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是落款的筆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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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是落款的筆墨
第二天一早，蘇言蹊醒來的時候是一個人在房間裏，他裏裏外外找了一圈，沒看到人，他從隨身攜帶的小包裏拿出了藥。
誰知道他才剛吃完，身後傳來蘇言信的聲音：“你吃什麽藥？”
蘇言蹊從容淡定地把藥拿給蘇言信看：“精神類藥物，我雖然病愈，但還是要吃藥，防止覆發。”
蘇言信走過來，看了藥名，的確是精神類藥物。
他再次看向蘇言蹊，皺眉，說：“你今天臉色差了一些。”
“你還好意思說這種話。”
蘇言信伸手手心蓋在蘇言蹊額頭，說著：“還好，沒發燒。”
蘇言蹊若無其事地收了藥。
“昨晚後半夜下了雪，要不要出去轉轉？”
蘇言蹊哆嗦了一下，道：“冷。”
以為這是他說拒絕，他卻又說：“去！”
山間雪和蘇言蹊以往見到的雪不太一樣，大概是因為是連片的森林，更加的壯美。
他走著走著，捏了一團雪球在手裏，以為找準了時機，他看著前方的身影，高高舉起右手，砸過去，那身影卻像後背長了眼睛一樣精準躲過，反而回頭往他身上砸了一團雪。
“這你居然都躲過。”蘇言蹊說著。
蘇言信淡然一笑。
在外面走了一圈，兩人回去的時候遇到了葉晨和安沅，看起來他們也是剛出去走了一圈回來。
葉晨看到他們，表情很是一言難盡，拉住安沅就走，招呼都不打一個。
蘇言蹊看著葉晨離開，說：“他怎麽了？”
“不知道。”
這天下午，蘇言蹊和蘇言信沒有出門，也沒有幹其他的，兩人窩在一起看了電影。
“好像很久沒有這樣看過電影。”蘇言蹊說著，“你不要又選一部很催眠的電影。”
“你來選？”
“我不選，我就想看看你會選個什麽片子出來。”
是一部犯罪片，蘇言蹊津津有味地看完，出乎他意料的，還不錯，今年年初的時候的電影，主演是黎繆。
蘇言蹊本來之所以認識他是因為這是薛回說的他現在的固定伴侶，之前薛回還邀請過他去看這部電影，他回絕了。
他難得見薛回和一個人在一起那麽長時間，稍微了解了一下黎繆。
“你真會挑，你挑的是我前夫的現任演的電影。”蘇言蹊抱著手臂，似真似假地調侃。
蘇言信聞言，把蘇言蹊拽離了影廳。
“你要再說什麽前夫——”
蘇言蹊訕訕道：“我不說，我不說。”
他身體不是鐵打的，再繼續做什麽他是有些挨不住。
他們去吃飯，中途蘇言信和餘騫到了外面陽臺去吹冷風。
“和好了？”
蘇言信暼了餘騫一眼，有這一眼，已不用再說什麽。
“你還真是就栽他手裏了。”餘騫說著，點燃了煙。
“你好像不太抽煙了？”餘騫又說。
“他不喜歡煙味。”
“嘖嘖！”餘騫看了一眼室內正在和其他人說話的蘇言蹊，“和好了就好，你怎麽好像還有什麽事？”
“他有事瞞我。”
“他還有什麽事瞞著你？！”
“他不肯說，他一般很少這麽堅定。”
“我說你們就不能開誠布公的好好談談，一次性把問題了解決完，別過段時間又出問題。”
“光我我願意談有什麽用？”
“那確實是，那你打算怎麽辦？”
“查出來，他情緒不穩定，現在還要吃藥，應該和這個有關。”
“這情緒是挺不穩定，慢慢熬吧兄弟，誰讓你自己選這麽個人，你們又不能結婚，你不能把他牢牢套在你身邊，這風險確實有點兒大。”
……
第二天，早晨。
蘇言蹊坐在窗邊看外面落雪，正看得出神。
他在想他到底要怎麽告訴蘇言信他的事，反正都這樣了，再壞不會更壞了。
