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6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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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6章
001.
“是的。”
“為什麽不一開始就告訴我？”維希路問。
“你覺得一開始就知道會更容易接受嗎？”西萊斯特反道。
維希路不語。
他覺得不會。
如果一開始就知道成了魔王就必須為了這個世界去死,那他肯定會被激起逆反心理。
見識過那些自私自利的人的嘴臉，他說不定反而會如他們所願當一個徹頭徹尾的魔王。
反正都是死，那大家一起死好了。
就算所有人一開始就都知道這件事所有人都對他畢恭畢敬,他大概也只會覺得他們都只是為了讓他死得心甘情願所以才做那一切。
“維爾倫……也知道這些嗎？”維希路問。
“所有長壽種族都知道，但我想你所認識的那些人沒有一個是因為這個所以才對你好。”西萊斯特道,“他們也是最近才知道你就是的。”
維希路嘴唇勾了下，卻沒能笑出來。
“那要從哪裏開始？”維希路問。
“都可以，你決定就好。只是一旦開始就不能停下，黑暗力量蔓延的速度太快，必須趕在它們重新蔓延開之前結束一切。”西萊斯特頓了頓，補充，“不會太漫長,一個月就會結束。”
維希路稍稍松了口氣,他看向前方，“那就從這裏開始吧。”
他跨前一步,手擡起，一時間卻有些忘記應該怎麽做。
作為拯救世界邁出的第一步，他們是不是應該搞個儀式記錄下？
“如果哪天我變得不是自己反而決定殺掉所有人了，那怎麽辦？”維希路看著自己輕輕顫抖著的手。
他是能凈化黑暗力量,但那根本不足以完全抵抗它們,隨著不斷吸入他終有一天會變得不是自己,到那時恐怕連他自己都察覺不到自己變了，自然也就不可能阻止自己。
如果有一天他突然醒來發現他已經把維爾倫他們全都殺了……
“我會阻止你。”伊洛汀的聲音傳來。
維希路看去。
“黑龍幾乎免疫所有魔法,對黑暗力量也有著相當強的抗性,如果真變成那樣,我一定會阻止你。”
維希路啞然。
伊洛汀這話倒是挺有說服力。
“那就好。”
維希路看向四周，目光所及之處一片昏暗。
他們在一片樹林邊緣,樹林後面是綿延山脈，這裏原本應該是個很美麗的地方，現在卻不見任何活物甚至草木都枯死。
“別告訴維爾倫他們我在哪。”
話音落下，維希路放出意識。
幾乎是他念頭傳開的瞬間，整片山脈所有黑暗力量都雀躍著欣喜著向他這邊湧來。
這一次維希路沒像之前那樣控制速度和範圍，而是毫不抵抗地接受所有。
那讓被牽動的黑暗力量的範圍前所未有的大，大到不光附近的山脈，甚至山脈那頭的草地更那頭的樹林、村落、城鎮都全部籠罩其中。
整個過程持續了十多分鐘。
一切結束時，天空清澈萬裏蔚藍。
陽光從頭頂灑下，有那麽瞬間維希路仿佛回到龍族領地，那時候的天空就總是這樣美好。
太陽太大，晃得維希路頭暈，他趔趄一步差點沒站穩。
“維希路。”伊洛汀上前一步試圖抱起維希路。
“我想睡一會兒。”維希路拒絕。
“好。”
維希路拿出蛋殼鉆了進去，用金幣寶石蓋住自己，然後閉上眼。
他努力不讓自己去思考，不讓不斷在身體裏沸騰的那股憤怒侵蝕他的理智。
他花了很長時間才總算睡去。
隱約之間他知道自己應該睡了很久，但再次從夢裏驚醒過來時，他的身體卻比睡覺之前更加難受。
他頭暈惡心，身體更是滾燙。
那再加上一身的冷汗，極不舒服。
他收起蛋殼裏的那些金幣寶石時，在最上面發現了一顆不屬於他的水晶，那是西萊斯特用來驅散黑暗力量只有精靈族才有的水晶石。
“送給你。”西萊斯特的聲音從蛋殼外傳來。
精靈的魔法是特殊的，維希路喜歡魔法，他之前本來還想著等維希路主動找他學習魔法那天再給維希路。
維希路小心地把那水晶拿起舉到面前看了看，那水晶和其它水晶都不同，有著一股仿佛能凈化心靈的氣息。
看著它，維希路心情好了不少。
那份好心情並未持續太久，很快被眩暈取代。
維希路腦子就像被什麽東西砸過一動就疼，從蛋殼裏出來時他已經痛到臉色慘白。
一直等在旁邊的伊洛汀和希萊斯特立刻發現不對，西萊斯特連忙上前幫他檢查。
“發燒了……”西萊斯特很快得出結論，“幼龍的身體太弱，不足以承受這些。”
伊洛汀欲言又止。
幼崽應該被保護，而不是必須承擔這些。
維希路看看自己短短的還肉乎乎的手指頭，這身體確實不方便，“之前的魔王也是這樣嗎？”
“不是，黑暗力量濃郁到一定程度後魔王才會降世，但到淪陷一般還會有百年左右的時間，這些時間足夠他們長大。這一次提前了。”西萊斯特道。
這樣的事已經不是第一次發生，每一次都或多或少有所不同，但這一次算是有記錄以來最糟糕的一次。
“黑暗力量到底是什麽？”維希路問。
他之前聽說黑暗力量是魔王的力量，是因為魔王才出現，但如果他不是魔王，那它們又為什麽會出現？
“如果把所有正面的好的期待都稱為信仰之力，那所有負面情緒就都是黑暗力量，信仰可以讓奇跡降臨，那些憎恨、憤怒、嫉妒、絕望呢？”
“它們平時都藏在我們看不見的地方，然後在某一天濃度達到我們無法忽視的程度後鋪天蓋地襲來，它們被命名為黑暗力量。”
“那魔王呢？”維希路問。
魔王又為什麽會降生？
“因為信仰之力，所有人都希望這一切能快些結束，希望有一個人能拯救他們於水火之中，然後便有了這樣一個存在。”
維希路沒忍住冷笑了下。
“你不是魔王，請不要這樣稱呼自己。”西萊斯特道。
維希路很想問一句那稱呼滅世者就沒問題了，話到嘴邊又強行吞了回去。
或許他一開始確實是作為救世主出現的，但吞噬了足夠量的黑暗力量後他到底是救世還是滅世大概沒人知道。
“那為什麽一定是龍族一定是白龍？因為龍族天性護崽所以滅世者可以得到更多的愛，這樣才不至於直接滅世？”維希路試圖控制自己語氣中的嘲諷和憤怒卻根本做不到，一旦他情緒波動，一直在他心底蠢蠢欲動的憤怒情緒就立刻鋪天蓋地襲來。
如果維爾倫對他的好一開始就是被算計好的……
