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 34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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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34 章

次日一大早,在火車站跟程淮景道了別,葉離推著行李箱前往檢票口。

直到女孩的身影完全看不見,程淮景才轉身離開,身影略顯落寞。

葉離買的是動車,或許是有些抗拒回家,幾個小時的車程,竟眨眼就到了。

出了出站口,熟悉的城市被灰色籠罩,一切還是離開前的樣子,老舊的建築浸著沈痛的味道。

若在之前,從火車站回家不過半個小時公交,現在她要回的是奶奶家,還需要多坐兩個小時的車。

到達鎮裏已經是下午三點了,走在熟悉的水泥路上,葉離心裏忐忑不安。

站在院門前,她放平心態,做了個深呼吸,告訴自己該面對的始終都要面對。

推開門,院裏沒什麽動靜,拖著皮箱往裏走,輪子摩擦地面的聲音有些大,屋裏傳來奶奶的喊聲:“誰呀?”

葉離心下一驚,應聲道:“奶奶,是我,葉離。”

她不說還好,這一說,老太太直接杵著拐棍蹣跚走出,上來就沒好話:“你個孽障,走就走了唄,還有臉回來?”

說著揚起拐棍趕她,葉離沒躲過,後背硬生生挨了一棍子,滿院子跑來跑去躲,說軟話求情:“奶奶,我,我放假了,沒處去啊!回來跟你們過年啊!”

老太太一聽這話就來氣:“我兒子被你害得沒了命,過年,人氣兒都沒了,過什麽年?有什麽好過的?”

葉離躲不過,最終退出了院子,還想再找機會進去,結果皮箱也被奶奶拖了出來,還從裏頭落了鎖。

她沒辦法,只能在院門外等,期待一會兒她媽能給她個機會,讓她進家。

葉離坐在門口的臺階上,天寒地凍,可憐巴巴的,一直等了好久,直到晚上七點多,才等來母親。

屆時,她嘴唇發白,說話時牙齒都在打顫:“媽。”

章月華遠遠就看見了葉離,對她沒什麽好臉色,蹙眉道:“在這兒坐著幹什麽?也不嫌礙眼。”

葉離心中泛起苦澀,囁嚅道:“奶奶不讓我進去。”

章月華瞪她一眼:“不是說了嗎,走了就別再回來。”

葉離知道從她們嘴裏聽不到別的,傷心難過之餘,只能求情:“可我真的沒處去啊。”

章月華右手將鑰匙插進鎖眼裏,閉眼憤憤道:“那就流落街頭。”

說著不等葉離再說什麽,直接推門進去,反手將門鎖上,動作快到生怕葉離闖進來,又生怕自己後悔。

冬天的越城不像京市那般寒冷,但晚上這個時候,濕冷濕冷的空氣,還是毫不留情一個勁兒往身體裏鉆。

更何況她已經在外頭凍了三四個小時了,現在全身發麻,手腳冰冷,連敲門的力氣都快沒有了。

得不到回應的聲音被夜風淹沒,葉離眼眶酸澀,眼淚在眼裏打轉,鼻子都凍得一吸一吸的。

又等了半個多小時,院裏依舊沒什麽動靜,葉離越過墻頭朝裏望去,客廳裏開著一盞昏黃的頂燈,看樣子,都還沒睡。

她使勁兒搓手跺腳、來回徘徊,不知道自己還能堅持多久,掏出手機一看,已經快八點半了,而電量很快耗盡,只剩可憐的一小格。

她不是沒想過自己真的要在外頭凍一整夜,抱著大不了凍死的悲觀心態,跟媽媽和奶奶對抗,想著或許自己真沒了,她們就能好受些,自己也能解脫。

可這個想法在腦海裏僅存在了一瞬間,便被她立刻抹殺。

她現在不是一個人,她還有程淮景,所以,她葉離,要惜命,不能有任何閃失。

如果在縣城,她或許早就去找賓館住了,可惜現在在鎮裏,這裏沒有賓館,回市裏的車,也早就沒了,她唯一的去處,只有家裏。

一股力量始終支撐著她,哆嗦擡手,再次用力敲門,發誓不把她們敲出來,絕不罷休。

可能應了那句話,皇天不負有心人,還真讓她給敲出來了,章月華擺著副臭臉,罵罵咧咧地來開門:“敲敲敲,催命呢!”

