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偏貪看遠道的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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偏貪看遠道的光

因為受了傷,他們幾個涉及案相關人員是在醫院裏做的筆錄,一番來回折騰,時間已經逼近零點。

葉晨沒什麽大事,只有點兒輕微的腦震蕩,手臂上的傷口也處理好了之後幾乎又活蹦亂跳了,不知道他去哪裏買來了一個蛋糕,坐在蘇言蹊病房裏張羅著給自己繼續過生日,一點兒沒有對之前的危險經歷感到後怕,整個人樂呵呵的,

蘇言蹊看到他就頭疼,索性把頭偏向一邊假裝睡著。

“咱們也算是不打不相識,你這個哥們,我認了,你跑不掉的。”葉晨說,“就算你和蘇言信不和也沒事,你是你,他是他。”

“……”

“本來高高興興過個生日,不知道倒什麽大黴,路人就給人陰了。”葉晨依舊在絮絮叨叨。

不過他說的這個話倒是讓蘇言蹊有些興趣,蘇言蹊本來也不能睡著,放棄了假睡,問葉晨:“那人說他想報覆你爸,你爸幹什麽了?”

“你不知道我爸是誰?”葉晨震驚。

“不知道。”

“……我爸市公安局長,那人以前是我爸給送進去的,今年剛出來,誰知道死性不改,還想搞報覆。”

蘇言蹊認真聽著,忽然問:“你的意思是裏面的人出來很可能會報覆?”

“這種事不稀奇,我很小的時候也丟過一次,我都沒什麽記憶了,據說也是我爸仇人抓走的。”

蘇言蹊聽著他的話忽然想起了唐亦霖,唐亦霖是被送進去了,但是罪名並沒有很大,只被判了一年多,算一算時間後年年初就能出來,所以唐亦霖出來了會先找他還是先去找他親兒子?會改過自新還是也想要報覆?

葉晨已經把他的蛋糕擺了出來,又自顧自去關了燈,打開了播放軟件播放生日歌。

“生日還是得過,一年就這麽一次,不過虧了。”葉晨說著,雙手合十,開始許願。

蘇言蹊就這麽看著葉晨自己來回折騰,忽然覺得這傻逼還挺逗。

“話說只有你在這裏,蘇言信呢?他哪兒去了。”

“回家了吧,難道還待醫院裏?”蘇言蹊隨口說著,“這大晚上的你哪兒買來的蛋糕?”

葉晨許完了願,又去開燈,一邊說著:“總有店鋪二十四小時開業的,就是感覺這個蛋糕看起來不太好吃,看著就很甜膩的樣子,本來我生日蛋糕是找的一個很著名的蛋糕師傅定制的,居然沒吃上,太虧了。”

“掐著點,生日過了,也還行吧。來吧,分蛋糕咯,我分一些拿去給其他人,我們倆肯定解決不完。”

蘇言蹊看著葉晨端給他的蛋糕,難得的對他最愛的甜食無感,他今天已經吃過了,對甜品沒什麽強烈的食欲。

“你拿小一點兒的,這份太大了。”蘇言蹊說。

“你不愛吃蛋糕?”

“我今天給人過過生日了,已經吃過了。”蘇言蹊誠實的說。

“行,就給你切份小的,其實我不愛吃這種東西,但是暫時沒找到更合適的生日的時候吃的,我更討厭長壽面……”

葉晨還在說話,一轉身看到蘇言信站在門口,嚇了一跳。

“你不回家去了?”

“誰跟你說我回家去了。”這語氣,有點兒沖,表情也是,冷冷的,想把別人都冰凍起來似的。

蘇言蹊看著他身上的衣服,看起來是換了一身,不是他剛才記得的那身。

蘇言蹊心裏暗暗冷哼著,他又沒真心想讓蘇言信必須幫他,誰知道這人說一不二的,最後到了警察那裏放下他後看到自己的衣服上沾上了灰和血跡,一下子就黑了臉,這下子還直接去換了一身衣服,大概是不只是嫌棄灰和血跡,還有上面殘留的溫度。

“蛋糕吃嗎?”葉晨熱心地問。

“不吃。”

葉晨也不惱,估計是早就習慣了蘇言信這臭臉的模樣,他完好的那只手端著蛋糕說著:“行,那我拿去分給其他人,你讓讓道。”

蘇言蹊已經端著葉晨給他的蛋糕小口小口地開吃,巧克力味的,沒有他想象的那樣甜,入口後還有點兒黑巧克力的苦味回蕩在口腔裏。

這場景幾乎又讓蘇言蹊想起初見的時候,又很不一樣,這一次蘇言信的臉可冷多了,給他的感覺更欠揍了。

但是人家才幫了他,他總不能一下子就過河拆橋,翻臉不認人。

蘇言信把病房門關上了,他走向了蘇言蹊,低頭看著也是低頭的人,說:“剛才你說的話是什麽意思?”