“因為龍族體魄足夠強大，因為白龍更親近魔法。”西萊斯特知道維希路在想些什麽，“卡斯裏並不是龍族。”
維希路深呼吸，強行壓下心中那鋪天蓋地的憤怒情緒。
“走吧。”維希路起身。
他就不能思考，一旦思考那些黑暗力量隨時都可能乘虛而入。
西萊斯特起身。
維希路帶頭就要向前方走去。
他才動遠處就看見人影，他身體立刻緊繃。
那是一群人，他們穿著鎧甲像是什麽帝國的士兵，他們每隔十多米一個正地毯式地在樹林中搜索。
認出那些人不是維爾倫他們，維希路松了口氣，同時一顆心也跟著懸起。
“不用擔心，精靈的魔法一般人無法破解。”西萊斯特道。
“那現在怎麽辦？”維希路問。
大量黑暗力量突然不見，這附近肯定不止那幾個人。
伊洛汀從隨身空間中拿出一個布袋打開領口放到維希路面前。
維希路看去，裏面是滿滿一袋傳送水晶。
知道有辦法離開，維希路心情並未變好，反而瞬間就煩躁無比，伊洛汀和西萊斯特早就已經知道滅世者的事，所以這一切都是他們早就安排好的？
狄克的事也是？
“這是我剛剛讓人送來的。”伊洛汀看出維希路臉色不好。
維希路深呼吸，心情平覆幾分。
他伸手，從一袋子水晶中隨意挑選一個。
他已經無法使用魔力，所以把東西遞到旁邊唯一能用魔法的人面前。
西萊斯特接過，註入魔力。
伊洛汀牽住維希路一只手。
傳送陣啟動的瞬間之前的眩暈感立刻再傳來，傳送結束時維希路頭痛欲裂胃裏一陣翻滾。
“沒事吧？”
“維希路？”
維希路抓著伊洛汀的手一動不動，好一會後才緩過勁。
再擡頭時，眼前的風景已經變化。
他們在一座城市之外。
這座城無疑是維希路見過的所有城裏最慘的。
城市並未遭遇襲擊，但隨著黑暗力量越來越濃大量的人感染，遠遠看去街上地上到處都是坐著等死的人。
城市之外是伊洛汀集結軍的駐地。
看見維希路，駐地中人臉上都是驚訝。
“將軍……”
伊洛汀並未搭理上前的人。
西萊斯特也無視他們的存在，他帶頭向著城市走去，“去看看吧。”
維希路沒動。
西萊斯特回頭看來，“維希路？”
“有必要嗎？”維希路不想進去。
“你覺得沒必要嗎？”西萊斯特問。
維希路放開伊洛汀的手向著旁邊走出幾步後，直接開始吸收黑暗力量。
他知道西萊斯特的意思，讓他知道那些人有多可憐說不定能讓他心智更加堅定。
可他並不在乎他們，他都不認識他們，怎麽可能為了他們心甘情願地去死？
他做這些從來不是為了他們。
十多分鐘後，世界一片清朗。
目睹這一切，本就處於震驚中的營地中那些人愈發震驚，他們都聽說過魔王，但都還是第一次親眼看見。
“走吧。”維希路強忍著心中沸騰的情緒無視痛得像是快要炸開的腦袋向著相反的方向走去。
伊洛汀快走兩步，把維希路抱了起來。
他小心地把維希路的頭放到自己肩膀上，“睡一覺吧。”
維希路放松身體閉上眼。
伊洛汀身上的氣息和維爾倫不同，但大概是同為龍族的原因，他的氣息讓維希路覺得安心。
002.
“到最後你來殺掉我吧。”維希路閉著眼睛說道，“反正別讓維爾倫來。”
伊洛汀步伐停頓一瞬，一顆心也跟著被揪痛一瞬，“……好。”
維希路徹底放松下來。
他放空大腦，但卻並未完全睡去，而是一直處於渾渾噩噩的狀態。
這一次他們沒再像之前那樣用傳送陣，而是選中一個方向一直往前走去。
伊洛汀和西萊斯特速度很快，傍晚時分他們就到達新的地方。
隨著兩人停下，維希路睜開眼看去。
眼前的世界變化，他們在一片新的山林前。
腦袋越來越痛，心中翻滾的情緒也越來越濃，維希路只粗粗看了兩眼後就離開伊洛汀的懷抱上前。
一口氣把附近所有黑暗力量都吸走，維希路再被伊洛汀抱起，他們去往下一個地方。
中途他們停下過一陣，伊洛汀和西萊斯特試圖讓維希路吃些東西，但他只吃了幾口就再咽不下。
第二天淩晨時分，他們再次停下。
維希路再睜眼時他們正站在一片高地上，前方的凹谷裏是好幾個相鄰的村落，村落更那頭能隱約看見一個城鎮。
那些村落城鎮也和他之前看見的那座城一樣早已經被黑暗力量吞噬，村裏能隱約看見人影，無處可逃的他們死氣沈沈。
維希路快速吸收。
他停下時，察覺到異常村裏不少人都向著外面跑來，看見高地之上的他們，人群騷動。
維希路無心去聽他們在說些什麽，腦子越來越痛的他回頭就要讓伊洛汀抱。
伊洛汀早已等在一旁，見狀不等維希路擡起雙手就趕緊上前把人抱起來。
“他們來了。”西萊斯特突然來了一句。
維希路好一會兒後才反應過來西萊斯特嘴裏的“他們”是誰，那讓他心臟不受控制地快跳一瞬，“我們走。”
西萊斯特看向維希路，他並未堅持，從伊洛汀給他的那袋傳送水晶中選出一顆後註入魔力。
眼前世界再次清晰時，被傳送陣弄得更加難受的維希路總有一種好像聽見什麽人在叫他的錯覺。
他沒敢讓自己繼續想下去，擡手就要吸收魔力。
他手才擡起就被西萊斯特握住。
西萊斯特道：“睡一覺吧，你該休息了。”
維希路沒堅持，他確實已經沒有力氣。
伊洛汀把維希路抱起又向營地中的人交代幾句後，他們快速向著附近無人的方向而去。
半個多小時後，他們在一片樹林中停下。
鉆進蛋殼，維希路沒多久就徹底失去意識。
他並沒睡多久，很快就在夢中醒來。
他在夢中看見維爾倫。
維爾倫在他們傳送之前追了上來，他紅著眼睛一臉怒氣地看著他質問他為什麽要躲著他。
維希路在他受不了維爾倫沒完沒了的責備而殺了他時驚醒。
一身冷汗頭痛欲裂地躺在蛋殼內，維希路大口喘著粗氣。
“維希路……”伊洛汀低沈的聲音從蛋殼外傳來。
維希路看去，伊洛汀和西萊斯特一左一右從蛋殼外看來，一路下來西萊斯特臉上已經許久不見笑容，伊洛汀素來面無表情的臉上眉頭卻皺起。
維希路試圖爬起來，動作間身體卻癱軟得厲害。
那個夢讓他恐懼。
黑暗力量會讓他慢慢變得不像自己，一旦到了那時最先遭殃的肯定就是跟在他身邊的人。
伊洛汀把維希路抱了出來。
他並未把維希路放下，而是就那樣抱著。
西萊斯特替維希路檢查。
片刻後他在伊洛汀擔憂的目光下開口，“燒得更厲害了，要不還是先——”
他猶豫，也許他們根本就不應該這麽快開始，維希路還太小根本承受不住這些。
他話未說完，維希路就不耐煩地打斷，“讓那些人死掉沒關系嗎，你來找我不就是為了他們？”
