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 9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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侖靈的手機響了一聲,是姜渺斯發微信來了:已談妥,你在哪?

他快速的回覆:在升旗臺見。然後淺笑著對小姑娘說:“我要走了,你告訴我你的名字吧。”

不舍之情在小姑娘眼裏只停留了一秒就被她好好藏了起來。

“我叫陳奕蒙,三年級四班……那我去吃飯啦,哥哥再見。”

陳奕蒙……侖靈默念著這個名字心裏突然感到一陣不妙。

“蒙蒙?”

女孩兒露出了驚訝的表情:“你怎麽知道我的小名?”

侖靈面露苦笑:“我猜的。”他心悲涼的想,你哥哥耳提面命不讓我見你,沒想到還是見面了,要是被他知道肯定又要生氣。

“我跟你做一個約定,如果你不把今天跟我見過的事告訴任何人,我就給你準備一個驚喜。”

蒙蒙眨了眨眼,點點頭答應了。

她雖然不相信天上掉餡餅,但面對這個人心裏還是生出了難得的好奇。

“誰都不能說。”

“知道啦!”

侖靈目送她像一頭歡快的小鹿一樣蹦蹦跳跳的跑走了,他心裏懷著擔憂走到了升旗臺同幾位學校領導和姜渺斯匯合。

領導們紅光滿面歡聲笑語,看來是對結果很滿意,他們堅持要留小敖總和姜經理一起吃個飯,還反覆強調國際部的食堂餐飲質量很高,不會讓大家敗興而歸。

侖靈婉言拒絕,校長們覺得很過意不去,於是他趁機提出了請求。

“三年級四班有一位陳奕蒙同學,她是個很不錯的同學啊。”

“啊?”汪副校長一楞:“普通班的同學?”

“就是那個兩年前來找您從國際部轉到普通班的。”一旁的秦老師小聲提醒。

“哦哦!”汪副校長裝出一副恍然大悟的樣子,其實什麽都沒想起來:“敖總怎麽知道她的?”

“偶遇。方才她們班的同學動手欺負她,我幹涉了一下,她很堅強,還主動承擔責任,小小年紀很了不起。汪校長、吳校長,這種學生要好好栽培啊。”

兩位校長聽的冷汗直冒,校園霸淩竟然光天化日之下叫人就這麽看見了。

吳校長立刻嚴肅的推卸責任:“小秦,三年級四班的班主任是哪個?怎麽會放任這種事出現?怎麽在管理教育的?”

“班主任是小方老師。”

“馬上把她叫到我辦公室來!教育工作者不能容忍這麽大的紕漏。”他豎著指頭,對著空氣一陣放狠話,然後又朝侖靈笑道:“敖總放心,這個老師我會好好批評教育,犯錯的學生我也會讓她們好好反省,你放心,這種情況在我們校史上是很罕見的,我們一定會嚴肅對待,堅決展開批評與自我批評……”

侖靈連連點頭。

汪副校長見吳校長這麽機靈也不甘落後,湊上前說:“敖總要的東西我馬上就叫人打包,這個你就放心交給我吧。”

侖靈又是一陣有勞有勞。

他看了眼站在自己邊上不卑不亢的姜渺斯,心裏不免覺得他有兩下子。這兩位校長一開始確實殷情,但這會兒已經成了討好,也不知道姜渺斯跟他們許諾了什麽能叫他們心甘情願的放低姿態,確實有手腕。

這邊的事了卻之後,侖靈讓姜渺斯帶著那株炙珊瑚回了天坤,自己去了白許鳴家裏。

他到的時機剛剛好,白許鳴和老陳正要換鞋往外走。

老城彎著腰正在系鞋帶,肚子上一圈圈的肉卡的他呼吸困難,剛一擡頭屋裏就見多了個人。

“我艹!”他驚叫一聲:“你他媽怎麽又來了。”

白許鳴也在系鞋帶,聞聲擡起頭來,一秒之間眼神從驚訝到憤怒再到無奈,最後無聲的瞪了侖靈一眼。

“哎小白,你必須得管管他了,怎麽回事兒啊說進來就能進來,連個門都不敲,當我老陳家是公廁呢?”