“唔?我說什麽了?”蘇言蹊含糊不清地說。

他只記得他短暫地睡著了一下子,就像是課間十分鐘的那種睡著,其實時間非常短,也很快就醒了過來,他不記得他有說過什麽,只記得他很安心地睡了一覺。

蘇言信這麽一問,反而讓他迷惑了,他擡著頭望向蘇言信,疑惑地盯著他,他也想知道他說了什麽讓蘇言信回來特地問他。

蘇言蹊察覺到自己嘴角好像沾了點巧克力,黏黏的,他用舌尖把那點兒巧克力掃進了嘴裏。

蘇言信沒再問,因為葉晨回來了。

病房裏的兩人都各自偏頭移開視線,很自然又不太自然,掩飾什麽,又好像只是錯覺。

之後的時間裏,蘇言信發現他會莫名關註蘇言蹊,沒有很直接,只餘光而已,他發現蘇言蹊有時候會盯著他看,不是惡意的,更像是發呆,因為蘇言蹊自己也會懊惱地偏頭再敲一敲自己腦袋。

那天蘇言蹊用很輕地聲音說:“蘇言信,其實我也沒有那麽討厭你,你也不要那麽討厭我就好了。”

他一直期待蘇言蹊對他示弱,被迫的,被逼的,自願的,無所謂,他好奇蘇言蹊為什麽會變成軟弱的困獸,初衷是他想拿捏蘇言蹊的弱點,在他眼裏蘇言蹊是屬於敵人範疇,他需要獲得勝利。

他一向覺得他和蘇言蹊之間是仇恨的關系,但是他發現他只會讓蘇言蹊過界,就像他對蘇言蹊說過的,只要不太過分,他都可以照單全收,他給了蘇言蹊打破他規則的權利。

他不喜歡和人接觸,蘇言蹊可以,他會嫌棄葉晨,卻為蘇言蹊降低了底線,他從一開始的真的對蘇言蹊很惡劣,到現在那種惡劣更像是一種逗弄。

他像他說的那樣包容蘇言蹊,等到他察覺的時候,似乎有些過了頭,甚至還覺得蘇言蹊故意惡狠狠地對他亮出爪牙的時候像看一只蹦跶的兔子,他摁著兔子的頭就可以讓兔子在他手下掙紮跳動,享受看著兔子無能為力的反抗,反而不會太生氣。

說起來蘇言蹊的微信和Q.Q頭像就是兔子,眼睛猩紅齜牙咧嘴的白兔子。

他們之間至今沒有互加好友,但是在同一個班群裏,蘇言蹊的室友是話癆經常在群裏@他,他偶爾看群消息就會看到。

那天夜裏蘇言蹊安分地趴在他背上時他壓根就沒想過蘇言蹊身上沾的灰和脖子上的血會蹭到他衣服上。

走出了黑巷子後已經可以見到一些燈光,從各家窗戶裏隔著砂紙或者窗簾透出來,不必要再需要一個人打光照亮前路,雖然打光的人似乎已經睡了過去,兩截手臂在他身上晃動,手機手電筒的光跟著晃動的手來回晃。

他頭一次覺得蘇言蹊不和他作對的時候也沒那麽討嫌,而後他就聽到蘇言蹊說讓他也不要那麽討厭他,他以為是自己聽錯了,還停了下來。

偏頭看道歪頭在他肩上的蘇言蹊時他緊抿了唇,一瞬間就想把蘇言蹊丟掉,他肩膀上染了一片血,他才發現蘇言蹊前胸是緊緊貼著他的後背,這比起衣服沾了血還讓他無所適從。

他們本應該互相掐著對方脖子恨不能掐死對方,為什麽會靠得那麽近和諧相處。

上次把蘇言蹊抱回房間已經是例外,這一次居然還背他,蘇言信都不知道自己是為什麽會這樣做,他就不該好心告訴了蘇言蹊他的弱點,他沒有撒謊,他就是吃軟不吃硬,但是也得看人,為什麽蘇言蹊可以?