話一出口維希路就知道自己說了不該說的，他確實有些介意西萊斯特接近他的意圖，但並沒介意到這種程度。
西萊斯特楞了下，臉色慘白。
維希路那話讓他一顆心如同被人用刀子紮。
作為知曉一切長壽的種族，他們都有著輔佐維希路走到最後的責任。
他離開領地來到外面一開始確實是為了這份責任，但如今的維希路對他來說早已不只是責任。
疼痛之下，他心中更多的是不安和擔憂，
維希路受到的影響明顯比他預料的還要多，照這個速度下去他可能會比預料中更快陷入認知混亂的狀況，那只會讓他吃更多的苦。
“我沒事。”維希路深呼吸努力讓自己冷靜，“傳送陣讓我不舒服。”
西萊斯特順著他的話說下去，“黑暗力量會幹擾其它魔力，其它魔力某種程度也會影響到黑暗力量。”
弄明白原因，維希路心情並未因此變好，他們不可能不用傳送魔法。
就算不躲維爾倫光明神殿的人也不會袖手旁觀，就算解釋，依照那群人的性格他們也不會信，他們只會覺得他是為了積攢力量。
如果他們會信，事情也不會這麽快就走到這一步。
“繼續吧。”維希路從伊洛汀腿上下去。
和伊洛汀兩人拉開距離，他再次吸收黑暗力量。
他體內的黑暗力量已經到達前所未有的濃度，再次吸收，他明顯感覺到身體傳來不適，那些黑暗力量在他身體裏不停橫沖直撞像是隨時要把他撕碎。
吸收完，維希路再次看向自己的手。
西萊斯特說得確實沒錯，以他現在的身體根本不足以走到最後。
如果不能堅持下去，那一切就沒有意義。
“走吧。”維希路擡起雙手讓伊洛汀抱起他。
伊洛汀立刻向著前方而去。
在找他們的不止維爾倫，光明神殿的人也肯定察覺這些黑暗力量的消失，他們不能在同一個地方待得太久。
靜靜跟在維希路身後的西萊斯特眼底是淡淡哀傷。
不知道會發生什麽的，他之前是想過要讓維爾倫跟著的，那樣維希路說不定會更冷靜，但現在他卻覺得維希路才是正確的。
如果真的跟著他們，維爾倫絕不可能無動於衷，因為就連他都做不到。
被抱著前進，每次睜眼就只有一個任務，那就是吸收黑暗力量。
這樣的事情不停重覆，不知道第幾次維希路再次累得不想動時，他們在一片山林間停下休息。
維希路試圖拿出蛋殼，空間戒指卻毫無反應。
他大腦混沌無法思考，所以他再次嘗試。
嘗試到第四次時，他反應過來，開啟隨身空間也需要魔力只是很微弱，他體內自己的魔力已經淡到連打開隨身空間都做不到。
“維希路？”伊洛汀上前。
維希路沒有說話的欲／望，直接席地躺下。
知道維希路睡覺都要睡在蛋殼中的伊洛汀和西萊斯特都楞了一下，下一刻兩人同時反應過來是怎麽回事。
營地安靜無聲。
維希路眉頭皺起睡得並不安穩。
他本來就睡得不好，沒了蛋殼就更加難以入睡。
伊洛汀在維希路身邊躺下，把維希路擁入懷中。
嗅著伊洛汀身上同族的氣息，維希路緊繃的神經放松幾分渾渾噩噩間睡去。
再次醒來時，他們在路上。
見他睜眼，走在後方的西萊斯特解釋道：“這附近有人。”
維希路看向他們身後的樹林。
事情應該不只是附近有人那麽簡單，他們應該是遇到了襲擊，光明神殿那群人就如同螞蟻遍地都是。
知道他在吸收黑暗力量，他們只會更加瘋狂。
一想到那些人，維希路瞬間被一團怒火沖昏頭腦，如果不是因為他們事情不會這麽快就走到這一步，他們是怎麽好意思還反過來怪他的？
“他們在那邊！”
“別讓他們跑了……”
“通知其他人——”
聽見聲音的瞬間維希路就朝著那邊看去，一同朝著那邊而去的還有一股摻雜著憤怒的巨大殺氣。
不等維希路看清，那群人就連同周圍的樹林一起化作無數碎片，凝實到仿佛擁有實體的黑暗力量撕碎一切。
看著那片瘋狂湧動的黑暗，維希路有瞬間的清醒，他確實有殺意但那只是一瞬間……
伊洛汀和西萊斯特也嚇了一跳，維希路出手得太突然。
兩人對視一眼，下一刻伊洛汀加快速度往前跑去，西萊斯特則站到維希路面前擋住他向後看去的視線。
“我們走吧。”西萊斯特笑著說道，仿佛什麽都沒發生。
維希路深呼吸也努力不讓自己去想，但這並不奏效，一想到他們的心中可能暴露一想到馬上就會有更多人殺來，殺意就不受控制地湧出。
維希路眉頭正皺起，腦袋就被一只溫暖的手撫摸。
003.
西萊斯特道：“沒事，其他人會阻止他們。”
維希路瞬間想起安卡，精靈族、翼族、矮人族也參與這場混戰，知道他開始吸收黑暗力量，他們不會坐以待斃。
維希路努力放松身體，重新把腦袋放回伊洛汀肩膀上。
“精靈族的領地是什麽樣的？”閉上眼，維希路問。
“和龍族的領地很像，不過我們更喜歡居住在樹林之中，我們喜歡看著植物生長，所以領地中有各式各樣的植物，我的住所附近是一片白色花海……”西萊斯特不急不緩的聲音從後方傳來，帶著治愈人心的力量。
維希路努力不讓自己思考而是隨著西萊斯特的話去想象，那讓他煩躁的心得到片刻的平靜。
又往前跑出一段，確定後面那些人沒這麽快追上來後，他們找了地方停下，維希路吸收黑暗力量。
做完這些，他們直接傳送離開。
大概是因為之前使用了黑暗力量的原因，這次傳送結束後維希路花了比以往更多的時間才緩過勁。
這次傳送他們並沒傳送到集結軍的營地，而是在一片無人的平原。
面對這和以往不同的狀況，西萊斯特不等維希路思考就先開口解釋，“你睡覺的時候精靈族的人來過，他們送來了一批新的傳送水晶，這些水晶被布置在了無人知曉的地方。”
維希路壓下躁動的情緒。
只要不去思考他就還能勉強維持理智，但只要思考，再簡單的一件事都會如同脫韁野馬般朝著不好的方向狂奔而去。
解釋完，見維希路接受，西萊斯特蹲下感知。
片刻後他擡起頭，“這附近並無人，先吃些東西吧。”
伊洛汀把維希路放下。
雙腳著地，維希路有種不真實的感覺。
西萊斯特在周圍施放警戒魔法，然後三人席地而坐。
西萊斯特拿出柴禾點起篝火，伊洛汀拿出食物和水架在火上。
隨身空間無法使用，維希路靜靜坐在一旁等待。
片刻後食物遞到面前，維希路接過，卻沒有絲毫食欲。
隨著他吸收的黑暗力量越來越多那種惡心感始終如影隨形，那讓他哪怕早就餓了也根本吃不下東西。
“多少吃些。”西萊斯特道。
維希路咬了一口手裏的包子，冷掉再烤熱的面皮如同蠟塊，咀嚼了半天也沒能咽下去。
“要不吃些水果？”西萊斯特從自己空間中拿出一個裝滿水果的盤子。
