偏貪看遠道的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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偏貪看遠道的光
Alvin順著蜿蜒的樓梯而去，幾乎哪裏都是人，非常熱鬧，各個姑娘和青年已經開始互相邀請去舞池中央跳舞，輕快的音樂讓每個人臉上都露出了燦爛的笑容。
華麗的大廳裏燈光明亮，歡聲笑語不停，幾乎每位客人都穿了禮服，因為宴會有舞會環節。
Alvin擠著人群，不停地說著請讓一下，或收到一句禮貌的回應，或被人罵一句，或那人會問他一句他要做什麽，他回答他在找Even。
前方有個女孩為他指路，告訴他Even正在和Chuck在餐車旁聊天，他道了聲謝，穿過人群，在盡頭終於看到了據說是找他的Even。
由於尋找過程並不容易，Alvin有些微惱，大喊著：“Even，Xavier說你在找我？你找我做什麽？”
被喊到的人一臉迷茫，說：“我找你？我什麽時候說我找你了？”
Alvin不敢置信地問：“你沒有找我？”
“沒有，絕對沒有。”Even說得極其肯定，他一直在和Chuck說話，而Chuck自然就是蘇言章。
Alvin在餐車拿了一杯紅酒，抿了一口才繼續說：“我知道了，Xavier又在躲避舞會，每次一到這種環節就看不到他人，結束了之後他就會冒出來了。”
蘇言章和Even相視一笑，認同Alvin的觀點。
Alvin靠近了蘇言章一些，在他身邊用不大的聲音問：“你家樓上的那個男孩是誰？”
蘇言章笑容稍微停滯了一下，回道：“你問這個做什麽？”
“他不肯告訴我他是誰，Xavier也不肯說，讓我來問你，他說你會告訴我。”
蘇言章似笑非笑地望著Alvin，冷聲警告道：“收起你的小心思。”
“你怎麽這樣說，我只是想和他交朋友。”
“你交的每一個朋友最後都和你躺在一張床上。”
Alvin露出了一個爽朗的笑，大言不慚地道：“那是自然發展的選擇，又不是沒有例外，你和Xavier就是例外，我們只是同學和朋友，當然如果Xavier願意的話，我不介意和他轉變一下關系。”
蘇言章白了Alvin一眼：“你剛才才騷擾了一個男人被他潑了紅酒，我家可沒有那麽多衣服為你準備。”
……
而他們討論到的兩個人，不久前陷入了微妙的沈默之中。
蘇言蹊覺得自己腳下仿佛灌了鉛，讓他不能行動分毫，他懷疑是他沒休息好，聽覺出了問題。
音樂的聲音從樓下傳上來，聽起來大家是在開始慶祝什麽，很吵鬧，很熱鬧。
襯托得這裏更安靜，詭異的安靜。
蘇言信依舊掛著一個看著很是漫不經心的笑，目光揶揄，盯著前方人的背影。
他穿著一身合身的黑色燕尾服，頭發全部梳到了腦後，露出了額頭，整張臉都暴露在空氣中，介於少年與青年的氣質並不溫和反而顯得有些淩厲，疏離冷淡的時候生人勿近，笑起來的時候，慵懶從容中透出一種屬於少年的頑劣。
他手中端著一個托盤，看起來又像一個優雅的紳士，為他的公主或者王子送來了餐食。
蘇言蹊斂著陰鷙的眼神轉身，大步往蘇言信那邊走過去，走近後伸手就要搶走他手裏托著的餐盤。
蘇言信卻往上擡了擡餐盤，沒有直接給他。
“你什麽意思？”蘇言蹊質問。
蘇言信微笑著說：“和我去一個地方我就給你。”
蘇言蹊放下空中擡著的手，不耐煩地問：“去哪兒？”
“不遠，很快就到了。”
蘇言蹊鬼使神差地順著蘇言信的腳步走，他站在蘇言信旁邊，兩人看起來極其的割裂且不搭，一個是穿著禮服年輕優雅的紳士，一個是穿著十分隨意的男孩。
蘇言信帶著蘇言蹊往露臺的方向走，那邊有一個圓形的小桌子和兩個椅子。
