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兩部悲傷的電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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兩部悲傷的電影

蘇言蹊一瞬間整個人僵硬住,他對自己說:“別慌,別慌。”

“他們不會進來。”唐亦霖說。

他看著唐亦霖的背,骨瘦嶙峋,他又想起他很小時候趴在唐亦霖的背上,像所有小孩子那樣被自己的父親背著,他揪唐亦霖的頭發,唐亦霖也只呵呵呵地笑,不會罵他也不會打他。

再想那時候的事情早已經沒有意義,再美好也被打碎了,破碎了。

更多的是很壞,很糟糕的記憶,那些同樣存在過,無非就是一個很不好的人他壞得不徹底而已,好壞不能相抵。

蘇言蹊都已經逼迫自己忘記掉了,此刻這緊張的時刻他竟然又想起來了。

他很快就把這突然出現的遐思拋掉。

“這麽快就準備好了?”

“要聽他說話?”

……

蘇言蹊聽到後面一句話,心陡然一涼。

唐亦霖也是頓住了一下,他攥住了蘇言蹊的手,一把把他扒拉出去,喊:“跑。”

蘇言蹊被一瞬間向前的力扯得向前趔趄,穩住後迅速地跟著跑,唐亦霖本來就受傷,很快就被蘇言蹊反超。

蘇言蹊已經跑得遠了一些距離,突然回頭看到唐亦霖沒有跟上,他往回跑去,拽著唐亦霖胳膊,帶著他跑。

與此同時,聽到房子那邊傳來一聲爆喝:“跑了?!人跑了,快起來,給我追,竟然還能跑了!找死——”

蘇言蹊是想過把唐亦霖丟下的,他真心實意地這樣想,這個想法甚至此刻都還在存在他腦海,只是,只是,他的確是心軟,他就是無法做到把這個帶給他無數痛苦的罪魁禍首丟棄在這裏。

或許是因為他小時候確實認他作爸爸,喊他爸爸;或許是剛才唐亦霖良心發現幫了他讓他覺得拋下他過意不去;或許是他本身就是一個這樣性格的人,無論是誰,他都不會丟下他。

這時候又想這些做什麽呢?什麽都不要想,他們需要做的是用最快速度跑。

人倒黴的時候喝涼水都塞牙,他們剛翻過墻那些人的電話鈴聲就響了,就已經是倒黴的開始,預示了這場逃跑不會順順利利。

兩人還在跑的時候那個騎著摩托車矮個子從他們對面過來,而他們身後三個人也追了過來,一個人也從窗戶那兒過來,另外兩個也已經啟動了車子,他們這裏聽得到聲音。

“大哥!人怎麽跑出來了!”那矮個子喊。

“攔住他們!”是在他們身後還挺遠距離的那個東哥。

“啊?大哥!我——”

不能再往前,也不能退後。

立刻轉換方向,往側面的林子裏跑進去,林子很大,而且無論是摩托車還是其他車都不能開過去,雖然雜草叢生沒有路,也只能闖進去。

蘇言蹊以前沒有獵奇到這邊來過,不過大約有了解,這邊過去不是絕路,就是更深的林子而已,到時候再找方向出去就可以,總歸那些人不會比他更熟悉這裏。

或者,去搶那個矮個子的車。

這個想法一冒頭,蘇言蹊就覺得更可行,那矮個子看起來就很弱,而且看起來慌張,還沒從震驚裏緩過來。

想的很好,但是,就是在這一刻。

蘇言蹊正要行動的這一刻,他目光剛轉移到矮個子身上,已經想好了怎麽把他踹下車子……

這一刻,他感覺到唐亦霖突然撲在他身上,很用力地推他的背,啞聲喊:“跑——”

他被推著往前撲出了好遠的距離,身形整個不穩。

而林間在那聲跑響起的時候同時還響起了一聲消音過後的啞響。

兩聲——

三聲——

四聲——

五聲——

這聲音本來不是蘇言蹊認知裏熟悉的聲音,他卻就是頃刻間知道發生了什麽事。

還來不及震驚,他倒下去的地方本來就有一塊樹樁,推他的力氣太大,他身形沒穩住,頭直楞楞地撞在了樹樁上。

撞上去本來就很痛,腦子裏好像都晃蕩了一下,他本應該趕緊爬起來繼續做他該做的事,可是,他遲鈍了似的感受不到痛,感受不到有血跡正在順著太陽穴,側臉,滑到了下巴。

也沒有要去做他應該做的事。

他睜大雙眼,死死地盯著不遠處,他的腦子裏轟的一聲巨大的爆.炸聲響,把他整個人炸開裂了,他要呼吸不過來,全身血液逆流了一樣難受,身體和精神都無法承受眼睛看到的事情。

