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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6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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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6 章

之後的流程簡單,跟隨學長去辦理手機卡飯卡,領上被褥送到宿舍,又去購置了一些宿舍生活用品,就基本上算完事了。

葉離所在班級是教育學一班,下午四點開班會,留給她收拾宿舍的時間只有一個小時不到。

宿舍是上床下桌四人間,裝修簡約大方,設施齊全,地面幹凈到可倒映出人影。

她是第二個來的,進宿舍的時候,一個梳著丸子頭的女孩正在上鋪套被罩,見她進來,熱情打了聲招呼,做了自我介紹:“嗨,你好,我叫謝蕓蕓,你叫什麽呀?”

葉離擡頭,朝那可愛女孩微微一笑:“你好,葉離。”

謝蕓蕓眼睛一亮,放下手裏的被子,傾身向前扶著床欄桿,似要看清葉離五官的具體樣子。

她被下面的纖瘦女孩驚艷到,喊了聲“天吶”,毫不吝嗇讚美:“你長得好好看啊!我來咱學校之前看過貼吧論壇,上幾屆校花照片也見了,你比她們都漂亮多了誒。”

葉離善意地笑了笑,對於別人對她外貌的讚美,從來都有些不知如何應對,就只想趕緊轉移話題。

她瞅了眼另三個空上鋪,明知故問道:“你第一個來的?”

“對。”謝蕓蕓點頭,繼續套被套,“你第二個,那兩個女生還沒來。”

葉離“哦”了聲,將行李箱放一邊,找到貼有自己名字的床,打開嶄新被褥,準備上上鋪鋪床。

就在這時,宿舍門再次被打開,兩人一上一下朝門口望去,一個衣著靚麗,打扮時尚的卷發女孩推著箱子走了進來。

謝蕓蕓依舊熱情,先打招呼,給她自己和葉離都做了自我介紹:“你好,我叫謝蕓蕓,她叫葉離,都是教育學一班的,你呢親?”

卷發女孩妝容精致,表情冷冷的,給人愛答不理的感覺,她看了她倆一人一眼,語氣幹巴巴地:“一班,宋環清。”

葉離顯然覺出卷發女生不太好接觸,倒是沒說什麽,爬梯上上鋪。

倒是謝蕓蕓,心裏藏不住話,受不得冷落委屈的性格,想什麽說什麽:“我說,大家第一次見面,以後就是同一個屋檐下的舍友了,你這副人人欠你八百萬的樣子,做給誰看啊真的是!”

宋環清轉過身來,擡頭看向她,道:“沒人規定,第一次見面一定笑臉相迎吧,也沒人規定,舍友關系必須處得有多好吧!”

“你,你這人,怎麽回事?”謝蕓蕓哪受得了這氣,指著她憤憤道:“既然這麽高冷,幹嘛還要住宿舍,申請單人間宿舍唄,又不是沒有,跟我們擠著幹嘛,互相添堵啊。”

宋環清又回懟:“可我就是想住四人間啊,能怎麽辦呢?”

葉離不願看到一個宿舍的舍友一上來就鬧矛盾,提醒了一句:“你們別這樣,快收拾吧,一會兒要開班會了。”

“行,都是成年人了,吵架沒意思,該幹嘛幹嘛吧。”謝蕓蕓對葉離第一印象很好,聽了她的話,不再跟宋環清置氣拌嘴。

宋環清也沒再說什麽,只是轉身之前朝葉離方向深深看了一眼。那眼神定格在她臉上時,葉離渾身上下都覺得怪不舒服的。

沒再多想,加快速度收拾起床鋪來。

謝蕓蕓性格活潑,健談得很,一邊收拾一邊跟葉離聊天,葉離很慢熱不太愛說話,實在做不到一上來就熱絡到談天說地,可那畢竟是即將同宿舍四年的舍友,她不能冷落人家,一些可聊的事情她都如實回答了。

宋環清則一次也沒參與進來,透明人一樣在衣櫃前整理衣服。

兩人很快收拾完上鋪,下床收拾桌子和衣櫃,聊天一直沒停,聊到高中學校,葉離告訴謝蕓蕓自己畢業於越城二中,此刻不經意間看了眼對面正收拾書架的宋環清,卻恰好與那女孩對上視線。

