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帶患者去求助宋淥源

關燈
帶患者去求助宋淥源

我開著車,半小時不到的車程,來到了宋淥源的中醫診所。

宋淥源,宋珺鶴的哥哥。少時立志學醫,品學兼優,考入全國最有名的醫科大學,但是大學畢業以後卻去學了中醫,拜了不少醫生後面臨床跟診,後來自立門戶,回南鷺落戶,善針灸,經方,醫術很高明。是圈子裏公認的良醫。

是良醫。

只不過都三十多歲了,還沒成家,只聽說他在大學時談過戀愛,但是後來不了了之,再後來,就沒見過他與什麽女性過於親密。

我一度認為他以後可能會選擇出家。

熟悉的小院裏,院落的最南端坐落著一棵偌大的龍眼樹,側邊葡萄架上掛著幾串綠瑩瑩的葡萄,院墻上攀附著兩株曇花,已經打了幾個花苞。

曇花只在夏天的晚上開放,對了,曇花冰糖水很好喝,有幸喝過淥源的大徒兒親手烹煮的曇花冰糖水,甘甜清潤,很適合南方夏天濕熱的氣候。

淥源哥哥正在側室給患者施針,他的大徒兒泊漁也在旁邊忙碌著,二徒兒仲謙見我們進來,招呼我們坐,示意讓我們等一會。

我環顧大廳裏,低調樸素的擺設,和這棟民房的外觀一樣樸素。

唯一看上去比較值錢的就是大廳裏那副實木茶桌,偌大的茶桌上散亂擺放著茶壺,茶杯和茶葉,茶寵等物。

我問正在泡茶的二徒兒仲謙:“那尊藥師佛像呢?”

仲謙右手握著茶鉗燙洗茶杯,左手握著一包未開封的金駿眉,向上指著:“請到頂樓去了。”

我會意,往樓梯處走去,巢生已經落座準備喝茶,我領著痘痘肌妹妹爬到四樓。

妹妹已經氣喘籲籲,而我徑直走向那尊莊嚴的藥師佛像,虔誠地點香,拜了三拜。

起身後,我對妹妹說:“你也拜拜,藥師佛菩薩無所不通,什麽願望都可以許,你可以請求他保佑你的皮膚得以根治。”

妹妹很拘謹,聽我說完,趕緊撲通一聲跪下,合掌閉眼小聲念了一番,然後拜了三拜。

淥源哥哥很恭敬,每天都會親自換水,供鮮花,鮮果。

這裏的磁場很清凈,令人心感到清凈。

待我們下樓後,淥源哥哥和巢生已經面對面喝茶談天,好不歡樂。

見我下來,宋淥源打趣我:“喲!大忙人今天怎麽有空來喝茶?”

我順著他的話說:“是很忙,這不我遇到難題了,來請您這位大貴人的幫忙。”

宋淥源個子不是很高,劍眉星目,一頭短發,絡腮胡須也不刮幹凈,嚴肅的時候不似珺鶴那般威嚴,很柔和的長相,聲音也是,他喜歡穿對襟的禪服,看上去不像個醫生,倒像個修行人。

痘痘肌妹妹坐過去,拉開口罩。

宋淥源看了一眼,笑著說:“還行,不算特別嚴重,我見過更嚴重的,不過後來也好了。所有的癥狀只是體質偏差的表達,把體質糾正過來,皮膚問題就迎刃而解了。”

痘痘肌妹妹看上去很單純,很配合的點頭,伸出手腕乖乖搭在脈枕上。

“兩只手一起搭過來。”宋淥源命令道。

只見他兩只手左右開弓一並搭左右脈,一段時間沒見,這家夥醫術又精進了!

這也行!