葉離勇敢對上她的眼睛,語氣已然沒有了之前的低聲下氣:“媽,讓我進去吧。”

她不顧章月華的憤然瞪視,又說:“我爸生前最在意我,如果我真凍死在外邊,你回後悔的。”

章月華楞在原地,終究還是準許她進家。

葉離根本無心去考慮餓不餓吃不吃飯什麽的,她現在凍得厲害,就想先暖和過來再說。

沒去看客廳裏坐著的奶奶,提著皮箱邁進暑假住過的小屋,坐在暖氣跟前,將凍僵得雙手插進暖氣片縫裏。

捂了半天,才總算捂熱乎了點兒。

屋外沒了動靜,葉離過去瞅了一眼,客廳關了燈,奶奶和媽媽都回屋睡了。

她才悄然到廚房隨便找了點兒吃的,將就填飽肚子。

吃完最後一口餅幹,包裝袋被扔進垃圾桶,客廳再次陷入安靜,葉離呆呆站在廚房門口,視線掠過客廳裏每一處模糊的家具輪廓上,原本溫暖的家好似冰窖,被沈重的壓抑感籠罩。

默然來到父親的遺像前,暗淡月光打在父親英俊端正的臉上,葉離鼻尖泛酸,任由淚水一滴滴落下,重重砸在地板上。

躺在床上,悲傷漸漸隱去,葉離開始琢磨該怎樣過完這個假期。

其實回來之前就想到了家人對她肯定還是這個樣子,跟暑假不會有太大的區別。

做好了被冷落一整個寒假的準備,葉離打算第二天一大早就出去找兼職,省的在家裏礙眼。

沒過幾天,葉煜回來了,這一呆怎麽也得到年後,葉離心裏踏實了不少。

哥哥向來向著妹妹,發現母親和奶奶還不讓妹妹上桌吃飯,跟她們大吵一架,從那之後,葉離總算坐在了久違的飯桌前,在家裏能吃上一口熱乎的飯菜。

臨近年關,挨家挨戶張燈結彩,只有葉家,沒有半點兒過年的氣氛,家裏每個人都各懷心事,死氣沈沈的。

即便如此,年還是要過的,母親什麽都不張羅,葉煜帶著葉離去購置年貨,準備年夜飯。

三十晚上,葉離把提前準備的新年禮物遞給奶奶和母親,二人不接,她熱臉貼冷屁股倒也沒覺得怎樣,還是把東西放在了茶幾上。

第二天,茶幾上的禮物不在了,換了個地方,被扔到衣櫃頂上,包裝原封不動,拆都沒拆。

小小的失落是有的,但也並未引起葉離太大的情緒波動,畢竟都是司空見慣的事了。

以前她給她們買東西,都還不曾待見過呢,更何況現在了。

時間一晃到了正月十五,整整一個多月,葉離和程淮景都是通過微信聯系,偶爾語音通話或者打電話,葉離都是偷偷跑到外邊接聽。

她和程淮景的戀情,無論如何,都不能讓母親和奶奶知道。

未來她不敢想,也不願多想,她只想緊緊抓住當下,珍惜現在在一起的日子,能瞞一天是一天。

葉煜過完十五就走了,葉離還剩兩三天假期,沒了哥哥的庇護,坐在餐桌前吃飯,葉離都覺得特不自在,每次都隨便扒拉幾口米飯完事。

正月十七晚上剛洗完碗筷,葉離進屋坐下,想著要不要提前買票回學校,不料程淮景的電話突然打了進來。

她急忙掛掉,點進微信給他發信息:我媽在客廳,現在這個點兒出去,容易引起懷疑,先打字吧。

程淮景很快回覆:怪我,買車票沒算好時間,打車來這邊,路上出故障耽誤了點兒時間,不然,應該下午就到了。

葉離看到這句,眼睛都瞪圓了,滿臉的不可置信。

她正要打字問他在哪兒,程淮景又發了條過來:你拉開窗簾,就能看到我。

葉離腦子裏似有煙花炸開,迫不及待拉開窗簾,窗戶玻璃有些模糊,她扯了幾張紙巾隨意擦了幾下,不遠處的高墻外,程淮景露出腦袋,正朝她招手。

耐不住心底的雀躍,葉離等不了哪怕一秒鐘,給程淮景回了個:等我。

她往褲兜裏塞了幾支筆,迅速收拾起自己屋裏的垃圾袋,又去廚房收拾了垃圾,裝好新袋子後,提著兩袋垃圾去玄關處換鞋。

臨出門前,章月華朝她這邊看了一眼,狐疑問道:“都是早晨倒垃圾,外頭黑洞洞的,你現在出去倒什麽倒?”