維希路看去，都是些他不認識的。
維希路選了一個咬了一口，他本以為水果會更好下咽，事實上卻並無區別，只吃了兩口他就有種撐得慌的感覺。
維希路把東西放下。
西萊斯特欲言開口，又怕說得多了讓維希路煩，黑暗力量會影響他的情緒。
伊洛汀遞過來一杯水。
水維希路倒是喝了些。
吃完喝完，維希路到一旁去吸收黑暗力量。
吸收完，維希路保持著之前的姿勢一動不動，借以緩解黑暗力量帶來的暴躁情緒。
隨著不斷吸入，他需要的時間越來越長。
維希路勉強緩過勁時，伊洛汀和西萊斯特已經在旁邊站了有一會，見他睜眼兩人瞬間收起眼中不安。
“走吧。”維希路對著伊洛汀擡手。
他這五短身材太麻煩。
幾乎是他這念頭浮現的瞬間，他體內好不容易才安靜下去的那些黑暗力量就開始瘋了似的湧動。
伊洛汀都已經彎下腰去抱人，就發現維希路明顯晃了下，他連忙接住維希路，“維希路——”
他到了嘴邊的詢問還未說完，一股巨大的力量就從維希路體內湧出，它們嘶吼著咆哮著把維希路變成龍形的形態然後把他包圍其中。
伊洛汀只覺手臂上一痛，整個人就被撞飛出去。
西萊斯特亦是如此。
落地，伊洛汀第一時間再看去。
看清，他楞了下。
“維希路……”西萊斯特試圖上前。
“別去。”伊洛汀阻止。
西萊斯特看來。
就這片刻時間，維希路周圍咆哮著怒吼著的黑暗力量已經越來越多，那讓他周圍的光線都扭曲，讓他身體看著也跟著扭曲。
“他要成年了。”伊洛汀垂下的手緊握。
“什麽？”西萊斯特不是沒見過龍族的成年禮，但維希路才破殼沒多久。
伊洛汀一張臉毫無血色，龍族的成年不像其它種族那樣是固定時間而是需要一個讓他們成長的契機，但龍族幼年的時間一般都不會太短，最少都得五六十年，還是在戰爭時代才有的少數個例。
因為龍族的成年還伴隨著身體的重鑄，要跨過這個坎需要相當量的魔力，如果魔力不足如果成年失敗，那會死。
“現在怎麽辦？”西萊斯特靠近伊洛汀。
他到底不是龍族，這種事還是要問伊洛汀。
“不要讓任何人靠近。”伊洛汀兩只眼睛直直盯著黑暗力量之中的維希路，“維希路，不要抵抗，順應它們，你要成年了。”
僅這片刻維希路身上已經出現多處血口，他並不是正常成年而是被迫提前，而逼迫他的就是他體內那些能夠代替魔力的黑暗力量。
那些黑暗力量從來不溫柔，它們就像張牙舞爪的怪獸要強行撕開維希路的身體再拼湊。
西萊斯特立刻到附近去布下更多防禦魔法。
身上不斷傳來疼痛，這種疼痛和吸收太多黑暗力量腦子裏的疼痛不同而是□□上的疼痛，維希路身體都痙攣。
聽見伊洛汀的聲音他朝著那邊看去，世界卻通紅，血流進他的眼。
“成年會重鑄身體，一旦開始就不能中途停下，你得讓它們繼續下去。”伊洛汀道。
幼崽成年其他龍族根本幫不上，他們唯一能做的就是在旁邊看著。
伊洛汀自己的成年禮也是這麽過來的，之前他並不覺得那有什麽，可現在他卻不那麽覺得。
“維希路，能聽見我說的話嗎？”眼看著維希路小小的身體被強行撕開大量血水湧出，伊洛汀說話的聲音逐漸沒了往日的冷靜，再這樣下去維希路會死。
他試圖靠近，走出兩步就又退了回去。
旁人的幹擾只會讓失敗的概率大大增加。
“唔……”維希路試圖壓下那些黑暗力量，可隨著他念頭浮現疼痛卻愈發劇烈，他按照伊洛汀說的去做努力讓自己放松試圖讓成年繼續。
察覺他的念頭，那些黑暗力量更加瘋狂地撕扯著他的身體，然後在某一刻又開始重新粘合，重新黏合的他體型比之前更大許多，那些不足的地方黑暗力量進行填補。
維希路看著它們變成骨頭看著它們變成血肉，看著它們一點一點和他融為一體。
整個過程持續了相當長的時間，維希路一開始還勉強能維持理智，但很快他就徹底沈浸在疼痛中無法思考。
就仿佛一個世界那麽久過去，維希路發現拉扯著他身體的力量消失，他下意識看去，身體卻不受控制地向前倒去。
即將落地的瞬間，什麽黑色的東西摟住他。
“維希路？”伊洛汀化身龍形扶住同樣是龍形的維希路。
維希路意識模糊。
“變成人形。”西萊斯特從下方聲音傳來。
龍形太大，會很難移動和治療。
“維希路。”伊洛汀輕輕拍打懷中龍的臉頰。
睫毛輕顫，維希路徹底被黑暗吞噬之前變化，然後整個人快速向下墜去。
落地之前維希路就徹底昏死過去。
維希路難得地睡了個好覺。
其間他不是沒有做過夢，但大概是身體超負荷，就算進入夢中要不了多久也很快再昏過去。
這一覺睡得太舒服，維希路都有些不願意醒來。
再次睜眼，維希路望著頭頂漆黑的天空有瞬間的楞神，隨後他才想起之前的事擡手看去。
骨節修長勻稱，指尖沒什麽血色，那明顯是一只成人的手。
“醒了？”
“別動。”
兩道聲音一前一後響起。
維希路看去。
一路下來兩人都沒怎麽休息好，眼中都有血絲，見他醒來兩人都松了口氣。
“感覺怎麽樣，有什麽地方不舒服嗎？”西萊斯特撫摸維希路的額頭。
“……頭痛，身上也痛……”維希路開口，聲音是成年男性才有的低沈。
“你試試看能不能動。”西萊斯特神色凝重地再替他檢查，這種情況下什麽都難說。
維希路強忍著疼痛動作。
他身體還在發軟，腦袋也一抽一抽地痛，但手腳都聽使喚。
他沒穿衣服而是被裹在了一床被子裏，動作間被子從胸口滑落堆在腿上，同時也露出他的兩只腳。
維希路看去，小腿細長腳趾圓潤，大概是因為成年的突然且明顯提前許多的緣故，他看著有些瘦。
伊洛汀連忙扶住維希路。
被觸碰，維希路身體本能輕顫了下，他渾身每一處皮膚都在痛，伊洛汀的突然觸碰讓疼痛更加明顯，不過也確實讓他輕松不少。
維希路緩緩放松身體向後靠去。
伊洛汀一邊小心摟住維希路一邊緊張地看向西萊斯特，“他怎麽樣？”
西萊斯特明顯松了口氣，“應該是沒事。”
維希路正準備再檢查下其它地方，什麽冰涼的東西就從他肩上滑到胸前，他看去，是一縷黑色的頭發。
維希路楞了下，因為之前人形的他是白發白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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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01.
