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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1章 公子白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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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1章 公子白衣

“轟隆隆!”

巖壁炸破,碎石四分五裂,漫天晴光傾瀉而下。

眾人齊齊一怔,又齊刷刷擡起頭。

卻見皎若長河的光瀑之中,一襲月白色身影飄飖如同流風之回雪,手執長劍,面若凜霜,翩翩如同謫仙之姿。

眾人仿似突然不知“今夕是何年”,圓瞪著雙眼,不動不動翹首而望。

四下悄然。

直至人群之中倏忽響起唾沫吞咽聲,“仙人”眸光一凜,颯然揚起手中劍,貫千鈞之力,攜破虹之勢,朝向目光直楞的眾人,橫掃而下。

“唰!”

“哎呦——”

劍芒過處,眾人被勁風襲掃在地,洞中立時響起此起彼伏的哀嚎聲。

“哐啷!”

一道勁風拂過頰邊,半截木棍應聲落下,姒雲兩眼瞪得渾圓,垂眸時才發現,他劍芒掃過之地,巖壁上竟落下了一道分明的刻痕。

“走!”

說來冗長,實則變故只在剎那間。

只片刻,摔坐在地之人陡然回神,紛紛執起手邊兵刃,氣勢洶洶卷土重來。

“她有同夥!”瘦高個瞳仁一縮,粗聲粗氣道,“兄弟們,給我上!一個都別放過!”

“還不走?!”

白衣公子左防右擋攔住來人,回身見姒雲依舊僵楞在遠處,眉心一擰,一劍橫掃向不停近前的眾人。

趁眾人晃神之際,他偏頭怒喝一聲“快走”,箭步朝甬道深處急奔而去。

相比空空蕩蕩的外圍,裏間顯然更為緊要。

見他擅闖,伍禾一行人神色大變,立時拋下姒雲,直奔白衣人而去。

洞中幽深而曲折,不遠處的你追我趕、刀劍齊鳴化作渾厚而悠遠的回聲,顯得尤為清晰且駭人。

眼見浮塵徐徐落定,忙亂的人影消失在甬道盡頭,短兵相接之聲卻愈發清晰,姒雲心急如焚,忙不疊地張望左右。

頭頂的巖壁被震落,兵器庫四周更加一目了然。

除卻那一個個空空如也的鐵架與木櫃……姒雲目光一頓,方才被劍風震動,桎梏住她的木架似齊齊往外挪出了一寸。

顧不得多慮,她握住木棍,用力往外一抽。

“唰——”

果然!搭成木架的柱子並沒有被釘死在巖壁裏!

她眼睛一亮,連忙又拔出另一根木棍,大步朝甬道裏追去。

刀光劍影折進狹長而昏晦的甬道,打鬥聲如在耳畔,姒雲越走越快。

“二虎,你左我右!上!”

又一陣勁風掠過面頰,姒雲上氣不接下氣抵達甬道入口,只一線光柱照明的“兵工廠”內已然飛沙走石,風雲變色。

卻見那白衣公子將將躍上石桌,兩名壯漢已齊步而至,不等他站穩,一左一右直逼他下盤。

公子劍眉微挑,不等他兩人靠近,轉身朝後一躍。哪知早有兩人等在後方,只等他自投羅網。

被前後夾擊,白衣公子神色微變,閃過第一波攻勢的同時,手中劍旋出一道不可能的弧度,直逼前方兩人面門。

兩人剛剛退後,白衣公子又彎腰向後,劍眉一挑,手中劍應聲而出。突襲之人還沒認出他的招式,人已被甩落在地,捂著傷口,齜牙咧嘴。

白衣公子沒能喘口氣,又幾人舉著刀劍飛撲而至……

俗話說,雙拳難敵四手,恁他劍法高絕、身姿如練,也架不住對方人多勢眾。眼見他躍上石桌還沒站穩,又有兩人飛撲而至,姒雲一驚,沒能開口示意,手中木棍已應聲而出。

“唰!”

“哐啷!”

被擊中後背,兩名壯漢齊齊一趔趄。

得此喘息的功夫,白衣公子站穩身形,看清來人,手中劍颯然揮出。

“唰!”

