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5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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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5章
001.
跑了一路維希路早就已經沒有力氣,又往前走出一段後便找了個相對隱蔽的低凹處坐下。
西萊斯特見狀坐到對面。
“你們怎麽會知道我在這裏？”維希路問。
“我們並不知道，只是有人在附近抓到了身體明顯異變卻沒感染黑暗力量的人進行了拷打。”
維希路眉頭皺起。
“那些人並沒有說你的事，但這附近一片能藏人的地方不多。”
維希路不語。
他好不容易才壓下因為黑暗力量而起的煩躁心情再次湧來。
“伊洛汀把那些人救走了,他們都還活著。”西萊斯特道。
維希路靠著身後的山壁，感覺著背後傳來的冰涼觸感,那煩躁的情緒平覆幾分。
“你們早就知道。”維希路陳述。
“你指什麽？”
維希路看去，“我能把被感染的人變回正常人，還能凈化黑暗力量。”
西萊斯特楞了下，“如果是這些，那我們確實早就知道。”
“那為什麽不告訴我？”
“我們一開始並不能確認你就是……”西萊斯特頓了頓，“凈化的事既然你已經知道，那你也應該察覺到那並不是多便利的事,至少想用那點能力凈化這世間所有黑暗力量是不可能的。至於把感染者變成正常人的事,你覺得如果盡人皆知會怎樣？”
維希路雖然才出生沒多久，如今也還是孩童的模樣,但他卻時不時就會表現出成熟穩重的一面，那讓西萊斯特無法單純地把他當成一個孩子去哄。
果不其然，維希路幾乎是立刻就明白他的意思。
他眉頭皺起。
黑暗力量一旦感染就再無法治愈，這一點眾所周知,也正是因此那些人才如此懼怕魔王。
可如果魔王能把感染的人再變回正常人呢？
那些人現在就已經在絞盡腦汁地想要利用黑暗力量,如果知道只要控制住魔王他們自己就不會再有被感染的風險,那肯定會有無數人想抓住魔王再加以利用。
畢竟只要能成功整個大陸就再不會有人能淩駕於他們之上，甚至包括龍族。
西萊斯特看向遠處漆黑的樹林,“黑暗力量最是喜歡負面情緒,如果所有人互相勾心鬥角背叛算計,事情只會變得更糟糕。”
維希路驀地想到他那個永遠做不完的噩夢，那夢裏的人就不停爭吵然後互相背叛陷害,最後全部被他殺了個幹凈。
那不是夢是曾經發生過的事？
那是上一個魔王的經歷？
維希路瞬間一身雞皮疙瘩。
什麽意思，那魔王還活著，只要他繼續吸收黑暗力量遲早就會變成他？
如果是這樣，那西萊斯特他們這麽保護他又是因為什麽？
“你們想覆活他？”維希路從未有過的悚然。
西萊斯特、安卡都曾跟他說過他們是站在他這邊的話，當時他只覺得莫名其妙，現在卻不由多想。
“覆活誰？”西萊斯特不解，旋即像是想明白了似的笑了起來，“年幼的生命總是愛胡思亂想。”
維希路不語，只靜靜看著他的眼睛試圖分辨出他是否在撒謊。
“上一任魔王已經死了，不會再覆活。你就是你，是你自己，不會被任何人取代。”西萊斯特這話說得肯定，但說起上一任魔王時眼神卻明顯有幾分懷念。
“你認識他？”
“只是見過。”西萊斯特見維希路有興趣，一臉懷念地說道，“精靈族的壽命非常漫長，有時連我們自己都忘記自己已經存在多久……”
他其實已經不太記得當時的事，也不記得那人具體長什麽樣聲音又是怎樣，他只記得那個人曾摸過他的頭。
那是個很溫柔的人。
他那時才剛出生沒多久，就和現在的維希路差不多大。
“當時的我還太小，不被允許參與那場大戰，我只記得當時帶著我們躲藏的大人總是一臉憂愁。”
“後來有一天其他人突然就回來了，但回來的人不足去的人的十分之一，那時整個營地中都是哭聲，因為幾乎所有人都失去朋友、家人。”
“我的父母也在那場戰鬥中離世。”
西萊斯特試圖回憶他們的模樣，可記憶已經完全模糊。
頓了頓，西萊斯特饒有興致地笑著看向維希路，“那場大戰後精靈族只剩下十分之一的人，不過幾千年過去現在我們又已經恢覆到當初的狀態。”
維希路瞬間想到道那特。
他就說道那特對生孩子這事的執念未免有點太大，現在看來西萊斯特應該沒少出力。
“你們到底還有什麽瞞著我？”維希路直直看去，他已經受夠了這種什麽都不知道的情況。
西萊斯特又是那副眼底充滿悲傷的模樣，“我還不能告訴你，還不到時候。”
維希路欲言又止，到底沒再繼續追問。
西萊斯特雖然總是笑著給人一副溫柔好相處的模樣，實際上卻從來不是那種別人幾句話就會改變主意的人，他要打定主意不說那就沒人能問出來。
“不許告訴維爾倫我在這裏。”維希路道。
“他很擔心你。”
維希路閉上眼，要睡覺。
他知道維爾倫很擔心他，但又怎麽樣？
他現在回去就能改變狀況嗎？
黑暗力量會越來越濃，外面那些試圖殺掉他的人會越來越瘋狂，就算他們躲在龍族領地龍族領地也遲早會失守。
與其如此，還不如讓那些人就沖著他一個人來。
折騰一天，維希路早就已經累得不行，緊繃的神經放松下來後不過片刻他意識就模糊。
他困得不行，噩夢卻並未因此放過他。
因為西萊斯特一直說維爾倫他們，夢裏他認識的人無一例外全部一身血地躺在他腳下。
認識到那是夢維希路掙紮著醒來時，凹地中多了個人。
維希路立刻看去，一擡眸就對上一雙幽幽黑眸。
“維希路……”發現維希路在做噩夢伊洛汀已經叫了維希路有一會兒，見維希路醒來他眉眼柔和幾分，“沒事了。”
說話間，他從自己的隨身空間中拿出一個水壺拎開遞到維希路嘴邊。
維希路側頭躲開，並不搭理。
維希路憤怒地看向對面的西萊斯特。
“並不是我告訴他的。”西萊斯特道，“是他自己找來的。”
維希路不信。
他起身，向著森林外的方向走去。
伊洛汀和西萊斯特起身跟上，這森林確實不適合繼續久待。