“是的。”
“為什麽不一開始就告訴我？”維希路問。
“你覺得一開始就知道會更容易接受嗎？”西萊斯特反道。
維希路不語。
他覺得不會。
如果一開始就知道成了魔王就必須為了這個世界去死,那他肯定會被激起逆反心理。
見識過那些自私自利的人的嘴臉，他說不定反而會如他們所願當一個徹頭徹尾的魔王。
反正都是死，那大家一起死好了。
就算所有人一開始就都知道這件事所有人都對他畢恭畢敬,他大概也只會覺得他們都只是為了讓他死得心甘情願所以才做那一切。
“維爾倫……也知道這些嗎？”維希路問。
“所有長壽種族都知道，但我想你所認識的那些人沒有一個是因為這個所以才對你好。”西萊斯特道,“他們也是最近才知道你就是的。”
維希路嘴唇勾了下，卻沒能笑出來。
“那要從哪裏開始？”維希路問。
“都可以，你決定就好。只是一旦開始就不能停下，黑暗力量蔓延的速度太快，必須趕在它們重新蔓延開之前結束一切。”西萊斯特頓了頓，補充，“不會太漫長,一個月就會結束。”
維希路稍稍松了口氣,他看向前方，“那就從這裏開始吧。”
他跨前一步,手擡起，一時間卻有些忘記應該怎麽做。
作為拯救世界邁出的第一步，他們是不是應該搞個儀式記錄下？
“如果哪天我變得不是自己反而決定殺掉所有人了，那怎麽辦？”維希路看著自己輕輕顫抖著的手。
他是能凈化黑暗力量,但那根本不足以完全抵抗它們,隨著不斷吸入他終有一天會變得不是自己,到那時恐怕連他自己都察覺不到自己變了，自然也就不可能阻止自己。
如果有一天他突然醒來發現他已經把維爾倫他們全都殺了……
“我會阻止你。”伊洛汀的聲音傳來。
維希路看去。
“黑龍幾乎免疫所有魔法,對黑暗力量也有著相當強的抗性,如果真變成那樣,我一定會阻止你。”
維希路啞然。
伊洛汀這話倒是挺有說服力。
“那就好。”
維希路看向四周，目光所及之處一片昏暗。
他們在一片樹林邊緣,樹林後面是綿延山脈，這裏原本應該是個很美麗的地方，現在卻不見任何活物甚至草木都枯死。
“別告訴維爾倫他們我在哪。”
話音落下，維希路放出意識。
幾乎是他念頭傳開的瞬間，整片山脈所有黑暗力量都雀躍著欣喜著向他這邊湧來。
這一次維希路沒像之前那樣控制速度和範圍，而是毫不抵抗地接受所有。
那讓被牽動的黑暗力量的範圍前所未有的大，大到不光附近的山脈，甚至山脈那頭的草地更那頭的樹林、村落、城鎮都全部籠罩其中。
整個過程持續了十多分鐘。
一切結束時，天空清澈萬裏蔚藍。
陽光從頭頂灑下，有那麽瞬間維希路仿佛回到龍族領地，那時候的天空就總是這樣美好。
太陽太大，晃得維希路頭暈，他趔趄一步差點沒站穩。
“維希路。”伊洛汀上前一步試圖抱起維希路。
“我想睡一會兒。”維希路拒絕。
“好。”
維希路拿出蛋殼鉆了進去，用金幣寶石蓋住自己，然後閉上眼。
他努力不讓自己去思考，不讓不斷在身體裏沸騰的那股憤怒侵蝕他的理智。
他花了很長時間才總算睡去。
隱約之間他知道自己應該睡了很久，但再次從夢裏驚醒過來時，他的身體卻比睡覺之前更加難受。
他頭暈惡心，身體更是滾燙。
那再加上一身的冷汗，極不舒服。
他收起蛋殼裏的那些金幣寶石時，在最上面發現了一顆不屬於他的水晶，那是西萊斯特用來驅散黑暗力量只有精靈族才有的水晶石。
“送給你。”西萊斯特的聲音從蛋殼外傳來。
精靈的魔法是特殊的，維希路喜歡魔法，他之前本來還想著等維希路主動找他學習魔法那天再給維希路。
維希路小心地把那水晶拿起舉到面前看了看，那水晶和其它水晶都不同，有著一股仿佛能凈化心靈的氣息。
看著它，維希路心情好了不少。
那份好心情並未持續太久，很快被眩暈取代。
維希路腦子就像被什麽東西砸過一動就疼，從蛋殼裏出來時他已經痛到臉色慘白。
一直等在旁邊的伊洛汀和希萊斯特立刻發現不對，西萊斯特連忙上前幫他檢查。
“發燒了……”西萊斯特很快得出結論，“幼龍的身體太弱，不足以承受這些。”
伊洛汀欲言又止。
幼崽應該被保護，而不是必須承擔這些。
維希路看看自己短短的還肉乎乎的手指頭，這身體確實不方便，“之前的魔王也是這樣嗎？”
“不是，黑暗力量濃郁到一定程度後魔王才會降世，但到淪陷一般還會有百年左右的時間，這些時間足夠他們長大。這一次提前了。”西萊斯特道。
這樣的事已經不是第一次發生，每一次都或多或少有所不同，但這一次算是有記錄以來最糟糕的一次。
“黑暗力量到底是什麽？”維希路問。
他之前聽說黑暗力量是魔王的力量，是因為魔王才出現，但如果他不是魔王，那它們又為什麽會出現？
“如果把所有正面的好的期待都稱為信仰之力，那所有負面情緒就都是黑暗力量，信仰可以讓奇跡降臨，那些憎恨、憤怒、嫉妒、絕望呢？”
“它們平時都藏在我們看不見的地方，然後在某一天濃度達到我們無法忽視的程度後鋪天蓋地襲來，它們被命名為黑暗力量。”
“那魔王呢？”維希路問。
魔王又為什麽會降生？
“因為信仰之力，所有人都希望這一切能快些結束，希望有一個人能拯救他們於水火之中，然後便有了這樣一個存在。”
維希路沒忍住冷笑了下。
“你不是魔王，請不要這樣稱呼自己。”西萊斯特道。
維希路很想問一句那稱呼滅世者就沒問題了，話到嘴邊又強行吞了回去。
或許他一開始確實是作為救世主出現的，但吞噬了足夠量的黑暗力量後他到底是救世還是滅世大概沒人知道。
“那為什麽一定是龍族一定是白龍？因為龍族天性護崽所以滅世者可以得到更多的愛，這樣才不至於直接滅世？”維希路試圖控制自己語氣中的嘲諷和憤怒卻根本做不到，一旦他情緒波動，一直在他心底蠢蠢欲動的憤怒情緒就立刻鋪天蓋地襲來。
如果維爾倫對他的好一開始就是被算計好的……
“因為龍族體魄足夠強大，因為白龍更親近魔法。”西萊斯特知道維希路在想些什麽，“卡斯裏並不是龍族。”
維希路深呼吸，強行壓下心中那鋪天蓋地的憤怒情緒。
“走吧。”維希路起身。
他就不能思考，一旦思考那些黑暗力量隨時都可能乘虛而入。
西萊斯特起身。
維希路帶頭就要向前方走去。