也是因為他這段時間見到彭望很多次，彭望身體很健康，那位醫生也一直和他說手術成功概率很高，他覺得也許的確是這樣的。
但是要怎麽說呢？他說了之後蘇言信會怎麽樣呢？他總是喜歡設想這些事，這是他的壞毛病。
他會想也許他們就是緣分比較淺薄，以前我都決定不要在意蘇言信是欺騙他的感情，繼續和蘇言信在一起，可是後面卻發生意外。現在他想要和蘇言信在一起，卻不能保證這個時間會有多久。
他能怎麽辦呢？一輩子時間那麽長。
他甚至還想到如果是最壞的結果，會不會以後有一天，蘇言信會牽著一個人到他的墓前告訴他說他已經放下了，要有新的開始，和他說再見。
那多殘忍。
他總是會忍不住設想這樣的事發生。
蘇言蹊正陷入臆想，蘇言信走到他身後坐下，抱住了他，埋頭在他頸間，說：“言蹊，給我看你的病歷。”
蘇言蹊從那些臆想中抽身而出，緊張地說：“什麽病歷？”
“給我看看你治療的病歷。”
蘇言蹊神色輕松了一些，說：“你確定你要看？”
“可以嗎？”
“你看吧。”
“你答應了？”
“嗯。”
“你在擔心我知道你的病？”
確實是在擔心這個，蘇言蹊點頭，但是他知道他擔心的和蘇言信說的不是一個病。
“為什麽擔心這個？”
蘇言蹊後仰著頭，腦袋放在蘇言信肩膀上。
“擔心你怕我是個瘋子，你想想，多可怕的事，我發病的時候醫生和護工都害怕。”蘇言蹊回想著，“我不是一個正常人，你不害怕嗎？”
蘇言信偏頭看著蘇言蹊，說：“我害怕什麽？”
“沒有道德感，不受約束的瘋子。”蘇言蹊聲音陰惻惻地說，“我看到弱小的生物，不會想要幫助他們，而是想做一些很可怕的事，我不覺得什麽可以約束我。”
蘇言蹊擡手，手指劃過蘇言信喉嚨：“鎖住這裏你就會窒息，我喜歡看我喜歡的人窒息掙紮。”
他手指往下滑：“這麽強勁有力的心臟……血液湧出的時候一定很漂亮，在這裏開出世界上最美麗的花。你既然喜歡我，那麽我做什麽肯定不會怪罪我，是不是？把你最珍貴的東西獻給我，送我最珍貴的禮物表達你對我的喜歡。”
蘇言蹊收回手，說著：“這還只是很表面而已，動物是最有靈性的，貓見了我總會張牙舞爪，一直尖叫，飛機耳，做防禦進攻的姿勢。”
這是一件真實發生的事。
他那時候再次逃出療養院。
在一家餐廳用餐，老板家的貓就是這樣的，他安靜地看著貓，貓不敢靠近他，躲著他，高聲尖叫。
他對貓做了一個噓聲的動作示意貓安靜，那貓真的就安靜了。
“我看著好像正常，其實是個變態。”真實情況比他說的還要嚴重，他後來自己看過病歷，看到了很多他沒有記憶的他和醫生的對話記錄。
那是一個狂妄囂張又可怕的瘋子，還好那個瘋子已經死了，被他殺死了。
他不理解那個他的思維模式，也還好他不理解，不然也許他還殺不死他。
“你是擔心這個？”
蘇言蹊點頭。
“如果真有那麽一天，我不會怪罪你，就像從前，我從來都沒有怪過你。”
“你不怕嗎？”
“我有什麽好怕的？原來是這樣，有些事我想我知道是怎麽回事了，那時候我怎麽就沒發覺你不對勁。”
蘇言蹊頓覺這恐嚇行為沒意思，恢覆了正常表情。
“他很聰明，也很難對付，存在越久越不容易被發現，你沒發現很正常。”蘇言蹊說，“你不責怪我，但是我很責怪我自己，是我差點害死你。”
“你要是實在感到愧疚就好好記住你欠我一條命，我要你用你來還，別用想離開、分開，你要真再次離開，我會真的怪罪你。”蘇言信怕自己語氣不夠嚴肅，蘇言蹊聽不進去覺得不夠嚴重，再次說，“那樣我永遠都不會原諒你，十年時間已經很長，你再離開一次，我不會再等你。”
蘇言信手掌托著蘇言蹊臉，拇指摩挲著他的側臉：“也許我真的就被另外一個人打動了，或者是哪天我遇到某個人對他動心了，我們就再沒有可能了，你想這樣嗎？
你離開那麽久，再見到你我不敢確認你是不是真的，發現是真的又很生氣，但是看到你還戴著戒指，我居然不再生氣，反而想你為什麽戴戒指。