他只能感受到視覺,其他知覺消失了,他只能看到一切都變成了靜止畫面,一幀一幀地變化。

他看到唐亦霖看向他,本來暗黑的林子裏被摩托車車燈的光和黑車的車燈光打得明亮。

讓他可以他清晰地看到了唐亦霖倒下前目光鎖住他,雙唇啟合,也沒聽到他說的是什麽,他根本也沒能夠說出什麽話,無論是懺悔還是歉疚,或者就是喊他跑,誰也不知道他想說什麽。

唯一可見的是他猙獰的面目,看起來很是恐怖,那張本來並不難看的臉早已經看不見他本來的樣子,血跡布滿了臉,雙目圓睜,似死不瞑目,像是索命的厲鬼。

看起來極為可怖嚇人,這一幕就這麽生生映在蘇言蹊眼睛裏,在他記憶裏生成了難以抹去的一幕。

他想起自己曾經和此刻一樣腦袋被撞而流血,他以為自己要死了,他又過了過來,卻不能活得很好,他需要很努力把自己從過往裏摘出來去走向未來。

那導致一切罪惡發生的人現在死去了,就這麽死去了,他知道他這輩子都不會原諒他,但是他也沒能再有機會審判他,他死去了,以這麽一種方式。

摩托車上的矮個子下了車,堵住前面的路,後面開車跟上來的兩個人也開了車門下車,乓的一聲,用力關上了車門,咒罵了兩句什麽。

東哥一臉暴怒,很快就跑了過來,經過唐亦霖時狠狠地沖著他腦袋踹了他兩腳,又一步步地走向蘇言蹊,扭了扭脖子肩膀,獰笑著,他一手抓住了蘇言蹊的頭就要往樹樁上撞,像是想要這麽直接把他腦袋撞碎。

“媽的,還敢給我跑,不想活了!”他怒吼著,“那就給我死。”

他本來幾乎沒打算讓蘇言蹊活著,他目的只是能撈一筆錢而已,撈不到對他來說沒必要執著,不過是撕票跑路,這種事要做多了,很是熟練,他到這裏來的任務本來就是抓住逃跑的唐亦霖,不小心被他給打死了,這種事也不是不多見,死了就死了。

蘇言蹊反手抓住了東哥的手。

似腎上腺素飆升,他不知道疼痛,全身上下突然爆發一股很強大的力,他用極大的力道扣住了東哥手腕,那力道,讓東哥都皺緊了眉頭,蘇言蹊輕晃了一下腦袋,閉了下眼睛,再次睜開時已經完全變了個樣子。

“找死。”他喊。

他眸子裏散發著冷靜的死寂,不像剛才震愕到像是傻了,也不暴怒如眼前人,平靜得滲人,目光無波無瀾卻讓人覺得寒意從心底狂湧上來,後背發涼。

他扯了下唇角,看著面前的人,他臉上好幾條血線流下,看起來竟然一點兒不猙獰,一點兒不比他面前的東哥看起來猙獰,反而似有一分優雅。

其實是極端時間裏發生的事,東哥都還來不及反應,蘇言蹊的動作快得沒給他一絲一毫機會,他還在想抓他的頭去撞樹樁,他已經被反制。

他手上的東西因為手被扭到幾乎折斷失去知覺而無力,東西落下,那東西還在空中就被蘇言蹊伸手抓了過去拿在手裏,他反手再折了一下,東哥那壯碩的胳膊直接被折斷,讓他痛呼出聲。

蘇言蹊再屈臂手肘側擊東哥太陽穴,東哥倒在地上,抽搐了幾下,沒能夠爬起來。

三分鐘後。

蘇言蹊還站著,在他周圍的地方,倒下了五個人,沒有一個人還能爬得起來。

他看也不再看他們一眼,悠閑自在地揉了一下胳膊,笑著對他們說:“廢物。”

他現在光亮的正中心,擡頭穿過頭頂的樹梢看天空中的月亮,他在疑惑,這是在哪兒啊?