維希路看了眼時間，他睡了大概有四個小時，體力恢覆部分兩腳卻還是酸痛。
“我抱你。”察覺維希路狀態不好，伊洛汀主動上前。
維希路從他旁邊繞過，“騙子。”
伊洛汀身體明顯僵住。
他之前都忘記，現在一下想起。
他們被傳送的時候他曾經恢覆過龍形，當時他只想著保護維希路，完全忘了他還沒告訴維希路他就是伊洛汀這茬。
西萊斯特從伊洛汀身旁繞過，心情很是不錯，“接下去你準備去什麽地方，要不要去精靈族做客？”
維希路正思考這個問題。
西萊斯特也不怕精靈族被端了。
“或者你想去翼族看看，他們肯定會很開心。”西萊斯特提議。
維希路毫不猶豫就否決這提議，安卡他們作為朋友偶爾見見還好，如果要長時間相處他不能保證不瘋。
維希路正琢磨，就聽身後傳來一道冰冷中帶著幾分委屈的聲音，“你不喜歡我。”
維希路回頭看去，伊洛汀站在剛剛被他躲開的地方幽幽看著他，那模樣活像只委屈至極的大狗子。
維希路移開視線，繼續往前走去。
一個大男人賣什麽萌？
維希路走出一段路後，後方多出一道腳步聲，即使不被搭理伊洛汀還是自己跟了上來。
維希路忍著才沒回頭去看。
越是相處他就越是覺得伊洛汀和他給人的第一印象截然不符，最開始見面時他還覺得伊洛汀不是個好相處的人，現在他卻只覺得他更像是不會和人相處。
想著伊洛汀的事，維希路一口氣往前走出許遠。
再停下時，樹林中的黑暗力量已經明顯變弱遠處也隱約能看見亮光，他們已經走到樹林邊緣。
“等一下。”西萊斯特叫住維希路。
靠近，西萊斯特食指和中指輕輕點在維希路額頭上，緊接著一道冰涼的氣息便籠罩他整個人。
“這是精靈族特有的自然魔法，能夠把被籠罩的人的聲音、氣息和制造的動靜都隱藏。”西萊斯特提醒，“不要使用魔力，也盡量不要留下痕跡。”
維希路試著撫摸了下那東西，那感覺就好像穿上了一層水做的薄薄的雨衣。
維希路幽幽看了眼西萊斯特。
問的話別人無法拒絕回答，提出的要求對方也無法拒絕，現在又是隱藏身影的魔法，他怎麽覺得精靈族天生就是幹壞事的料？
“走吧。”西萊斯特帶頭向著樹林外面而去。
幾分鐘後，他們走出樹林。
樹林外是一片寬闊的草地，草地中則是一群安營紮寨的人，他們穿著不一明顯沒有組織，應該是聽說了魔王在森林裏所以自發過來討伐魔王的傭兵團。
他們無一例外地極為狼狽。
002.
兩個月的時間過去，大量的城市淪陷，現在還能完好的城市幾乎已經只剩一些特殊種族的領地。
西萊斯特早就已經知道外面是這狀況，他無視那群人的存在穿過人群。
西萊斯特不搭理他們，那些人卻很快就認出他。
知道精靈族是站在魔王這邊的，不少人都指指點點，間或間還能聽見幾句故意加大聲音的責罵。
伊洛汀走在維希路後方，從外人的角度來看就是跟在西萊斯特三步之後。
所有人都知道黑龍暴君伊洛汀，但知道他人形模樣的人卻不多。
維希路不是那些責罵，一邊走一邊打量。
森林占地面積很寬，這些人來得早的應該已經在這邊住了有大半個月，來得晚的也應該有一個星期。
大概是因為一直沒找到人，部分人已經在收拾帳篷。
“……你們也要過去？”
維希路正打量前方就傳來說話聲，他看去。
說話的是兩個傭兵團的隊長，其中一個隊伍正收拾帳篷。
“嗯，去看看。”收帳篷那隊隊長道。
“你們也相信那個叫狄克的才是魔王？那肯定是騙人的是龍族為了混淆視聽故意放出來的假消息。”
收帳篷的人頓了頓，“我聽說之前有人看見她吸收了黑暗力量。”
另一人訝然，顯然沒聽說過這事。
“消息來源可靠嗎？”
“你聽誰說的？”
旁邊好幾個正聽著他們對話的人都湊上前。
“一個之前和我們傭兵團有過合作的隊伍，當時他們也在森格裏城，說是親眼看見那個叫狄克的吸收了黑暗力量。”
他這話一出，人群立刻一片騷動。
動靜太大，更多人因為好奇湊上前。
“會不會是搞錯了？”
“我也聽說了，據說當時城裏有好多人都看見了。”
“我聽說她現在還在森格裏城沒走，好多人都過去準備圍剿她，要過去看看嗎？”
“我不信，這肯定是假的。”
“這怎麽假，難不成她還能故意去送死，就算她是自己送死也沒聽說過黑暗力量能被普通人控制的。”
“可你們不覺得奇怪嗎，我聽說她已經活了好幾百年，不都說黑暗力量變得濃郁時才是魔王將士的預兆？可黑暗力量沒這麽嚴重的時候她就已經出生。”
“那說不定這次魔王就是提前降生了呢？”
“說這麽多有什麽用，去看看不就知道了，反正在這邊也找不到人。”
……
維希路白著臉看向前方的西萊斯特。
西萊斯特並不驚訝，他早就已經知道。
這裏並不是說話的地方，西萊斯特腳下步伐不停，維希路也只能跟著繼續往前。
十多分鐘後，他們穿過整片營地。
草地並不寬，再往前一段是一個村子，因為這附近黑暗力量太濃村子早就無法居住。
穿過村子再往前一段是一條山脈，山脈隔絕他們和森林。
一走到森林外那些人看不見的地方，維希路立刻詢問道：“狄克是怎麽回事？”
“因為一直找不到你，怕你出事，所以狄克主動站出來混淆視聽。”西萊斯特就仿佛在說天氣不錯。
“那吸收黑暗力量又是怎麽回事？”維希路追問。
黑暗力量會感染人，但普通人根本無法控制黑暗力量，當然這不排除狄克用了什麽手段制造了假象，但那些人說得也太信誓旦旦……
西萊斯特不語。
維希路立刻回頭看向伊洛汀。
“龍族也有不少關於黑暗力量的研究。”伊洛汀道。
維希路皺眉。
“不是感染者軍隊那種研究，而是試圖凈化黑暗力量的研究，不止龍族精靈族翼族也都曾想過辦法，但最終都徒勞無功。”伊洛汀道。
維希路剛破殼他回去領地時拿走的那枚水晶就是記錄了他們龍族所有研究的水晶，然後一個月前狄克又從他這裏拿走了它。
“那她吸收黑暗力量是怎麽回事？”維希路繼續追問，伊洛汀並沒正面回答他的問題。
“去看看不就知道了？”走在前方的西萊斯特道。
維希路有瞬間的遲疑，如果被發現那他之前所做的一切就變得毫無意義。
至少現在所有人都知道他並不在龍族。
“怎麽去，要多久？”維希路問。
西萊斯特看向伊洛汀。