葉離給出提前想好的理由:“我屋垃圾滿了,正寫東西呢,沒處扔廢稿,正好筆沒水了,得出去買幾支,順便把垃圾扔掉。”

章月華信了她的話,懶得理她,註意力又轉移到前方的電視屏幕上。

葉離心急,小跑來到門前拉開院門,鎮裏的小路上一般沒有路燈,到處都是黑漆漆的,只能靠著月光引路。

好在剛過十五不久,半圓的月亮投下微弱的光,能隱約看見等在門口的程淮景。

她輕輕闔上門,將垃圾暫時放在臺階下邊,來不及起身,已經被拽進熟悉結實的懷抱,那力度大到恨不得融入彼此的身體。

高大的男生摟著女孩一轉身躲進小道暗處,熾熱的吻落下,極盡纏綿,像兩條瀕死的金魚,不斷吸取對方身上的氧氣。

兩人一個月沒見,全部的想念和眷戀融進呼吸裏,像是忘記了時間,怎麽也吻不夠。

不遠處傳來一陣狗叫聲,葉離心頭一震,緩緩推開程淮景,雙手緊捏他的衣袖內側,內心的緊張呼之欲出。

那是她們隔壁鄰居家養的土狗,稍微聽到點兒動靜就會叫幾聲。

兩人側耳傾聽,果不其然,葉離聽出了媽媽走路的腳步聲,同時嘴裏還念叨著什麽:“臭丫頭,還不回來。”

葉離從沒這麽怕過,垃圾袋還在院門口,媽媽一旦出來,會發現的,鎮裏這麽晚還開著的小超市就在不足百米外的街道上,她拿手電筒一照,站在門口都能望見。

程淮景明顯感受到葉離的緊張,小聲在她耳邊說了聲“別怕”,趁著狗叫聲又挪了幾步,躲到了不會被手電筒燈光照到的拐角處。

章月華打開院門,燈光照亮了周圍一大圈,臺階下的兩袋垃圾赫然倒在那裏,她皺了皺眉,自言自語道:“怎麽給扔這兒了。”

她左右瞅了瞅,垃圾站在道路右邊,小超市在道路左手邊,難道是先去買筆了,打算回來再去丟垃圾?

沒再多想,章月華罵罵咧咧地提起垃圾朝垃圾站那邊走去,正好路過葉離和程淮景躲著的位置,好在二人被一堵墻擋住,沒被發現。

待媽媽進了院子,葉離一顆小心臟,總算落進了肚子裏,她輕輕推開程淮景,急切道:“不行,我該回去了,再晚幾分鐘,我媽該懷疑了。”

程淮景了然:“行,趕緊回去吧。”

葉離:“那你一會兒,去哪兒住啊?這裏沒賓館,這麽晚更打不到車了。”

程淮景刮了下她鼻梁:“放心,我打的車就在前街等著我,一會兒回市裏找酒店住。”

葉離舒了口氣,支吾道:“大後天就開學了,我明天去找你吧,到時候你把賓館地址發我。”

程淮景應道:“好。”

回到家,葉離手裏拿著出門前早裝進褲兜裏的幾支筆,明知故問:“媽,你把垃圾倒了啊?”

章月華斜了她一眼,沒好氣道:“不然呢?扔個垃圾還偷懶,能指望你什麽?”

葉離自知理虧,但還是撒了個小謊,以抹平媽媽心中疑慮:“我擔心小超市關門,所以就先去買的筆,想著回來再扔垃圾的。”

章月華信了她的話,輕嗤一聲關掉電視,進屋去了。

次日,葉離離開,跟母親和奶奶道別的時候,她們完全當她不存在,麻木到連點兒反應都沒有。

相比於之前的謾罵責難,這樣的冷暴力更加傷人,仿佛她是死是活是走是留,都跟家裏再無半點關系。

葉離瞬間心灰意冷,逃也似的,再次離開。

按照程淮景給的位置坐車前往,見到心心念念的人時,全部煩惱都被化開。

兩人要在越城住一夜,第二次開房,葉離沒有了之前的窘迫,然而主動索吻過後,依然無法完全放開,最後的心理準備沒做好,親熱戛然而止,旖旎氛圍只剩點點餘溫。

而程淮景,一個血氣方剛的大男生,幾乎把紳士克制融進骨血裏,再次進衛生間沖澡解決,把上次開房時,最後放出的狠話拋之腦後。

那是他的葉離,無論何時,他都不想逼她。

這種事的主動權,他想交給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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