁悶，但仍耐著性子解釋: “發生這種異變的，不止我一個。村裏有很多人有這種屬性。一開始，我們會因為身體疲憊自動變形，但最近這條規則很亂。比如今晚，我的精力值一直浮動在臨界線附近，卻一直沒變;而之前有好幾次，是在我精力值滿的時候突變。那就是你突然看到多多出現，而我消失的原因。”
簡涵真是聽呆了。
她是穿書過來的沒錯!但就她目前在這個世界的見聞而言，魔幻的只有她個人的經歷而已。別的事件，都很符合物質世界的規律啊!
她最近甚至越來越懷疑，是不是她的記憶出了什麽問題，這裏本來就是真實世界，而她過去關於那個物質世界的記憶是她記憶錯亂了而已。
“那你……”理解力告急的錯亂中，簡涵問出一個靈魂拷問， “你……本質到底是人，還是獸”
衛博: “……”
簡涵意識到自己問題的問題，連忙晃晃腦袋，讓自己稍微清醒一點，補充道: “我意思是，你生下來，是什麽。”
衛博: “……人。”他頓了頓， “今年，遇見你之前，都是人。”
簡涵一楞: “所以你是在遇到我之後，才一會兒變人，一會兒變獸嗎”
衛博: “……”他一臉不想回答她的模樣，相當忍無可忍地嗯了一聲。
簡涵輕聲哀嚎: “……啊……”
她嘗試從斷路的狀態中掙紮出來，好好多問他幾個問題。就在這時候，驀地!就像晚上突然停電一般!就在她眼前，衛博倏地不見了!!!
對面單人沙發上，王一般的姿勢蹲坐著一頭眼睛像燈一般金燦燦的黑豹!!!
簡涵:……!!!!!
她差點嚇摔!也因為太驚訝，居然連叫聲都沒發出來。
多多!
是多多!
簡涵怔怔地看著它，心想，當面變身，夠狠啊大佬!!!
多多當然從她表情裏就猜到發生了什麽，它淡定得多。低頭看了一眼自己的獸爪，它，不，他，他相當習慣這種突然襲擊似的改變，並不驚惶;但因為她的反應，他金燦燦的眼睛透露出那麽一點點讓簡涵似乎能感同身受的沮喪。
現在簡涵明白他關門私聊的意義了。要是兩人在樓下飯廳聊這事，然後他變了，恰好被來去自由的簡父母撞見，他們要怎麽收場……
忽然，作戰室的門被叩叩敲響。簡涵一楞，手機震動，浮出家電群裏管家girl的提示: 【小涵，夜宵好了，請開門。】
簡涵: “……”幸好不是簡父母。
她去開門，從管家girl手裏接過托盤。十分自然地在咖啡桌上給自己和多多布好碗筷調羹，甚至更自然地招呼道: “小心燙哦!”
多多: “……”他凝神，認真看了看面前熱氣騰騰，清香鮮甜的雲吞面，再擡眼看她。
簡涵: “……”
……怪不得之前多多進食，都非要像人似的跟簡家三口擠在餐桌上慢慢吃!
原來這是人家生而為人最後的倔強!
今晚受到這麽強烈的沖擊，但大概是因為對方無論是衛博還是多多，在她感情上的聯系都十分親近，所以，面對出品這麽好的加餐，簡涵還是相當有胃口。
簡涵: “……請吃吧。衛師兄……”
說著，自己拿著筷子調羹，徐徐開動。多多在她對面頓了一秒後，也不別扭，如平常一樣，低頭慢吞吞享用。
兩人，不，一人一豹，就這麽埋頭靜靜吃了一會兒。
簡涵忽然覺得這場面，什麽地方不太對勁。
哦對，就是這麽平靜地跟一個會變身的合夥人吃面，不太對勁叭……他剛剛好像說，村裏其他人也會變!嗷嗷，就說嘛!他們剛到這個村子的時候，村長不就出現在一條大鱷魚莫名消失的地方!還有什麽
簡涵忽地哽住，差點被面湯嗆到——她趕緊咽下口中的食物，抽紙捂住嘴巴，無限忐忑問: “所以之前……都是你，陪我……睡覺的”
多多擡頭，明晃晃的眼睛望著她，粉紅舌頭小小清理了一下唇上的湯汁。然後，點了點頭。
簡涵: “……”
怪不得她每天早晚換衣服的時候，多多總會特別自覺，別過臉去不看她。她還以為這狗，呸，這黑豹，成精了呢!原來這獸型下面，是個臭男人!!