維希路立刻跟著看去。
伊洛汀明顯並不讚同，眼神冰冷間似乎還帶著幾分怒氣。
對上那樣一雙眼，維希路只覺手腳冰涼。
西萊斯特卻只是笑著看了回去，“他遲早會知道的，讓他做正確的選擇。”
伊洛汀不語，臉上表情更加難看。
維希路總覺得西萊斯特話裏有話，但又說不上來，他看向伊洛汀，“我要過去。”
伊洛汀看向維希路。
伊洛汀一雙眸幽黑，他似乎在猶豫又似乎有些生氣，陰影間維希路還察覺到幾分和西萊斯特一樣的悲傷，不過他到底還是指向左側，“集結軍在附近有傳送陣，能傳送到那附近。”
維希路不見之後他就讓他集結軍裏所有人都出去尋找，集結軍足足幾十萬人，雖然比不上光明神殿那群人數量多，但也建立起了不少傳送通道。
維希路立刻向著那邊走去，走出幾步後他又停下回頭，他現在腿短腳短靠自己還不知道要走到猴年馬月。
視線在兩人身上掃過後，維希路對著伊洛汀舉起手。
伊洛汀明顯怔了下，下一刻連忙上前把維希路舉起來抱在懷中。
坐好，維希路一只胳膊環過伊洛汀的脖子。
察覺他的動作，伊洛汀身體明顯有些僵硬。
維希路再往他那邊靠了些，西萊斯特和伊洛汀明顯還知道些他不知道的事，西萊斯特那邊他是別想了，但伊洛汀卻不一樣。
成年龍族對幼崽沒有任何抵抗力。
果不其然，伊洛汀耳廓迅速通紅。
伊洛汀帶頭向著前方而去。
路過西萊斯特身邊時維希路看了眼，西萊斯特似乎已經看穿他的打算，不過並未說什麽。
伊洛汀說的地方距離這邊不遠，過去只用了半小時不到。
營地非常大，遠遠望去一大片都是帳篷，在這邊的隊伍最少都有五千人，現在人都不在營地在森林中。
營地附近有著明顯的戰鬥痕跡，應該有人攻擊過他們，不過從攻擊力道來看應該就是一些小傭兵團。
暴君伊洛汀也是魔王爪牙這事沒多少人驚訝，畢竟他本來名聲就不好。
營地也在森林邊緣，不過附近並無其他隊伍，到了附近後伊洛汀提前把維希路放下，帶著他們進入營地。
伊洛汀一靠近營地中就有人跑出來。
“將軍。”埃爾默沒想到伊洛汀會這麽快就從森林裏出來。
伊洛汀直接向著營地中走去。
埃爾默早已習慣，一邊跟上一邊快速匯報這段時間其他地方的搜尋結果，“風虎獸族那片森林已經找完第七次了還是沒找到，龍族領地外的魔獸森林也並未看見人進入……”
維希路走在伊洛汀身後聽得一頭冷汗，這兩個地方就是他之前想去的地方。
“繼續找。”伊洛汀道。
“是。”
說話間幾人已經走到一個大帳篷前。
“您這是？”埃爾默上前掀開門簾，露出裏面畫著傳送魔法陣的空地。
“找到了通知我。”伊洛汀站到魔法陣裏。
伊洛汀無法使用魔法，埃爾默立刻就要到一旁水晶所在位置去啟動魔法陣，就聽伊洛汀又道，“出去。”
埃爾默看了眼旁邊的西萊斯特，沒多問，快速離開。
門簾重新合上後，西萊斯特走向水晶。
魔力註入，法陣亮起。
眼前再次能看見時，維希路依然站在帳篷中，但這帳篷明顯已經不是之前那個。
“吼……”
一陣震耳欲聾的吼聲猛然傳來，緊接著腳下的地面一陣顫動。
那動靜太強烈，維希路差點被晃得摔倒，伊洛汀拉住他。
下一刻，一群人從帳篷外沖了進來。
進來看見屋裏有人，一群人下意識舉起手中武器，下一刻認出伊洛汀，他們連忙開口。
“不好了將軍，光明神殿的人來了，那個叫狄克的龍族和他們打起來了。”
“這次光明神殿的人裏好像有大魔法師。”
“我們正準備通知您……”
說話間一陣狂風向著他們這邊席卷而來，他們頭頂的帳篷瞬間被吹飛。
西萊斯特快速布下防禦魔法，營地中其他正收拾東西準備撤退的人中不少都被飛來的雜物砸傷。
整個營地一片混亂。
這邊的營地依然在森林附近，但這片森林要小許多，且前方不遠處就是一座大城。
這附近的黑暗力量非常濃郁，猶如深夜。
那座城在維希路見過的幾座城裏只能算中等，這會兒幾乎被夷為平地。
城市右側是一條巨大的白色巨龍，她周圍十好幾個魔法陣同時亮起，下一刻全部襲向她。
白龍身形巨大又有一定的抗魔力，但還是被撞得向後趔趄而去，那也惹怒白龍，她怒吼一聲一個籠罩大半座城的巨大魔法陣在她頭頂亮起。
下一刻，無數冰箭落下。
城內有片刻的安靜。
003.
“將軍？”伊洛汀的出現讓營地中一群人都看來。
“你們先撤。”伊洛汀道。
得令，一群人快速跑動不過片刻就消失在遠處。
伊洛汀是龍族還是黑龍，根本輪不到他們來擔心。
維希路註意力都在那白色的身影上。
那個冰系魔法後很快又有人沖了上去，狄克直接一尾巴把那些人連同他們身後的建築一起扇飛。
隨著第三批上前的人被拍飛，一個巨大到覆蓋整座城的魔法陣突兀出現。
維希路一眼認出那是個高階魔法。
眼見魔法已經成型狄克再不躲開就來不及，維希路一顆心都懸到嗓子眼，就見她跨前兩步向著城市後方而去，釋放那魔法的大魔法師在那邊。
狄克才動，一群人就跳出來擋住她。
那些人根本不足為懼，狄克輕易就突破他們的防線。
與此同時，頭頂的魔法落下。
維希路本以為那大魔法師自己也在攻擊範圍內肯定會手下留情，事情卻並非如此，她全力攻擊似乎有要拉著狄克一起死的意思。
“唔……”狄克接下大部分攻擊，發出痛苦呻／吟，身上也出現血口。
維希路一顆心瞬間狂跳不止。
維希路立刻就要向那邊跑去。
他腳才邁開，就被人抓住衣領拎了起來。
伊洛汀把維希路遞給西萊斯特，“替我看好他。”
西萊斯特笑著接過。
伊洛汀說話間看了眼維希路，然後快速向著城市所在的方向而去。
維希路滿眼不安地看去。
狄克搖搖欲墜，城裏那些人如同打了雞血般瞬間興奮不已，無數大大小小的魔法陣同時成型，然後全速向著狄克而去。
狄克試圖釋放防禦魔法，魔法陣亮起的瞬間又消失。
維希路心臟狠狠跳動了下，那畫面他熟悉，他吸收了黑暗力量使用魔法時就是那樣。
那些魔法即將打在狄克身上時一道巨大的黑色身影突兀出現，他展開要比普通龍巨大的骨翼罩在狄克身上，吃下絕大部分攻擊。
與此同時，他尾巴用力揮動瞬間清掉小半個包圍圈。
認出伊洛汀，人群騷動。
黑龍免疫魔法，他們根本不是對手。