那是一個適合靜思的小角落，或者適合幹點別的什麽，就是那別的什麽並不屬於他們這種關系會做的事，雖然他們此刻的行為很像是會有那種行為的前奏。
一場盛大熱鬧的舞會，避開人群，在角落裏聽著那些熱鬧的聲音親密地擁抱在一起，像是很多畫記載的那樣，畫上描繪出那種讓人心悸的偷歡的畫面，美麗，墮落，緊張，引人入勝。
美麗的公主、貴婦或者王子、勇士被卑劣的小人引誘，只能擁有一段短暫夢幻又難忘的刺激經歷。
他要做的就是那個卑劣的小人，只是他沒有想要真的與他想引誘的人發生那種意義上的事，而且也沒必要也不可能這麽快就能發生什麽，他只需要一步一步的，慢慢的引導，成功的話就可以看著獵物走進他布下的陷阱裏。
陷阱裏的捕獸夾會撕裂獵物的腿，在上面咬出恐怖的口子，獵物越掙紮，口子越大，鮮紅的血液會染紅白皙的皮膚，浸透冰冷的捕獸夾。
他覺得一定會非常有意思，應該比爭鋒相對有意思，想想就血液沸騰。
他低聲笑了笑，他還是會想要對蘇言蹊惡劣，只不過是換一種方式，他完全沒有註意到自己行為中矛盾的部分，他說著讓蘇言蹊別招惹他，他又喜歡去引起蘇言蹊的註意。
甚至，蘇言蹊對其他人投去關註他會有點兒生氣，他喜歡笑著生氣，除了他自己別人很難察覺，除非是存在一個非常了解他的人，這個人暫且還不存在。
所以剛才Alvin並沒有發覺他生氣了，Alvin不應該碰到蘇言蹊，當時他心裏是有這樣一種想法。
還有蘇言蹊的那個哥哥，他中午的時候去了一趟市區，隔著車窗看到對面另外一輛車裏蘇言蹊讓那個人碰他的頭，他很不爽快。
這種情緒隱藏地很深，並不表現得明顯，他自己也只有一瞬間感應到，都來不及抓住品味出這種一閃而過的情緒是代表了什麽意思。
終於到了露臺，蘇言蹊縮了縮身體，這個時節這個時間，外面這麽冷，他居然穿著單薄的衣服跟了過來，他有一絲後悔，又想知道蘇言信見他過來要做什麽。
他坐在了比較避風的那個位置，蘇言信坐在他對面。
隔著室內和露臺的落地窗簾被合上，這裏變成了只有兩人享受的一方小小角落。
外面燈光不明亮，隱隱約約一點兒燈光照亮這裏，大家幾乎都在室內，外面雖然也有人，但是很少。
“你把我帶到這裏來想說什麽？”蘇言蹊抱著手臂，這樣會讓他覺得暖和一些。
“今天不也是你的生日嗎？你不喜歡很多人，現在這裏沒有那麽多人了。”蘇言信打開了餐盤上罩著的蓋子，“享用吧，你的晚餐和生日蛋糕，你不是很喜歡吃這種甜的糕點麼？這個味道還不錯。”
蘇言蹊看著被推到自己面前的餐盤，冷然呵了一聲，道：“你讓我吃你的生日蛋糕？”
這是不是太過分了？
蘇言信慢條斯理地耐心說著：“並不是我一個人，只是你一直未出場，本來就有你的一份，準備了兩個蛋糕，其中一個是你的。”
他始終揚著一個和煦標準的善意的笑容，語速不快不慢，聲音堪稱溫柔，耐性極好，像在哄人，繼續說：“為你留下的是屬於你的蛋糕最上面那一層的最完整的這一塊，這一塊最好吃，你不吃再過一會兒可能味道就不一樣了。”
蘇言蹊沒有想到蘇言信把他叫到這裏來是要讓他吃生日蛋糕，他怔怔地望著蛋糕，訥訥地說：“你為什麽突然對我好了。”
是蘇承茂又給他做什麽思想工作了？但是蘇承茂才不會有這種閑心吧，只會讓他自己想辦法處理好，不管他到底把和蘇言信還有蘇言章的關系處理得怎麽樣，最多嘴上問一句。
露臺上有風，把蘇言蹊的頭發吹得更淩亂，幾乎遮住了他的視線，他本來應該剪頭發了，但是由於春節前沒剪，一整個農歷正月都不能剪，他得就這麽讓已經長到有些遮視線的頭發繼續生長，一直到農歷二月份才能動他的頭發，這是蘇承茂要求的。
蘇言信看著眼前的人，看著他因為被頭發遮住而更顯得小的臉，他目光在蘇言蹊臉上逡巡了一遍，心裏想著，這就算好了嗎？未免要求太低下。
