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偏貪看遠道的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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偏貪看遠道的光

他們是國內早晨時間出發,到F國的時候是F國的下午,在F國首都睡了一晚稍作休息,第二天才輾轉到古堡所在的城鎮,古堡是在F國靠南邊的一個城鎮上,他們改乘直升機去往古堡所在地。

身體很不適應,本來很困,真躺下又怎麽都睡不著,到終於感覺身體不再反抗開始和緩下來時,又到了他們的出發時間。

蘇言蹊強撐著精神和蘇承茂寒暄了一會兒後就再也沒精力應付他,歪坐著斷斷續續地睡,一直也沒有真正地睡著,長久的休息不好以至於他的腦仁開始慢慢地疼起來,他想他現在是非常需要躺在一個舒適的地方好好的休息一下,從來沒有這樣想睡覺過。

也不知過了多久他迷迷糊糊的被人拍了拍,睜開眼看到是蘇承茂,蘇承茂還穿著一身商務正裝,頭發往後疏著,本來是應該看著很嚴正,卻有一些刻意地表現溫和。

“到了,兒子,你先去好好休息一下。”蘇承茂說。

蘇言蹊醒了醒神,跟著蘇承茂下了直升機。

直升機停在了古堡的停機坪上,蘇言信和助理也下了直升機,駕駛員最後下來。

蘇承茂走在最前面,其餘人跟在他身後往古堡方向走去。

這裏的管家帶領著一群穿著紳士服的傭人早已經恭候在不遠處。

蘇承茂望著前方,仿佛感慨:“我已經很久沒到這裏來,你們媽媽該不是很想見我,這一次言蹊來看她,她應該會高興一些。”

聽著他話,仿佛孟湘萍還好好活著似的。

“好像不來就會覺得她還在。”蘇承茂又說了一句。

“我也希望她會感到高興。”蘇言蹊說。

蘇言信這一路一直沒什麽話,只有蘇承茂問他一些事的時候他回答。

“以前之所以讓言信和言章到E國念書也是因為這樣會離這裏近些,方便過來陪她。”

“為什麽一定要生活在這裏呢?”蘇言蹊有些不理解。

若是來度假很適合,若是定居,不是一家人一起,未免孤獨,好好的一家人分居在了三個地方,蘇承茂自然不缺人陪伴,而孟湘萍是自己一個人長期居住在這裏。

“她一直很喜歡城堡,我和你媽媽在一起的時候我們都才十多歲,那時候她就一直念叨著想住在城堡裏,要做公主。”蘇承茂臉上有淡淡的笑意,“小女孩時期的夢想了,真為她買下了她也沒見得多高興,早就已經忘記說過想要住城堡了。”

蘇言蹊聽著蘇承茂這聽起來似乎深情的話,喃喃低聲問:“既然你如此愛媽媽,為什麽又有那麽多緋聞呢?”

這個問題,很久他就想問了,一直覺得由他來問可能有些僭越,此刻不知不覺就問出了口。

蘇言信目光掃過問話的蘇言蹊,又去看蘇承茂,仿佛也期待蘇承茂會給出什麽答案。

蘇承茂面色凝重,緘默了很長一段時間,終於開口說:“這不是你該問的。”語氣有些重。

他說完話又去摸了摸蘇言蹊的頭,仿佛安撫,怕他會被自己剛才話傷害到,語氣溫和了一些,道:“兒子,男人是花心的,等你們成年後我就不再管束你的私生活,那時候你就會懂了。”

蘇言蹊懵懂地聽著,蘇言信偏了偏頭,輕嗤了一聲,幾乎不讓人察覺,也沒人註意到他。

古堡位於一片平坦的空地中央,古堡外墻是磚粉色,暗灰色圓錐形的頂,有點兒中世紀風,周圍連著稀稀拉拉的一些樹,劃分了好幾個區域,前面是一片園林,修整得整理對稱,園林中最引人註目的是一座轉底面積很寬的噴泉,中間部分是一簇雕刻的薔薇花,周圍一圈圍繞著的也是薔薇花和葉子。

從正門進去,入目就是富麗堂皇的大廳,拱形穹頂上布滿了瑰麗的壁畫,兩側是兩排圓形的廊柱,廊柱中間間隔處懸掛著燭臺,墻壁上或是精美的浮雕,或是掛著畫,一座美麗的宮殿在蘇言蹊眼中展開。