混亂之中一個拿著法杖穿著光明神殿衣服的女人說了句什麽，緊接著慌亂的人群再次變得有序，他們不停攻擊試圖用這方法拖住伊洛汀。
之前說話的那女人則再次開始吟唱，要再下一擊直接殺掉狄克。
狄克試著從地上爬起來，但她傷得太重，一旁還有人不斷朝著她的傷口攻擊，她還沒站起來就又趔趄著倒下。
“我們也過去。”維希路道。
抱著他的希萊斯特卻沒有動靜。
維希路看去，“讓我下去。”
西萊斯特如果不想去，那他就自己去。
西萊斯特依然沒有動作。
“西萊斯特？”維希路皺眉。
西萊斯特依然是那帶笑的表情，“不急，再看看吧。”
“看什麽——”維希路到了嘴邊的話還沒來得及說完，狄克就突然有了動作。
大量黑暗力量快速向著狄克而去快速在她面前凝聚成一個黏稠的球體，然後化作無數雨點向著四周噴射而去。
維希路大腦有瞬間的空白。
狄克在操控黑暗力量。
狄克這攻擊無疑是有效的，正吟唱的那大魔法師嚇得連忙後退，魔法也順利被打斷。
狄克看著她那狼狽閃躲的模樣，嘲諷地笑了笑。
大魔法師瞬間被激怒，怒吼著讓周圍的人殺了狄克。
不等那些人靠近，伊洛汀的攻擊就已經到面前。
和狄克不同，那些魔法打在伊洛汀身上不痛不癢，所以幾乎是他單方面在不停攻擊，僅片刻本就已經化成廢墟的城市就更是一片狼藉。
這次，那些人再無法爬起來。
不知道狄克做了什麽，大量黑暗力量向著她而去，一部分進入她的身體一部分在她面前凝聚。
遠遠看著那一切，維希路呼吸停滯，“她……”
狄克絕對不是魔王，維希路不知道她是怎麽做到的但一旦主動感染那就會不斷深陷，她會死。
西萊斯特把維希路放下，“你不見了兩個月，我們就找了你兩個月，這兩個月裏我們把所有能找的地方都找了，所有人都努力了，但不管怎麽找都始終找不到……”
“所以狄克提出了一個猜測，你可能躲起來了，你不願意見我們。我們都覺得這可能性很大。”
西萊斯特笑了下，因為這確實像是維希路會做的事。
“但只要找不到魔王那些人就不會放過你，且對方人數遠比我們多得多，拖得越久對你越不利。”
“所以狄克提出了這個辦法，她來吸引那些不知情的人的註意力混淆視聽，給你和我們爭取更多時間。”
“主動感染黑暗力量，我們本來都不同意的，但不讓那些人看見證據他們是不會信的……”
維希路嘴唇翕動，第一次時沒能說出話來，第二次時才勉強發出聲音，“值得嗎……”
他知道狄克對他很好，但做到這種程度真的值得嗎？
而且她就算這樣做了又有什麽用，只要他一天不死這個世界就會繼續惡化下去，到時候所有人都會遭殃。
為了他一個人讓所有人跟著遭殃，這樣真的值得嗎？
“我不知道。”西萊斯特輕聲道，“但我知道換成維爾倫、賽奇或者卡斯裏，他們肯定也會願意這麽做。”
維希路說不出話來。
他再次看向城市。
見狄克真的能夠使用黑暗力量，連同那大祭司在內眼中都是驚訝。
像是為了讓他們記住，狄克再次操控起城市中那些黑暗力量。
大量的黑色霧氣湧動間形成一個巨大的漩渦，但該在漩渦中的人卻並不是狄克。
維希路擡手，放出意識。
下一刻，那些原本向著狄克而去的黑暗力量瞬間如同活了過來一般無視她的存在全部湧向維希路，它們欣喜雀躍無比地把維希路團團圍住，然後迫不及待地湧進維希路的身體。
它們速度太快，不只是城市上方甚至附近山脈間的黑暗力量都向著這邊湧來。
那形成一個比之前的漩渦還要更大的漩渦，也讓附近所有還活著的人全部朝著漩渦中心的維希路看去。
這一次，維希路沒有像之前那樣選擇逃跑，而是直直看去。
他才是魔王，他們別搞錯了。
目睹這一幕，剛剛還因為發現狄克能使用黑暗力量而震驚的一群人都不由自主地屏住呼吸。
四／五歲孩童的身體，白發白眸，維希路對比起頭頂不斷湧動巨大的黑色漩渦可以說是微不足道，但卻無人能忽視他的存在。
因為他只要一個念頭，就能讓所有人死在這裏。
他們早就知道魔王的存在，但這還是他們第一次親眼見到維希路，更加是第一次見他使用黑暗力量。
維希路無視那些人的存在，越過草地廢墟看向狄克。
認出是他，狄克早已經紅了眼眶。
其實除了維希路不想見他們這個可能之外他們都想過另外一個可能，那就是維希路被什麽人抓住關了起來。
如果是那樣，那維希路過的肯定是地獄的日子。
現在見到維希路知道他還好好的，狄克狠狠松了口氣。
視線對上的瞬間，維希路眼眶也滾燙。
快速吸走她體內所有黑暗力量，維希路狼狽地離開視線低聲說道：“帶我走。”
像是早就知道維希路會這樣，西萊斯特淺笑間向著掌心中的傳送水晶註入魔力。
“維希路……”見維希路似乎準備離開，狄克急了，顧不上身上的傷口連忙向著他這邊跑來，但她的速度遠遠不夠。
傳送魔法成型的瞬間一道身影向著他們這邊撲來，眼前的世界再次清晰時，維希路一擡頭就對上伊洛汀那雙滿是憤怒的眼。
西萊斯特要把維希路帶去哪裏？
西萊斯特沒有理會他，而是靜靜看著維希路等待著他開口。
察覺氣氛不對，伊洛汀也低頭看去。
低頭間看見維希路慘白的小臉，他一顆心瞬間被攥緊，小幼崽應該被好好保護而不應該是現在這樣。
伊洛汀作勢就要上前，就聽維希路開口，“……我應該怎麽做？”
賽德他們說他是魔王，維爾倫他們卻說他是滅世者，還說滅世者不是魔王……
維爾倫、狄克、卡斯裏到處找他為他做這些是因為他這個人本身，那精靈族和翼族、矮人族呢，他們又是為了什麽？
特別是矮人族，他甚至都沒見過他們，可他們卻已經選擇要為了他與整個大陸為敵。
這一切加起來只有一個解釋，他們做這些不是為了他，而是為了滅世者。
西萊斯特在維希路面前蹲下，他與維希路平視，“你真的決定好了嗎？”
維希路笑笑，他有得選嗎？
西萊斯特摸摸維希路的腦袋，“我想不管你做怎樣的選擇都沒人會怪你。”
“那你做這些是為了什麽？”維希路問。
“第一次遇見你時，我是特意出來找滅世者的，這一次，我是特意來找你的。”西萊斯特直直看著維希路的眼睛。
維希路與那雙眼對視一會，移開視線，“把這些黑暗力量全部吸收了就行嗎？”