他才動遠處就看見人影，他身體立刻緊繃。
那是一群人，他們穿著鎧甲像是什麽帝國的士兵，他們每隔十多米一個正地毯式地在樹林中搜索。
認出那些人不是維爾倫他們，維希路松了口氣，同時一顆心也跟著懸起。
“不用擔心，精靈的魔法一般人無法破解。”西萊斯特道。
“那現在怎麽辦？”維希路問。
大量黑暗力量突然不見，這附近肯定不止那幾個人。
伊洛汀從隨身空間中拿出一個布袋打開領口放到維希路面前。
維希路看去，裏面是滿滿一袋傳送水晶。
知道有辦法離開，維希路心情並未變好，反而瞬間就煩躁無比，伊洛汀和西萊斯特早就已經知道滅世者的事，所以這一切都是他們早就安排好的？
狄克的事也是？
“這是我剛剛讓人送來的。”伊洛汀看出維希路臉色不好。
維希路深呼吸，心情平覆幾分。
他伸手，從一袋子水晶中隨意挑選一個。
他已經無法使用魔力，所以把東西遞到旁邊唯一能用魔法的人面前。
西萊斯特接過，註入魔力。
伊洛汀牽住維希路一只手。
傳送陣啟動的瞬間之前的眩暈感立刻再傳來，傳送結束時維希路頭痛欲裂胃裏一陣翻滾。
“沒事吧？”
“維希路？”
維希路抓著伊洛汀的手一動不動，好一會後才緩過勁。
再擡頭時，眼前的風景已經變化。
他們在一座城市之外。
這座城無疑是維希路見過的所有城裏最慘的。
城市並未遭遇襲擊，但隨著黑暗力量越來越濃大量的人感染，遠遠看去街上地上到處都是坐著等死的人。
城市之外是伊洛汀集結軍的駐地。
看見維希路，駐地中人臉上都是驚訝。
“將軍……”
伊洛汀並未搭理上前的人。
西萊斯特也無視他們的存在，他帶頭向著城市走去，“去看看吧。”
維希路沒動。
西萊斯特回頭看來，“維希路？”
“有必要嗎？”維希路不想進去。
“你覺得沒必要嗎？”西萊斯特問。
維希路放開伊洛汀的手向著旁邊走出幾步後，直接開始吸收黑暗力量。
他知道西萊斯特的意思，讓他知道那些人有多可憐說不定能讓他心智更加堅定。
可他並不在乎他們，他都不認識他們，怎麽可能為了他們心甘情願地去死？
他做這些從來不是為了他們。
十多分鐘後，世界一片清朗。
目睹這一切，本就處於震驚中的營地中那些人愈發震驚，他們都聽說過魔王，但都還是第一次親眼看見。
“走吧。”維希路強忍著心中沸騰的情緒無視痛得像是快要炸開的腦袋向著相反的方向走去。
伊洛汀快走兩步，把維希路抱了起來。
他小心地把維希路的頭放到自己肩膀上，“睡一覺吧。”
維希路放松身體閉上眼。
伊洛汀身上的氣息和維爾倫不同，但大概是同為龍族的原因，他的氣息讓維希路覺得安心。
002.
“到最後你來殺掉我吧。”維希路閉著眼睛說道，“反正別讓維爾倫來。”
伊洛汀步伐停頓一瞬，一顆心也跟著被揪痛一瞬，“……好。”
維希路徹底放松下來。
他放空大腦，但卻並未完全睡去，而是一直處於渾渾噩噩的狀態。
這一次他們沒再像之前那樣用傳送陣，而是選中一個方向一直往前走去。
伊洛汀和西萊斯特速度很快，傍晚時分他們就到達新的地方。
隨著兩人停下，維希路睜開眼看去。
眼前的世界變化，他們在一片新的山林前。
腦袋越來越痛，心中翻滾的情緒也越來越濃，維希路只粗粗看了兩眼後就離開伊洛汀的懷抱上前。
一口氣把附近所有黑暗力量都吸走，維希路再被伊洛汀抱起，他們去往下一個地方。
中途他們停下過一陣，伊洛汀和西萊斯特試圖讓維希路吃些東西，但他只吃了幾口就再咽不下。
第二天淩晨時分，他們再次停下。
維希路再睜眼時他們正站在一片高地上，前方的凹谷裏是好幾個相鄰的村落，村落更那頭能隱約看見一個城鎮。
那些村落城鎮也和他之前看見的那座城一樣早已經被黑暗力量吞噬，村裏能隱約看見人影，無處可逃的他們死氣沈沈。
維希路快速吸收。
他停下時，察覺到異常村裏不少人都向著外面跑來，看見高地之上的他們，人群騷動。
維希路無心去聽他們在說些什麽，腦子越來越痛的他回頭就要讓伊洛汀抱。
伊洛汀早已等在一旁，見狀不等維希路擡起雙手就趕緊上前把人抱起來。
“他們來了。”西萊斯特突然來了一句。
維希路好一會兒後才反應過來西萊斯特嘴裏的“他們”是誰，那讓他心臟不受控制地快跳一瞬，“我們走。”
西萊斯特看向維希路，他並未堅持，從伊洛汀給他的那袋傳送水晶中選出一顆後註入魔力。
眼前世界再次清晰時，被傳送陣弄得更加難受的維希路總有一種好像聽見什麽人在叫他的錯覺。
他沒敢讓自己繼續想下去，擡手就要吸收魔力。
他手才擡起就被西萊斯特握住。
西萊斯特道：“睡一覺吧，你該休息了。”
維希路沒堅持，他確實已經沒有力氣。
伊洛汀把維希路抱起又向營地中的人交代幾句後，他們快速向著附近無人的方向而去。
半個多小時後，他們在一片樹林中停下。
鉆進蛋殼，維希路沒多久就徹底失去意識。
他並沒睡多久，很快就在夢中醒來。
他在夢中看見維爾倫。
維爾倫在他們傳送之前追了上來，他紅著眼睛一臉怒氣地看著他質問他為什麽要躲著他。
維希路在他受不了維爾倫沒完沒了的責備而殺了他時驚醒。
一身冷汗頭痛欲裂地躺在蛋殼內，維希路大口喘著粗氣。
“維希路……”伊洛汀低沈的聲音從蛋殼外傳來。
維希路看去，伊洛汀和西萊斯特一左一右從蛋殼外看來，一路下來西萊斯特臉上已經許久不見笑容，伊洛汀素來面無表情的臉上眉頭卻皺起。
維希路試圖爬起來，動作間身體卻癱軟得厲害。
那個夢讓他恐懼。
黑暗力量會讓他慢慢變得不像自己，一旦到了那時最先遭殃的肯定就是跟在他身邊的人。
伊洛汀把維希路抱了出來。
他並未把維希路放下，而是就那樣抱著。
西萊斯特替維希路檢查。
片刻後他在伊洛汀擔憂的目光下開口，“燒得更厲害了，要不還是先——”
他猶豫，也許他們根本就不應該這麽快開始，維希路還太小根本承受不住這些。
他話未說完，維希路就不耐煩地打斷，“讓那些人死掉沒關系嗎，你來找我不就是為了他們？”
話一出口維希路就知道自己說了不該說的，他確實有些介意西萊斯特接近他的意圖，但並沒介意到這種程度。
西萊斯特楞了下，臉色慘白。
維希路那話讓他一顆心如同被人用刀子紮。