鮮血灑入空中,濺落白衣公子頰邊,那張於男子而言顯得過分昳麗的面容更顯妖冶而不羈,姒雲的心倏地一沈。

本以為餘下眾人會被震懾,哪知見此情景,他們不退反進,好似殺紅了眼般,神色間愈發癲狂。

“阿虎,莫要讓他逃了!我先去宰了外頭那個!”

沒等姒雲回神,那名名為伍禾的領頭之人已經調轉矛頭,赤紅著雙眼,直奔她而來。

間不容發,只顧自己逃生有違道義,留在此地又怕拖人後腿。

姒雲進退兩難,正不知如何是好,幽深的甬道裏掠過一陣勁風,熟悉的聲音倏忽而至,開口時還在洞外,眨眼已至眼前。

“夫人,讓開。”

“子叔!”聽出來人的聲音,姒雲眼睛一亮,連忙收回木棍,側身貼至甬道邊緣。

勁風掠起鬢邊發,一道殘影橫過眼前,姒雲沒能看清來人身影,只聽“唰”的一聲,來勢凜凜的伍禾陡然一頓。

他依舊維持著高舉長刀的姿勢,卻近前不得一步,猩紅的瞳仁裏泛出不可置信,腳下一個趔趄,高高昂起的頭顱仿似被人強按著,不情不願,徐徐垂下。

直至那柄滿布玄龍暗紋的刀柄映入眼中,他瞳仁一縮,陡然擡起頭。

“你?”

贏子叔劍眉一挑,颯然抽回手中刀。

“歘!”

伍禾沒能說出最後一句話,心口鮮血噴濺而出,灑落嬴子叔頰邊,描刻深邃眉目,襯得他仿似剛從地下走出,還不谙世事的地獄羅剎。

無辜與死亡,懵懂與鮮血交融在他臉上,動人心魄,攝人心魂。

彼時姒雲藏身甬道,不知贏子叔臉上的淡漠與紛呈,苦戰中的白衣公子卻在聽見動靜之時,一劍橫掃過堂下,倏忽回眸望來。

洞口昏晦若隱似現,浮光掠過周身,勾勒出他頎身玉立,翩翩模樣。被數十人圍攻而不變色的白衣公子兩眼圓睜,倏忽被晃了神。

“啊!”

那十數人又豈會容他喘息片刻?

見他晃神,以瘦高個為首的眾人立時提起手中刀,不管不顧奮而上前。

贏子叔倏忽擡眸,四目交匯,白衣公子陡然回神,左耳微微一動,手中劍霎時揚起——

“歘!”

卻還是慢了一步,刀光橫落,鮮紅飛濺而出。

“讓開!”

白衣公子神色微變,正要後撤,只聽一道厲喝聲落入耳中,被風揚起的衣擺還沒落定,那名身姿挺拔的玄衣人已提著長刀,飛身而至。

玄衣人目光一凜,手中刀應聲而出,飛旋向面前眾人。

“噗!”刀鋒過處,鮮血四下飛濺,壯漢次第癱坐在地,再無力起身。

白衣公子捂著受傷的左臂,失神望著他挺拔如松的身影,許久沒能出聲。

見眾人倒下,贏子叔已收劍回鞘,淡淡瞟他一眼,又大步迎向姒雲:“夫人!”

他斂袂作揖,恭敬道:“可還好?”

“你受傷了?!”

見洞中已無危險,姒雲頷首示意他起身,大步走向面色蒼白的白衣公子。

他的額邊沁出細汗,捂著傷口的指縫間正滲出鮮紅。

姒雲蹙起眉頭,飛快道:“快坐下,我替你包紮傷口!”

“嘟!”

兩人正說話,忽聽身後傳來刺耳的笛音響起,回身一看,原是那瘦高個還剩了一口氣,不知從哪裏摸出一支短笛,正鉚足了勁地吹。

頭頂上方響起撲簌聲響,似林中鳥雀驚而振翅,正橫掠過天際。

三人神色微變。

嬴子叔一腳踹飛他手裏的笛子,著急道:“夫人,公子,此地不宜久留,我們先出去,有事一會兒再說!”