維爾倫他們之前說過，滅世者註定死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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跑了一路維希路早就已經沒有力氣,又往前走出一段後便找了個相對隱蔽的低凹處坐下。
西萊斯特見狀坐到對面。
“你們怎麽會知道我在這裏？”維希路問。
“我們並不知道，只是有人在附近抓到了身體明顯異變卻沒感染黑暗力量的人進行了拷打。”
維希路眉頭皺起。
“那些人並沒有說你的事，但這附近一片能藏人的地方不多。”
維希路不語。
他好不容易才壓下因為黑暗力量而起的煩躁心情再次湧來。
“伊洛汀把那些人救走了,他們都還活著。”西萊斯特道。
維希路靠著身後的山壁，感覺著背後傳來的冰涼觸感,那煩躁的情緒平覆幾分。
“你們早就知道。”維希路陳述。
“你指什麽？”
維希路看去，“我能把被感染的人變回正常人，還能凈化黑暗力量。”
西萊斯特楞了下，“如果是這些，那我們確實早就知道。”
“那為什麽不告訴我？”
“我們一開始並不能確認你就是……”西萊斯特頓了頓，“凈化的事既然你已經知道，那你也應該察覺到那並不是多便利的事,至少想用那點能力凈化這世間所有黑暗力量是不可能的。至於把感染者變成正常人的事,你覺得如果盡人皆知會怎樣？”
維希路雖然才出生沒多久，如今也還是孩童的模樣,但他卻時不時就會表現出成熟穩重的一面，那讓西萊斯特無法單純地把他當成一個孩子去哄。
果不其然，維希路幾乎是立刻就明白他的意思。
他眉頭皺起。
黑暗力量一旦感染就再無法治愈，這一點眾所周知,也正是因此那些人才如此懼怕魔王。
可如果魔王能把感染的人再變回正常人呢？
那些人現在就已經在絞盡腦汁地想要利用黑暗力量,如果知道只要控制住魔王他們自己就不會再有被感染的風險,那肯定會有無數人想抓住魔王再加以利用。
畢竟只要能成功整個大陸就再不會有人能淩駕於他們之上，甚至包括龍族。
西萊斯特看向遠處漆黑的樹林,“黑暗力量最是喜歡負面情緒,如果所有人互相勾心鬥角背叛算計,事情只會變得更糟糕。”
維希路驀地想到他那個永遠做不完的噩夢，那夢裏的人就不停爭吵然後互相背叛陷害,最後全部被他殺了個幹凈。
那不是夢是曾經發生過的事？
那是上一個魔王的經歷？
維希路瞬間一身雞皮疙瘩。
什麽意思，那魔王還活著，只要他繼續吸收黑暗力量遲早就會變成他？
如果是這樣，那西萊斯特他們這麽保護他又是因為什麽？
“你們想覆活他？”維希路從未有過的悚然。
西萊斯特、安卡都曾跟他說過他們是站在他這邊的話，當時他只覺得莫名其妙，現在卻不由多想。
“覆活誰？”西萊斯特不解，旋即像是想明白了似的笑了起來，“年幼的生命總是愛胡思亂想。”
維希路不語，只靜靜看著他的眼睛試圖分辨出他是否在撒謊。
“上一任魔王已經死了，不會再覆活。你就是你，是你自己，不會被任何人取代。”西萊斯特這話說得肯定，但說起上一任魔王時眼神卻明顯有幾分懷念。
“你認識他？”
“只是見過。”西萊斯特見維希路有興趣，一臉懷念地說道，“精靈族的壽命非常漫長，有時連我們自己都忘記自己已經存在多久……”
他其實已經不太記得當時的事，也不記得那人具體長什麽樣聲音又是怎樣，他只記得那個人曾摸過他的頭。
那是個很溫柔的人。
他那時才剛出生沒多久，就和現在的維希路差不多大。
“當時的我還太小，不被允許參與那場大戰，我只記得當時帶著我們躲藏的大人總是一臉憂愁。”
“後來有一天其他人突然就回來了，但回來的人不足去的人的十分之一，那時整個營地中都是哭聲，因為幾乎所有人都失去朋友、家人。”
“我的父母也在那場戰鬥中離世。”
西萊斯特試圖回憶他們的模樣，可記憶已經完全模糊。
頓了頓，西萊斯特饒有興致地笑著看向維希路，“那場大戰後精靈族只剩下十分之一的人，不過幾千年過去現在我們又已經恢覆到當初的狀態。”
維希路瞬間想到道那特。
他就說道那特對生孩子這事的執念未免有點太大，現在看來西萊斯特應該沒少出力。
“你們到底還有什麽瞞著我？”維希路直直看去，他已經受夠了這種什麽都不知道的情況。
西萊斯特又是那副眼底充滿悲傷的模樣，“我還不能告訴你，還不到時候。”
維希路欲言又止，到底沒再繼續追問。
西萊斯特雖然總是笑著給人一副溫柔好相處的模樣，實際上卻從來不是那種別人幾句話就會改變主意的人，他要打定主意不說那就沒人能問出來。
“不許告訴維爾倫我在這裏。”維希路道。
“他很擔心你。”
維希路閉上眼，要睡覺。
他知道維爾倫很擔心他，但又怎麽樣？
他現在回去就能改變狀況嗎？
黑暗力量會越來越濃，外面那些試圖殺掉他的人會越來越瘋狂，就算他們躲在龍族領地龍族領地也遲早會失守。
與其如此，還不如讓那些人就沖著他一個人來。
折騰一天，維希路早就已經累得不行，緊繃的神經放松下來後不過片刻他意識就模糊。
他困得不行，噩夢卻並未因此放過他。
因為西萊斯特一直說維爾倫他們，夢裏他認識的人無一例外全部一身血地躺在他腳下。
認識到那是夢維希路掙紮著醒來時，凹地中多了個人。
維希路立刻看去，一擡眸就對上一雙幽幽黑眸。
“維希路……”發現維希路在做噩夢伊洛汀已經叫了維希路有一會兒，見維希路醒來他眉眼柔和幾分，“沒事了。”
說話間，他從自己的隨身空間中拿出一個水壺拎開遞到維希路嘴邊。
維希路側頭躲開，並不搭理。
維希路憤怒地看向對面的西萊斯特。
“並不是我告訴他的。”西萊斯特道，“是他自己找來的。”
維希路不信。
他起身，向著森林外的方向走去。
伊洛汀和西萊斯特起身跟上，這森林確實不適合繼續久待。
維希路看了眼時間，他睡了大概有四個小時，體力恢覆部分兩腳卻還是酸痛。
“我抱你。”察覺維希路狀態不好，伊洛汀主動上前。
維希路從他旁邊繞過，“騙子。”
伊洛汀身體明顯僵住。
他之前都忘記，現在一下想起。