後來你睡著我看著你，又在想你和我想象中一模一樣，臉褪去了嬰兒肥，巴掌大一點兒，但是和以前一樣漂亮，嘴巴像花瓣一樣，睫毛還是那麽濃密卷長，耳朵還是有點尖尖的，就是比我想的瘦很多，抱在懷裏感覺不到什麽重量。”
蘇言蹊兀自陷入低迷情緒裏，他聽到蘇言信說永遠不會原諒他。
他就知道，是這個結果。
蘇言信捏了捏蘇言蹊臉頰說：“現在胖了一點點，也就一點點的。”
“那樣……也挺好……”蘇言蹊眼皮耷拉著，“你別告訴我，你不要帶你以後喜歡的人來見我。”
蘇言信擡是蘇言蹊下巴，說：“我說了那麽多你就只聽見了這個？”
“你說了這麽說也說了這個。”蘇言蹊說。
“是我說錯了。”
“你沒有說錯。”蘇言蹊神情認真，“我希望你過得很好，只要你過得很好無論怎麽樣都行。”
“言蹊。”蘇言信沈聲喊。
“沒有你我就不會過得很好。”
蘇言信心裏嘆息，果然餘騫說得對，威脅行不通。
蘇言信說：“我怎麽都找不到你，沒有你的消息，我覺得我要被逼瘋，我會想你想到不能好好工作，但是很多事情都還需要我去做，我每年都會去T國，我想也許我能在哪裏遇到你，你是不是覺得你怎麽做我都不會難過？”
“我沒有。”蘇言蹊小聲辯駁，他確實不覺得自己能讓蘇言信難過，因為他好像沒有看到過他難過失意，但是他敏銳察覺現在情況很不妙。
蘇言信從身後抱住他，將他圈在懷裏，埋頭在他頸間，他竟然會覺得這個人也是脆弱，這真是一種很可怕的念頭。
“我收集了所有能收集到的你留下的東西，你不是問我為什麽不住在更像主臥的那間房間，我並不是不住在那裏，只是不太敢經常住在那裏。”
蘇言蹊呆滯住，他沒有動作，眼神空洞，被外面的雪白晃迷了眼，眼睛酸澀難忍。
“你——”
蘇言蹊偏頭，只能看到蘇言信的頭發，兩人都只穿著一件休閑衣服，輕易能感受到彼此的體溫。
“我要讓你知道這麽多年我有多難過。”蘇言信聲音離彌漫著濃濃的悲傷。
蘇言蹊從來沒有見到過這樣的蘇言信，他偏頭靠著蘇言信頭，心潮澎湃。
“對不起。”蘇言蹊低聲說，“我真不應該回來，這真是個糟糕又錯誤的選擇。”
“可是我很高興，你終於願意回來。”蘇言信說。
事實上，蘇言蹊不願意回來，他也會用其他方式逼蘇言蹊回來。
蘇言信還是埋頭在蘇言蹊頸間，他說這話的確是故意說，如果不是有需要，他永遠也不會說，他需要嘗試，嘗試找到一種讓蘇言蹊不能抗拒他的方式，如果強迫威脅不行，那就換一種方式，他實在貪心，他要留住蘇言蹊，卻不想他們處成仇人，他喜歡蘇言蹊主動依賴他，而不是被他逼著待在他身邊。
“你對我好一點兒，言蹊，我也會對你很好很好，你知道我那麽喜歡你，我只想要你，剛才那樣說只是想要你知道嚴重性，你總是隨意變卦，你還想拋棄我第二次。”
“你一直這樣說，好像真的是我拋棄了你似的，我知道你這身份pua下屬有一套，你別用這種方式來洗腦我。”蘇言蹊小聲補充一句，“你那時候又不是真的喜歡我。”
也不能說不喜歡，他可以感覺到蘇言信對他是有喜歡的，但是最本質最內在的蘇言信是不是喜歡他是懷疑的，而現在，他是不懷疑的。
“我記得多重人格互相沒有其他人格的記憶。”
“嗯。”
“我以前就已經和你說過，現在想來也許不是對著你說。”蘇言信將蘇言蹊攏得更緊密，“我和餘騫說的話你聽到了，那不是我的真心話，我當時腦子犯渾胡說八道，我是真的喜歡你，我是想誘騙你，想讓你跟我離開蘇家，那時候的想法沒有深思熟慮，實在太年輕，現在想起來那種想法很天真，後來你一個人走了。”
“那段記憶很混亂，我現在也不沒有理清楚發生了什麽，我只記得你爸爸……幫我擋了子.彈死在了我面前，醒來我已經在療養院裏。”
蘇言信手掌抓進蘇言蹊頭發裏，溫聲說：“記不起來就記不起來，都已經過去了。”
原來蘇言蹊沒有聽到他說過的話，他唇間帶了點微不可察的弧度。