“好!”

三人急奔至洞外,姒雲正左右張望,白衣公子以為她不認路,指了指另側的水杉林,作揖道:“在下的船在泊杉林那頭的小河邊,兩位若是不棄,可隨在下回衛國暫避?”

“衛國?”兩人齊齊一怔。

白衣公子頷首:“沿嵐水一路往東,一個時辰後即可抵達衛國界內的嵐水村。”

相比白衣公子的身份,姒雲眼下還有更掛心之事,走進杉林沒幾步,她步子一頓。

“子方早該回來了才是。”她轉向贏子叔,蹙眉道:“子叔,我們再等他片刻。”

聽見子方兩字,贏子叔倏忽擡眸,從來古井無波的眸間倏忽泛起漣漪。

如是反常沒能逃過姒雲的眼睛,看清他倏忽黯淡的神色,姒雲的心沒來由的一空。

“你見過他了?”

嬴子叔身子一僵,目光飄忽不定,左手下意識拽下一縷細碎的水杉葉,而後低斂下眼眸,默不作聲。

不祥的預感愈發強烈,姒雲的聲音不自禁發顫:“子叔?”

一旁的白衣公子意識到什麽,下意識放輕呼吸,目光在他兩人臉上不停游走。

“夫人,”許久,嬴子叔擡眼望向蒼翠如濤的遠方,聲音喑啞,“節哀。”

節哀?

姒雲有些聽不懂他的話,兩眼死死盯著他浮於表面的傷悲,雙唇開合數次,喉嚨卻似被人扼住了般,發不出一絲聲音。

“轟隆——隆——”

分明松林如濤晴光如故,她卻錯覺一道驚雷淩空落下,頭頂上方烏雲密布,席卷而來的風鼓進被言語豁開的心口,凜得她喘不過氣來。

“夫人之恩無以為報,飼馬護院,打雜燒水,小方什麽都能做……”

“夫人,湖邊有野菜!”

“車裏如是簡陋,夫人如何能坐?”

“雲姐姐!”

“……”

漫漫杉葉婆娑如雨,姒雲在灼盛到刺目的陽光裏彎下腰,疼得直不起身。

巧合也好,利用也罷,是她把少年帶離田間,帶入褒宮,是她讓對方同來洛邑,同往晉國。

夜探魈山、聲東擊西更是她出主意。如果她的計劃更周密些,如果她不曾讓對方以身犯險……

她雙手撐住近旁的水杉樹,徐徐站起身,而後睜開通紅的雙眼,長出一口氣,啞聲朝他道:“你在哪裏見到的他?他現下人在何處?”

嬴子叔眼裏若有不解,很快又斂下目光,輕道:“夫人放心,屬下已沿途留下只我幾人能看懂的記號。等子伯前來,必會帶他回城,仔細入殮。現下,”他看向一旁的白衣公子,眉心微微蹙起,“這位公子的傷,怕是耽擱不得。”

姒雲轉過身,公子白衣,翩翩風華世無雙,只臂上一片淋漓鮮紅,觸目而驚心。

她倒抽一口涼氣,連忙道:“妾身失儀,還望公子見諒。”

“無妨。”白衣公子錯身讓出通路,指著小河方向道,“夫人,公子,這邊請。”

“今次幸得公子仗義出手,還沒請教公子高姓大名?”

青山綠水白雲間,一葉扁舟順流而下。

離開魈山地界,嵐水兩岸漸漸開闊,岸邊風光如一頁卷軸徐徐展開在幾人面前。

白衣公子草草包好傷口,正駐足船頭迎風遠眺,聞言回過神,垂眸打量片刻,朝兩人作揖道:“在下姬風,見過夫人、公子。”

“姬風?”姒雲正要開口,一旁的嬴子叔陡然出聲,“你是衛國公子風?”

公子風?衛國國君之子?

姒雲目光一頓,國君之子為何會只身一人深入魈山?

被識破身份,公子風臉上掠過一絲赧然,隨即頷首道:“孤身入晉實乃事出有因,還望兩位能替在下保密。”

姒雲瞇眼打量,突然道:“公子一人入魈山,也是為查探地動之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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