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95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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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5章

“是位男性是嗎?還是個紋身師, 是嗎?還比你大十多歲,是嗎?”

向衡盯著他,一字一句地問他, 臉上始終沒有任何表情, 他很平靜, 聲音卻是冷的,沈的, 幾乎帶上了質問的意味。他從沒這樣跟向邊庭說過話,說平靜其實也沒有,他冷靜之下不會是這樣子。

之所以沒那麽冷靜, 反倒是因為向邊庭表現得太冷靜了。

這件事遲早要說開, 但向衡沒想到會是向邊庭先開的口。

他還是看輕他的好兒子了。

向邊庭微微皺了下眉:“爸, 這些……您是怎麽知道的?您找過他?”

向衡不答反問:“你是怎麽想的, 是覺得紋身師這個職業很新鮮很特別?”

這話已經帶著刺了,換平時向衡不可能說這種話。他對紋身師這個職業沒有任何偏見,但對向邊庭對賀宣的感情有質疑, 小孩子圖新鮮,帶著點職業濾鏡,一時迷了心竅也不是不可能。現在覺得新鮮, 以後還能一直覺得新鮮?遲早得成熟,也遲早得後悔。

向邊庭眉頭皺得更深, 他爸的話聽得他有點不舒服,“我喜歡的是他這個人, 又不是他紋身師的身份。爸, 您了解我的, 我做什麽事從來不會是因為覺得好玩覺得新鮮, 感情這件事也一樣, 我沒昏頭也沒沖動,我想得很清楚,今天才會坐在這跟你們說這些。”

向邊庭停頓了一下,再開口時把話說得不留一絲餘地:“而且我也不可能喜歡上女生,我就是個同性戀。”

向衡低頭閉了下眼睛,擡頭道:“他坐過牢的事你知道嗎?”

“知道。”向邊庭知道他爸對此有偏見是必然的,又說:“爸,他坐牢的原因我都清楚,這件事並不是他的錯。他是個很好的人,我真的很喜歡他。”

邊瑜始終沒說話,雖然清楚賀宣的經歷,但她倒是沒質疑過賀宣的品性,也想過對方坐牢怕是有苦衷,她知道她兒子不可能傾心於一個品性有問題的人。

但她目前跟向衡是一樣的態度,還是覺得向邊庭跟賀宣不太合適。

這段時間向衡一直在考量,在斟酌,想盡可能地以溫和的方式處理掉向邊庭這段關系,然而還沒考量出一個結果就知道不管用什麽方式大概率都是徒勞。溫和著來無非就是個勸,以他兒子的性格,怎麽勸得動呢,但凡是他認定的事,誰也改變不了他的意志。

更何況向邊庭現在主動坦白,相當於直接表明了自己的態度。

向衡凝視向邊庭片刻,沈聲道:“你才多年輕,你以為你已經成熟到做什麽決定都不會後悔的程度了嗎。”

“我沒那麽覺得,我也不覺得自己成熟。您說得對,我年輕,我這個年紀哪可能真的成熟,一個人可能到死都不一定能真的成熟。”向邊庭說,“但是爸,如果人做什麽決定都要考慮到以後會不會後悔,那還怎麽往前走呢。”

向衡想說什麽全被他這番話堵回去了,他知道自己說再多向邊庭也能據理爭辯,也早料到這麽勸沒用,他不想再多言,直接跟向邊庭撂下自己的態度:“你們不合適。”

向邊庭問他:“您對他有偏見麽。”

“我對他沒偏見,我在跟你陳述客觀事實。他多大,你多大,他經歷過什麽,你又經歷過什麽,家境,閱歷,年齡,各方各面的這些差距是你能忽視的嗎?”

他能接受向邊庭跟同性交往,但對方至少要是個適合他的人。

做父親的第一次專制了一回,沒再給向邊庭爭辯的機會,平靜道:“先暫時休學吧。”

向邊庭怔楞地看著他。

“我安排人給你辦手續,你去國外念書,學校我已經幫你看了幾個——”

“不可能。”向邊庭站了起來,“爸,你非要這樣嗎?”

向衡擡眼看著他:“這句話該我問你,你非要這樣嗎?”

“我怎麽了?我做了什麽傷天害理的事了?”向邊庭有點惱了。

向衡臉冷了下來:“為什麽我說什麽你都不聽,從小到大我有讓你為難過嗎?就這一件事你就不能聽我的?”

向邊庭嘴唇動了動,說:“不能。”

“向邊庭——”

“我話都說得很明白了,我不明白您為什麽還要這樣。如果您有道理,我當然會聽您的,可是您覺得您現在做的這些有道理嗎?讓我現在休學,讓我去國外念書……”向邊庭垂下眼,他並不想這樣跟他爸針鋒相對,他放低聲音,緩和了語氣:“我不會休學,也不會去國外念書,除非你們綁了我去。還有三天開學了,我今天下午回江州,學校外面那套房子我以後不住了,我回學校宿舍住。”

“邊庭。”邊瑜叫他。

“媽。”向邊庭看了他媽一眼,“您跟爸是一樣的態度嗎?”

邊瑜一時間沒說話。

向邊庭看著他媽:“媽,我今天跟你們說的每一句話每一個字都不是沖動說出口的,沒考慮清楚我不會跟你們坦白。不管你們是怎樣的態度,我都不會跟賀宣斷掉……就說這些了,我先回房間了。”

向衡沈著臉一言不發,邊瑜叫住他:“先把早飯吃了。”

向邊庭搖頭:“不吃了,沒什麽胃口。”

邊瑜微微皺著眉。

向邊庭走到門口,回頭看了他爸媽一眼:“爸,媽,我沒有在你們和他之間做選擇,你們對我來說都很重要。”

向邊庭在客廳碰到了夏管家。

“夏叔,你幫我找個行李箱。”

“怎麽了?要行李箱幹什麽?”