他沒有露出嘲諷的神情，溫蓄地說：“那夜在巷子裏的時候不是你說的嗎？想要我對你好一點兒，我說過我吃軟不吃硬，你語氣好一點提的要求，不過分，我都接受。”
蘇言蹊聽著他說的話一時無言，不過分，都接受，真的就都接受了？
原來那天晚上他是說了這樣一句話，果然深夜容易讓人情緒敏感，說的話也這麽卑微，他都不覺得這會是他說過的話。
樓底下傳來好幾聲尖叫，不知道是發生了什麽，隨之而來的是一陣起哄的聲音。
“你這個人真奇怪。”蘇言蹊嘀咕。
他的記憶裏這個人還是險惡魔鬼一樣的嘴臉，這個人忽然就變成了治愈柔和的神靈。
給人的感覺太割裂，轉變得太奇怪，不得不懷疑他是不是心懷鬼胎。
在蘇言蹊的印象中，溫馨過後往往就是被撕裂的醜惡，是滲毒的祭品。
他審視地盯著蘇言信的眼睛，光線太暗，看不分明。
“你又不完全了解我，怎麽知道我奇怪。”蘇言信說。
蘇言蹊忽然展顏一笑，像一朵在夜裏偷偷綻放的花，花瓣一片片展開，怒放成為一朵，只有夜裏無聊睡不著還要跑到花園裏的花匠才會發現它的美麗。
“就算你對我好一點兒也是你欠我還給我的。”蘇言蹊說得理直氣壯，“誰讓你擁有的一切都是本應該屬於我的，只不過是被幸運的你拿去了。”
這麽想的話他接受一下來自於這個人的示好就不會覺得那麽別扭了。
蘇言蹊拿起了餐盤裏的叉子，開始品嘗蛋糕，心裏是雀躍的，嘴角的弧度早就暴露他的內心，根本藏不住。
他沒看到蘇言信眸光裏閃過的迷茫、心虛、驚異與一點點的歉疚。
蘇言信對於蘇言蹊因此展露的雀躍感到有點兒無措迷茫，心虛於自己的不真心，還刻意捏著蘇言蹊的弱點接近，那幾乎不存在的歉疚則是屬於他未泯滅的良知，而驚異呢？是他聽到心臟在跳動。
他不禁勾了勾唇角，果然是漂亮的男孩，漂亮的東西總是獨占優勢，讓人無法對他生氣，讓人會對他心軟。
也不過心軟一點點而已，不影響什麽。
蘇言信刻意營造起這種和諧的氛圍，當然要加緊利用。
“確實，我是幸運的，就算我被爸趕出門，這一生我也不會過得很差，我拿了很多獎學金，參加比賽得到過很多獎金，我的成績一直很好，學校不會讓我輟學，我完全可以自己就負擔起我往後的各種費用，甚至為我自己買一個還不錯的房子做為我的新家。如果我沒有被換到蘇家，或許會被耗死拖死，掙紮著活下去，所以你恨我——”蘇言信突然停頓了下來，目光不自然地偏離了些許，“但你總不能用這個要挾我一輩子。
蘇言蹊舔了舔金屬叉子上殘留的蛋糕，安靜地聽著蘇言信的這一番剖白，頭一次沒有和蘇言信在交流起這個話題的時候發瘋，他耐心地直接抿住了叉子將蛋糕都吃進了口中後才心平氣和地開口說：“所以我要自認倒黴嗎？”
不能怨恨，不能嫉妒，接受一切，其實這樣的話確實是最好的，對所有人，對他自己都是最好的，誰能做到呢？他又不是個機器人，或者是看破紅塵的修行者，他怎麽會不被這些東西牽絆。
“那你覺得要怎麽樣才可以讓你放下。”蘇言信的聲音被風吹散了一些，蘇言蹊聽得不是很真切，大概和蘇言信說話的時候不是面對著他的有關。
蘇言蹊天真又邪惡地對蘇言信說：“你就是欠了我，一輩子都還不清。我想怎麽樣……除非你死了，否則難解我心頭之恨。”
蘇言信低聲笑了出來，聲音裏好似包裹著無可奈何的無所謂，他擡起了右手摸著他光潔的下巴，似乎真的在思考這個可能，他瞳孔中閃爍著一些促狹說：“那你就試試看能不能讓我去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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Alvin順著蜿蜒的樓梯而去，幾乎哪裏都是人，非常熱鬧，各個姑娘和青年已經開始互相邀請去舞池中央跳舞，輕快的音樂讓每個人臉上都露出了燦爛的笑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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Alvin擠著人群，不停地說著請讓一下，或收到一句禮貌的回應，或被人罵一句，或那人會問他一句他要做什麽，他回答他在找Even。