至今為止,蘇言蹊對他爸爸的財力依舊沒有一個清晰的認知,蘇公館裏面的各種裝飾品和擺件價值已經讓他估算不出,他以為那已經是很奢侈,現在才恍然那只是冰山一角。

第二天蘇言蹊醒來的時候看著自己睡的房間忽然有點兒分不清是不是真實的,仿佛他穿越到了古代西方某個國家的某個地方,還好房間裏的一些現代事物讓他能感知到他並沒有穿越。

床邊櫃臺上的臺燈是亮著的,暖昏色的燈光把房間烘托得更有古典氣息,旁邊放著他的手機,他拿起來看了看時間,半夜兩點鐘。

還有兩個未接來電,全是沈哲年打來的,他出國前就告訴了沈哲年,按照蘇承茂的安排,他會在F國待兩天,然後去E國,一直要在那裏度過春節和一整個假期直到開學,沈哲年知道後就承諾了到時候會帶他去玩。

蘇承茂不會一直和他們在一起,而蘇言信和蘇言章想必也不會管他會幹嘛,他們要去哪裏蘇言蹊也不是很想跟著一起,索性就和沈哲年開玩笑說去找他,沈哲年直接應了他。

蘇言蹊給沈哲年回了消息,起身去到了窗邊,往外面看,夜間時分什麽也看不清楚,他有點兒失望。

他這麽睡了一覺,在這裏的半夜時分醒了過來,身體得到了休息沒那麽疲憊,睡意也消失了。

蘇言蹊躺回了床上,他看著房間頂上的畫,紅色和綠色交相輝映,是薔薇壁畫,畫得栩栩如生,這座古堡充滿了薔薇元素,他的媽媽似乎也很喜歡薔薇,蘇言蹊為這個發現感到高興,他現在很希望自己能睡著,能夢到他媽媽,只是他最近已經不怎麽做夢,而現在他也睡不著。

蹉跎著時間,終於到了第二天。

蘇承茂有工作要處理,他讓這裏的管家帶著蘇言蹊去看關於他媽媽孟湘萍的遺物。

蘇言蹊一早上都沒見到蘇言信,以為他是在倒時差,他有些強迫自己不要太去關註蘇言信,也就沒問太多關於蘇言信的事。

管家會說中文,蘇言蹊和他一路說著話。

“那邊就是夫人的以前常住的房間,是這裏風景最好最寬敞的房間,夏天的時候可以在那裏直接看到滿園盛開的薔薇花,還能看到古堡後面的農場和馬場,最近天氣還不錯,如果您願意可以去馬場騎馬,以前兩位少爺每次到這裏來就很喜歡去騎馬。”

“媽媽她很喜歡薔薇花嗎?”

“是啊,夫人非常喜歡薔薇花,這座古堡最早的女主人也非常喜歡薔薇花,那時候還沒有玫瑰,薔薇是各位夫人少女的最愛,以前這裏就種植了大片的薔薇,古堡裏的很多壁畫都以那些薔薇為原型,夫人到了這裏後又種植了更多品種的薔薇花,幾乎說得上名字的薔薇花品種這裏都有,夏天的時候花園非常漂亮。”

蘇言蹊含蓄地笑著:“可惜現在是冬天,我想有機會的話夏天的時候我還會來這裏。”

“在這裏度假是很好的選擇,待得無聊可以到地中海沿岸去游玩。”

……

兩人快到孟湘萍生前住的房間時發現那房間的房門是開著的。

“看起來大少爺先到了這裏。”管家說。

蘇言蹊看著那兩扇表面上有美麗的薔薇雕花的門,聽到從房間裏面裏面傳來微弱的聲音,蘇言蹊聽出了是蘇言信的聲音,他聽到蘇言信說:“媽媽,我已經找到他了。”

蘇言蹊忽然想如果他站在過去會不會打擾了什麽,管家已經先過去。

“大少爺。”管家已經走到門口喊了一聲。

蘇言蹊看著管家,他猜想管家是在提醒蘇言信有人來了。

他只好也跟著走了過去,進了門後發現蘇言信正站在一幅巨大的畫前,那副畫畫的是著穿著旗袍的孟湘萍,背景是在花園裏,她坐在花叢中。

孟湘萍長得非常具有古典美,給人的感覺溫柔如水,舉手投足間別有韻味。

蘇言信本來手搭在畫框邊緣,漸漸地往下滑落離開了畫框,一言未發,離開了房間,神情有幾分難以讓人察覺到的落寞。

蘇言蹊沒空去管蘇言信是否離開,他目光完全被這個房間吸引,這個房間和整座古堡的風格都不搭,和他對這座古堡的印象很不同,讓他仿佛覺得自己置身於蘇公館中。

全是中式風格的東西,大物件、小物件全都是都是,墻上掛著很多國風字畫,桌臺上還有筆墨紙硯,旁邊的椅子是太師椅,隔著一道屏風可以窺見後面的一張床,也是中式古典雕花床,一邊還掛著一排各色的旗袍,梳妝臺上擺著妝奩。