那時候他真的不以為那段短暫的戀愛能讓他沈痛很久，可是時間越久，鈍痛越明顯，根本沒有削減，他才知道他錯了。
他懷疑蘇言蹊不是真的喜歡他，去學心理學，一遍遍回憶蘇言蹊和他在一起的時候的樣子，一遍遍分析，後來發覺這種行為很可笑也很沒有意義，因為無論真假只要是他喜歡，就可以都是真的。
他卻沒想到原來還有其他原因。
“但是言章全部都已經告訴我，你五年前在曼島的時候我也在那裏，我還看到你奪冠，言章就是那時候告訴我了當年發生的一切，我本來是想找你，但是我好像很不配去找你，你因為我被趕出去，什麽也沒有，我還差點害死你，我怎麽還能回去找你。”蘇言蹊兀自說著，“如果我知道你在等我，我肯定會回來，當初我以為你騙我我都沒有打算結束我們的關系，我在那之前沒有回去不是因為我不想回來，我因為那些覆雜的治療方式心理回避過去忘記了過去的記憶，想起來後就想找你，然後言章告訴了我我缺失的那部分記憶，那是另外一個我的記憶，你是不是覺得很荒謬，怎麽會一切那麽巧合，還失憶。”
蘇言蹊繼續說：“但是那也是我，是一部分的我，那些都是我做過的事，我不能否認，言章說得很對，我不應該回來找你。”
蘇言信耐心聽著，他很欣喜蘇言蹊終於願意和他坦白一些事，而這些事是他調查不出來的事。
只是他越聽心越沈，嘴角那抹很微弱的弧度消失不見，他不知道蘇言章是不是受到了蘇承茂的示意這麽做，但是他這時候知道這件事真的想把蘇言章抓起來暴揍一頓。
原來在他瘋了似的找蘇言蹊的時候蘇言蹊找他了，卻因為不重要的原因止步，沒有走到他面前去，而他那時候只感到絕望，根本沒註意其他人。
原來他們這樣是這樣錯過了機會。
“他說的一點兒都不對。”蘇言信說。
蘇言蹊心裏很堵，是他不夠決絕勇敢，他低估了他在蘇言信心裏的分量，現在他卻在想，多希望蘇言信不要那麽在乎他。
“言蹊，當初是你說我欠了你。”
“我……對不起。”
“現在你也欠了我，你要彌補我，不要逃避，我也不要你很多東西，我就要你，你不要想用其他東西來抵。”
“我覺得我被你繞暈了。”蘇言蹊說。
“哪裏被我繞暈了？”蘇言信問。
蘇言信覺得蘇言蹊這樣在他懷裏，暖烘烘的，很舒服，比蘇言蹊曾經送給他的那個熊貓玩偶舒服。
他還覺得蘇言蹊身上有特別的味道，很好聞，別人身上都沒有，他喜歡這個味道。
他咬上蘇言蹊耳朵，柔聲問：“言蹊，你沒有告訴我的事是什麽？”
蘇言蹊一時被這種氛圍迷惑，他抓住了蘇言信的手，抓起來，快要觸碰到他心口時他猛然驚醒，若無其事的把原本的動作改為了手掌合入蘇言信手掌指縫。
“我擔心我舊病覆發，變成一個可怕的會傷害你的瘋子。”
他差一點兒，差一點兒就被誘導著說出真相，真是一點兒不能不警惕。
蘇言信看出來蘇言蹊是在說謊了，只是蘇言蹊已經警惕，他再問也問不出什麽，至少蘇言蹊已經同意讓他看病歷，其餘的還要循序漸進。
“不用擔心這個。”蘇言信說，“擡頭。”
蘇言蹊擡頭：“嗯？”
“花瓣一樣，很適合接吻。”
蘇言蹊抿住了唇，仿佛這樣就不會被那有實質感的目光看到。
“張開。”
蘇言信抓著蘇言蹊後腦勺，讓蘇言蹊仰著承受他的深吻，甘泉一樣，誘他汲取，一次又一次。
蘇言蹊氣喘籲籲了才被放過，眼神還有些迷離沒有恢覆。
他被蘇言信盯得有些難為情，出聲問：“你為什麽每次都要一直看著我。”
“喜歡看，只有我能看到你這時候的樣子。”蘇言信說得直白。
“沒有醜態畢露嗎？”
“很漂亮。”
蘇言蹊忍不住笑。
“笑起來更漂亮。”
“……”
“什麽時候都漂亮。”
“別說了，閉嘴。”
“你想讓我閉嘴，應該強吻。”
“……”
“討好求饒的時候最漂亮。”
“聲音——”
蘇言蹊爬起來，真付諸行動，強吻。
