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從美麗慢慢雕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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從美麗慢慢雕零

“Ladies and gentlemen,our plane will be landing……”

蘇言蹊在熟悉的音樂聲和播報聲中醒來,他往窗外看了看,是他熟悉的地方,一眼望過去,近處是綠地和綠樹,連接著的遠處就是一望無際的海平面,海面上都是來來往往的船。

他起身稍微端正了坐姿,摁了摁眉心,很輕微地嘆息了一下,他竟然做了與以前有關的夢。

十八歲,一生中最美好、恣意、絢爛的年紀,何時回憶都會感慨萬千,想起那時候的事都會記憶深刻。

然而他的十八歲記憶卻是記憶混亂,很多事情都是別人告訴他,告訴他發生了什麽事,他自己僅有的記憶則是斷斷續續。

可是他還是很喜歡去回憶以前的事,即便已經是很多年很多年以前,從前的記憶總是隨著時間流逝而漸漸模糊,他卻執拗的不想讓他的記憶變得模糊,大概是他記得的部分不很多,所以彌足珍貴。

他大概記得他談了一場很荒唐地戀愛,怎麽徹底結束的他不知道,甚至他弟弟指控他殺人未遂他也不知道是怎麽回事,那一段時間他的精神世界實在是太混亂,混亂到他五年後才終於記起來過往的事,然後依舊如十八歲時那樣喜歡他荒唐的初戀,當然已經不會再有交集。

別人的十八歲精彩紛呈,十八歲的他卻生了一場幾乎讓他生命終結永遠只能身處黑暗的重病,他離開了繽紛世界,只能被困在異國他鄉的療養院裏隔著加了鐵條封閉的窗戶窺見一點外面的絢麗多彩。

整夜整夜不能睡,整日整日和空氣對話,沈醉在自己的世界裏,偶爾清醒,真的偶爾,時間非常短暫。

憔悴、消瘦、敏感、癲瘋、危險。

等他終於成功戰勝病癥,再恢覆記憶,時間已經滾滾如流水般崩騰了五年。

他也不知道時間都已經過去那麽久他還會記掛一個人,記掛了五年,五年時間失憶,五年時間記掛,一半一半,從十八歲到二十八歲。

他記憶裏的人早已經不是他記憶中的樣子,不過卻和他記憶中一樣奪目耀眼,方便了他能夠通過視頻和新聞文字去看看他曾經很喜歡的那個人是什麽樣子的。

他低頭兀自搖了搖頭,不再思索這件事,畢竟只是他一個人的獨角戲,偶爾想想也就罷了。

他想著,他和蘇言信就像兩條相交線,交匯了一次後就往兩個不同的方向馬不停蹄的分道揚鑣。

只是,地球是圓的,不是無窮盡延伸的平面,所以,他們終究有一天還會再交匯一次,那一天有多遠呢?有生之年是否會有那一天呢?

白晝與黑夜永不重疊,但是他們會交匯,有早一次,必定有晚一次。

不過大約也是再見不相識,無論是裝的還是真的,畢竟他們從認識到結束只有兩年時間,其中真正在一起的時間算最多時間也不過兩個月,比起十年時間來實在是太不值得一提。

S國,xx機場。

蘇言蹊在S國念大學,畢業,工作,定居,對這裏再熟悉不過。

蘇言蹊本來是應該很快離開機場,但是這一次他需要再等一個人一起,就逗留了些時間,在裏面隨意閑走。

沒一會兒,一個面容精致、衣著時尚的男人徑直走向他,見面就要給他一個大大的擁抱,這男人是蘇言蹊的鄰居以及“結婚對象”——薛回。

蘇言蹊嫌棄地躲開,皺了皺鼻子說:“你身上香水噴太多了,味道很重。”

薛回自己低頭聞了聞,道:“哪裏很重,這香味正常好不好。”

“你自己聞多了當然聞不到。”

“呵!你嫌棄我,”薛回做假哭狀,“你不愛我了!”

“……”

“我愛過你嗎?”

“你——”薛回指著蘇言蹊,“好好好,你是不是趁著出差在外面找人了,我們這麽久沒見面你就對我嫌棄了。”

“你說這句胡要不要看看你自己,昨夜你給我回電話的時候我聽到男人的聲音是什麽?”

薛回神色稍微不自然片刻,換成了一個虛假的微笑,說:“這都被你發現了,真是太不好意思了,他說他想試試偷情的禁忌感,非要讓我給你電話,我也是沒有辦法。”

蘇言蹊輕嗤一聲:“那你應該在你們幹柴烈火的時候打給我。”

薛回臉色僵住,翻了個大白眼:“你好變態啊!”

“我變態還是你變態?”

“我我我,行了吧,作為我的丈夫,這是你應得的——”

“報應。”蘇言蹊面無表情地補充說。

“哎呀,也不要這麽說。”薛回含羞帶怯似的,還翹了個蘭花指。

“走了。”蘇言蹊轉身就要走。

薛回跟上了他,突然興奮起來:“對了,Yan,我跟你說,我不是從華國飛回來,剛才在飛機上遇到了一位咱們華國的女明星,跟我同一班機,我和她擦肩而過,近距離看到了她的臉,真是絕色大美人!”