前方有個女孩為他指路，告訴他Even正在和Chuck在餐車旁聊天，他道了聲謝，穿過人群，在盡頭終於看到了據說是找他的Even。
由於尋找過程並不容易，Alvin有些微惱，大喊著：“Even，Xavier說你在找我？你找我做什麽？”
被喊到的人一臉迷茫，說：“我找你？我什麽時候說我找你了？”
Alvin不敢置信地問：“你沒有找我？”
“沒有，絕對沒有。”Even說得極其肯定，他一直在和Chuck說話，而Chuck自然就是蘇言章。
Alvin在餐車拿了一杯紅酒，抿了一口才繼續說：“我知道了，Xavier又在躲避舞會，每次一到這種環節就看不到他人，結束了之後他就會冒出來了。”
蘇言章和Even相視一笑，認同Alvin的觀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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蘇言章笑容稍微停滯了一下，回道：“你問這個做什麽？”
“他不肯告訴我他是誰，Xavier也不肯說，讓我來問你，他說你會告訴我。”
蘇言章似笑非笑地望著Alvin，冷聲警告道：“收起你的小心思。”
“你怎麽這樣說，我只是想和他交朋友。”
“你交的每一個朋友最後都和你躺在一張床上。”
Alvin露出了一個爽朗的笑，大言不慚地道：“那是自然發展的選擇，又不是沒有例外，你和Xavier就是例外，我們只是同學和朋友，當然如果Xavier願意的話，我不介意和他轉變一下關系。”
蘇言章白了Alvin一眼：“你剛才才騷擾了一個男人被他潑了紅酒，我家可沒有那麽多衣服為你準備。”
……
而他們討論到的兩個人，不久前陷入了微妙的沈默之中。
蘇言蹊覺得自己腳下仿佛灌了鉛，讓他不能行動分毫，他懷疑是他沒休息好，聽覺出了問題。
音樂的聲音從樓下傳上來，聽起來大家是在開始慶祝什麽，很吵鬧，很熱鬧。
襯托得這裏更安靜，詭異的安靜。
蘇言信依舊掛著一個看著很是漫不經心的笑，目光揶揄，盯著前方人的背影。
他穿著一身合身的黑色燕尾服，頭發全部梳到了腦後，露出了額頭，整張臉都暴露在空氣中，介於少年與青年的氣質並不溫和反而顯得有些淩厲，疏離冷淡的時候生人勿近，笑起來的時候，慵懶從容中透出一種屬於少年的頑劣。
他手中端著一個托盤，看起來又像一個優雅的紳士，為他的公主或者王子送來了餐食。
蘇言蹊斂著陰鷙的眼神轉身，大步往蘇言信那邊走過去，走近後伸手就要搶走他手裏托著的餐盤。
蘇言信卻往上擡了擡餐盤，沒有直接給他。
“你什麽意思？”蘇言蹊質問。
蘇言信微笑著說：“和我去一個地方我就給你。”
蘇言蹊放下空中擡著的手，不耐煩地問：“去哪兒？”
“不遠，很快就到了。”
蘇言蹊鬼使神差地順著蘇言信的腳步走，他站在蘇言信旁邊，兩人看起來極其的割裂且不搭，一個是穿著禮服年輕優雅的紳士，一個是穿著十分隨意的男孩。
蘇言信帶著蘇言蹊往露臺的方向走，那邊有一個圓形的小桌子和兩個椅子。
那是一個適合靜思的小角落，或者適合幹點別的什麽，就是那別的什麽並不屬於他們這種關系會做的事，雖然他們此刻的行為很像是會有那種行為的前奏。
