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偏貪看遠道的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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偏貪看遠道的光

光明的方向好像很近,又好像很遠,有一句諺語叫望山跑死馬,蘇言蹊覺得很符合他此刻的情況,他看著明亮的方向不遠,可是在巷子裏穿梭了許久都未見到出路,不停地轉角轉角,沒有盡頭一樣。

他終於發現了斷斷續續飛舞的羽絨,回頭一看,原來它們已經跟了他一路。

“該死。”蘇言蹊罵道。

立刻脫掉了衣服,夜裏更冷,穿堂風吹來讓人瑟瑟發抖。

更讓人煩躁的是,蘇言蹊跑進了一條死胡同,原來還是有盡頭的,只是不是他想要的盡頭。

這邊偏僻,更是冷清得厲害,因為本就是要拆了,學校擴建,這邊這一片是屬於拆遷地,已經不再有人居住,他一路上跑過,看過了不少拆字。

他在想自己是犯了蠢,剛才事態緊急腦子雖然轉了想到的應對解決辦法卻不是最好的,雖然他剛處理完葉晨那兩人就幾乎追到,他完全可以跑到他老師家先避一避,他們總不至於敢大張旗鼓挨家挨戶地找人。

事已至此,好像後悔也沒用,他得先找個地方躲起來。

蘇言蹊蹲在一個墻角,他腳崴了,沒註意腳下踩到了一顆不大不小的碎磚塊,右腳往一邊偏去,喀嚓一聲骨頭錯位的響聲,頓時走一步都感覺生疼,他怕疼,可是他必須學會忍受疼痛,一直以來都是這樣的。

他又聽到了腳步聲。

“這下子你插翅也難逃了吧,還挺能跑,到了這裏你就是叫破了喉嚨都沒人能救你。”

腳步聲不遠也不在急切,悠閑的,散漫的,仿佛享受於此刻自己的腳步聲會給人帶去恐懼。

“你躲好點,可別讓我找到你了。”

“你爸不是很厲害,這麽厲害就看他救不救得了你。”

“有本事把我送進去,那現在就由你來接受我的報覆,真想看到他沒了兒子的時候會是什麽表情,想想就激動。”

“你爸立了那麽多功,我給他追贈一件吧,用他唯一的的兒子幫他再創一件的功績,為他的實則添磚加瓦,哈哈哈哈哈!”

“那你可能需要死得慘一點了,不然可能不能被認定為大功。”

“你害怕嗎?躲好一點,多活一秒是一秒。”

蘇言蹊聽著那男人的聲音想著,只有一個人,那麽他的勝算不算小,他可以短暫地忽略一下崴腳的痛,拼一把。

聽著腳步聲他判斷追上他的人應該在四處找人。

越來越近,越來越近。

“我看到你了。”那男人說。

“自己出來我就不折磨殺你,一刀斃命再做其他的,要讓我過去找你那可就不一樣了。”

“你可要想好,一、二、三。”

“敬酒不吃吃罰酒。”

蘇言蹊旁邊擋著的好幾個爛椅子被踹開,同時那人出現在在他面前。

刀光在暗夜閃出一道冷光,男人反手握著刀柄,企圖給蘇言蹊當胸一橫刀。

蘇言蹊用一條椅子腿直擊男人下腹脆弱處,並一腳踹在他身上,他以為他的力道至少可以把人踹倒或者往後退兩步,他好尋機逃走。

可惜他因為右腳崴到本來就不好發力,左腳踹人力氣大打折扣,男人只臉狠狠地皺了皺,刀鋒劃過得位置不準確,沒能夠劃傷他。

他想跑,被男人一肘子擊打在左側大腦位置,一時間眼冒金星,沒有及時跑出去,男人揪住了他的衣領。

“是你?”男人道。

“他呢?”男人暴喝,一手拽著他直接把他往側面尖銳的拐角墻上撞。

“跑了,不知道在哪兒。”蘇言蹊說。

男人惡聲惡氣地道:“跑了?”

他嘴角抽了抽,另一只手刀刃已經橫在了蘇言蹊脖頸上,劃開了一道淺淺的口子,血液順流而下。

他決定幫葉晨一把的時候絕沒有想過這個後果,沒想到自己會可能付出生命的代價,此刻他也沒法再後悔或者想什麽如果怎麽樣的話。

蘇言蹊笑了笑,道:“跑了。”

“你不怕死?”

“怕啊,怎麽不怕。”

“那就好,既然找不到他,那你就替他去死,壞老子好事。”

“沒有其他可能了嗎?也許我可以給你錢。”

“錢?我要那玩意兒幹嘛?給我我也花不了,一會兒,或者明天我就得被那小子他爸抓回去,但是……”男人忽然停止了說話,看著蘇言蹊。

蘇言蹊立刻說:“你不殺我你就還可以活,犯罪未遂又不會判你死刑。”

“在裏面待夠了,不想回去了。”男人說,“你倒是可以和我談談其他條件,我就想殺那小子報覆他爸,現下也殺不成了,你要是態度好點,興許我能放過你。”

“你說我怎麽態度好點。”蘇言蹊冷靜地和他說,想避開脖頸間的刀子。

“伺候我,伺候爽快了我把你放了。”

蘇言蹊咬著牙,手握成了拳頭,他道:“你想怎麽伺候你。”

“不懂啊,嘴還有屁.股,沒玩過?”

“不懂。”

“還是個雛兒?”