作為知曉一切長壽的種族，他們都有著輔佐維希路走到最後的責任。
他離開領地來到外面一開始確實是為了這份責任，但如今的維希路對他來說早已不只是責任。
疼痛之下，他心中更多的是不安和擔憂，
維希路受到的影響明顯比他預料的還要多，照這個速度下去他可能會比預料中更快陷入認知混亂的狀況，那只會讓他吃更多的苦。
“我沒事。”維希路深呼吸努力讓自己冷靜，“傳送陣讓我不舒服。”
西萊斯特順著他的話說下去，“黑暗力量會幹擾其它魔力，其它魔力某種程度也會影響到黑暗力量。”
弄明白原因，維希路心情並未因此變好，他們不可能不用傳送魔法。
就算不躲維爾倫光明神殿的人也不會袖手旁觀，就算解釋，依照那群人的性格他們也不會信，他們只會覺得他是為了積攢力量。
如果他們會信，事情也不會這麽快就走到這一步。
“繼續吧。”維希路從伊洛汀腿上下去。
和伊洛汀兩人拉開距離，他再次吸收黑暗力量。
他體內的黑暗力量已經到達前所未有的濃度，再次吸收，他明顯感覺到身體傳來不適，那些黑暗力量在他身體裏不停橫沖直撞像是隨時要把他撕碎。
吸收完，維希路再次看向自己的手。
西萊斯特說得確實沒錯，以他現在的身體根本不足以走到最後。
如果不能堅持下去，那一切就沒有意義。
“走吧。”維希路擡起雙手讓伊洛汀抱起他。
伊洛汀立刻向著前方而去。
在找他們的不止維爾倫，光明神殿的人也肯定察覺這些黑暗力量的消失，他們不能在同一個地方待得太久。
靜靜跟在維希路身後的西萊斯特眼底是淡淡哀傷。
不知道會發生什麽的，他之前是想過要讓維爾倫跟著的，那樣維希路說不定會更冷靜，但現在他卻覺得維希路才是正確的。
如果真的跟著他們，維爾倫絕不可能無動於衷，因為就連他都做不到。
被抱著前進，每次睜眼就只有一個任務，那就是吸收黑暗力量。
這樣的事情不停重覆，不知道第幾次維希路再次累得不想動時，他們在一片山林間停下休息。
維希路試圖拿出蛋殼，空間戒指卻毫無反應。
他大腦混沌無法思考，所以他再次嘗試。
嘗試到第四次時，他反應過來，開啟隨身空間也需要魔力只是很微弱，他體內自己的魔力已經淡到連打開隨身空間都做不到。
“維希路？”伊洛汀上前。
維希路沒有說話的欲／望，直接席地躺下。
知道維希路睡覺都要睡在蛋殼中的伊洛汀和西萊斯特都楞了一下，下一刻兩人同時反應過來是怎麽回事。
營地安靜無聲。
維希路眉頭皺起睡得並不安穩。
他本來就睡得不好，沒了蛋殼就更加難以入睡。
伊洛汀在維希路身邊躺下，把維希路擁入懷中。
嗅著伊洛汀身上同族的氣息，維希路緊繃的神經放松幾分渾渾噩噩間睡去。
再次醒來時，他們在路上。
見他睜眼，走在後方的西萊斯特解釋道：“這附近有人。”
維希路看向他們身後的樹林。
事情應該不只是附近有人那麽簡單，他們應該是遇到了襲擊，光明神殿那群人就如同螞蟻遍地都是。
知道他在吸收黑暗力量，他們只會更加瘋狂。
一想到那些人，維希路瞬間被一團怒火沖昏頭腦，如果不是因為他們事情不會這麽快就走到這一步，他們是怎麽好意思還反過來怪他的？
“他們在那邊！”
“別讓他們跑了……”
“通知其他人——”
聽見聲音的瞬間維希路就朝著那邊看去，一同朝著那邊而去的還有一股摻雜著憤怒的巨大殺氣。
不等維希路看清，那群人就連同周圍的樹林一起化作無數碎片，凝實到仿佛擁有實體的黑暗力量撕碎一切。
看著那片瘋狂湧動的黑暗，維希路有瞬間的清醒，他確實有殺意但那只是一瞬間……
伊洛汀和西萊斯特也嚇了一跳，維希路出手得太突然。
兩人對視一眼，下一刻伊洛汀加快速度往前跑去，西萊斯特則站到維希路面前擋住他向後看去的視線。
“我們走吧。”西萊斯特笑著說道，仿佛什麽都沒發生。
維希路深呼吸也努力不讓自己去想，但這並不奏效，一想到他們的心中可能暴露一想到馬上就會有更多人殺來，殺意就不受控制地湧出。
維希路眉頭正皺起，腦袋就被一只溫暖的手撫摸。
003.
西萊斯特道：“沒事，其他人會阻止他們。”
維希路瞬間想起安卡，精靈族、翼族、矮人族也參與這場混戰，知道他開始吸收黑暗力量，他們不會坐以待斃。
維希路努力放松身體，重新把腦袋放回伊洛汀肩膀上。
“精靈族的領地是什麽樣的？”閉上眼，維希路問。
“和龍族的領地很像，不過我們更喜歡居住在樹林之中，我們喜歡看著植物生長，所以領地中有各式各樣的植物，我的住所附近是一片白色花海……”西萊斯特不急不緩的聲音從後方傳來，帶著治愈人心的力量。
維希路努力不讓自己思考而是隨著西萊斯特的話去想象，那讓他煩躁的心得到片刻的平靜。
又往前跑出一段，確定後面那些人沒這麽快追上來後，他們找了地方停下，維希路吸收黑暗力量。
做完這些，他們直接傳送離開。
大概是因為之前使用了黑暗力量的原因，這次傳送結束後維希路花了比以往更多的時間才緩過勁。
這次傳送他們並沒傳送到集結軍的營地，而是在一片無人的平原。
面對這和以往不同的狀況，西萊斯特不等維希路思考就先開口解釋，“你睡覺的時候精靈族的人來過，他們送來了一批新的傳送水晶，這些水晶被布置在了無人知曉的地方。”
維希路壓下躁動的情緒。
只要不去思考他就還能勉強維持理智，但只要思考，再簡單的一件事都會如同脫韁野馬般朝著不好的方向狂奔而去。
解釋完，見維希路接受，西萊斯特蹲下感知。
片刻後他擡起頭，“這附近並無人，先吃些東西吧。”
伊洛汀把維希路放下。
雙腳著地，維希路有種不真實的感覺。
西萊斯特在周圍施放警戒魔法，然後三人席地而坐。
西萊斯特拿出柴禾點起篝火，伊洛汀拿出食物和水架在火上。
隨身空間無法使用，維希路靜靜坐在一旁等待。
片刻後食物遞到面前，維希路接過，卻沒有絲毫食欲。
隨著他吸收的黑暗力量越來越多那種惡心感始終如影隨形，那讓他哪怕早就餓了也根本吃不下東西。
“多少吃些。”西萊斯特道。
維希路咬了一口手裏的包子，冷掉再烤熱的面皮如同蠟塊，咀嚼了半天也沒能咽下去。
“要不吃些水果？”西萊斯特從自己空間中拿出一個裝滿水果的盤子。
維希路看去，都是些他不認識的。