一場盛大熱鬧的舞會，避開人群，在角落裏聽著那些熱鬧的聲音親密地擁抱在一起，像是很多畫記載的那樣，畫上描繪出那種讓人心悸的偷歡的畫面，美麗，墮落，緊張，引人入勝。
美麗的公主、貴婦或者王子、勇士被卑劣的小人引誘，只能擁有一段短暫夢幻又難忘的刺激經歷。
他要做的就是那個卑劣的小人，只是他沒有想要真的與他想引誘的人發生那種意義上的事，而且也沒必要也不可能這麽快就能發生什麽，他只需要一步一步的，慢慢的引導，成功的話就可以看著獵物走進他布下的陷阱裏。
陷阱裏的捕獸夾會撕裂獵物的腿，在上面咬出恐怖的口子，獵物越掙紮，口子越大，鮮紅的血液會染紅白皙的皮膚，浸透冰冷的捕獸夾。
他覺得一定會非常有意思，應該比爭鋒相對有意思，想想就血液沸騰。
他低聲笑了笑，他還是會想要對蘇言蹊惡劣，只不過是換一種方式，他完全沒有註意到自己行為中矛盾的部分，他說著讓蘇言蹊別招惹他，他又喜歡去引起蘇言蹊的註意。
甚至，蘇言蹊對其他人投去關註他會有點兒生氣，他喜歡笑著生氣，除了他自己別人很難察覺，除非是存在一個非常了解他的人，這個人暫且還不存在。
所以剛才Alvin並沒有發覺他生氣了，Alvin不應該碰到蘇言蹊，當時他心裏是有這樣一種想法。
還有蘇言蹊的那個哥哥，他中午的時候去了一趟市區，隔著車窗看到對面另外一輛車裏蘇言蹊讓那個人碰他的頭，他很不爽快。
這種情緒隱藏地很深，並不表現得明顯，他自己也只有一瞬間感應到，都來不及抓住品味出這種一閃而過的情緒是代表了什麽意思。
終於到了露臺，蘇言蹊縮了縮身體，這個時節這個時間，外面這麽冷，他居然穿著單薄的衣服跟了過來，他有一絲後悔，又想知道蘇言信見他過來要做什麽。
他坐在了比較避風的那個位置，蘇言信坐在他對面。
隔著室內和露臺的落地窗簾被合上，這裏變成了只有兩人享受的一方小小角落。
外面燈光不明亮，隱隱約約一點兒燈光照亮這裏，大家幾乎都在室內，外面雖然也有人，但是很少。
“你把我帶到這裏來想說什麽？”蘇言蹊抱著手臂，這樣會讓他覺得暖和一些。
“今天不也是你的生日嗎？你不喜歡很多人，現在這裏沒有那麽多人了。”蘇言信打開了餐盤上罩著的蓋子，“享用吧，你的晚餐和生日蛋糕，你不是很喜歡吃這種甜的糕點麼？這個味道還不錯。”
蘇言蹊看著被推到自己面前的餐盤，冷然呵了一聲，道：“你讓我吃你的生日蛋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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蘇言信慢條斯理地耐心說著：“並不是我一個人，只是你一直未出場，本來就有你的一份，準備了兩個蛋糕，其中一個是你的。”
他始終揚著一個和煦標準的善意的笑容，語速不快不慢，聲音堪稱溫柔，耐性極好，像在哄人，繼續說：“為你留下的是屬於你的蛋糕最上面那一層的最完整的這一塊，這一塊最好吃，你不吃再過一會兒可能味道就不一樣了。”
蘇言蹊沒有想到蘇言信把他叫到這裏來是要讓他吃生日蛋糕，他怔怔地望著蛋糕，訥訥地說：“你為什麽突然對我好了。”
是蘇承茂又給他做什麽思想工作了？但是蘇承茂才不會有這種閑心吧，只會讓他自己想辦法處理好，不管他到底把和蘇言信還有蘇言章的關系處理得怎麽樣，最多嘴上問一句。
露臺上有風，把蘇言蹊的頭發吹得更淩亂，幾乎遮住了他的視線，他本來應該剪頭發了，但是由於春節前沒剪，一整個農歷正月都不能剪，他得就這麽讓已經長到有些遮視線的頭發繼續生長，一直到農歷二月份才能動他的頭發，這是蘇承茂要求的。