白許鳴噎了一下,氣悶的說:“他會法術,我管不了。”

侖靈見他不高興便安撫道:“對不起,下次我會敲門的。你們這是要出門嗎?”他馬上又轉移了話題。

“是啊,出門工作掙錢,”老陳斜了他一眼,陰陽怪氣的說:“哪像您啊,又隨意進出的本事,怕是銀行也來去自如吧。”

侖靈聽出了老陳的嘲諷,但比起嘲諷他更不喜歡老陳說這話的語氣,這一種是以下犯上不尊重的語氣,於是他瞟了眼老陳,眼裏是少有的陰鷙。

伸縮自如的老陳在這個眼神下果斷萎了,他像個受了氣的姨太太扯了扯白許鳴的衣服,後者系完鞋帶剛站起來。

白許鳴沒心思聽他倆吵更沒心思摻和進去。

他下午接了個工作,是淘寶男士內褲,他上次在文具店下定決心的跟老陳提了這事兒,沒想到這麽快就接到了活。他打心底裏是不願意拍這種東西的,理由很簡單,實在低級。對他來說難得不是露肉,難得是為了三流雜牌露肉。

他知道自己是矯情病又犯了,內心深處還有所顧忌著,萬一有一天自己能翻身這些照片會成為很大的阻力。他知道這種可能性微乎其微,但還是生活的空閑時忍不住幻想。

可是拍內褲掙得錢多啊。

他腦海中的另一個念頭又忍不住跑出來蠱惑他。反正你也不可能鹹魚翻身了,幹脆安安心心的掙了這筆錢,先把日子過好再說嘛。

此時此刻,沈默的他內心猶如割據,但身體還是緩慢的做好了一切出發的準備。他十八歲成為一名模特,至今七年,從未有過哪一次像今天這樣抗拒著站在攝影機前。

“老陳,走吧。”侖靈像個大尾巴一樣跟著白許鳴,一副乖巧無害的樣子。

“你要去哪兒啊?”

白許鳴腦子一團亂,隨口就答了。

“拍廣告。”

“你是模特嗎?”侖靈小小吃了一驚,他對白許鳴了解甚少,對他的職業身份也一無所知。他的眼睛在白許鳴臉上和身上流連忘返,心裏忍不住讚嘆,真不愧是模特。

“大概算吧。”白許鳴低下頭,有點難堪的想逃避侖靈閃閃發光的崇拜眼神:“……只是野模而已。”

“野模?什麽是野模?”侖靈問。

白許鳴深吸了一口氣,剛要回答他這個問題就被老陳打斷了。

“問這麽多幹嘛,不會查手機嗎?”

侖靈有點不高興老陳打斷了他與白許鳴之間難得連貫和平的對話,但他也確實感到了白許鳴的氣場在敏感的波動,於是他拿出手機查了這個詞。

老陳在一邊驚訝的調侃:“喲,還真用手機呢?神仙還要用科技產品啊?”

侖靈沒理他,因為手機顯示的詞條解釋讓他感到難以置信。他反覆確認了好幾遍自己有沒有看錯,最後深深地皺起眉頭。他很疑惑為什麽白許鳴會是野模,他的條件這樣好,顏和身材放在整個娛樂圈都是翹楚,怎麽會只做到這個程度?

難道是業務水平太差?侖靈想到天坤旗下幾個新晉的流量鮮肉,覺得這大概不是個問題。那難道是沒有公司包裝?

他滿心不解,等到了攝影地,這團不解越發濃重。他甚至開始懷疑白許鳴是不是被人騙了。

拍攝地在一個小區的一棟普通的住戶裏,打開門一入眼的便是隨地累得高高的貨物,一個中年女人招呼他們往裏面進。

“是陳先生吧?裏面進裏面進……哎呦來了兩個帥小夥啊?”

“他是模特,叫他小白就行,”老陳把白許鳴往前推,解釋道:“這個是朋友跟著來看看的,您不介意吧?”

“沒事的,”中年女人大方的擺擺手,往屋子裏叫了一聲:“小許!模特來了!”又轉過來捏了捏白許鳴結實的手臂,滿意地問道:“我再給你多加點錢,露臉行不?”

白許鳴一秒猶豫都沒有,直接搖頭。

這時從裏屋裏鉆出來一個戴眼鏡的年輕人,個頭不高,下巴上留著一撮很有辨識度的山羊小胡子。

“喲,”他看到白許鳴忍不住樂了一聲:“大姨,這回上哪兒找的呀?身材這麽好?”說著就要湊上手摸一摸。

他輕挑的眼神和不規矩的手引起了侖靈的反感,他正要出手制止,白許鳴先一把鉗住了那只細瘦的手腕。

他居高臨下的俯視小許,面色不善,眼神隱匿在高聳的眉棱骨之下。

小許試著抽了抽手,但他的手腕像是被鐵水焊住了,紋絲不動。這讓他不免有些緊張,方才的輕挑也消失的一幹二凈。

“抱歉抱歉……”他縮著身子尬笑道。

白許鳴一把甩開他的手,眼神像太刀一樣從他身上劃過:“準備開始吧。”