蘇言蹊目光一寸寸從那些東西上掃過,他想起蘇承茂說孟湘萍喜歡城堡,然而這裏給他的感覺卻是他媽媽並不想待在這裏,給自己創造出了這麽一方不屬於這座古堡的天地。

管家並不打擾蘇言蹊,候在門外,蘇言蹊靠近桌臺,指尖劃過桌面,低頭,看到上面的硯臺下壓著一堆碎紙,好像是寫了些什麽,他拼拼湊湊看了看那些碎紙片,沒有看出來寫的是什麽。

蘇言蹊在房間裏待了很久,一點兒沒有懼怕的感覺,他曾經做過關於孟湘萍的噩夢,此刻那些夢裏的懼怕早已經不能讓他有什麽反應,他不放過一絲一毫細節,極力想要從這些遺物中探知到有關於孟湘萍的情況,即便他媽媽已經不存在於世。

他有很強烈的感覺,比他曾經夢裏感覺到的還要強烈,他媽媽似乎很不開心,像一只被關在黃金籠子裏的金絲雀,郁郁寡歡,無端就有這種感覺,像是某種感應。

可曾經蘇承茂說孟湘萍不痛苦,否認得那樣堅決,是自欺欺人還是為自己辯解。

蘇言蹊花了很多時間翻看完了孟湘萍的所有相冊,和蘇承茂一起重溫了很多孟湘萍留下的影像,蘇言蹊聽不懂孟湘萍唱戲水平怎麽樣,只一心看著那動態的人。

在接觸了大量關於孟湘萍的事物後終於蘇言蹊如願以償地夢到了他的這位媽媽。

在薔薇花園裏,孟湘萍正在打理花枝,一派歲月靜好的模樣,回頭含笑對蘇言蹊說:“言蹊,見到你媽媽很開心。”

他聽到了這樣的一句話,他終於夙願得償,終於放下了一個心結,那個心結是第一次見面蘇言信就帶給他的,他一直掩飾著不去想起,卻一直橫亙在心底某一處,現在終於被解開。

蘇承茂告訴蘇言蹊這裏臨近的那個城鎮風光很不錯,他可以去看看,還告訴他後面的馬場裏可以騎馬。

蘇言蹊首次離開了古堡,乘坐的車子離開了一段距離後他回頭望去,遠遠地看著,他覺得這個地方似乎有些與世隔絕,只有這麽一座古堡靜靜矗立在中央,顯得異常的孤獨又高貴不可侵犯,外人不會進去,裏面的人不能出來。

像是一個囚籠,比蘇公館還像。

就算是這座古堡沒真正離城鎮非常遠隱匿在深山中,也許真在在森林裏,那裏的女巫會非常喜歡這個地方。

蘇言蹊和跟他一起來的助理到了附近的那座城鎮,本來是古堡的那位管家先生要跟隨他一起的,他覺得那位管家有點兒煩,特別是他對蘇言信很殷勤的時候,那樣子看得他覺得很嫌棄。

他的助理就順眼多了,反正他也只是需要一個隨行翻譯。

這一次出來蘇言蹊真正覺得自己得好好練練自己的口語,至少能夠自己與人交流,雖然這裏的人說的是F國的語言,他根本沒學過。

古堡裏不是全部傭人都會中文,他發現蘇承茂和蘇言信可以無障礙和他們同F國語言交流,他有點兒羨慕,又更覺得自己與他們格格不入。

蘇言蹊在城鎮裏逛了一圈,他以前看童話書的時候就喜歡插畫裏的畫的童話小鎮,真正身臨其境覺得很奇妙,和他想象中的並不完全一樣,又有一種另外的新鮮感。

走在河岸的小道上,旁邊都是一些住宅和店鋪,後來覺得有點兒餓,又還不太想就回古堡,便和助理在路過一家餐廳時走了進去,整個餐廳裏只有他和助理兩位客人。

這個城鎮裏行人並不多,可能因為是冬季,而且還不是旅游旺季,反而有種特別的冷清的美。

餐廳老板兼主廚是一位有點兒胖的女士,服務態度還行,上餐速度卻是非常慢,看起來太過慵懶。

給他們上了洋蔥湯後很久很久主食才送上了桌,主食是牛排、土豆泥和幾塊西藍花和聖女果,味道一般般,手藝不如古堡裏的廚師,不過餐後甜點上的覆盆子蛋糕很好吃。

兩人吃完這一餐耗費了非常多的時間。

助理吐槽:“她是不是看人下碟,故意的。”