“你對女明星還感興趣呢?”蘇言蹊調侃道。

畢竟薛回的職業是一位高級造型師,他見過的長得美的人實在是太多,數都數不過來,這回竟然特意提起,也不知道是有多讓他驚艷,而且他性取向為男,不會是因為喜歡而提起,只能說是顏值說服了他。

薛回又白了一眼蘇言蹊:“你不懂,雖然我喜歡男人,但是不妨礙我欣賞大美女,雖然我看過太多美女,這一次真的是美女中的美女,難以想象的美貌。”

“嗯,是誰,你評價這樣高?”蘇言蹊無奈搖了搖頭,“按照你的工作性質,說不定以後你們有機會合作。”

薛回立刻道:“如果能合作那可真是太好了,我也希望有機會啊……”

兩人說話間前面不遠處走來一大群人,浩浩蕩蕩的,他們倆往旁側挪了挪打算讓他們。

“看到沒有,這些都是她的粉絲。”薛回說,“長得美麗,人氣超高,不敢想象如果她讓我來打扮,我可以把她打扮得多麽漂亮。”

“那祝願你美夢成真。”

兩人為給他們讓道移動到了很邊上,只能看到一堆人移動。

薛回剛好偏頭看了看,很用力地拍了拍蘇言蹊:“嗳,Yan,往那邊看。”

蘇言蹊沒註意聽,都在關註這一群人,在想他們真是熱情。

薛回又扯了扯蘇言蹊胳膊,蘇言蹊毫無防備順著薛回的指示看了過去。

他剎那間便怔住,幾不可察地頭腦空白,整個人仿似被定在了原地,周圍聲音都聽不見,周圍的景色都變模糊,甚至他的身體都有些不可控輕微地戰栗。

猝不及防,他剛才才夢到的人就這麽出現,他沒有一絲一毫的心理準備,蘇言信就這麽撞入他的眼簾,在早已經過了很多年很多年的今天,他再次見到蘇言信,他都不知道他是驚喜還是緊張還是心如止水。

薛回還給蘇言蹊具體指了一下方向,道:“看到了嗎?那邊走過來那個,穿黑色吊帶裙的女人,看她穿著如此低調,但是往人群中看去,依然最亮眼的那一個。”

蘇言蹊回了些神,目光閃爍,低聲道:“看到了。”

兩人都停留在停在原地看著那邊,薛回說:“你認得她嗎?據說她在國內人氣超高,國外粉絲也特別多,她最近播的那部電視劇很火爆,我那些女同事都在追劇,來來回回地看,天天聽到她們感嘆她實在是長得太漂亮了,看劇時每一幀都不想錯過。”

蘇言蹊勾了勾唇,卻不是笑,反而有些澀然,口中卻還稱讚:“她這麽出名,我當然認得,真人是真漂亮,比新聞照片和屏幕裏看到的還漂亮。”

薛回對已然如此高的評價還不滿意,還追讚道:“豈止是漂亮,簡直天仙下凡。”

蘇言蹊嗯了一聲,有些心不在焉,情緒不怎麽高漲,目光卻一刻未離女明星所在的那處位置,追隨著移動,隔著人海,他是在看另外一個人。

那個人和女明星同行,他們周圍一圈保鏢把他們同熱情高漲的粉絲隔開,蘇言蹊看到他低頭和女明星說了兩句話,超大的墨鏡遮住了他上半張臉,黑色的口罩也遮住了他下半張臉。

遮掩得嚴嚴實實,偏偏蘇言蹊即便很久很久都沒有見過他真人一次還是只隔著人群縫隙認出了他。

薛回本來是在激動得說那位女明星,突然眸光一亮,激動地說:“竟然是他?你知不知道她身邊同她說話那位是誰?”

蘇言蹊喉嚨微動:“是誰。”

“靈鏡的創始人,我之前在一場活動上見過他一次,雖然遮得嚴實,應該不會認錯。”薛回說著,“他們怎麽是同行的?照理說他不應該會面臨這種拋頭露面的場面,這是特意陪同吧!”

“也許是吧!”蘇言蹊說。

“我記得這位女明星所屬的經濟公司好像就背靠靈鏡。”薛回說,“最近他們在傳緋聞,今日又同行,看來應該不只是緋聞。”

“嗯。”蘇言蹊隨意應了一聲。

薛回一回頭見蘇言蹊表情平靜,才收斂些激動說:“你好像是不太關註這些,我為你科普一下,這位就是靈鏡科技的創始人、CEO、董事會主席,我還是覺得難以置信,就算這是真實的現實,靈鏡背後竟然是這麽年輕的一位掌舵人,實在是太強。”

蘇言蹊魂不守舍,順著他話說:“嗯,是這樣。”

“世界上能有多少人做到這樣子,我是絕對做不到的,只能佩服。”薛回越說越激動,抓起了蘇言蹊胳膊,“他今年才二十八歲!噢,上帝是多麽地優待他,能力強悍的同時還長了張怎麽看都頂級的臉,身材身高也極品,人生開掛一樣,我的終極奮鬥目標都達不成這樣高度的成就。”

