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 8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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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幾張裝模作樣的嘴臉讓侖靈感到虛偽可笑,他不想再多呆,借口去衛生間,順便在離開之前把接下來的事宜全權委托給了姜渺斯,後者嘴上推辭著說:這樣不好,心裏巴不得他這個□□趕緊走開。

這會兒已經快到上午最後一節課下課的時間了,有幾個班放的早,學生們嘰嘰喳喳、成群結伴的往食堂走。

侖靈個子高,長得白凈好看,模樣又年輕不像是老師之類的身份,引得不少小姑娘偷偷地打量、小男生偷偷議論他。

他不喜歡這種被圍觀的感覺,不僅沒有眾星捧月的快樂反而有種動物園看猴子的窘迫,於是長腿一邁兩三步就下樓去了。

一出教學樓就是操場,幾個剛上完體育課的孩子聽到下課鈴聲正懶洋洋的往教學樓方向走,幾個女孩像風一樣的你追我趕,嬉笑打鬧樂成一片,十幾個男孩子還在踢球賽,好像什麽也沒聽到。

這會兒已經太陽高照了,陽光直射地面,四周都亮的叫人真不開眼。

侖靈繞著操場走到了普通班那一側,那邊有一排枇杷樹,現在正長滿了墨綠色的葉子,像一條條小船掛在枝上,形成一片陰涼。他坐到了樹下的橡膠跑道上,充滿興趣的看這些人類小孩兒在操場上跑來跑去,跳來跳去,這讓他感到新鮮,對這些孩子淌著汗水還樂此不疲的行為感到好奇。

他小時候是完全沒有記憶的,一出生就是一條小龍,未凝成神識之前就是個小畜生,在海裏竄在竄去,完全不知道自己在幹嘛。等他長大了,聚足了靈氣,凝成了神識,他就直接成了一個“青年人”,日日夜夜的修行。

他很難理解為什麽這麽脆弱且短命的人類要把接近生命的六分之一用於生長,現在還好,就在一百年前還有無數的人類在孩童時期就夭折,他親眼見過,因此越發疑惑,為什麽這個種族在配置上有著諸多不合理的條件下還能成為這個世界的主宰力量?

是生殖能力的代價?或者是智力的代價?

侖靈瞇起眼,看到操場上兩個戴著紅領巾的小男孩兒突然打了起來,像兩頭小熊,揪著地皮上的草扔到對方臉上,兩人翻來覆去的滾,爭著要騎在上面。不久就有一群小男孩圍著他們看,邊看邊笑——因為這些旁觀者的加入,倆人打得更起勁了。

看著看著,耳邊突然傳來了幾個小姑娘的聲音。

“是你跟老師告的狀吧?”一個尖細的童聲責問道。

“不是。”回答的人聲音充滿了不耐煩。

“還說謊!你這個騙人精,等我到時候告訴笑笑,她會讓全班都不跟你玩!”另一個響亮的聲音威脅到。

“隨便你們!”那個不耐煩的聲音拔高了音量。

接著是一陣腳步聲,像是要走,跟著她的是好幾個人密集的小跑步聲,看樣子是有人不讓她走。

“跑什麽跑!我問你,你幫陳鴻宇是不是喜歡他?”尖細的童聲再一次出現。

那個不耐煩的聲音這一次染上了怒氣:“我不喜歡他,你別瞎說!”

“你不喜歡他你幹嘛幫他?”

“是你們要陳彪先打人的!”

“陳彪打他又沒打你,你就是喜歡陳鴻宇才幫他出頭,陳奕蒙你喜歡娘娘腔!麻子臉配娘娘腔,醜的醜怪的怪——啊!”

那個尖細的聲音怪叫了一聲,接著是接連不斷的推搡聲,引得侖靈好奇的扭頭尋找聲音的出處。他站了起來,透過樹葉縱橫交錯的縫隙,看到了那幾個正在拉頭發拽衣服的小姑娘。

她們正在那一排枇杷樹的後面打架。

一共是三個人,一個紮著雙馬尾的小個子,一個單馬尾的受女孩,和一個壯實的短發女孩。小個子正扯著單馬尾的馬尾辮死活不松手,短發的女孩從她背後拉她的衣服想讓她松手,結果卻像拔河似的,抓得單馬尾哀哀直叫,她像一匹小馬一樣,扭著腿向後踢個不停。

雙馬尾的小個子腹背受敵,但她表情兇狠又堅決,一點不為所動。她身上白綠色的運動服被抓的崩開了線,下身的褲子被踹上了數個腳印,如果是一般的女孩子大概是受不了被弄的又疼又臟,但她卻是完全沒當回事,小手緊緊攥著那條不算豐厚的馬尾辮,一點兒勁都不肯松懈。

那個壯實的女孩兒終於發現光是拽她上衣是行不通的,於是她想了個損招,用雙手去扯雙馬尾的褲子。校服運動褲都是松緊的一下子就能看到裏面薄荷綠色的內褲沿,雙馬尾嚇了一跳,手卻沒松,用另一只手死死的提著褲子。