中年女人嗔了小許一眼,連忙領著白許鳴進了裏面一個房間。這是一個十幾坪的小房間,房間的一角用簾子圍了一個四分之一圓那就是更衣室。

等白許鳴換好內褲出來,一座皆驚,侖靈的眼睛都看直了。

這麽會有如此完美的肉體啊,他驚醒動魄的感嘆,連眨眼的時間都不願意浪費。那漂亮的倒三角、收緊的細腰,那筆直修長的腿,手腕過襠的完美比例,還有那縱橫流暢的肌肉線條和光亮欲滴的蜜色皮膚……侖靈的腦子裏閃過一個名字——阿波羅。他誠摯的想到,希臘神話裏最英俊的光明之子也不過如此了吧。

中年女人和小許也看呆了,他們倆人經營淘寶內褲店多年,見過的男模女模不下數十人,但這樣完美的還是第一次見。

老陳倒是很習慣了,他頭也不擡的玩手機。

當侖靈意識到還有其他的人跟自己一起分享這頓饕餮盛宴時,他的憤怒和嫉妒就像煮開的沸水,咕嚕咕嚕的四處飛濺。

他無視旁人,一把把白許鳴又推進了簾子裏,白許鳴還沒反應過來,光潔的背部就抵上了墻面。

侖靈用手護住他的後腦勺,委屈的眨眼:“你怎麽可以穿這麽少在別人面前?”

白許鳴花了半秒鐘理解了這個倒裝句,然後一把推開了壁咚自己還滿臉受欺負的無賴。

“關你屁事,少搗亂。”他壓低聲音惡狠狠的警告。

中年女人推了推老陳:“哎,他們沒事吧?”

老陳正在手機上做菜,因為她這一推失去了一個正在等待的寶貴客人。他有點生氣的敷衍道:“能有什麽事,小兩口鬧別扭。”

中年大姐張著嘴呆住了,小許脖子上掛著單反若有所思。

侖靈發力又把白許鳴按了回去,他有點想發脾氣,但是對著這張好看的臉什麽重話都不忍心說,憋的自己快要內傷,便撒嬌求他:“我不想要別人看到你的身體。”

“你有病吧?這是我的工作。”白許鳴又推了他一把,這回對方居然紋絲不動,他因此有些緊張,擔心這個非人類又要整幺蛾子。

“快放開。”他眼中帶著焦躁,手上又推了幾下。

侖靈沈默的搖頭,臉上失去了一貫面對白許鳴時的討好和耐心。他清楚地感到自己的氣場波動的厲害,情緒也在轉向負面,他甚至有了一絲針對白許鳴的怒氣在心間狂亂的奔走。

為什麽?他不高興的想,為什麽不聽我的?

他內心深處不願意承認的地方正在隱秘又瘋狂的叫囂:我已經如此放低姿態了,你竟然還這麽不識擡舉,區區人類而已。侖靈深呼吸,強勢的把這股子高傲壓了下去,他在人世間學習生活了千年,見識過無數妖怪因為自視甚高的下場,他反覆警告自己必須要謙遜,哪怕自己身為龍君。

這份道貌岸然的謙虛幫助他慢慢鎮定下來了。

他臉上又掛起了往常的淺笑,嘴裏好言相勸:“別做這個,我給你找個別的工作。”他說的輕描淡寫,心裏想的是回頭找他姐姐簽了白許鳴,到時候就再也不用辛苦做這些不入流的工作。如果白許鳴願意,想做個頂級超模,他也可以滿足,簡簡單單就能實現皆大歡喜。

但這句話在白許鳴聽來又是另一番全然不同的意思。

他以為侖靈是想叫他換個職業,這個信息簡直讓他惱怒。兩年多以前在他正風光的時候不幸遭遇打壓,此後蘭摧玉折,他經歷了嘲諷、鄙夷、貧窮、恥辱,他本可以選擇換一個工作,在一個新的環境裏從頭再來,就像娛樂圈裏的大多數默默無名之輩。

但他沒有。

哪怕在全面小康的今天他還餓著肚子的時候,他沒有放棄;哪怕在他脫下阿瑪尼換上游樂園玩偶裝的時候,他也沒有放棄。

他想做模特。

為了這個‘想’字他付出了無數的代價。從前是父母和隱私,如今是貧窮和一而再再而三不斷退後的底線。

“你他媽……懂個屁!”白許鳴猛烈的掙開他的手臂,單手掐住侖靈的脖子就把他懟到了墻上,二人位置反轉。

白許鳴英俊的臉微微扭曲,他湊近對方茫然的眼睛,咬牙切齒的警告:“少對我指手畫腳。”

說罷,一把甩開簾子,徑直走了出去。

作者有話要說: 歡迎大家給我留言提出建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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