薛回兩眼放光地看著已經走到了他們前面位置但依舊被很多人擋住的一行人,目光從女明星身上移到了她旁邊的男人身上,對他讚不絕口,目光落在他身上後根本不再移動。

看著看著,薛回靈光乍現:“我想起來了,靈鏡最近正在籌備修建一棟新的辦公大廈,你要不要去試著接觸一下自薦,為你的履歷再增添一份榮光,去年你給富譽設計的辦公大廈不是剛拿了獎,網上又得到那麽多讚評,富譽辦公大廈直接擠進世界最美十大辦公大廈建築排行榜,我覺得你要是有意願去給靈鏡設計大廈你們很可能能達成合作。”

蘇言蹊搖頭,覺得心臟空蕩蕩似乎不會跳動了一樣,只餘一息尚存,他說:“靈鏡現在發展勢頭強勁,正需要打造知名度,怎麽可能找到我去給他們設計大廈,必然得找世界頂級著名的建築設計大師,找個無名小卒豈不是白白為人擡身價?”

更何況,他們是仇人,時過境遷,他們的關系或許只剩下仇人這個詞匯形容。

無論是那一場荒唐的欺騙性質的戀愛,還是當年發生過的事。他就算再失憶也總有人告訴了他蘇言信那時候離開了蘇家,原因與他有關。

“說不定呢,富譽大廈可是拿了頂級獎項的頭獎,這還不算有著名嗎?退一萬步講,或許這位創始人也欣賞你的設計呢。”

蘇言蹊突然笑了,他篤定地說:“我怎麽覺得這位創始人絕不會喜歡我的設計。”

薛回則是根本未聽進去,認真地盯著那邊,說著:“這樣我是不是能跟著你去認識他,這種男人,若是能和他在一起,就算只在一起一段時間,或者就一夜情,那都賺到了。”

“說半天原來你是在打這個主意?”蘇言蹊啞口無言,斜睨著薛回,似是譏諷,“擇日不如撞日,何不趁現在?”

剛才還目光如炬的薛回反而退怯了,嘆息著指了指那邊:“算了吧,他周圍那麽多保鏢,我還沒接近他很可能就要被那些保鏢摁住,多丟人。況且人家身邊暫時有正宮,雖然這一次不知道他們能在一起多久,你可能不知道,這位年輕有為的創始人對人的吸引力強是真的非常強,花心也是真花心,再難得的絕色在他身邊都不會待太久,哦,對,他又不喜歡男人,我想也沒有用。”

“你去試試,說不定就試出他也喜歡男人。”蘇言蹊微笑說。

那一行人已經走遠,蘇言蹊收回了視線,他已經連人群中的背影都看不到了。

“噢,你在慫恿我出軌嗎?親愛的。”

蘇言蹊嘲諷他:“你還需要我慫恿?”

“我就知道你在介意我找了野男人,你還是愛我的,太感動了。”薛回演戲演了片刻又一秒變正經。

“走了。”蘇言蹊說。

兩人和那一群人要去的方向一致,就這麽跟在人群後,一同往前走。

蘇言蹊低頭澀然失笑,怎麽會如此花心呢?變成這樣子,他記憶中的少爺沾染著月光,而此刻他窺見的人和他記憶中的人完全不一樣。

仔細想想又覺得實在正常,當年也不是一樣的嗎?他難道還看不清嗎?他再豁達大度,也否認不了事實,他曾經想的用同樣的態度同樣的方式去對待,也沒有機會實施。

可是啊,蘇言信對他的喜歡是輕浮玩笑,是偽裝深情。他對蘇言信的喜歡卻是實實在在的真實存在的。

念念不忘的也只有他而已。

因為低著頭,他又看到自己無名指上的戒指,藍色寶石閃著光,都已經很多年了,他指根的戒指下都已經有一圈明顯的不能再明顯的戒痕,他還要多久才能釋懷。

蘇言信本來就那麽擅長玩弄感情,享受漠看別人為他沈淪,再一語把人打到地獄裏不得好生,他假裝對一個人展露一點點喜歡就足夠讓人心動不已,多麽無情又多情的惡劣。

他到底還在念想什麽?隔著長逝的時間,隔著遙遠的距離。

薛回笑吟吟的,剛還說丟臉,此刻又一臉迷戀的樣子嘀咕:“不過,其實這樣的青年才俊就是要花心風流才更有魅力,太深情了反而奇怪。”

蘇言蹊收拾好情緒,冷冷地問:“你還要在你丈夫面前提野男人多久?”

薛回反駁:“你剛才不是也一直看著他?”

蘇言蹊為自己剛才的行為給出了一個正當理由:“有嗎?我在看你說的那位天仙下凡的女明星。”

薛回猛然抓過蘇言蹊的手臂抱在懷裏,哼聲道:“不管你看的是哪一位,此刻,我親愛的丈夫,你的伴侶正在你身旁,不準再看了,再看眼睛剜掉。”

蘇言蹊嫌棄地推開薛回,道:“你真會雙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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