誒怪不得他說“我明白你的心意”，她根本就是每天晚上揉著多多的臉，瘋狂輸出“他到底什麽意思啊啊啊啊啊”這種單戀中人的內心獨白啊!!!
昨天晚上，她還跟原主閨蜜攜手，當他的面說他可能是個猥瑣渣男!
啊，好想死……
但她立馬就想到另一件事，問道: “那，上次我給你邀請函，結果你跳窗逃跑，也是因為你又不由自主變成了黑豹”
多多明晃晃的眼睛表示抱歉，但也果斷點了點頭。
簡涵: “這樣啊……”
那她，完全原諒他了。
可是，接下來的聯想，卻讓簡涵陷入新的困境——她現在懂了為什麽衛博要對她隱瞞這個事實。因為它很扯，正常人不可能信，而像衛博自尊這麽強悍的人，不被逼急了，又怎麽能說得出“我有時候不是人”那種話重要的還不止這一點……
簡涵腦子飛轉。
重要的另一個問題是:如果你喜歡的人，一言不合就變成個動物……你們以後要怎麽交往
這麽狗幣的變異，也真是這本狗幣的書裏才會……對了，差點忘記，既然是穿書，之前那個動不動就出來冷嘲熱諷的系統助理好像很久沒現身啊!
簡涵凝聚註意力: 【撒謊精，這是怎麽回事】
撒謊精懶懶出現，字幕加語音: 【問我不是該問你嗎你憑一己之力，脫綱拉胯了整個劇情，給這裏的人帶來了天災，不是嗎】
簡涵一頓: 【……意思是，他們變身，是因為我不走劇情】
撒謊精: 【需要我重覆幾次】
簡涵: 【你怎麽那麽兇……那，有解法嗎】
撒謊精: 【無解。除非你回主線，去找費明輝。好好地取悅他，贏得他的信任，然後重新爭取嫁給他的機會。這樣世界就會恢覆，被你連累的人，也才會回到原來的樣子。】
簡涵腦子一團亂: 【你剛剛說， “取悅他”】
撒謊精突然換了副面孔，聲音變得親熱，甚至在簡涵的視野裏打出了微笑的顏表情: 【Y(^o^)Y是的哦親親，這邊建議您抓住最後的機會呢!您也是個善良的姑娘對不對】
簡涵: 【……再見。】
多多貌似察覺出她的不對勁，在對面靜靜關切地望著她。簡涵不知道撒謊精說的是不是真的。如果是真的，那麽……她有點沮喪。
她撐著腦袋沈默了好一陣，直到有一只毛茸茸軟乎乎的獸爪，帶著熱熱的體溫，按到她的膝蓋上。
簡涵擡眼，多多充滿憐憫的目光望著她。
簡涵心下松開不少，笑說: “謝謝你肯透露這個秘密。我……我再想想吧，看看有沒有其他的辦法……然後，今晚我們就……不能再呆在同一個房間了喔!”
多多點頭。
簡涵心裏舍不得，輕輕拍拍他的頭。爪子伸到一半，意識到另一個問題——她向來對多多是又抱又親又挼(rua)的，現在知道那就是衛博……
真是覆雜又亢奮啊!
最後，她還是摸了摸他的腦袋，心想，誰讓你是狗子，呸，豹子呢!活該你被摸!哈哈哈!表面上，她還是聲音正經說: “那……你回去睡吧——小樓的門，自己能開嗎”
多多又點點頭。
簡涵再拍拍他的後頸，說: “晚安!”
多多的身影消失在作戰室門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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