他們被傳送的時候他曾經恢覆過龍形，當時他只想著保護維希路，完全忘了他還沒告訴維希路他就是伊洛汀這茬。
西萊斯特從伊洛汀身旁繞過，心情很是不錯，“接下去你準備去什麽地方，要不要去精靈族做客？”
維希路正思考這個問題。
西萊斯特也不怕精靈族被端了。
“或者你想去翼族看看，他們肯定會很開心。”西萊斯特提議。
維希路毫不猶豫就否決這提議，安卡他們作為朋友偶爾見見還好，如果要長時間相處他不能保證不瘋。
維希路正琢磨，就聽身後傳來一道冰冷中帶著幾分委屈的聲音，“你不喜歡我。”
維希路回頭看去，伊洛汀站在剛剛被他躲開的地方幽幽看著他，那模樣活像只委屈至極的大狗子。
維希路移開視線，繼續往前走去。
一個大男人賣什麽萌？
維希路走出一段路後，後方多出一道腳步聲，即使不被搭理伊洛汀還是自己跟了上來。
維希路忍著才沒回頭去看。
越是相處他就越是覺得伊洛汀和他給人的第一印象截然不符，最開始見面時他還覺得伊洛汀不是個好相處的人，現在他卻只覺得他更像是不會和人相處。
想著伊洛汀的事，維希路一口氣往前走出許遠。
再停下時，樹林中的黑暗力量已經明顯變弱遠處也隱約能看見亮光，他們已經走到樹林邊緣。
“等一下。”西萊斯特叫住維希路。
靠近，西萊斯特食指和中指輕輕點在維希路額頭上，緊接著一道冰涼的氣息便籠罩他整個人。
“這是精靈族特有的自然魔法，能夠把被籠罩的人的聲音、氣息和制造的動靜都隱藏。”西萊斯特提醒，“不要使用魔力，也盡量不要留下痕跡。”
維希路試著撫摸了下那東西，那感覺就好像穿上了一層水做的薄薄的雨衣。
維希路幽幽看了眼西萊斯特。
問的話別人無法拒絕回答，提出的要求對方也無法拒絕，現在又是隱藏身影的魔法，他怎麽覺得精靈族天生就是幹壞事的料？
“走吧。”西萊斯特帶頭向著樹林外面而去。
幾分鐘後，他們走出樹林。
樹林外是一片寬闊的草地，草地中則是一群安營紮寨的人，他們穿著不一明顯沒有組織，應該是聽說了魔王在森林裏所以自發過來討伐魔王的傭兵團。
他們無一例外地極為狼狽。
002.
兩個月的時間過去，大量的城市淪陷，現在還能完好的城市幾乎已經只剩一些特殊種族的領地。
西萊斯特早就已經知道外面是這狀況，他無視那群人的存在穿過人群。
西萊斯特不搭理他們，那些人卻很快就認出他。
知道精靈族是站在魔王這邊的，不少人都指指點點，間或間還能聽見幾句故意加大聲音的責罵。
伊洛汀走在維希路後方，從外人的角度來看就是跟在西萊斯特三步之後。
所有人都知道黑龍暴君伊洛汀，但知道他人形模樣的人卻不多。
維希路不是那些責罵，一邊走一邊打量。
森林占地面積很寬，這些人來得早的應該已經在這邊住了有大半個月，來得晚的也應該有一個星期。
大概是因為一直沒找到人，部分人已經在收拾帳篷。
“……你們也要過去？”
維希路正打量前方就傳來說話聲，他看去。
說話的是兩個傭兵團的隊長，其中一個隊伍正收拾帳篷。
“嗯，去看看。”收帳篷那隊隊長道。
“你們也相信那個叫狄克的才是魔王？那肯定是騙人的是龍族為了混淆視聽故意放出來的假消息。”
收帳篷的人頓了頓，“我聽說之前有人看見她吸收了黑暗力量。”
另一人訝然，顯然沒聽說過這事。
“消息來源可靠嗎？”
“你聽誰說的？”
旁邊好幾個正聽著他們對話的人都湊上前。
“一個之前和我們傭兵團有過合作的隊伍，當時他們也在森格裏城，說是親眼看見那個叫狄克的吸收了黑暗力量。”
他這話一出，人群立刻一片騷動。
動靜太大，更多人因為好奇湊上前。
“會不會是搞錯了？”
“我也聽說了，據說當時城裏有好多人都看見了。”
“我聽說她現在還在森格裏城沒走，好多人都過去準備圍剿她，要過去看看嗎？”
“我不信，這肯定是假的。”
“這怎麽假，難不成她還能故意去送死，就算她是自己送死也沒聽說過黑暗力量能被普通人控制的。”
“可你們不覺得奇怪嗎，我聽說她已經活了好幾百年，不都說黑暗力量變得濃郁時才是魔王將士的預兆？可黑暗力量沒這麽嚴重的時候她就已經出生。”
“那說不定這次魔王就是提前降生了呢？”
“說這麽多有什麽用，去看看不就知道了，反正在這邊也找不到人。”
……
維希路白著臉看向前方的西萊斯特。
西萊斯特並不驚訝，他早就已經知道。
這裏並不是說話的地方，西萊斯特腳下步伐不停，維希路也只能跟著繼續往前。
十多分鐘後，他們穿過整片營地。
草地並不寬，再往前一段是一個村子，因為這附近黑暗力量太濃村子早就無法居住。
穿過村子再往前一段是一條山脈，山脈隔絕他們和森林。
一走到森林外那些人看不見的地方，維希路立刻詢問道：“狄克是怎麽回事？”
“因為一直找不到你，怕你出事，所以狄克主動站出來混淆視聽。”西萊斯特就仿佛在說天氣不錯。
“那吸收黑暗力量又是怎麽回事？”維希路追問。
黑暗力量會感染人，但普通人根本無法控制黑暗力量，當然這不排除狄克用了什麽手段制造了假象，但那些人說得也太信誓旦旦……
西萊斯特不語。
維希路立刻回頭看向伊洛汀。
“龍族也有不少關於黑暗力量的研究。”伊洛汀道。
維希路皺眉。
“不是感染者軍隊那種研究，而是試圖凈化黑暗力量的研究，不止龍族精靈族翼族也都曾想過辦法，但最終都徒勞無功。”伊洛汀道。
維希路剛破殼他回去領地時拿走的那枚水晶就是記錄了他們龍族所有研究的水晶，然後一個月前狄克又從他這裏拿走了它。
“那她吸收黑暗力量是怎麽回事？”維希路繼續追問，伊洛汀並沒正面回答他的問題。
“去看看不就知道了？”走在前方的西萊斯特道。
維希路有瞬間的遲疑，如果被發現那他之前所做的一切就變得毫無意義。
至少現在所有人都知道他並不在龍族。
“怎麽去，要多久？”維希路問。
西萊斯特看向伊洛汀。
維希路立刻跟著看去。
伊洛汀明顯並不讚同，眼神冰冷間似乎還帶著幾分怒氣。
對上那樣一雙眼，維希路只覺手腳冰涼。
西萊斯特卻只是笑著看了回去，“他遲早會知道的，讓他做正確的選擇。”
伊洛汀不語，臉上表情更加難看。