葉離眼睛近視度數卻不高,只有一百度,她今天沒戴眼鏡,可隱約中,就是覺得那眼神似乎不太友好,像是藏著些不可言說的東西。

很快宋環清移開視線,葉離也不再看她,側過身掛衣服。

說不在乎是假的,這剛開學,宿舍就有同學不太友好,任誰都覺得影響心情。

葉離想回憶一下,自己是不是曾經遇見過宋環清,不然她莫名的敵意從何而來,可搜刮了腦海裏全部記憶,也想不起這號人。

收拾得差不多了,也快到開班會時間了,葉離打開資料袋,將裏邊自己的身份證拿出來,塞進錢包裏,證件應該用不上,拿著怕丟了。

她一邊心不在焉地聽謝蕓蕓聊大天,一邊換下身上穿了一路的褲子,並未想起褲兜裏還有什麽,就直接疊起來放到衣櫃最下邊了。

班會在教學樓二樓一間教室裏開,教育學一班共32個人,同學們來自五湖四海,男女生比例基本持平。

都正值剛剛成年的階段,加上沒了高考的重壓和高中禁止早戀的枷鎖,面對形形色色的同學,男女生之間必然會互相打量,物色可追求的對象。

而葉離,顯然是那個足以驚艷全班男生,甚至女生的存在。

身材纖細的長發女生一身素白運動裝,姣好的面容未施粉黛,膚色白皙,透著淡淡的粉。

葉離沒有塗唇膏的習慣,即便此刻唇色淡到沒什麽血色,五官精致淡雅的她依然是極少有的美人胚子,眉目間隱含一股書卷氣,整體樸素的打扮搭配上那張臉,讓人看到就挪不開眼。

葉離在高中就是出了名的漂亮,她幾乎花了整整兩年才適應了自己校花的身份,後來高三學業繁忙,就完全不在乎了。

這剛一上大學,就因這張臉,引得一眾目光聚焦在她身上,一次又一次,著實令她有些吃不消。

葉離就像眾目睽睽之下被人圍觀的野生動物,渾身上上下下不舒服。好在她沒戴眼鏡,視野微微模糊,眼睛也沒看任何人,保持正常心理狀態,和謝蕓蕓坐到了中間偏後排的位置。

班會開始前一分鐘,導員早已等在講臺前,正要開口說話,後門又進來一人。

男生身型高大挺拔,留著長寸,穿了一身休閑工裝衣褲,運動氣息十足,屬於荷爾蒙爆棚的類型。

他沒看班級同學,面對所有人的後腦勺,直接一眼鎖定了葉離右側的空座位,過去坐下了。

葉離好久沒跟男生坐過同桌了,有點不自在,她稍稍往謝蕓蕓那邊坐了坐,只坐了自己多半張椅子面。

班會一上來便是自我介紹,除了兩位舍友,她唯一記住並且對上人的,就是右邊的男生,林亦航。

原因倒不僅僅是因為他坐得離她近,更因為他剛剛自我介紹時提到過,他畢業於越城一中,和程淮景同校。

自我介紹結束,葉離專註於臺上講話的導員,沒註意到一旁的男生正在看她,目光裏隱含一絲欣賞和打量。

驀地,桌面被敲了一下,林亦航低沈帶著探尋的聲音傳來:“二中,校花,葉離?”

葉離脊背僵直,她是真的不想再聽到“校花”這兩個字了,輕嘆口氣苦笑了下,微側過臉小聲說:“我是二中葉離,但麻煩別叫我校花了,沒什麽好提的。”

男生咧嘴笑了聲,姿態懶散靠在椅背上,拿過手機打開,問道:“都是越城的,加個微信?”

葉離剛回過頭去,又扭頭看過來,眨了眨眼,礙於臺上導員,不敢總說話,她微搖搖頭。

林亦航了然,猜到女孩剛上大學,內斂青澀沒接觸過這些,不再逼她,撕了張紙,寫上自己微信號推到她桌子上,說:“什麽時候想加了,自己加,備註名字就行。”

班會結束前,謝蕓蕓舉手問導員她們宿舍還有一個空床位是誰,導員只告訴她教育學一班人齊了,宿舍少個人或許就是空著的,或許是其他院系專業的女生,開學有事沒來,過段時間會來,這樣的情況不少,有些新生因為身體原因,會直接跳過軍訓,等軍訓結束再來報道。

