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46 章

暮夜月半，中軍帳。

李沐給連城細細處理過臂上的傷口，見連城面色發白，眉頭蹙著，便擔心地問道，“很痛麽？”

連城搖搖頭，“沒有，不過是羽箭擦傷了手臂，不包紮也不要緊。”

“那怎麽行。你本就身子弱，這會又流了血，得弄點參湯喝才行。”李沐道。

連城笑笑，“軍中連口糧都珍貴得緊，你讓將士去哪裏給我弄參湯，更何況，你若一直這樣偏袒我，將士們怕是要議論了。”

“議論什麽？議論你天資絕色，魅惑將軍麽？”李沐眼裏滿是寵溺地看著他，明知故問，“還是議論我定力不夠，難過美人關？”

不待連城回答，李沐垂頭去輕吻他的眉眼，同時手上去揉撫他的腰際。

半晌，連城輕輕喘息，眼波微微蕩漾，含糊輕語，“我不知道。”

“那便讓他們議論看看。”李沐眼中泛著渴望的紅暈，擁吻間，交纏處，風流無限。

***

夜夜的歡愉，似乎讓李沐愈發地驍勇善戰，宛州城不到一個月就攻克了。當然，這與連城釜底抽薪斷其援軍糧草這一招也不無關系。

在李沐率軍迅速占了宛州，踞重地而與東南三州以對後，幾乎是穩操勝券。

進駐宛州城這幾天，西北大軍算是能稍稍喘口氣，睡幾晚安穩覺。

連城在城中拾了只無人要的流浪狗，一路抱著，抱到了李沐落腳暫歇的府院。這裏原是逃出城的宛州藩王的府邸，華貴氣派比李沐在長安城的懷王府，有過之而無不及。

李沐掃了一眼連城懷裏已經洗幹凈的白色小狗，只道，“這小東西頭幾日還病懨懨的，我原以為活不久了，沒想到今日竟有了精神。”

連城正替小白狗捋捋毛發，眼神未離開小狗，口裏隨意應道，“病懨懨的怎麽了，好好照料，不是一樣可以活下來。”

李沐聽著，似乎這話讓他聯想到了什麽，他看著連城的臉，忽然間問了句，“霖兒今年多大了？我記得你說過，比阿勳小十二歲，那麽今年，只剛十七歲？”

連城把小狗放開，讓它自由自在去地上奔跑，然後起身回頭望向李沐，眼神裏留下片刻難得的無憂無慮，糾正道，“哪有，下月初二，我就滿十八了。”

李沐聞言，低頭笑笑，爾後擡眼看著連城，滿是憐愛地嘆道，“原來我的霖兒，還不到十八歲。”

連城遂走到他面前，兩手放在他肩上，眉眼一彎逗他道，“我既未嫌君生早，君又何嘆我生遲。沐哥哥英明神武，縱使年歲大些，霖兒也不嫌你。”

李沐聽罷，不覺咬了咬後牙，將連城一把攬入懷裏，手上專門挑他腰間的癢肉按，“如何英明神武，你倒是好好講講，講不好，我便要你好看。”

連城被李沐圈在懷中動彈不得，腰身癢得不能自持，沒一會，連眼淚都快流下來。

從外面跑回來的小白狗見著連城被李沐欺負，很護主地沖到前面叫嚷起來，見李沐不理會，便去咬住他的靴子邊。

李沐放開連城，皺了皺眉頭道，“這小東西真是膽大，看我一會不叫人把他熬成湯。”

連城慌忙把小白狗抱起來，沖李沐兇道，“不準！”

李沐忍不住笑道，“我說這小東西怎麽有恃無恐，原來是仗著有人護他，這一點，倒跟它的主人如出一轍。”

連城知道李沐在取笑他，於是摸摸懷裏小狗柔順的皮毛，一邊轉身，一邊故意道，“乖乖，我們走，不理他。”

***

在宛州城小住了幾日，李沐下令，大軍往東強攻毗鄰的幽州，不出十日，又相繼取了秦州等地。至此，東南四州藩王，僅剩固守一隅，惴惴不安的涼王。

或許是這段時日太過於珍貴，即便兵荒馬亂，隨軍流離，連城依然覺得無法比擬地歡愉，刻骨銘心地難忘。以至於他似乎已經自欺欺人地忘記了血丹的事，忘記了他只有短短三個月的命。

直到有天夜裏，他與李沐旖旎纏綿之後，半寐半醒時，忽而心口一陣刺痛。他強忍著痛意，轉頭去看熟睡中的李沐，爾後一手用力地抵著胸口，小心翼翼地爬起身，挨到營帳角落。

他自然明白，這是血丹之毒開始發作了，他的心血已然快要挨不住毒蟲的咬噬，身體離油盡燈枯之日並不遠了。

一陣寒意襲來，連同著徹骨的疼痛，連城再無睡意。

爾後幾乎半個月的夜裏，連城都是小心翼翼地等李沐睡著，然後蜷在床邊，咬著牙忍著疼痛，連一絲□□都不敢發出聲，數著時辰直到天亮。

他曾以為，可以找到一個合適的契機，原原本本地將這件事告訴李沐。

可隨著時間的流逝，還有李沐對他寵愛的累積，令他反倒更加不敢開口，也不忍開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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