剛好中某人圈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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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天一早，蘇言蹊醒來的時候是一個人在房間裏，他裏裏外外找了一圈，沒看到人，他從隨身攜帶的小包裏拿出了藥。
誰知道他才剛吃完，身後傳來蘇言信的聲音：“你吃什麽藥？”
蘇言蹊從容淡定地把藥拿給蘇言信看：“精神類藥物，我雖然病愈，但還是要吃藥，防止覆發。”
蘇言信走過來，看了藥名，的確是精神類藥物。
他再次看向蘇言蹊，皺眉，說：“你今天臉色差了一些。”
“你還好意思說這種話。”
蘇言信伸手手心蓋在蘇言蹊額頭，說著：“還好，沒發燒。”
蘇言蹊若無其事地收了藥。
“昨晚後半夜下了雪，要不要出去轉轉？”
蘇言蹊哆嗦了一下，道：“冷。”
以為這是他說拒絕，他卻又說：“去！”
山間雪和蘇言蹊以往見到的雪不太一樣，大概是因為是連片的森林，更加的壯美。
他走著走著，捏了一團雪球在手裏，以為找準了時機，他看著前方的身影，高高舉起右手，砸過去，那身影卻像後背長了眼睛一樣精準躲過，反而回頭往他身上砸了一團雪。
“這你居然都躲過。”蘇言蹊說著。
蘇言信淡然一笑。
在外面走了一圈，兩人回去的時候遇到了葉晨和安沅，看起來他們也是剛出去走了一圈回來。
葉晨看到他們，表情很是一言難盡，拉住安沅就走，招呼都不打一個。
蘇言蹊看著葉晨離開，說：“他怎麽了？”
“不知道。”
這天下午，蘇言蹊和蘇言信沒有出門，也沒有幹其他的，兩人窩在一起看了電影。
“好像很久沒有這樣看過電影。”蘇言蹊說著，“你不要又選一部很催眠的電影。”
“你來選？”
“我不選，我就想看看你會選個什麽片子出來。”
是一部犯罪片，蘇言蹊津津有味地看完，出乎他意料的，還不錯，今年年初的時候的電影，主演是黎繆。
蘇言蹊本來之所以認識他是因為這是薛回說的他現在的固定伴侶，之前薛回還邀請過他去看這部電影，他回絕了。
他難得見薛回和一個人在一起那麽長時間，稍微了解了一下黎繆。
“你真會挑，你挑的是我前夫的現任演的電影。”蘇言蹊抱著手臂，似真似假地調侃。
蘇言信聞言，把蘇言蹊拽離了影廳。
“你要再說什麽前夫——”
蘇言蹊訕訕道：“我不說，我不說。”
他身體不是鐵打的，再繼續做什麽他是有些挨不住。
他們去吃飯，中途蘇言信和餘騫到了外面陽臺去吹冷風。
“和好了？”
蘇言信暼了餘騫一眼，有這一眼，已不用再說什麽。
“你還真是就栽他手裏了。”餘騫說著，點燃了煙。
“你好像不太抽煙了？”餘騫又說。
“他不喜歡煙味。”
“嘖嘖！”餘騫看了一眼室內正在和其他人說話的蘇言蹊，“和好了就好，你怎麽好像還有什麽事？”
“他有事瞞我。”
“他還有什麽事瞞著你？！”
“他不肯說，他一般很少這麽堅定。”
“我說你們就不能開誠布公的好好談談，一次性把問題了解決完，別過段時間又出問題。”
“光我我願意談有什麽用？”
“那確實是，那你打算怎麽辦？”
“查出來，他情緒不穩定，現在還要吃藥，應該和這個有關。”
“這情緒是挺不穩定，慢慢熬吧兄弟，誰讓你自己選這麽個人，你們又不能結婚，你不能把他牢牢套在你身邊，這風險確實有點兒大。”
……
第二天，早晨。
蘇言蹊坐在窗邊看外面落雪，正看得出神。
他在想他到底要怎麽告訴蘇言信他的事，反正都這樣了，再壞不會更壞了。
也是因為他這段時間見到彭望很多次，彭望身體很健康，那位醫生也一直和他說手術成功概率很高，他覺得也許的確是這樣的。
但是要怎麽說呢？他說了之後蘇言信會怎麽樣呢？他總是喜歡設想這些事，這是他的壞毛病。