他轉著手中的玩意兒,慢慢踱步到了黑車旁,途中經過唐亦霖的屍體,他稍微低頭瞥了一眼,看到那張臉,他評價:“嘖,死得好慘,嚇人。”

說完他也不再去看那依舊沒有閉上的看起來是在死死盯著前方的眼睛。

蘇言蹊走到黑車旁,車沒鎖上,輕易就能打開車門,他在車裏收刮了一番,找到了一堆東西,吃的喝的用的,還有個不知道是什麽作用的儀器,他拿起來端詳了一番,發現儀器底下寫著信號屏蔽器,對他來說沒有用處,他瞬間把東西丟到了一邊。

最後他用手指夾了兩瓶瓶礦泉水拿出來。

他站在車旁,一瓶水放在車頂上,擰開手裏那瓶,捏著瓶子把水澆在自己的左手手臂上,那上面有一條被樹枝劃傷的還在沁血的長痕,他面無表情地讓水流把那些血漬清洗幹凈,又慢慢把水倒在掌心掬水洗臉,把臉上的血痕也洗掉。

終於把身上弄幹凈後,他才才是思考現在他要怎麽知道這裏是哪裏呢?

算了,不知道也沒關系,他可以慢慢走出這裏。

林子裏安靜得只有他一個人發出的聲音,詭異至極,連風聲都沒有,他也不覺得這很嚇人。

他目光在摩托車和黑車之間打量了幾個來回,最後走到了摩托車旁邊。

是很普通的摩托車,紅色的,不是那種很炫酷的造型,而且看起來有點兒破舊,他不禁想,這車竟然還沒有報廢。

他捏著車把研究了大約一分鐘。

“看起來很簡單。”

好像他在哪裏學過似的,又好像是誰教過他,類似的車子,又不是一樣的,仔細回想,沒有這麽一個人存在。

管他存不存在,他現在至少可以騎車離開這個鬼地方。

他成功發動了車子,騎車離開。

至於那幾個人,就這麽被他丟棄在了林子裏。

不久後他就看到了一條看起來經常有人或者車行過的路,而不是一地的荒草,他騎著車,拿些雜草紮得他難受。他把剛才從東哥手裏搶來的玩意兒丟到了沒人的路邊,順著路開出去,進入了那條看起來就比較正常的路道上。

他騎著車順路駛入了一條小吃街,聞到小吃街裏空氣中飄浮著的雜糅在一起的食物香味,他覺得他的胃有點兒空,應該往裏面填補一些東西,但是他好像沒有錢。

這條小吃街看起來有點兒空,不太繁華,好像剛發生了什麽事似的,他不知道這是哪兒,這地方莫名給他這麽一種感覺。

突然路邊有人喊:“錦鯉?”

他覺得應該是在喊他,雖然不久前,也不知道是不是不久前,他聽到他的情人稱呼他時不是這個名字,但是沒人規定一個人只有一個名字。主要是那個中年女人目光長時間停留在他身上,他和這個中年女人還有一面之緣,在樓梯間裏,雖然他們沒有互相打招呼。

蘇言蹊把車停到了中年女人所在的路邊。

“嗯,阿姨好!”這麽稱呼總不會出錯。

“咦,怎麽不叫周姨了,”中年女人又晃了晃頭,“出大事了錦鯉,你今天出去了不在家裏,我們那棟樓發生火災了,言信被困在了幾年,他被救出來的時候都已經昏死過去,現在不知道搶救過來沒有。”

“火、災?”

遭了,蘇言蹊想起了自己出門前是把蘇言信綁在床上的,而且還給他吃了安眠藥。

如果起火了,他首先需要解開繩子才能離開,如果沒能解開,那麽——

他的情人因為他被困火海,性命危在旦夕,這都是他的錯。

“嗳,錦鯉,你頭上怎麽回事,怎麽有血,你身上怎麽也亂糟糟的?”

“剛才遇到了一點兒麻煩。”

“什……什麽麻煩?”