宋淥源,沈思片刻。然後側身從書櫃裏抽出兩張紙,把上面的那張遞給痘痘肌妹妹,讓她填一下。

自己則在另一張紙上飛速地寫著什麽。

痘痘肌妹妹填好以後,我先拿過來看了一下,她叫林翡,24歲,廈大經貿碩士在讀。

下面是一些關於身體癥狀的問答,涉及隱私在此我就不詳述了。

宋淥源起身從我手裏抽過紙張,玩笑道:“誰讓你看我患者的隱私了?”

“我比你早知道好吧。”我也不甘示弱。

“林翡。”宋淥源摸著下巴上的胡茬,瞇著眼睛看信息,“你家做翡翠生意的?”

“啊?”林翡反應過來,“是的。我爺爺和叔叔一起做翡翠生意的,我爸爸是雕刻師。”

我一聽,哎喲,做這行很掙錢的,早知道我就不給她省錢了。

宋淥源瞟了我一眼,眼神雞賊的很,我回瞪了他一眼。

“這樣吧,我給你開個藥方。”說罷拿起診單寫起來。

我使勁的伸長脖子去看,那單子的字龍飛鳳舞,但是我也認得出來,有柴胡,當歸,香附,薄荷,郁金等。疏肝解郁的配方。

大徒兒泊漁已經在旁邊等候多時,寫完的單子拿到馬上走到裏間去稱藥。

“你先吃十服,完了過來,我要再給你調方。第一次診金收你兩百,下次再過來就免診金了,藥差不多不到一百出頭。”宋淥源喝著茶,嘴裏也不停囑咐著。

“好好好……”林翡感激地點著頭。起身去裏間拿藥付賬去了。

我坐下,悄悄打趣他:“你也不給人她小姑娘加個針灸項目,好得快一點,吃藥多苦啊!”

他擡眼瞧我,嘿嘿一笑,“沒必要!還是要顧及大姑娘家家的體面。”

剛一直悶頭看手機的巢生突然發出笑聲。

“你笑什麽呢?”宋淥源看向巢生的眼神亮晶晶的。

巢生擡起頭,笑著說:“淥源哥哥你這裏都是男的,的確需要顧及大姑娘家家的體面。”

“對了你最近忙什麽呢?好久沒見你來我這裏喝茶。”宋淥源問巢生。

“我剛出去旅游了一圈,上午剛回來!”巢生說著看了我一眼。

“是啊!”我沒好氣地說,“出去玩一趟,撈了個男朋友呢!”

“哦……”宋淥源的聲音漸漸低下去,臉上的笑容也漸漸褪去,眼神的光亮瞬間熄滅,隨即恢覆平靜,笑著說:“恭喜!改天一起帶過來喝茶。”

“過幾天就會來,到時候請您一起掌掌眼啊!”我是嫌熱鬧不怕事大。

巢生迅速白了我一眼,不滿的嘟囔道:“你嘴巴好快啊!元瑾瑜!”

我沖她做了個鬼臉。

宋淥源也不再出聲,只默默喝茶。

林翡出來了,她正在接電話。

我招呼她過來坐下喝茶。

她掛完電話走過來,向我們道謝,說是導師給她電話談論文的事,要先走。

仲謙領著她出去了。

我端起茶杯喝了一口,金黃的茶湯,發出幽幽的茶香。

沒有我的純露好喝。

不過,怎麽宋淥源的表情怎的陰沈了些,我瞅了一眼巢生,疑惑的很。

“淥源哥,想什麽呢?突然這麽沈默。”

宋淥源擡起臉,若有所思地緩緩開口說:“我是在想,其實呢,兩個人這一世能夠相遇,或成親人,或成朋友,或成仇人,夫妻各種各樣的關系,也是緣分決定的。”

又是老調重彈的緣分。

緣分這個詞聽太多了,無感。

宋淥源老是自詡修行人,怕是要將單身進行到終老了吧。

巢生讀大學畢業患上抑郁癥,在宋淥源這裏治療了長達一年時間之久。

那時候巢生對宋淥源情根深種,當時的他說自己正在修行期,斷情絕愛,堅決不接受。

即便如此,也仍然堅持為巢生治療。

讓巢生好一陣失落。

他繼續說:“這個緣分,是前世,甚至是累生累世的因果決定的。有些人來到的你的身邊,是來報恩的,但是有些人卻是來報仇的。所以,面對每段緣分,我們都該擦亮眼睛,提起精神,去認真甄別。”

我拿胳膊肘捅了一下正在對著手機聊天對話框猛戳的巢生。

巢生一臉呆萌地擡頭,問:“怎麽了?”