但就算這樣,單手也難敵雙手的力量。眼見褲子快被扒了下來,侖靈皺著眉沈聲吼道:“你們在幹什麽。”

幾個小女孩兒頓時像受了驚的鳥四處炸開,他們聽出了這是成年人的聲音,聲音裏帶著怒氣,短發女孩兒和單馬尾女孩兒瞬間忘記了她們來之不易的優勢,像兩只兔子一樣旋著腿跑遠了。

只留下那個雙馬尾的女孩兒,低著頭,提起了自己的褲子,然後又彎下腰一下又一下的拍著褲子上的腳印。

侖靈扒開樹枝,艱難的穿了過去,站到她的面前。

這個小女孩沒有跑開,而是攥緊了校服袖口,倔強的擡頭看向他。

“老師,我不是故意打人的。”她的臉上露出了倔強的表情,嘴裏說著不是故意的,樣子卻不像是認為自己有錯,她努力的表現出自己‘沒有怕、擔的了責任’,但聲音的顫抖和濕紅的眼眶卻顯得違和。

侖靈大概能體會得到她的羞恥,沒有女孩子能接受自己的褲子在大庭廣眾之下被扒下來,就算這個女孩兒才十歲。

於是他放輕了語氣,蹲了下來。

“我知道。”

雙馬尾女孩兒疑惑的看著他,顯然沒想到自己收到的第一句話竟然不是批評。她的眼眶紅紅的,臉頰和耳尖也紅紅的,嘴裏小喘著氣,整體還處在比較激動的狀態下。

近距離地觀察,讓侖靈看到了她臉上的‘麻子’,其實那也不是麻子,是有一些人天生就長著的分布在鼻梁和臉頰中央的小雀斑,這種雀斑並不難看,是可以稱之為個人特色的東西,侖靈在英國的街頭見過很多長著小雀斑的女孩兒,她們通常面色紅潤,臉頰帶著笑意,顯得十分俏皮可愛。

但這份可愛在中國是少數人才擁有的,因為是少數,所以容易為被視為異己,容易受到排斥和詆毀。

雙馬尾的女孩猶豫了一下,還是決定要坦誠。“老師,她們先惹我的,但是我先動手的。”她說完瞳孔顫動了幾下,心裏一半等待著嚴厲的教訓,一半期待著面前的老師能站在她這一邊,可以為她打抱不平。

侖靈不免讓她失望了,他說:“我不是老師。”小姑娘的眼睛黯淡了下來,她遲緩的點了點頭。侖靈可以感覺到她方才膨脹的氣場一下子萎靡了下來,像受了驚的刺猬一樣縮成一團。

“但是如果你願意跟我聊聊,我說不定可以幫你。”他說。

陳奕蒙猶豫了一會兒,還是點了點頭,這一次連鼻尖也紅了。

她其實一直很想將自己的遭遇傾訴給別人聽,但是她沒有這樣的機會。

她的爸爸自從母親去世之後就一直活的很頹廢,每天雖然看著笑嘻嘻,其實完全失去了上進的動力;她的鳴鳴哥哥,一直心懷內疚,明明是個優秀的人卻因為時運不濟淪落到現在的地步,每天省吃儉用為家計操心。

學校裏也沒有可以完全交心的朋友,因為是國際部轉到普通班來的學生,總有種不是親姊妹的意思在,老師也不能說,因為她覺得是小題大做,充其量是同學間關系不和諧,還老是向著成績好的同學。

從二年級開始她就一直被班裏的女生孤立,小學時代,男女生是劃分陣營的,女生不待見的女生,男生也會隨便欺負,她在數次的被欺負中學會了打架,後來甚至仗著女生發育比男生早的優勢,在打架中取得了優勢。

能打得過男生至多讓男生不再惹她,但這反而讓女生們更加仇視她,甚至給她冠以‘故意只跟男生玩’的罪名,由此引發更多變本加厲的惡作劇。

打架她可以明著來,但是惡作劇她卻防不勝防。

她年僅十歲,但每天都必須獨自消化掉這些糟心事給她帶來的負面情緒,有的時候她實在承受不了這些壓力了就會裝病撒嬌不去學校,但是這又會引得鳴鳴哥哥過度關心和擔憂,久而久之,她就是真有個頭痛胃痛也不願意說出來了。

“但是我覺得沒什麽,”小姑娘拉緊了自己的馬尾辮,吸了吸鼻子說:“我跟她們本來也玩不到一起的。”

侖靈坐在她旁邊一時語塞,不知說什麽好。

他感到安慰的話語太無力,鼓勵的話語又太過置身事外。

於是他只好按了按小丫頭的頭頂,以一種陳述事實的語氣宣布:“你很了不起了。”

陳奕蒙嘿嘿笑了兩聲,回應道:“我也這麽覺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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