他會想也許他們就是緣分比較淺薄，以前我都決定不要在意蘇言信是欺騙他的感情，繼續和蘇言信在一起，可是後面卻發生意外。現在他想要和蘇言信在一起，卻不能保證這個時間會有多久。
他能怎麽辦呢？一輩子時間那麽長。
他甚至還想到如果是最壞的結果，會不會以後有一天，蘇言信會牽著一個人到他的墓前告訴他說他已經放下了，要有新的開始，和他說再見。
那多殘忍。
他總是會忍不住設想這樣的事發生。
蘇言蹊正陷入臆想，蘇言信走到他身後坐下，抱住了他，埋頭在他頸間，說：“言蹊，給我看你的病歷。”
蘇言蹊從那些臆想中抽身而出，緊張地說：“什麽病歷？”
“給我看看你治療的病歷。”
蘇言蹊神色輕松了一些，說：“你確定你要看？”
“可以嗎？”
“你看吧。”
“你答應了？”
“嗯。”
“你在擔心我知道你的病？”
確實是在擔心這個，蘇言蹊點頭，但是他知道他擔心的和蘇言信說的不是一個病。
“為什麽擔心這個？”
蘇言蹊後仰著頭，腦袋放在蘇言信肩膀上。
“擔心你怕我是個瘋子，你想想，多可怕的事，我發病的時候醫生和護工都害怕。”蘇言蹊回想著，“我不是一個正常人，你不害怕嗎？”
蘇言信偏頭看著蘇言蹊，說：“我害怕什麽？”
“沒有道德感，不受約束的瘋子。”蘇言蹊聲音陰惻惻地說，“我看到弱小的生物，不會想要幫助他們，而是想做一些很可怕的事，我不覺得什麽可以約束我。”
蘇言蹊擡手，手指劃過蘇言信喉嚨：“鎖住這裏你就會窒息，我喜歡看我喜歡的人窒息掙紮。”
他手指往下滑：“這麽強勁有力的心臟……血液湧出的時候一定很漂亮，在這裏開出世界上最美麗的花。你既然喜歡我，那麽我做什麽肯定不會怪罪我，是不是？把你最珍貴的東西獻給我，送我最珍貴的禮物表達你對我的喜歡。”
蘇言蹊收回手，說著：“這還只是很表面而已，動物是最有靈性的，貓見了我總會張牙舞爪，一直尖叫，飛機耳，做防禦進攻的姿勢。”
這是一件真實發生的事。
他那時候再次逃出療養院。
在一家餐廳用餐，老板家的貓就是這樣的，他安靜地看著貓，貓不敢靠近他，躲著他，高聲尖叫。
他對貓做了一個噓聲的動作示意貓安靜，那貓真的就安靜了。
“我看著好像正常，其實是個變態。”真實情況比他說的還要嚴重，他後來自己看過病歷，看到了很多他沒有記憶的他和醫生的對話記錄。
那是一個狂妄囂張又可怕的瘋子，還好那個瘋子已經死了，被他殺死了。
他不理解那個他的思維模式，也還好他不理解，不然也許他還殺不死他。
“你是擔心這個？”
蘇言蹊點頭。
“如果真有那麽一天，我不會怪罪你，就像從前，我從來都沒有怪過你。”
“你不怕嗎？”
“我有什麽好怕的？原來是這樣，有些事我想我知道是怎麽回事了，那時候我怎麽就沒發覺你不對勁。”
蘇言蹊頓覺這恐嚇行為沒意思，恢覆了正常表情。
“他很聰明，也很難對付，存在越久越不容易被發現，你沒發現很正常。”蘇言蹊說，“你不責怪我，但是我很責怪我自己，是我差點害死你。”
“你要是實在感到愧疚就好好記住你欠我一條命，我要你用你來還，別用想離開、分開，你要真再次離開，我會真的怪罪你。”蘇言信怕自己語氣不夠嚴肅，蘇言蹊聽不進去覺得不夠嚴重，再次說，“那樣我永遠都不會原諒你，十年時間已經很長，你再離開一次，我不會再等你。”
蘇言信手掌托著蘇言蹊臉，拇指摩挲著他的側臉：“也許我真的就被另外一個人打動了，或者是哪天我遇到某個人對他動心了，我們就再沒有可能了，你想這樣嗎？
你離開那麽久，再見到你我不敢確認你是不是真的，發現是真的又很生氣，但是看到你還戴著戒指，我居然不再生氣，反而想你為什麽戴戒指。
後來你睡著我看著你，又在想你和我想象中一模一樣，臉褪去了嬰兒肥，巴掌大一點兒，但是和以前一樣漂亮，嘴巴像花瓣一樣，睫毛還是那麽濃密卷長，耳朵還是有點尖尖的，就是比我想的瘦很多，抱在懷裏感覺不到什麽重量。”