維希路總覺得西萊斯特話裏有話，但又說不上來，他看向伊洛汀，“我要過去。”
伊洛汀看向維希路。
伊洛汀一雙眸幽黑，他似乎在猶豫又似乎有些生氣，陰影間維希路還察覺到幾分和西萊斯特一樣的悲傷，不過他到底還是指向左側，“集結軍在附近有傳送陣，能傳送到那附近。”
維希路不見之後他就讓他集結軍裏所有人都出去尋找，集結軍足足幾十萬人，雖然比不上光明神殿那群人數量多，但也建立起了不少傳送通道。
維希路立刻向著那邊走去，走出幾步後他又停下回頭，他現在腿短腳短靠自己還不知道要走到猴年馬月。
視線在兩人身上掃過後，維希路對著伊洛汀舉起手。
伊洛汀明顯怔了下，下一刻連忙上前把維希路舉起來抱在懷中。
坐好，維希路一只胳膊環過伊洛汀的脖子。
察覺他的動作，伊洛汀身體明顯有些僵硬。
維希路再往他那邊靠了些，西萊斯特和伊洛汀明顯還知道些他不知道的事，西萊斯特那邊他是別想了，但伊洛汀卻不一樣。
成年龍族對幼崽沒有任何抵抗力。
果不其然，伊洛汀耳廓迅速通紅。
伊洛汀帶頭向著前方而去。
路過西萊斯特身邊時維希路看了眼，西萊斯特似乎已經看穿他的打算，不過並未說什麽。
伊洛汀說的地方距離這邊不遠，過去只用了半小時不到。
營地非常大，遠遠望去一大片都是帳篷，在這邊的隊伍最少都有五千人，現在人都不在營地在森林中。
營地附近有著明顯的戰鬥痕跡，應該有人攻擊過他們，不過從攻擊力道來看應該就是一些小傭兵團。
暴君伊洛汀也是魔王爪牙這事沒多少人驚訝，畢竟他本來名聲就不好。
營地也在森林邊緣，不過附近並無其他隊伍，到了附近後伊洛汀提前把維希路放下，帶著他們進入營地。
伊洛汀一靠近營地中就有人跑出來。
“將軍。”埃爾默沒想到伊洛汀會這麽快就從森林裏出來。
伊洛汀直接向著營地中走去。
埃爾默早已習慣，一邊跟上一邊快速匯報這段時間其他地方的搜尋結果，“風虎獸族那片森林已經找完第七次了還是沒找到，龍族領地外的魔獸森林也並未看見人進入……”
維希路走在伊洛汀身後聽得一頭冷汗，這兩個地方就是他之前想去的地方。
“繼續找。”伊洛汀道。
“是。”
說話間幾人已經走到一個大帳篷前。
“您這是？”埃爾默上前掀開門簾，露出裏面畫著傳送魔法陣的空地。
“找到了通知我。”伊洛汀站到魔法陣裏。
伊洛汀無法使用魔法，埃爾默立刻就要到一旁水晶所在位置去啟動魔法陣，就聽伊洛汀又道，“出去。”
埃爾默看了眼旁邊的西萊斯特，沒多問，快速離開。
門簾重新合上後，西萊斯特走向水晶。
魔力註入，法陣亮起。
眼前再次能看見時，維希路依然站在帳篷中，但這帳篷明顯已經不是之前那個。
“吼……”
一陣震耳欲聾的吼聲猛然傳來，緊接著腳下的地面一陣顫動。
那動靜太強烈，維希路差點被晃得摔倒，伊洛汀拉住他。
下一刻，一群人從帳篷外沖了進來。
進來看見屋裏有人，一群人下意識舉起手中武器，下一刻認出伊洛汀，他們連忙開口。
“不好了將軍，光明神殿的人來了，那個叫狄克的龍族和他們打起來了。”
“這次光明神殿的人裏好像有大魔法師。”
“我們正準備通知您……”
說話間一陣狂風向著他們這邊席卷而來，他們頭頂的帳篷瞬間被吹飛。
西萊斯特快速布下防禦魔法，營地中其他正收拾東西準備撤退的人中不少都被飛來的雜物砸傷。
整個營地一片混亂。
這邊的營地依然在森林附近，但這片森林要小許多，且前方不遠處就是一座大城。
這附近的黑暗力量非常濃郁，猶如深夜。
那座城在維希路見過的幾座城裏只能算中等，這會兒幾乎被夷為平地。
城市右側是一條巨大的白色巨龍，她周圍十好幾個魔法陣同時亮起，下一刻全部襲向她。
白龍身形巨大又有一定的抗魔力，但還是被撞得向後趔趄而去，那也惹怒白龍，她怒吼一聲一個籠罩大半座城的巨大魔法陣在她頭頂亮起。
下一刻，無數冰箭落下。
城內有片刻的安靜。
003.
“將軍？”伊洛汀的出現讓營地中一群人都看來。
“你們先撤。”伊洛汀道。
得令，一群人快速跑動不過片刻就消失在遠處。
伊洛汀是龍族還是黑龍，根本輪不到他們來擔心。
維希路註意力都在那白色的身影上。
那個冰系魔法後很快又有人沖了上去，狄克直接一尾巴把那些人連同他們身後的建築一起扇飛。
隨著第三批上前的人被拍飛，一個巨大到覆蓋整座城的魔法陣突兀出現。
維希路一眼認出那是個高階魔法。
眼見魔法已經成型狄克再不躲開就來不及，維希路一顆心都懸到嗓子眼，就見她跨前兩步向著城市後方而去，釋放那魔法的大魔法師在那邊。
狄克才動，一群人就跳出來擋住她。
那些人根本不足為懼，狄克輕易就突破他們的防線。
與此同時，頭頂的魔法落下。
維希路本以為那大魔法師自己也在攻擊範圍內肯定會手下留情，事情卻並非如此，她全力攻擊似乎有要拉著狄克一起死的意思。
“唔……”狄克接下大部分攻擊，發出痛苦呻／吟，身上也出現血口。
維希路一顆心瞬間狂跳不止。
維希路立刻就要向那邊跑去。
他腳才邁開，就被人抓住衣領拎了起來。
伊洛汀把維希路遞給西萊斯特，“替我看好他。”
西萊斯特笑著接過。
伊洛汀說話間看了眼維希路，然後快速向著城市所在的方向而去。
維希路滿眼不安地看去。
狄克搖搖欲墜，城裏那些人如同打了雞血般瞬間興奮不已，無數大大小小的魔法陣同時成型，然後全速向著狄克而去。
狄克試圖釋放防禦魔法，魔法陣亮起的瞬間又消失。
維希路心臟狠狠跳動了下，那畫面他熟悉，他吸收了黑暗力量使用魔法時就是那樣。
那些魔法即將打在狄克身上時一道巨大的黑色身影突兀出現，他展開要比普通龍巨大的骨翼罩在狄克身上，吃下絕大部分攻擊。
與此同時，他尾巴用力揮動瞬間清掉小半個包圍圈。
認出伊洛汀，人群騷動。
黑龍免疫魔法，他們根本不是對手。
混亂之中一個拿著法杖穿著光明神殿衣服的女人說了句什麽，緊接著慌亂的人群再次變得有序，他們不停攻擊試圖用這方法拖住伊洛汀。
之前說話的那女人則再次開始吟唱，要再下一擊直接殺掉狄克。
狄克試著從地上爬起來，但她傷得太重，一旁還有人不斷朝著她的傷口攻擊，她還沒站起來就又趔趄著倒下。
