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99章 2

關燈
第99章 2

徐翼宣沒有什麽好的,也沒有什麽特別的。

他這樣的明星每年在美國不知道會有多少個,那些在自己的國家已經混到天花板的亞洲人,紛紛來美國尋找新的機會和可能性。夢想多豐滿,人人都想去好萊塢,最後說不定連想跳脫衣舞都沒有資格。Cyril Xu,大胡子經紀人念這個名字,同時打量坐在自己面前的真人,他稍微有一點改觀了,因為徐翼宣眼睛裏全是視死如歸,他需要這個,野心還不夠,不建立在死的前提上的野心全是妄念,而徐翼宣迫切地想要被害——被愛和被害在某種程度上可以互相替換。

大胡子把合同的樣本拿出來,才剛放到桌上便被橫空伸來的一只手按住。兩個人同時擡頭,看到童聖延喘著氣站在桌邊,手把合同按死。童聖延不看徐翼宣,只盯著大胡子經紀人,語氣爛到家:“你誰?”

大胡子脾氣極好地遞上名片,童聖延接過來看,某某某經紀公司,他聽說過,好像還真出過幾個國際影帝。徐翼宣現在和他們談是想怎樣,他也想當影帝?不可能,他想都別想。“他不簽。”他說。

“請問你是哪位?”大胡子覺出這人語氣不善,臉上笑意也斂起來。

“我是他爹。”

徐翼宣真的沒有什麽特別的,這麽半天死人一樣連個屁都不會放,再給他十輩子他也當不成影帝,演個失憶都演不明白,還沒喊卡他就先不行,真有個這樣的兒子他怕是會早死二十年。可是沒辦法,童聖延咬著牙,他就是特別喜歡。

他抓住徐翼宣的手腕強行拉他出門,他明明已經用力到骨節泛白指尖血紅,卻還是覺得自己手裏什麽都沒有抓住。他在做夢,夢到他還是六歲的時候,玩具被他脫手丟到懸崖下,醒過來的時候還分不清現實和夢境,看著手裏的玩具反應不過來它到底是不是真的。他下意識咬自己的手指確認,咬的卻是徐翼宣的手,直到食指關節都被他咬出清晰的牙印,他卻感覺不到痛的時候才反應過來,反應過來也不松口。他氣死了,徐翼宣不接他電話,咬他一口也不冤枉。

他們離得非常近,他的手抓著徐翼宣的不放,手指的皮肉居然都被他咬破,正一點點地滲出血來,像水培的白花在長出粉色。他低頭將傷口含進嘴裏,讓花液沾上他的嘴唇。“你電話為什麽……”他含糊地問。

“不是說要回國了。”徐翼宣眼睛看著自己的手指。

“是要回國。”童聖延說。肯定要回國,誰要再待在這種鬼地方,多待一天短壽一年。“但我忘帶東西了,我回來拿。”他吸一口氣,“我得把你帶走。”

他真沒出息,他自己知道自己沒出息,在他不成形的想象中,這一幕怎麽說都應該再那什麽——再霸氣一點。事實上是他只能再往前走一步,低著頭對著徐翼宣的耳朵說話。他說我不知道怎麽辦,可是我不能把你留在這裏,我肯定要後悔。但我之前是害怕——我不知道,我現在想不清楚怎麽辦,之後一定也想不清楚。我不管了,到時候再說,你跟我走,你和我一起回去吧。

他已經不在乎徐翼宣會怎麽答他,反正徐翼宣留在美國也不可能是為了什麽見鬼的電影夢想。何況真要拍電影他也能拍,播不播放在一邊,拍還不好拍嗎。如果徐翼宣不答應,他就把人打暈了帶到機場,到時候就說這是他的傻兒子。他胡思亂想,抓住手腕的手卻一點都不敢放。徐翼宣掙了一下,他才敢稍稍擡起頭看他一點。

“好痛。”徐翼宣給他看手指上的傷口。不流血了,但有些開始腫起來。“我要不要去打狂犬。”

“活該。”他說,“……讓你不接電話。”

“你自己先說你要回國。”

他想了幾秒,好像是他理虧在先。是他先要來,又是他先約人去玩,最後說要走的也還是他。他伸出手,“那給你咬。”

徐翼宣不客氣也不猶豫,張嘴就咬上去,幾秒鐘不松口,在他手指上留下一個明顯的牙印,滲著一圈的紅色。

“平衡了?”

“沒有。”

“那這邊的手也讓你……”他說完自己都覺得自己幼稚,人家電影裏兩個人相愛相殺真槍實彈往對方身上捅刀子,說開槍就開槍半點不帶猶疑,他在這裏幹什麽。他剛才站在路邊沒看到人的時候都在想他就留在美國找人,找到為止,萬一徐翼宣敢去跳脫衣舞他就去把舞臺炸了,順便把人炸個半殘放家裏擱玻璃缸裏養著一了百了。他想象力驚人,落到實際上就完蛋。“跟我走吧。”他說,“這破地方有什麽好,也沒有好吃的,人又少,空氣也不怎麽樣,上星期音樂廳還有槍擊案是不是……和我一起回去吧,就今天,就現在。”

他的夢還沒有完全醒,甚至他們到機場過安檢,他等著徐翼宣從飲水機接水給他,他們登機,空乘推茶水車過來問他們喝什麽飲料,他在毛毯底下玩徐翼宣的手指,氣流顛簸,身後有年輕女孩嚇得尖叫,這些時候他都覺得他仍舊是在做夢,好像醒過來的時候他的玩具還是會丟。他完蛋到極點,之前暈船這一次暈機。徐翼宣叫空乘拿來暈車貼和橙汁,讓他快喝,不然下一波氣流來全潑身上。

好兇,一般來說夢裏的人不都應該溫柔一點才對嗎。他拿著塑料杯子苦兮兮地像喝藥一樣喝橙汁,乖乖低頭讓徐翼宣幫他在耳後貼暈車貼,說這還有一個大的可以貼肚臍上,你要不要。他閉著眼睛說要,為什麽不要。然後徐翼宣的手在毛毯裏摸索,抓住他的上衣一角從褲子裏抻出來,手指冰涼地覆上他肚腹的皮膚,他嘶一聲吸氣,徐翼宣肯定故意的。他一把拉起毛毯,把兩個人的頭都蒙進去。

此時機艙裏全暗,他們正在穿過太平洋。他的指腹落在徐翼宣臉上,劃過他的睫毛,鼻尖,下落到嘴唇。他們臨時訂機票,只剩下經濟艙還有並排座位,稍微動作大一點前後左右都知道,於是他只敢小心翼翼地吻他。在這個時候他才感到潮水一般上漲起來的後悔和歉疚,分明就是他膽小怯懦瞻前顧後,是他先一步步後退還要倒打一耙,一定是他讓他傷心了,他傷心還不要說,不說誰會知道。不對,他馬上又搖頭,不說他也應該知道。

毛毯薄薄一層,久了也一樣缺氧窒息。他想把毛毯扯開,徐翼宣的頭這時沈沈落在他肩上,頭發紮著他的臉。他到現在好像才終於醒過來,才終於相信他在夢裏弄丟的東西在現實中並沒有丟。或者是因為徐翼宣太累了睡過去,把他的夢拿走,所以他才會醒過來。他六歲的時候喜歡用被子整個蒙住自己扮鬼,就和現在一樣。好安全,愛就是永恒的純真,他自己都沒有意識到自己在數一二三,數要等多久才有人找到他,要他回到現實世界。可是無論如何,無論如何,徐翼宣終於又在他懷裏了。

作者有話說:

關於小童屬狗的一些實錘

# 夢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