“我收拾點東西,下午回江州。”

夏管家面露疑惑,但沒多問:“向總邊總知道你下午走嗎?”

“嗯,知道。夏叔,Peter我不帶它回江州了,麻煩你幫我照管一下。”

“好。”

向邊庭回房後給沈澤發了個微信,跟他說中午一起吃飯。

向衡吃完早飯就出門了,邊瑜也有事要忙,走前來衣帽間看了眼向邊庭。有心想聊點什麽,又不知道該從何說起,要聊現在也不是時候,不光是向邊庭這邊,向衡那邊也得聊。

既然向邊庭當下是這樣的決定,那就隨孩子去吧,總得讓當爸的看到孩子的決心,這事光勸沒用。

向邊庭在收拾衣服,擡眼看到他媽站在門口。

“媽。”

“怎麽不讓傭人幫你收拾。”

“我自己收拾就行了。”向邊庭把疊好的衣服放進行李箱。

邊瑜嘆了口氣:“跟你爸一樣的脾氣。”

“這事您也不接受麽?”向邊庭問他媽。

“我接不接受左右得了你的想法嗎?”

向邊庭搖頭:“左右不了。”

“那不就得了。”

向邊庭繼續疊衣服:“我還是想知道您的態度。”

“說實話,我並不太能接受,有些觀點我跟你爸是一致的。”邊瑜走過來按了按他的肩膀,“但剛才你自己也說了,我的態度左右不了你的想法,那眼下怎麽做合適,你就怎麽去做,跟著自己的心走。”

向邊庭看著他媽,心裏有點軟。

邊瑜拍拍他的肩:“媽還有事要忙,先走了,你到了那邊給我打個電話。”

向邊庭點點頭:“嗯。”

中午向邊庭跟沈澤吃了這個假期的最後一頓飯,沈澤還不知道發生了什麽,還計劃著下午跟向邊庭出去浪,他也快開學了,在家待不了幾天了。

吃飯的時候,向邊庭告訴他自己下午要回江州了。

“合著這頓是散夥飯啊?”

“啊。”

沈澤咬了個雞塊吃,不解道:“那麽早回去幹什麽,離開學不是還有幾天?”

“也沒兩天了。”

“兩天不是天啊。知道你是想早點回去見你家那位,就這兩天都等不及。機票已經訂了?還是坐家裏飛機去?”

“坐高鐵。”

沈澤一楞,以為自己聽錯了:“高鐵?不是,你坐高鐵回去?”

“嗯。”

“你這跟我整哪一出呢,高鐵去那邊要四五個小時吧,幹嘛不坐飛機?”

“機票貴,坐高鐵省錢。”

沈澤用手背碰了碰他的額頭:“你今天說話怎麽神經兮兮的,腦子壞掉了?省這錢幹什麽?”

向邊庭撥開他的手,說:“我跟我爸媽出櫃了,鬧得不太愉快,再花他們的錢我沒臉。”

“我操!”沈澤虎軀一震,差點把手邊的杯子打翻了,“你說了?!”

“嗯。”

“就這麽直接跟他們說的?”

向邊庭點頭。

“你膽兒怎麽那麽大啊……讓你別太虎……”沈澤有點緩不過來。

“沒虎,我想好了才跟他們說的。”

“那現在呢,是什麽情況?鬧得很嚴重?”

向邊庭垂著眼說:“我爸想讓我出國。”

“你沒答應?”

“怎麽可能答應。”向邊庭叉了個蝦仁咬進嘴裏,擡眼看他,“你還不了解我。”

下午是沈澤送向邊庭去的車站,他本來想幫向邊庭重新訂個機票,被向邊庭拒絕了。向邊庭以前在學校得的獎學金都在卡裏放著,還有過年的壓歲錢,這些錢平時花不了,現在派上用場了,手頭有點存款,不至於離了家裏什麽都幹不了。

他不是腦子一熱才出櫃的,跟爸媽坦白之前就已經設想過各種結果了。

飛機兩個小時的路程,坐高鐵四個多小時才到。向邊庭到江州的時候天都黑了,他先坐地鐵回了學校。其實臨走前夏管家想陪他一同來,想幫他拿行李,收拾宿舍,他沒讓。

雖然還沒開學,但已經有不少學生返校了。向邊庭一開門,發現陳嘉軒也回來了。

他坐在椅子上看視頻,聞聲回了下頭,表情楞楞的:“庭庭。”

向邊庭“哎”了一聲,推著行李箱進門。

陳嘉軒看了看他的行李箱,還是有點楞,他反應一向都慢:“……你也回這麽早。”

“早點路上沒那麽擠。”

陳嘉軒對向邊庭的家境情況略知一二,畢竟開學放假他的床鋪都有人專門收拾,在校外住的還是大house,他有點納悶,今天怎麽是向邊庭自己過來的?

看到向邊庭從行李箱裏翻出被套自己套被子,他更納悶了,但也沒問什麽。他又看了會兒視頻,五分鐘過去,回頭看向邊庭還沒把被套套好,半蹲在上鋪床上,眉頭緊縮地分辨著被套的各個被角。

陳嘉軒把視頻暫停,站起來道:“我給你弄吧,你把被子拿下來。”

“行。”向邊庭從上鋪爬下來,把被子也拖了下來,兩個人合作把被套套好了。

“謝了。”向邊庭把被子甩到床上。

“不客氣。”陳嘉軒扶了下眼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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