“我們也過去。”維希路道。
抱著他的希萊斯特卻沒有動靜。
維希路看去，“讓我下去。”
西萊斯特如果不想去，那他就自己去。
西萊斯特依然沒有動作。
“西萊斯特？”維希路皺眉。
西萊斯特依然是那帶笑的表情，“不急，再看看吧。”
“看什麽——”維希路到了嘴邊的話還沒來得及說完，狄克就突然有了動作。
大量黑暗力量快速向著狄克而去快速在她面前凝聚成一個黏稠的球體，然後化作無數雨點向著四周噴射而去。
維希路大腦有瞬間的空白。
狄克在操控黑暗力量。
狄克這攻擊無疑是有效的，正吟唱的那大魔法師嚇得連忙後退，魔法也順利被打斷。
狄克看著她那狼狽閃躲的模樣，嘲諷地笑了笑。
大魔法師瞬間被激怒，怒吼著讓周圍的人殺了狄克。
不等那些人靠近，伊洛汀的攻擊就已經到面前。
和狄克不同，那些魔法打在伊洛汀身上不痛不癢，所以幾乎是他單方面在不停攻擊，僅片刻本就已經化成廢墟的城市就更是一片狼藉。
這次，那些人再無法爬起來。
不知道狄克做了什麽，大量黑暗力量向著她而去，一部分進入她的身體一部分在她面前凝聚。
遠遠看著那一切，維希路呼吸停滯，“她……”
狄克絕對不是魔王，維希路不知道她是怎麽做到的但一旦主動感染那就會不斷深陷，她會死。
西萊斯特把維希路放下，“你不見了兩個月，我們就找了你兩個月，這兩個月裏我們把所有能找的地方都找了，所有人都努力了，但不管怎麽找都始終找不到……”
“所以狄克提出了一個猜測，你可能躲起來了，你不願意見我們。我們都覺得這可能性很大。”
西萊斯特笑了下，因為這確實像是維希路會做的事。
“但只要找不到魔王那些人就不會放過你，且對方人數遠比我們多得多，拖得越久對你越不利。”
“所以狄克提出了這個辦法，她來吸引那些不知情的人的註意力混淆視聽，給你和我們爭取更多時間。”
“主動感染黑暗力量，我們本來都不同意的，但不讓那些人看見證據他們是不會信的……”
維希路嘴唇翕動，第一次時沒能說出話來，第二次時才勉強發出聲音，“值得嗎……”
他知道狄克對他很好，但做到這種程度真的值得嗎？
而且她就算這樣做了又有什麽用，只要他一天不死這個世界就會繼續惡化下去，到時候所有人都會遭殃。
為了他一個人讓所有人跟著遭殃，這樣真的值得嗎？
“我不知道。”西萊斯特輕聲道，“但我知道換成維爾倫、賽奇或者卡斯裏，他們肯定也會願意這麽做。”
維希路說不出話來。
他再次看向城市。
見狄克真的能夠使用黑暗力量，連同那大祭司在內眼中都是驚訝。
像是為了讓他們記住，狄克再次操控起城市中那些黑暗力量。
大量的黑色霧氣湧動間形成一個巨大的漩渦，但該在漩渦中的人卻並不是狄克。
維希路擡手，放出意識。
下一刻，那些原本向著狄克而去的黑暗力量瞬間如同活了過來一般無視她的存在全部湧向維希路，它們欣喜雀躍無比地把維希路團團圍住，然後迫不及待地湧進維希路的身體。
它們速度太快，不只是城市上方甚至附近山脈間的黑暗力量都向著這邊湧來。
那形成一個比之前的漩渦還要更大的漩渦，也讓附近所有還活著的人全部朝著漩渦中心的維希路看去。
這一次，維希路沒有像之前那樣選擇逃跑，而是直直看去。
他才是魔王，他們別搞錯了。
目睹這一幕，剛剛還因為發現狄克能使用黑暗力量而震驚的一群人都不由自主地屏住呼吸。
四／五歲孩童的身體，白發白眸，維希路對比起頭頂不斷湧動巨大的黑色漩渦可以說是微不足道，但卻無人能忽視他的存在。
因為他只要一個念頭，就能讓所有人死在這裏。
他們早就知道魔王的存在，但這還是他們第一次親眼見到維希路，更加是第一次見他使用黑暗力量。
維希路無視那些人的存在，越過草地廢墟看向狄克。
認出是他，狄克早已經紅了眼眶。
其實除了維希路不想見他們這個可能之外他們都想過另外一個可能，那就是維希路被什麽人抓住關了起來。
如果是那樣，那維希路過的肯定是地獄的日子。
現在見到維希路知道他還好好的，狄克狠狠松了口氣。
視線對上的瞬間，維希路眼眶也滾燙。
快速吸走她體內所有黑暗力量，維希路狼狽地離開視線低聲說道：“帶我走。”
像是早就知道維希路會這樣，西萊斯特淺笑間向著掌心中的傳送水晶註入魔力。
“維希路……”見維希路似乎準備離開，狄克急了，顧不上身上的傷口連忙向著他這邊跑來，但她的速度遠遠不夠。
傳送魔法成型的瞬間一道身影向著他們這邊撲來，眼前的世界再次清晰時，維希路一擡頭就對上伊洛汀那雙滿是憤怒的眼。
西萊斯特要把維希路帶去哪裏？
西萊斯特沒有理會他，而是靜靜看著維希路等待著他開口。
察覺氣氛不對，伊洛汀也低頭看去。
低頭間看見維希路慘白的小臉，他一顆心瞬間被攥緊，小幼崽應該被好好保護而不應該是現在這樣。
伊洛汀作勢就要上前，就聽維希路開口，“……我應該怎麽做？”
賽德他們說他是魔王，維爾倫他們卻說他是滅世者，還說滅世者不是魔王……
維爾倫、狄克、卡斯裏到處找他為他做這些是因為他這個人本身，那精靈族和翼族、矮人族呢，他們又是為了什麽？
特別是矮人族，他甚至都沒見過他們，可他們卻已經選擇要為了他與整個大陸為敵。
這一切加起來只有一個解釋，他們做這些不是為了他，而是為了滅世者。
西萊斯特在維希路面前蹲下，他與維希路平視，“你真的決定好了嗎？”
維希路笑笑，他有得選嗎？
西萊斯特摸摸維希路的腦袋，“我想不管你做怎樣的選擇都沒人會怪你。”
“那你做這些是為了什麽？”維希路問。
“第一次遇見你時，我是特意出來找滅世者的，這一次，我是特意來找你的。”西萊斯特直直看著維希路的眼睛。
維希路與那雙眼對視一會，移開視線，“把這些黑暗力量全部吸收了就行嗎？”
維爾倫他們之前說過，滅世者註定死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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