“誰知道呢,這麽慢慢的感覺也沒有太差,懶得和她計較了。”蘇言蹊說。

蘇言蹊和助理終於要離開這個月小餐廳,他看到這餐廳裏竟然還有一面照片墻,他更驚訝照片墻上還有老板和孟湘萍的親密照片,看起來兩人像是很好的朋友,蘇言蹊走過去離很近地距離仔細看了看,他確定,就是孟湘萍。

老板看到他對照片墻感興趣,走了過來。

蘇言蹊指著照片問老板:“你和照片裏的人很熟悉嗎?”

問完他看到老板一臉茫然,蘇言蹊忘記了這裏不是國內,他直接用了中文去問一個F國人。

“也許你可以說英文。”那老板說。

蘇言蹊能聽懂英文,但是他的口語很爛,不太想丟人現眼,趕緊揮手叫來了助理。

助理在一旁為兩人做翻譯,交流終於順暢。

“哦,當然,我和這位夫人是很好的朋友。”那老板說著,笑瞇瞇地望著那張照片。

“她經常到你這裏來嗎?”蘇言蹊問。

“她偶爾才來這裏,不過會準時和我們一起去教堂做禮拜,我和她是在教堂認識的。”

“她真是個非常美麗善良的東方女人,住在那座古堡裏,像一位神秘的王後一樣。”

“她從不離開這個地方,但是她的丈夫經常出去,回來的時候總是給她帶很多禮物,可真是讓人羨慕。”

“她的花園裏種了很多花,花開的時候她會讓傭人每天給我們送最新鮮的鮮花。”

“她還會唱一種東方古老的戲曲,非常的特別,扮相非常漂亮,可真是個多才多藝的女人。”

“她好像生病了,很久沒看到她來做禮拜,我們相約著去古堡拜訪了她一次,她熱情的招待了我們,那時候她已經病得很嚴重,變得很瘦。”

“他的兒子來到這裏和她生活了一段時間,我們以為有孩子的陪伴她病情會好轉,沒想到她兒子離開後不久她去世了,真是太可惜了。”

“你是說她和她兒子生活一段時間後去世的?”蘇言蹊插話問道。

“是的,她經常和我們說她有兩個兒子,大兒子非常帥氣,小兒子很頑皮,她的兒子們假期的時候會過來,以前他們每一次到這裏來待的時間並不長。年初她大兒子過來那一次住了很長一段時間,在他離開一個星期後我就聽聞了她去世的消息,她還這樣年輕美麗,真是太可惜了。”

兩人說了很長時間的話,最後那位女士才想起來問蘇言蹊:“你認識這位夫人?你好像很關心她。”

蘇言蹊回她:“她是我媽媽,我是她另外一個兒子。”

蘇言蹊和助理回到古堡的時候已經傍晚,在此之前管家已經聯系了他好幾次催他趕緊回來。

蘇言蹊再次回到會找尋蘇言信身影的狀態,就在他想蘇言信在哪裏的時候他就看到了蘇言信。

蘇言信穿著一身馬術服出現在他視線範圍內。

紅色的燕尾服外套,金色的排扣全部都扣著,整整齊齊的兩排,白色的裏襯從領口露出來與高腰至上腹部的白色騎士褲相呼應,黑色的皮靴包裹住整個小腿,手裏拿著一條黑色的馬鞭。

蘇言蹊望著蘇言信,蘇言信這身衣服配合著他冷淡的眉眼竟然讓他覺得完美適配,蘇言信面對他走過來,讓他覺到有種怪異的沖擊力撲面而來。

蘇言蹊佯裝淡定偏頭回避,眼神明顯在閃躲,他本來想找蘇言信探問一下關於孟湘萍的事,問他為什麽孟湘萍會在他離開後不久就去世,在此之前是發生了什麽事,這下子他根本沒法鎮定自若地去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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