“已經解決了。”

“你快去醫院吧,你要去醫院嗎?言信已經被送到醫院去了。”

“要去,額,周姨,請問一下他是被送到了那個醫院?”

蘇言蹊載著周姨一起到了醫院,因為他不認得路。

兩人剛下了車,經過醫院保安亭要進入醫院裏面。

蘇言蹊忽然覺得渾身疼痛,特別是頭,手臂也痛,腿腳也痛,好像他的身體剛剛遭受了很嚴重的毆打似的,他甚至覺得五臟六腑都在痛。

他因此無法站立,若不是他旁邊的周姨眼疾手快扶住了他,他可能已經栽倒在地。

“錦鯉?錦鯉!你怎麽了?!”

經過的路人聽到呼喊註意到了他們,幫著周姨扶住了蘇言蹊。

蘇言蹊已經失去意識。

病房裏很安靜,這場景看起來似乎很熟悉,蘇言蹊醒來的時候就覺得這地方讓他眼熟,他一下就想起來這病房的格局他是見過的,時間距離已經蠻長了,兩年前見過。

這回醒來,直接到醫院裏面來了,他甚至不知道為什麽他會在醫院裏,他不是記得他剛聽到了錄音,他正要找蘇言信算賬,怎麽記憶就這麽著中斷了,他這是和蘇言信打了一架?然後到醫院裏來了?

他終於感覺身體上的痛,他這是幹什麽了會這麽痛?難道他被單方面揍了一頓?也不是沒有這種可能。

一個女人拉門進來,看到他,驚喜喊道:“錦鯉,你醒來了?”

“周姨?你怎麽會在這裏?”

他和蘇言信打架怎麽還驚動了周姨?他怎麽完全無法想起來發生了什麽事。

“你忘記了?我和你來的醫院呀!嗳,跟你說個好消息,言信沒有事,搶救過來了,聽說情況好危險,還好他求生意識強烈。”周姨一邊說著,一邊問走到了床邊,“真的是遭罪了。”

蘇言蹊倒吸了一口氣,他真的和蘇言信打架打到兩敗俱傷雙雙被送到醫院搶救來了?

他很想知道具體發生了什麽事,可是他就是怎麽都回憶不起來,他越想頭越痛,不只是想不起來頭痛,好像還是頭本來就痛,外部的那種痛,他擡手摸了摸,頭上還纏著紗布。

他算是知道為什麽頭痛了。

這得打得多激烈才會是這個樣子,偏偏他又想不起來,太讓他不爽了。

“他現在……怎麽樣?”蘇言蹊問。

“搶救過來了,但是還沒有醒過來。”周姨說。

“這麽……嚴重?”

“火太大了,那黑煙全往上飄的,你家那裏直直對著煙,人倒是沒被燒,被濃煙給熏昏了。”

“火?什麽火?”

他放火了?他氣憤到要放火燒死蘇言信?這聽起來太離譜,他是怎麽會做這種事,這種犯罪的事,他是很生氣,但是也沒有想要燒死他吧,而且蘇言信也不能就這麽讓他這麽做吧?

“咱們樓起火了,你剛醒過來,還沒恢覆過來吧,火燒的時候言信在家裏,還好被消防小夥子救出來了。”

說到這裏周姨面色不太對,他看著蘇言蹊,欲言又止。

哦,蘇言蹊懸著地心落了下去,不是他放的火,他就說他應該不至於這麽做,這已經不是簡單的打擊報覆而是犯罪。

“錦鯉——”

“怎麽了周姨?”

“你和言信是不是……關系不大好,他當時好像是被困住了,不是他跑不出來,開始的時候火不大,你家那裏一聞到煙味應該馬上就知道出了什麽事,不會一直待在家裏。”

蘇言蹊低著頭,他不知道,他沒有記憶。

周姨見他見他這樣子,不再問,而是轉口說:“你現在狀況也不好,等你好了再說。”

蘇言蹊很難受,身體因為受了很重的傷難受,同時心裏也很難受,他怎麽一點兒記憶都沒有,直接就缺失了好長時間的記憶,他現在又是怎麽會在醫院裏。

更奇怪的是,沒多久,他爸突然出現。

蘇言蹊不敢置信地看著拉開病房門的蘇承茂,以為自己眼花錯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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