維希路選了一個咬了一口，他本以為水果會更好下咽，事實上卻並無區別，只吃了兩口他就有種撐得慌的感覺。
維希路把東西放下。
西萊斯特欲言開口，又怕說得多了讓維希路煩，黑暗力量會影響他的情緒。
伊洛汀遞過來一杯水。
水維希路倒是喝了些。
吃完喝完，維希路到一旁去吸收黑暗力量。
吸收完，維希路保持著之前的姿勢一動不動，借以緩解黑暗力量帶來的暴躁情緒。
隨著不斷吸入，他需要的時間越來越長。
維希路勉強緩過勁時，伊洛汀和西萊斯特已經在旁邊站了有一會，見他睜眼兩人瞬間收起眼中不安。
“走吧。”維希路對著伊洛汀擡手。
他這五短身材太麻煩。
幾乎是他這念頭浮現的瞬間，他體內好不容易才安靜下去的那些黑暗力量就開始瘋了似的湧動。
伊洛汀都已經彎下腰去抱人，就發現維希路明顯晃了下，他連忙接住維希路，“維希路——”
他到了嘴邊的詢問還未說完，一股巨大的力量就從維希路體內湧出，它們嘶吼著咆哮著把維希路變成龍形的形態然後把他包圍其中。
伊洛汀只覺手臂上一痛，整個人就被撞飛出去。
西萊斯特亦是如此。
落地，伊洛汀第一時間再看去。
看清，他楞了下。
“維希路……”西萊斯特試圖上前。
“別去。”伊洛汀阻止。
西萊斯特看來。
就這片刻時間，維希路周圍咆哮著怒吼著的黑暗力量已經越來越多，那讓他周圍的光線都扭曲，讓他身體看著也跟著扭曲。
“他要成年了。”伊洛汀垂下的手緊握。
“什麽？”西萊斯特不是沒見過龍族的成年禮，但維希路才破殼沒多久。
伊洛汀一張臉毫無血色，龍族的成年不像其它種族那樣是固定時間而是需要一個讓他們成長的契機，但龍族幼年的時間一般都不會太短，最少都得五六十年，還是在戰爭時代才有的少數個例。
因為龍族的成年還伴隨著身體的重鑄，要跨過這個坎需要相當量的魔力，如果魔力不足如果成年失敗，那會死。
“現在怎麽辦？”西萊斯特靠近伊洛汀。
他到底不是龍族，這種事還是要問伊洛汀。
“不要讓任何人靠近。”伊洛汀兩只眼睛直直盯著黑暗力量之中的維希路，“維希路，不要抵抗，順應它們，你要成年了。”
僅這片刻維希路身上已經出現多處血口，他並不是正常成年而是被迫提前，而逼迫他的就是他體內那些能夠代替魔力的黑暗力量。
那些黑暗力量從來不溫柔，它們就像張牙舞爪的怪獸要強行撕開維希路的身體再拼湊。
西萊斯特立刻到附近去布下更多防禦魔法。
身上不斷傳來疼痛，這種疼痛和吸收太多黑暗力量腦子裏的疼痛不同而是□□上的疼痛，維希路身體都痙攣。
聽見伊洛汀的聲音他朝著那邊看去，世界卻通紅，血流進他的眼。
“成年會重鑄身體，一旦開始就不能中途停下，你得讓它們繼續下去。”伊洛汀道。
幼崽成年其他龍族根本幫不上，他們唯一能做的就是在旁邊看著。
伊洛汀自己的成年禮也是這麽過來的，之前他並不覺得那有什麽，可現在他卻不那麽覺得。
“維希路，能聽見我說的話嗎？”眼看著維希路小小的身體被強行撕開大量血水湧出，伊洛汀說話的聲音逐漸沒了往日的冷靜，再這樣下去維希路會死。
他試圖靠近，走出兩步就又退了回去。
旁人的幹擾只會讓失敗的概率大大增加。
“唔……”維希路試圖壓下那些黑暗力量，可隨著他念頭浮現疼痛卻愈發劇烈，他按照伊洛汀說的去做努力讓自己放松試圖讓成年繼續。
察覺他的念頭，那些黑暗力量更加瘋狂地撕扯著他的身體，然後在某一刻又開始重新粘合，重新黏合的他體型比之前更大許多，那些不足的地方黑暗力量進行填補。
維希路看著它們變成骨頭看著它們變成血肉，看著它們一點一點和他融為一體。
整個過程持續了相當長的時間，維希路一開始還勉強能維持理智，但很快他就徹底沈浸在疼痛中無法思考。
就仿佛一個世界那麽久過去，維希路發現拉扯著他身體的力量消失，他下意識看去，身體卻不受控制地向前倒去。
即將落地的瞬間，什麽黑色的東西摟住他。
“維希路？”伊洛汀化身龍形扶住同樣是龍形的維希路。
維希路意識模糊。
“變成人形。”西萊斯特從下方聲音傳來。
龍形太大，會很難移動和治療。
“維希路。”伊洛汀輕輕拍打懷中龍的臉頰。
睫毛輕顫，維希路徹底被黑暗吞噬之前變化，然後整個人快速向下墜去。
落地之前維希路就徹底昏死過去。
維希路難得地睡了個好覺。
其間他不是沒有做過夢，但大概是身體超負荷，就算進入夢中要不了多久也很快再昏過去。
這一覺睡得太舒服，維希路都有些不願意醒來。
再次睜眼，維希路望著頭頂漆黑的天空有瞬間的楞神，隨後他才想起之前的事擡手看去。
骨節修長勻稱，指尖沒什麽血色，那明顯是一只成人的手。
“醒了？”
“別動。”
兩道聲音一前一後響起。
維希路看去。
一路下來兩人都沒怎麽休息好，眼中都有血絲，見他醒來兩人都松了口氣。
“感覺怎麽樣，有什麽地方不舒服嗎？”西萊斯特撫摸維希路的額頭。
“……頭痛，身上也痛……”維希路開口，聲音是成年男性才有的低沈。
“你試試看能不能動。”西萊斯特神色凝重地再替他檢查，這種情況下什麽都難說。
維希路強忍著疼痛動作。
他身體還在發軟，腦袋也一抽一抽地痛，但手腳都聽使喚。
他沒穿衣服而是被裹在了一床被子裏，動作間被子從胸口滑落堆在腿上，同時也露出他的兩只腳。
維希路看去，小腿細長腳趾圓潤，大概是因為成年的突然且明顯提前許多的緣故，他看著有些瘦。
伊洛汀連忙扶住維希路。
被觸碰，維希路身體本能輕顫了下，他渾身每一處皮膚都在痛，伊洛汀的突然觸碰讓疼痛更加明顯，不過也確實讓他輕松不少。
維希路緩緩放松身體向後靠去。
伊洛汀一邊小心摟住維希路一邊緊張地看向西萊斯特，“他怎麽樣？”
西萊斯特明顯松了口氣，“應該是沒事。”
維希路正準備再檢查下其它地方，什麽冰涼的東西就從他肩上滑到胸前，他看去，是一縷黑色的頭發。
維希路楞了下，因為之前人形的他是白發白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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