這件事讓蘇言信煩躁,以至於他迅速買了一套衣服換上,把接觸過蘇言蹊的衣服丟進了垃圾桶。

繼而蘇言信又忍不住去琢磨,蘇言蹊為什麽會看他,有時候他偏頭去看,和蘇言蹊對視上了蘇言蹊都不會移開視線。

那種眼神,他見過的,他卻不太敢下定論,仿佛那是一條會改變以往所有已知定理的定論,會打破世界運行規律,會讓事情走向變得未知,他希望他沒有發現這件事,他希望是他的錯覺。

而他也希望那是真實存在的,他向來知道怎麽拿捏分寸,他知道自己的吸引力,如果是真的,完全可以玩死對他起了別樣心思的人,玩暧.昧是他的必修課,不是只針對於感情,還有處事,非常玄妙,非常有意思。

蘇言蹊最近很煩,煩躁來源於蘇言信,他很想知道自己那天到底對蘇言信說了什麽,蘇言信很反常,他都不來招惹自己了,也不對自己惡語相向了。

他知道他那天夜裏有的沒有想了很多奇怪的東西,但是那就只是那時候突然而來的情緒波動有的想法,現在他回想起來就會覺得很荒唐,他害怕的是他會不會在那種情況下說了些什麽話。

蘇言信說他吃軟不吃硬,難道他說了什麽很示弱的話讓蘇言信動容了?那也不太可能,蘇言信要是能因為一兩句話就動容了那也太沒道理了。

蘇言蹊心裏很癢,他做夢的時候說的話他怎麽可能記得,可是他總不能直接去問,主要還是害怕他真的說了什麽很讓他掉面子的話。

他不自覺就會去看蘇言信,看著看著大腦都會空白,回神的時候只想敲死自己,直勾勾地盯著人看,太變態了。

然而下一次他還是會做同樣的事,蘇言信出現在他周圍他的目光就會被吸引去一部分,不由自主的,情不自禁的。

他覺得這有點兒不正常,可是他又說不清楚不正常在哪裏,他不就是想問蘇言信他那天究竟是說了什麽?

他發現蘇言信最近經常出門,不知道是去做什麽;他發現蘇言信最近心情不太好,吃飯的時候心不在焉的;他發現蘇言信練琴時很煩躁,拉的曲子都變了調;他發現蘇言信聲音很像一個歌手;他發現蘇言信耳朵上有一顆紅痣;他發現蘇言信的衣服上的熏香很好聞……

打住,蘇言蹊,一整天都在關註些什麽東西,蘇言蹊自己罵自己。

這些關註已經完全脫離了他的初衷。

好在過了幾天蘇承茂終於說有空要帶他去他媽媽生前住的地方,他想他可以離蘇言信很遠了,他不能再那麽關註蘇言信,太不正常,還有那夜曾經冒出過得想法,更不正常。

他要和蘇言信成為陌生人,而不是一直互相糾纏。

蘇言蹊打包好行李,等著華巖為他安排行程,蘇承茂會直接在F國等他,他需要一個人過去,因為他語言實在沒學好,華巖貼心給他安排了一位貼身照顧他的助理,到時候他到那邊去想出門的時候助理會一直跟著他。

然而出發那天蘇言蹊才發現除了他和他的助理,去往機場的還有蘇言信,他一路冷著臉,最終還是冷言冷語地問蘇言信是去哪裏,得到的答案是他們會同行。

他們是直接乘坐私人飛機飛過去,飛機上其實已經盡可能布置得很舒適,然而蘇言蹊卻是怎麽也不好睡,很煩躁,最近明明他的睡眠質量好了很多,這一次肯定都是因為蘇言信,他恨恨地想著。

十幾個小時後,下飛機的時候蘇言蹊已經眼下一片淡淡的青黑,他已經有一段時間沒有這樣子了,之前是經常性的眼下都是淡黑色的。

蘇承茂看到他的時候神情凝重:“讓你吃的藥是不是沒有吃,還是睡不好?”

蘇言蹊迷蒙地揉了揉鼻頭說:“吃了,這次不適應就沒有好好睡。”

原來華巖讓他吃的藥是助眠的嗎?怪不得他最近是睡眠好很多,做夢的概率都很低,就是偶爾會覺得腦子遲鈍,看著什麽就開始發呆,比如就經常盯著蘇言信開始發呆。

所以是藥物的原因吧,一定是這樣的,他想著,不是他主觀莫名其妙總是去關註蘇言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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