這個智商貌似不具備這麽覆雜精密的甄別能力。

宋淥源望著巢生的眼神很是溫柔,繼續說:“不過,也是徒勞的,畢竟,有些力量,即使有神通,也是躲不過的。”

“淥源哥,”我無辜道,“你上次講的玄學故事,害我好幾天都開燈睡呢。”

“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真的假的。”宋淥源笑得花枝亂顫,眼睛瞇成月牙兒。

我非常慎重地點頭表示是事實。這家夥動不動就跟我們講一些靈異小故事,只有巢生每次聽得津津有味,她以寫作為生,很需要靈感。

當然我也很樂意聽,就是後勁大了點。

畢竟一個人住,深更半夜的想起來,後背會發冷。

“真的啦!”我很無奈地抱怨。

宋淥源起身端起水壺,倒進那只已經包漿的紫砂茶壺裏,然後把茶湯倒進帶濾網的公道杯裏,再一一斟進我們面前的小茶杯裏。

茶桌上擺著好幾只造型各異的茶壺,有的專門泡鐵觀音,有的專門泡紅茶,有的專門泡烏龍茶,專門泡綠茶的是一只體型比較大的細白瓷壺。

我正盯著盤在茶寵上的小葉紫檀手串發呆,尋思這是爆星的還是?

宋淥源突然開口:“對了……前幾天曾清廬給我電話了……”

一聽到曾清廬的名字,我立馬精神了,急忙問:“他給你打電話說什麽了?”

宋淥源眼底滑過一瞬間的深邃,隨即平靜,說道:“哦!就問了些病因啊癥狀啊治療方法啊什麽的。”

我心頭一緊:“清廬哥哥生病了嗎在北京。”

“沒有沒有!”宋淥源趕緊否認,“他沒有生病,可能是認識的人生病了,他就幫忙問了一下,但是那個人好像不太想過來,畢竟從北京到南鷺,挺遠的。”

“哦這樣!也是,北京名醫也很多嘛,你介紹幾個老師啊師兄給他就可以啦。”只要不是曾清廬生病,我就放心了,如果他生病,我可以立即飛到北京去!

“嗯嗯嗯……”宋淥源繼續喝茶,突然大手一揮,說道:“仲謙,中午留客吃飯,囑咐大姐多添幾個菜!”

我一看時間,都快11點半了。

那就留下來吃飯吧!

宋淥源吃素,但是為了我們,特地在飯桌上加了炒雞蛋,和一大份糖醋排骨。

這糖醋排骨也是得他親手指引著做的,一份醋,一份生抽,一份冰糖,兩碗水,和剁小塊焯好水的小排一起用砂鍋燉上半小時。冰糖激發出排骨的鮮香,醋味中和了排骨的油膩和冰糖的甜,絕對是我吃過最好吃的糖醋排骨,每次來必有的淥源牌招牌菜。

桌子上還有一疊油炸紅皮花生米,豌豆尖雞蛋湯,小蔥炒雞蛋,青椒炒茶幹,蒜蓉生菜,還有一份芋泥糕。

“咦?這芋泥糕像是那位做國宴菜的陳大師的手筆?”