蘇言信看著眼前的人，看著他因為被頭發遮住而更顯得小的臉，他目光在蘇言蹊臉上逡巡了一遍，心裏想著，這就算好了嗎？未免要求太低下。
他沒有露出嘲諷的神情，溫蓄地說：“那夜在巷子裏的時候不是你說的嗎？想要我對你好一點兒，我說過我吃軟不吃硬，你語氣好一點提的要求，不過分，我都接受。”
蘇言蹊聽著他說的話一時無言，不過分，都接受，真的就都接受了？
原來那天晚上他是說了這樣一句話，果然深夜容易讓人情緒敏感，說的話也這麽卑微，他都不覺得這會是他說過的話。
樓底下傳來好幾聲尖叫，不知道是發生了什麽，隨之而來的是一陣起哄的聲音。
“你這個人真奇怪。”蘇言蹊嘀咕。
他的記憶裏這個人還是險惡魔鬼一樣的嘴臉，這個人忽然就變成了治愈柔和的神靈。
給人的感覺太割裂，轉變得太奇怪，不得不懷疑他是不是心懷鬼胎。
在蘇言蹊的印象中，溫馨過後往往就是被撕裂的醜惡，是滲毒的祭品。
他審視地盯著蘇言信的眼睛，光線太暗，看不分明。
“你又不完全了解我，怎麽知道我奇怪。”蘇言信說。
蘇言蹊忽然展顏一笑，像一朵在夜裏偷偷綻放的花，花瓣一片片展開，怒放成為一朵，只有夜裏無聊睡不著還要跑到花園裏的花匠才會發現它的美麗。
“就算你對我好一點兒也是你欠我還給我的。”蘇言蹊說得理直氣壯，“誰讓你擁有的一切都是本應該屬於我的，只不過是被幸運的你拿去了。”
這麽想的話他接受一下來自於這個人的示好就不會覺得那麽別扭了。
蘇言蹊拿起了餐盤裏的叉子，開始品嘗蛋糕，心裏是雀躍的，嘴角的弧度早就暴露他的內心，根本藏不住。
他沒看到蘇言信眸光裏閃過的迷茫、心虛、驚異與一點點的歉疚。
蘇言信對於蘇言蹊因此展露的雀躍感到有點兒無措迷茫，心虛於自己的不真心，還刻意捏著蘇言蹊的弱點接近，那幾乎不存在的歉疚則是屬於他未泯滅的良知，而驚異呢？是他聽到心臟在跳動。
他不禁勾了勾唇角，果然是漂亮的男孩，漂亮的東西總是獨占優勢，讓人無法對他生氣，讓人會對他心軟。
也不過心軟一點點而已，不影響什麽。
蘇言信刻意營造起這種和諧的氛圍，當然要加緊利用。
“確實，我是幸運的，就算我被爸趕出門，這一生我也不會過得很差，我拿了很多獎學金，參加比賽得到過很多獎金，我的成績一直很好，學校不會讓我輟學，我完全可以自己就負擔起我往後的各種費用，甚至為我自己買一個還不錯的房子做為我的新家。如果我沒有被換到蘇家，或許會被耗死拖死，掙紮著活下去，所以你恨我——”蘇言信突然停頓了下來，目光不自然地偏離了些許，“但你總不能用這個要挾我一輩子。
蘇言蹊舔了舔金屬叉子上殘留的蛋糕，安靜地聽著蘇言信的這一番剖白，頭一次沒有和蘇言信在交流起這個話題的時候發瘋，他耐心地直接抿住了叉子將蛋糕都吃進了口中後才心平氣和地開口說：“所以我要自認倒黴嗎？”
不能怨恨，不能嫉妒，接受一切，其實這樣的話確實是最好的，對所有人，對他自己都是最好的，誰能做到呢？他又不是個機器人，或者是看破紅塵的修行者，他怎麽會不被這些東西牽絆。
“那你覺得要怎麽樣才可以讓你放下。”蘇言信的聲音被風吹散了一些，蘇言蹊聽得不是很真切，大概和蘇言信說話的時候不是面對著他的有關。
蘇言蹊天真又邪惡地對蘇言信說：“你就是欠了我，一輩子都還不清。我想怎麽樣……除非你死了，否則難解我心頭之恨。”
蘇言信低聲笑了出來，聲音裏好似包裹著無可奈何的無所謂，他擡起了右手摸著他光潔的下巴，似乎真的在思考這個可能，他瞳孔中閃爍著一些促狹說：“那你就試試看能不能讓我去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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