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47 章

夜裏血丹發作的疼痛，越來越甚，似乎連李沐溫暖的懷抱都無法緩解了。

連城躺在榻上，身子微微顫抖，鬢間發梢盡是汗珠。

李沐似乎察覺到了連城的不適，一手在他汗濕的臉頰和發絲間輕撫著，“是不舒服麽？”

連城聞聲，緩緩睜開眼睛，吃力地笑了笑。

“為什麽流這麽多汗？”李沐愈加疑惑。

心如刀割的銳痛讓連城幾乎難以開口，他竭力忍著，在不住發顫的喘息聲中微弱道，“我沒事，抱緊我。”

李沐依言，張開手臂去抱他的肩膀和脊背，將他擁進自己懷裏。

連城將兩手繞在李沐的頸間，頭深深埋在他肩頭，似脆弱又似渴求道，“再緊些。”

李沐遂緊緊地抱著他，吻他淋漓的發絲和有些冰冷的側頸。

連城就這樣一動不動地伏在李沐懷裏，直到天色一絲泛白，方算是挨過了一夜的毒蟲噬心之苦。

像是撿回半條命一般，他虛弱地擡起頭，迎上李沐既擔心又自責的眼神。

李沐見他平覆了些，才在他眼角輕吻了一下，之後很認真地說，“下次若你不舒服，便告訴我，好不好？我不想你忍受。”

連城適才還慘白的臉上已經恢覆一絲血色，他望著李沐滿是愧疚的臉，一時間，不知該說什麽寬慰他。

又過了一小會，他才很溫柔地開了口，“我沒有忍受。沐哥哥。我喜歡你這樣待我。”

爾後，他趴在李沐肩頭，微微嘆了口氣，繼續道，“我十四歲那年便失了身，還差點因之喪命，所以很長一段時間裏，對於榻上之事，我都充滿了恐懼。直到遇上你，沐哥哥，我才明白與心愛的人行周公之禮，也可以這樣歡愉，這樣讓人癡迷。抱著你的時候，我很安心，就像什麽都不再怕了，即便下一刻就死去，也都沒有遺憾。”

李沐將他身體撫直，凝視著他的眼睛，很鄭重地說，“什麽下一刻死去，不準再說這樣的話。有我在，自會好好保護你，不會再讓你受到分毫傷害。等過幾日我拿下涼州城，就會帶你入宮，我們一起坐擁天下，執掌江山，可好？”

連城聽著，多想要點頭，卻又不忍違心地允應，沈默了一會，只半玩笑地搪塞道，“沐哥哥又哄我開心，等你做了皇上，怕是有數不清的佳人在側，哪裏還會想起我。”

李沐遂握緊他的手，承諾道，“天涯宇內，死生竟時，有你一人足矣，我會一心一意，必不負君。”

連城聞言感動至深，只是心中一直埋著一個疑問，他怕時日無多，沒機會再問清楚，於是想了想，擡眼道，“沐哥哥，有件事，我一直都想要問你。”

李沐綰了綰他鬢間的發絲，溫柔道，“你說便是。”

連城望著李沐，猶豫片刻，只道，“我很想要知道，這段時間，你待我這般好，究竟是因為你對我情深至此，還是因為，我是岳勳的弟弟？”

連城說完，靜待李沐開口。他已經決定了，即使結果不是如期待，依然無悔，他想要在自己死之前，問個明白。

李沐微怔，半晌，方答，“你是阿勳的胞弟，我自然會好好待你。”

連城聽罷，心中泛起疼痛，眸色不由一黯。果然，果然是這樣。

可正當他陷入戚然之時，又聞李沐繼續道，“可是，就算你不是岳家人，與阿勳並無半點關系，我想我依然會愛上你，依然會無法自拔地愛上你。”

晨光漸明，李沐的臉龐映著堅毅與誠摯，連城帶著微笑的臉上劃過一滴清透的淚珠。

剩下的日子不多了，他會把李沐對他的種種好都記在心裏，那是他這一世活過與愛過的最好證明。

***

三日之後，戰事塵埃落定，西北軍毫無疑問地大獲全勝，東南四州藩王皆臣服於李沐，不敢再犯。

大軍凱旋之際，眾人心知肚明，李沐如今再回長安，便是這大祁的王了。

將士們一連行路多日，再往前走，就快到長安都城了。

四月初二這天，是連城的生辰。李沐下令，讓眾將士暫且於臨近長安的玢州稍事休整，次日再啟程。

玢州一帶山清水秀，孟夏之初，景色就更為宜人。李沐帶著連城一路游山玩水，尋城中美食，賞湖光美景，興致所在，不知不覺，暮色方歸。可歸途中，李沐的白馬卻未向軍營方向踏去。

“這是要去哪？”連城回頭，問身後環著他的李沐。

李沐笑笑，故作神秘道，“一會你就知道了。”

馬蹄達達，向著軍營不遠的一處原野奔騰，停歇之時，斜陽已盡，夜月朦朧。

李沐先跳下了馬，然後將手遞給連城，笑道，“來。我帶你去看樣東西。”

連城被他拉著，來到原野之上一處半高的丘地，放眼望去，唯見城中人家燈火點點，如星辰一般。

“你要做什麽？”連城被蒙在鼓裏，猜不出李沐的心思。

李沐遂擁著他，一手指向城西半空，笑道，“別眨眼，看那邊。”

話音剛落，便見順著他手指的方向隆隆作響，半空之中瞬間綻放起朵朵斑斕炫麗的煙花，此起彼伏地盛開在浩瀚夜幕之中，無可言說的華美。

連城呆呆地望著，近乎出神，那蒼穹之中是李沐送給他的驚喜又盛大的生辰禮物。

“喜歡麽？”李沐輕聲問道。

連城點點頭，依舊目不轉睛地望向夜空的焰火，口中喃喃道，“好美。我還從不曾見過，這樣美的煙花。”

李沐溫柔地看著他，月光之下，比煙花更美的，是連城的側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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