我盯著那芋泥糕,十分狐疑地盯著宋淥源。

他無辜道:“是啊!我昨天突然嘴饞,特地讓叔瀾跑過去買回來三份,這不,還剩一份,正好拿來招待你們。”

“我記得巢生最愛吃了。”他隨即又補充道。

宋淥源還記得巢生愛吃芋泥糕。

我瞅著巢生那只正伸向芋泥糕的小手,故意找茬:“哼,我還愛吃大蝦呢,也沒見你給我準備過。來你這也吃了不下十次飯了。”

宋淥源哈哈哈哈大笑起來:“小丫頭你可難為到我了,活物我真沒辦法招待,改天給你整點死蝦。”

“那算了算了!”我夾起糖醋排骨,大快朵頤起來。

正吃著飯,院子裏突然傳來車子熄火的聲音。

不一會,宋珺鶴突然推門進來,他大步走過來,嘴裏沖著宋淥源喊著:“哥,我來蹭飯!”左右手分別按向我和巢生的腦袋,使勁揉了揉我們的頭發。

他沖著我說道:“你們兩個都跑出國好多天哈!”

我和巢生非常不滿地反抗著,兩雙白眼對著他,他咧嘴笑著。

巢生嘴裏嘟囔著:“沒大沒小!”

宋珺鶴穿了一身黑色修身的長袖襯衫,襯衫袖口翻開,繡了金色的竹葉,很雅致,他放開手後帥氣地一邊解開金色的袖扣,挽起衣袖,一屁股坐到了我的身邊,摘下了手表,隨意放桌上。

那是一塊銀色的百達裴麗鸚鵡螺手表。

我努努嘴,他接過宋淥源親自盛的飯,不客氣的扒起來,突然轉頭看我,然後抽了張餐巾紙遞給我,使勁把飯咽下去,嫌棄地說:“滿嘴的醬汁,臟死了!給!擦擦!”

說完還準備直接來擦我的嘴。

我別過腦袋閃開,一把接過紙巾來,擦了擦嘴:“這麽貴的表你就這麽隨手一扔啊!”

“啊!不然呢!”他不以為意地鏟了一勺花生送進嘴裏,嚼得咂咂作響。

平時的霸總形象,也只有在哥哥這裏,像個孩子一樣。

“這雞蛋裏的小蔥好香啊!”巢生秀氣的吃相,和我們開放的吃相大相徑庭。

宋淥源連忙把那盆小蔥炒雞蛋轉到巢生面前,說道:“我院子裏自己種的,必然香,喜歡待會抓一把帶回去。”

巢生立即搖頭說:“我不做飯,我只吃。”

宋淥源看向我,我急忙搖頭:“我也不開火,等哪天找個廚師阿姨來做菜,我也自己種點。”

“你呀!”開口的是宋珺鶴,他挑著眉沖我說道,“你只會種花,哪會種菜。”

我瞪了他一眼,對宋淥源說道:“菜比花難種,這裏的氣候適合種花,但是種菜很容易被蟲子吃掉,我試過。”

“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宋珺鶴大聲笑起來,“我看過你發的朋友圈,真的全被蟲子吃掉了。”

我向宋淥源送去求救的眼神:“淥源哥哥!”

宋淥源笑瞇瞇地說:“你揍他,你揍他他不敢還手。”

我擡手佯裝要揍珺鶴,他笑著趕緊躲開了。

飯桌上幾個人就這麽逗鬧著,很像一家人一樣。

我們從小一起吃飯,這種場景早已經習慣了。

宋珺鶴這家夥,平時挺正經的,一到他哥這裏就沒正形,真是奇怪的人。

吃完飯,宋淥源把宋珺鶴叫進房間裏,不一會就出來了,宋珺鶴要送我們回去,我指了指旁邊的車子:“開車來的。”

珺鶴揚起手做了拜拜的手勢,鉆進那輛黑色的賓利駕駛座,倒車,呼嘯而去。

兩兄弟飯桌上交流也極少,但是能看出來,宋淥源很疼愛這個弟弟。

我們也走了,只留下宋淥源站在門口,挺立著身姿,笑盈盈地相送著。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