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52 章

第二日，連城喝了兩大碗太醫院送來的補藥，又用戚如晦留給他的能夠消腐去疤的藥膏仔仔細細地塗了膝蓋紅腫之處，爾後用蘭香草和雪蓮花調了沐浴之湯。

坐浴在怡鳳閣的湯池之中，連城望著蘭湯之上漂浮著的雪蓮，氤氳的水氣凝在他眉間睫上，爾後化成一滴一滴水珠，打在純白的雪蓮花瓣上，不一會，連眼前都朦朧一片。

當泛紅的弦月爬上桂枝的時候，連城讓侍女去太和殿請皇帝。一請皇帝言議政，二請皇帝會外臣，三請再請，侍女方回來，笑不攏嘴道，“陛下說旋即就來。”

連城點頭，然後換上久置閣中的鳳紋錦服，這衣服是當初皇帝送他的，皇帝喜歡，他當投其所好。

閣中紅燭兩盞高照，連城端坐錦榻朱簾薄紗間，從夜初等至夜半，直到宮人呵欠連連，皇帝龍輦依舊未至。

宮人私下議論，皇帝今夜定是不會來了。

連城不言，一動未動地仍坐著等，他心裏知道，皇帝一定會來。

子時將近，龍輦赫然停在怡鳳閣大門前，宮人宮女跪迎著，將皇帝迎進閣中寢殿。

寢殿之上，皇帝瞥了一眼連城，軟金色的華服，粉黛略施玉面，青絲如瀑疏得整齊。

“一直在等朕？”皇帝問，面上並無笑容。

連城頷首。

皇帝走近，聞了聞帳中，又道，“好香啊，是蘭草的味道？”

連城再頷首。

皇帝上下打量著連城，“這衣服你穿著好看，你若喜歡，朕再派人多做幾身送過來。”

連城微微擡眼，輕聲道，“皇上喜歡，臣便喜歡。”

皇帝聞言終於露出一絲笑意，手指從他側臉輕輕滑至下頜，“這麽急著見朕，傷都好全了？”

“是。”連城應著，嗓子裏面還淺淺泛著藥湯的苦氣。

於是皇帝直身展臂，對他道，“替朕更衣吧。”

連城心中微顫，隨之起身，上前去替皇帝寬解腰帶，脫龍袍，褪玉履。

皇帝嘴角輕翹，盯著連城一雙纖軟素手上下繁忙，不一會，身上只剩貼身的淡黃色團龍暗紋褻衣。

不及連城起身站定，便被皇帝猛然抱緊，驟壓在龍床之上。

皇帝半躬俯身在上，左膝抵在連城腿間，雙手用力攥著他的手臂，眼底潮紅，氣息微灼，粗重道，“你終於肯了，朕等這一天，可等了許久。”

連城強忍著心中拒斥與厭惡，輕輕閉上雙眼，銜住一縷發絲，靜待著一場暴風驟雨的洗禮。

他竭力忍耐，痛與濃濃的羞恥襲來。

可他卻不能拒絕，非但不能，還要很配合，以期讓皇帝龍心大悅。

他忍不住想起李沐，想起那日天牢裏那張憔悴的、帶著從容微笑的臉，想起那一夜之間化霜成雪的三千發絲。

淚水無聲地流出來，爾後像決堤的江，恣肆的海，無法抑制地漫湧開來。

直到玉枕半濕，榻褥斑駁，皇帝方覺察到他在哭，接著手指在他滿是淚痕的臉上觸了觸，爾後面露慍色，捏著他的下頜骨，冷冷道，“你三番請朕前來，就為了讓朕看你這張滿是委屈、梨花帶雨的臉？”

說罷，皇帝帶著怒意披上龍紋褻衣，匆匆系上衣帶，起身下榻。

連城心中驚慌，驚慌皇帝會因此食言，更驚慌他會將怒火遷至李沐身上。

於是顧不得更衣，他幾乎是爬著跌下龍床，赤身跪行，狼狽不堪，顫抖著抓住皇帝的腳踝，垂頭反覆泣求，“皇上息怒，臣知罪，臣知罪。”

皇帝似乎愈加惱怒，回身蹙眉，望著他道，“讓你伺候朕，很委屈麽？”

連城聞言，連忙擡手胡亂擦掉臉上的淚珠，喘勻一口氣，強顏作笑道，“臣不委屈，臣心甘情願。”

紅燭半燼，皇帝就這樣站著，看著跪在地上的連城，看著他□□，看著他包羞忍辱。

只是為了李沐，所有的所有，就只是為了李沐，並非因為他對皇帝有一絲真情。

皇帝何嘗不知，正因知曉，才更不甘。

過了許久，皇帝將身上的外衫披在連城赤/裸的肩背上，慢慢屈下身，平視著他雨後初荷般的眼睛，伸出手擦了擦那張被眼淚蹭花的臉，格外地平靜道，“朕不願強迫你。從前不願，以後也不願。連城，朕曾經以為，天下之人盡可為棋，或棄或用，就只在朕一念之間。可惜啊，你卻是個例外。朕對你有情，可你，卻未嘗對朕有一刻真心。”

連城餘悸未消，楞楞地看著他。

皇帝的眼神裏已沒有了怒色，說完這些，他站起身，理了理內衫，向著寢殿外走去。

“皇上。”連城在他身後跪著，覆愴然開口。

皇帝能明白他的心思，連頭也沒回，只淡淡道了句，“答應你的事，朕不會反悔。三日之後，朕會放九皇叔出宮。”

連城聞言，泣涕如雨，顫身俯首再拜，無力再道一字謝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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