蘇言蹊兀自陷入低迷情緒裏，他聽到蘇言信說永遠不會原諒他。
他就知道，是這個結果。
蘇言信捏了捏蘇言蹊臉頰說：“現在胖了一點點，也就一點點的。”
“那樣……也挺好……”蘇言蹊眼皮耷拉著，“你別告訴我，你不要帶你以後喜歡的人來見我。”
蘇言信擡是蘇言蹊下巴，說：“我說了那麽多你就只聽見了這個？”
“你說了這麽說也說了這個。”蘇言蹊說。
“是我說錯了。”
“你沒有說錯。”蘇言蹊神情認真，“我希望你過得很好，只要你過得很好無論怎麽樣都行。”
“言蹊。”蘇言信沈聲喊。
“沒有你我就不會過得很好。”
蘇言信心裏嘆息，果然餘騫說得對，威脅行不通。
蘇言信說：“我怎麽都找不到你，沒有你的消息，我覺得我要被逼瘋，我會想你想到不能好好工作，但是很多事情都還需要我去做，我每年都會去T國，我想也許我能在哪裏遇到你，你是不是覺得你怎麽做我都不會難過？”
“我沒有。”蘇言蹊小聲辯駁，他確實不覺得自己能讓蘇言信難過，因為他好像沒有看到過他難過失意，但是他敏銳察覺現在情況很不妙。
蘇言信從身後抱住他，將他圈在懷裏，埋頭在他頸間，他竟然會覺得這個人也是脆弱，這真是一種很可怕的念頭。
“我收集了所有能收集到的你留下的東西，你不是問我為什麽不住在更像主臥的那間房間，我並不是不住在那裏，只是不太敢經常住在那裏。”
蘇言蹊呆滯住，他沒有動作，眼神空洞，被外面的雪白晃迷了眼，眼睛酸澀難忍。
“你——”
蘇言蹊偏頭，只能看到蘇言信的頭發，兩人都只穿著一件休閑衣服，輕易能感受到彼此的體溫。
“我要讓你知道這麽多年我有多難過。”蘇言信聲音離彌漫著濃濃的悲傷。
蘇言蹊從來沒有見到過這樣的蘇言信，他偏頭靠著蘇言信頭，心潮澎湃。
“對不起。”蘇言蹊低聲說，“我真不應該回來，這真是個糟糕又錯誤的選擇。”
“可是我很高興，你終於願意回來。”蘇言信說。
事實上，蘇言蹊不願意回來，他也會用其他方式逼蘇言蹊回來。
蘇言信還是埋頭在蘇言蹊頸間，他說這話的確是故意說，如果不是有需要，他永遠也不會說，他需要嘗試，嘗試找到一種讓蘇言蹊不能抗拒他的方式，如果強迫威脅不行，那就換一種方式，他實在貪心，他要留住蘇言蹊，卻不想他們處成仇人，他喜歡蘇言蹊主動依賴他，而不是被他逼著待在他身邊。
“你對我好一點兒，言蹊，我也會對你很好很好，你知道我那麽喜歡你，我只想要你，剛才那樣說只是想要你知道嚴重性，你總是隨意變卦，你還想拋棄我第二次。”
“你一直這樣說，好像真的是我拋棄了你似的，我知道你這身份pua下屬有一套，你別用這種方式來洗腦我。”蘇言蹊小聲補充一句，“你那時候又不是真的喜歡我。”
也不能說不喜歡，他可以感覺到蘇言信對他是有喜歡的，但是最本質最內在的蘇言信是不是喜歡他是懷疑的，而現在，他是不懷疑的。
“我記得多重人格互相沒有其他人格的記憶。”
“嗯。”
“我以前就已經和你說過，現在想來也許不是對著你說。”蘇言信將蘇言蹊攏得更緊密，“我和餘騫說的話你聽到了，那不是我的真心話，我當時腦子犯渾胡說八道，我是真的喜歡你，我是想誘騙你，想讓你跟我離開蘇家，那時候的想法沒有深思熟慮，實在太年輕，現在想起來那種想法很天真，後來你一個人走了。”
“那段記憶很混亂，我現在也不沒有理清楚發生了什麽，我只記得你爸爸……幫我擋了子.彈死在了我面前，醒來我已經在療養院裏。”
蘇言信手掌抓進蘇言蹊頭發裏，溫聲說：“記不起來就記不起來，都已經過去了。”
原來蘇言蹊沒有聽到他說過的話，他唇間帶了點微不可察的弧度。
那時候他真的不以為那段短暫的戀愛能讓他沈痛很久，可是時間越久，鈍痛越明顯，根本沒有削減，他才知道他錯了。