葉離聽了導員解釋的第二種可能性,想起那個空床位,不知為何,總有種擔心緊張感,她並不是很期待知道那可能會住進來的女生是誰,可隱約中有一些猜測,她搖搖腦袋不再亂想。

之後是發新書環節,翻開一本本紙墨氣息濃重的新書,葉離簡單瀏覽著書裏的內容,嘴角溢出發自內心的淺笑。

這大概是最近幾個月來,為數不多能讓她真正開心的時刻了。

最後導員又講道,入學第二天上午安排了開學典禮和新生代表發言,下午上報軍訓服尺寸領迷彩服,第三天開始是為期一周的軍訓。

葉離從小就不是愛出風頭的人,奈何她成績好樣貌佳,學校裏始終逃不過上臺講話這類環節。

這次也不例外,作為以第一名的成績考進教育系的新生,上臺做代表發言這種事,少不了她。

她用了一整晚的時間準備好演講稿,由於換了新環境,躺床上輾轉反側很久,直到一點多才睡去。

第二天上午九點,校園裏空氣清新,陽光正好,開學典禮在S大第一操場舉行。

朱紅色的塑膠跑道圍繞著綠茵茵的人工草坪,體育館宏偉壯觀,操場上人山人海。

待所有新生全部就位,場上逐漸安靜下來,九點半一到,主持人悅耳的聲音傳至整個校園,開學典禮正式開始。

這一屆新生有八千多人,葉離從沒在這麽多人面前講過話,雖不用完全脫稿,可緊張感還是緊緊纏繞著她。

新生代表發言被安排在了校領導講話之後,一共八位,來自八個不同的院系,葉離第七個出場。

本來這場講話就是意料之外的,更讓她沒想到的是,這八個新生當中,居然還有程淮景。

不過想想也是,他是越城今年理科狀元,高考成績足足比她高了16分,沒他發言才是奇怪。

而他的出場順序號是第八位,僅僅在她之後一位,作為壓抽出場。

老師讓他們坐在觀眾場最前排特定的位置,按順序等待發言,葉離不禁無奈,心道怎麽又和程淮景挨上了。

落座時,葉離盡量不去和男生對上眼神,兩人的椅子僅有一拳之隔,葉離繞過去坐下,程淮景是最邊上的座位,等所有同學落座之後,他才坐下。

桌子不同於單張課桌,是長度一米左右的木桌,而恰好,葉離和程淮景共用同一張桌子,他們底下中間是沒有桌腿支撐的,完全空蕩蕩,加之木桌並不算很長,兩人的腿挨上的可能性極大。

男生長到無處安放的雙腿習慣性打開,葉離為避免碰上,雙腿一直緊緊並攏,又往左邊第六位女同學那邊坐了坐,只讓自己坐了多半個椅子。

然而盡管並未碰上,她還是能感覺到男生左腿帶來的極大壓迫感,註意力總被兩人腿之間的距離引過去。

不僅如此,程淮景落座後的雙臂姿勢不像她和其他新生代表那樣一起放在桌面上,而是左手在桌下,右臂支在桌上,翻看著資料和演講稿。

這種坐姿的確沒有了胳膊肘碰上的可能性,然而被男生以半個正面對著,如此近的距離下總有種被包圍感,讓葉離更難受,甚至如坐針氈。

這恐怕換做別的女生,和程淮景這樣坐在一起,都心花怒放了吧,可她葉離恨不得自己立馬能插翅飛走,遠離男生極強的磁場範圍。

她從坐下開始就在盼著結束,在發言前將近兩個小時的等待時間裏,幾乎一直處於緊繃狀態。

葉離此刻唯一能做的,就是避免眼神對上。

舞臺很寬,正對她們八個加上校領導共十六個座位,校領導基本都從距離更近的左邊上臺,輪到第一個講話的新生,就變成從右邊臺階上臺,之後每個都是如此。

葉離其實可以有很多次跟隨上臺的新生以及儀式安排的活動環節看向右方的機會,但都被她避開,她甚至不願程淮景出現在她的餘光裏,以至於全程視線都在正前方和左方。

程淮景不是傻子,葉離整整兩個多小時的一舉一動,其中明顯的排斥,全部被他看在眼裏。

他右手有節奏地輕叩桌面,掩飾內心油然而生的一股躁意。

終於輪到葉離上臺講話,女孩面容素凈,一身明黃色連衣裙更曾添了清雅氣質。

立於臺前,葉離壓下心裏的緊張,將演講稿展開置於話筒桌上,漸漸平覆下心情,開始她的演講。

程淮景依然那副姿態,完全不像下一個準備上臺發言的人,他幾乎眼錯不眨地看著葉離,像是能盯出火來。

尤其在聽到身後人群中,男生們對葉離外貌各種摻雜暧昧傾向的議論聲,更是恨不得縫上他們的嘴。

即便心情不太美好,煩躁的情緒也並未持續太久,他更多的註意力還是放在了那發光的漂亮女孩身上,她講話的樣子,她演講的內容,無一不對他有著致命的吸引力。

臺上的葉離很瘦,相比去年瘦了兩圈不止,整體給人一種營養不良的感覺,哪怕是越城二中學霸校花的身份,也拯救不了她身上孤冷矛盾的破碎感。

幾分鐘後,葉離的新生代表發言結束,全場掌聲雷動,她白皙的臉頰上難得染上一抹紅暈。

女孩原路返回,拉出椅子落座時,右臂無意間碰了下程淮景肩膀,男生肌肉堅硬的觸感傳至裸露的胳膊肘,燙得她如觸電般彈開。

小聲道了句“對不起”,換來男生聲線冷淡到沒什麽情緒的“沒關系。”

恰逢程淮景聽聞主持人說有請第八位新生代表上臺,高大男生應聲起身,深深看了葉離後腦勺一眼,轉身大步朝臺上走去,徒留一張演講稿被礦泉水瓶壓在桌面上,上面爬滿龍飛鳳舞的潦草字跡。

葉離秉著依舊盡量不同程淮景對上視線的宗旨,小心翼翼時而看臺上時而微微低頭看自己的稿子。

程淮景立於臺上,基於他是省狀元並且還是本屆新生最高分持有者,又有S大新晉校草身份加持,氣場極強,如巨星閃耀,看向臺下時,狀態不見一絲緊張,反而還有一種與生俱來的松弛感。

男生還未開始講話,臺下女生就已經議論開了,什麽絕頂男神,百年難遇的極品學霸校草,她們極盡所能去想足以匹配程淮景的誇讚詞匯,以及此起彼伏的尖叫聲,聽得葉離直皺眉。

程淮景對此習以為常,他只在乎葉離一個人的表現,其他人均不在他關註範圍內。

他不信,他在臺上講話,葉離還不看他,他屢次看向臺下,甚至有些刻意的只去看葉離,這些小心思並沒有影響他脫稿演講,反而全程發揮穩定。

女孩一開始也試著去看他,畢竟他是臺上此刻的焦點,可在發現頻頻對上視線好幾次之後,女孩便微微低頭,不再看他,一直到演講結束。

結束時,程淮景禮貌微笑鞠躬,轉身一瞬間,變臉極快,朝座位走來的這一路,面容冷峻如冰山。

葉離不知該如何形容程淮景落座之後到開學典禮完全結束這十幾分鐘帶給她的感覺。

如果硬要表達出來,大概是冷嗖嗖的,寒氣襲人,讓她脊背發涼,如坐針氈,如芒刺在背。

末了,眾人離場,新生代表被留下還有事交代,葉離想提前溜走的打算又被生生斬斷。

一切結束時已經臨近中午十二點,看臺下的辦公室門口,程淮景總算找到機會。

他叫住葉離,面對僵著身體轉過來的漂亮女生,直接了當問出令他困擾的問題:“你很怕我?還是討厭我?”

葉離頓住腳步,後脊似有電流竄過,同他對視一眼,又看向別處,如實回答:“都有。”

“理由?”男生壓迫感極強,追問道。

葉離臉上毫無情緒波動,回答出早就想好了的解釋:“我不想成為全校女生的公敵。”

程淮景繼續緊追不舍:“那為什麽討厭?”

葉離視線終於再次對上他的深邃雙眸,沒有任何躲閃之意,給出合理又毫無破綻的理由。

“我討厭一切有可能讓自己成為焦點的人和事,包括我自己本身,更何況你一個不算熟悉的陌生人。”

女生的回答不見一絲猶豫,完全不在意是否傷人,話音剛落那一瞬,空氣安靜到可怕。

視線交纏,就看誰先扛不住移開視線,男生的情緒不形於色,看不出喜怒,直直註視女生雙眼,葉離卻心懷忐忑,強裝鎮定,眼神有躲閃之勢。

時間一分一秒在過,程淮景像是要從葉離的眼神裏看透她的內心,而葉離卻首先敗下陣來,隨口說了句:“沒什麽事,我就先走了。”

剛轉過身走了兩步,男生突然哂笑一聲。

“你的理由和解釋,太過牽強。”

不等葉離反駁,他走近一步,微微俯身,氣息落在葉離耳畔。

“我,一點也不信。”

葉離身體微抖一下,男生嘴角上揚,幾步越過女生,背對她側頭看向斜後方,留下最後一句話,大步離開了。

“還有,在這所學校裏,想僥幸認為你我能不碰面,幾乎不可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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