他懷疑蘇言蹊不是真的喜歡他，去學心理學，一遍遍回憶蘇言蹊和他在一起的時候的樣子，一遍遍分析，後來發覺這種行為很可笑也很沒有意義，因為無論真假只要是他喜歡，就可以都是真的。
他卻沒想到原來還有其他原因。
“但是言章全部都已經告訴我，你五年前在曼島的時候我也在那裏，我還看到你奪冠，言章就是那時候告訴我了當年發生的一切，我本來是想找你，但是我好像很不配去找你，你因為我被趕出去，什麽也沒有，我還差點害死你，我怎麽還能回去找你。”蘇言蹊兀自說著，“如果我知道你在等我，我肯定會回來，當初我以為你騙我我都沒有打算結束我們的關系，我在那之前沒有回去不是因為我不想回來，我因為那些覆雜的治療方式心理回避過去忘記了過去的記憶，想起來後就想找你，然後言章告訴了我我缺失的那部分記憶，那是另外一個我的記憶，你是不是覺得很荒謬，怎麽會一切那麽巧合，還失憶。”
蘇言蹊繼續說：“但是那也是我，是一部分的我，那些都是我做過的事，我不能否認，言章說得很對，我不應該回來找你。”
蘇言信耐心聽著，他很欣喜蘇言蹊終於願意和他坦白一些事，而這些事是他調查不出來的事。
只是他越聽心越沈，嘴角那抹很微弱的弧度消失不見，他不知道蘇言章是不是受到了蘇承茂的示意這麽做，但是他這時候知道這件事真的想把蘇言章抓起來暴揍一頓。
原來在他瘋了似的找蘇言蹊的時候蘇言蹊找他了，卻因為不重要的原因止步，沒有走到他面前去，而他那時候只感到絕望，根本沒註意其他人。
原來他們這樣是這樣錯過了機會。
“他說的一點兒都不對。”蘇言信說。
蘇言蹊心裏很堵，是他不夠決絕勇敢，他低估了他在蘇言信心裏的分量，現在他卻在想，多希望蘇言信不要那麽在乎他。
“言蹊，當初是你說我欠了你。”
“我……對不起。”
“現在你也欠了我，你要彌補我，不要逃避，我也不要你很多東西，我就要你，你不要想用其他東西來抵。”
“我覺得我被你繞暈了。”蘇言蹊說。
“哪裏被我繞暈了？”蘇言信問。
蘇言信覺得蘇言蹊這樣在他懷裏，暖烘烘的，很舒服，比蘇言蹊曾經送給他的那個熊貓玩偶舒服。
他還覺得蘇言蹊身上有特別的味道，很好聞，別人身上都沒有，他喜歡這個味道。
他咬上蘇言蹊耳朵，柔聲問：“言蹊，你沒有告訴我的事是什麽？”
蘇言蹊一時被這種氛圍迷惑，他抓住了蘇言信的手，抓起來，快要觸碰到他心口時他猛然驚醒，若無其事的把原本的動作改為了手掌合入蘇言信手掌指縫。
“我擔心我舊病覆發，變成一個可怕的會傷害你的瘋子。”
他差一點兒，差一點兒就被誘導著說出真相，真是一點兒不能不警惕。
蘇言信看出來蘇言蹊是在說謊了，只是蘇言蹊已經警惕，他再問也問不出什麽，至少蘇言蹊已經同意讓他看病歷，其餘的還要循序漸進。
“不用擔心這個。”蘇言信說，“擡頭。”
蘇言蹊擡頭：“嗯？”
“花瓣一樣，很適合接吻。”
蘇言蹊抿住了唇，仿佛這樣就不會被那有實質感的目光看到。
“張開。”
蘇言信抓著蘇言蹊後腦勺，讓蘇言蹊仰著承受他的深吻，甘泉一樣，誘他汲取，一次又一次。
蘇言蹊氣喘籲籲了才被放過，眼神還有些迷離沒有恢覆。
他被蘇言信盯得有些難為情，出聲問：“你為什麽每次都要一直看著我。”
“喜歡看，只有我能看到你這時候的樣子。”蘇言信說得直白。
“沒有醜態畢露嗎？”
“很漂亮。”
蘇言蹊忍不住笑。
“笑起來更漂亮。”
“……”
“什麽時候都漂亮。”
“別說了，閉嘴。”
“你想讓我閉嘴，應該強吻。”
“……”
“討好求饒的時候最漂亮。”
“聲音——”
蘇言蹊爬起來，真付諸行動，強吻。
剛好中某人圈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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