蘇言蹊再也聽不下去,剛才那一擊昏沈的腦子終於緩了過來,他用盡了全力再次扭著男人的手臂往外翻,再踹了一次男人脆弱處,一次不行,兩次同一個地方他不信這男人還能忍住。

這一次果然成了,男人悶哼了一聲,顫抖著受放開了蘇言蹊的領子,蘇言蹊再趁機把他推遠一些,他腳崴了,手上力氣可不受影響,這一次男人終於被推得往後退了兩步。

忍著腳踝上針紮一樣順著神經一直疼上了大腦的刺痛他不管不顧地往外跑。

“找死——”

蘇言蹊感受得道跑的時候右腳落地時讓他太陽穴都震顫的疼痛,可是他知道這必須忍,身後的男人也沒法跑得太快,但是還是窮追不舍。

蘇言蹊剛跑了大概二十多米出去,看到了從另一邊跑來了人,他下意識地停住後退了一步。

看清了來人的臉,他想,他完了。

前後夾擊,他判斷不出究竟是前進還是後退更危險,或者沒差。

他是給蘇言信發了信息讓他那邊幫葉晨,可是他沒想到蘇言信回到這裏來,這對蘇言信還說是一個好機會,鏟除他的好機會。

比如搏鬥中他不小心被歹徒殺了,蘇言信還能作為證人作證,蘇言信可以假裝阻攔,卻是把他推到歹徒那裏去。

“還有人?”男人暴喝,已經是在不管不顧地往前沖,刀直對著蘇言蹊的後背。

“那你也得先去死。”男人聲音幾乎已經在蘇言蹊背後。

蘇言蹊想,至少這歹徒受了傷,他面對歹徒勝算要大一些,他咬著牙齒想轉身和歹徒搏鬥,他身旁掠過了一陣風,殘留一抹清香。

暗夜裏,詭異而讓人心悸。

歹徒眼見事不成,拔腿就跑。

蘇言信沒有打算去追,蘇言蹊是根本也沒能力去追,幸好那歹徒跑了一會兒就聽到那邊傳來聲音。

“別跑,站住。”聲音中氣十足又正義凜然,一聽就是警察這種職業的人。

蘇言蹊沒有分太多心去關註,他根本無暇顧及歹徒那邊怎麽樣了,他只在想著一些莫名其妙的事,他不是沒被人堵在巷子過,那時候他走出了那些人的圍堵,就算最後他沒有完全全身而退,他都靠著自己解決了麻煩。

他有一股信念,在他痛苦脆弱的時候牽引著他,為他指點迷津。

他靠著信念跨過一道道坎,沒有一次是有人在終點接應,孤獨地從荊棘裏走出去。

這一次居然會有人因他而來,目的未知,原因未明,但是來了。

這件事其實換做一個正常人都不會覺得很受觸動,可是他不知道為什麽忽然覺得反常,來的人是他討厭的人,做的卻是他一直期待有人會做的事,就很小很小的事。

蘇言蹊覺得恍惚,仿佛自己在做夢,夢到了詭異的事,他經常穿梭在那些光怪陸離的世界中,像此刻一樣,再奇怪再不符合邏輯都會發生,醒來後會覺得哪哪兒都不符合邏輯,一兩個小時後記憶越發模糊,直到下一次再在夢裏重現。

“我真是瘋了。”蘇言蹊喃喃自語。

“你是瘋了,那麽危險的情況下站在原地幹嘛?”蘇言蹊耳邊響起蘇言信不悅的聲音。

“傻了吧!”蘇言蹊如是說。

他偏頭去看蘇言信,墻背後,遠處,燈光照亮著那一片天空,他以為這個方向是出路,卻走進了斷路。

他們這裏光線還是比較暗,不至於伸手不見五指,但是視物幾乎只能看到輪廓。

他隱約只能看到蘇言信的身影輪廓,有些貪婪地借著黑暗看不清事物去看蘇言信,蘇言信比他高,他需要微仰著頭。

他沒有想說不好聽的話諷刺,也沒有想說什麽感謝之類的話。

他潛意識裏認定蘇言信欠他,做了這件事也是應當的,他受之無愧,從蘇言信那裏拿取東西是應當的,蘇言信承受他的躁怒是應當的。

可是為什麽是應當的?蘇言信欠他,欠他什麽呢?

他抿著唇,他荒謬地察覺到他是想從蘇言信那裏索取什麽東西。

他錯失的被蘇言信幸運獲得的。

還有什麽?

好像是他羨慕的蘇言信給別人的。

這種心思就非常隱秘了,在他看到蘇言信和朋友在一起會笑的時候,在他看到蘇言信和他弟弟相處輕松的時候。

在他否認過的現在也依舊不會承認的那個自己的思想裏,他會疑問為什麽對別人那麽好,能不能對他也好一點點,把自己討人厭的行為全都拋之腦後,也把蘇言信對他態度惡劣的記憶拋之腦後。

為什麽不是別人,不是他的爸爸蘇承茂,不是他的弟弟蘇言章,不是他新交的朋友,不是他憎恨的唐亦霖,偏偏是蘇言信?

蘇言蹊覺得迷惘,他的心思太重了,很多不需要存在的想法總是存在,大腦每天都在胡思亂想,一會兒想這個,一會兒想那個,一會兒是這樣,一會兒是那樣。

難道他真的有病嗎?

下一刻忽然有刺眼的光照向蘇言蹊。

蘇言信打開了手機手電筒,對著蘇言蹊的臉,蘇言蹊擡了手臂擋住強光。

蘇言信看到了蘇言蹊脖頸上的血痕,一條細細的傷口橫亙在蘇言蹊的脖頸上,宛如一條美麗的紅色細鏈,細鏈上還掛著幾條下垂的流蘇,他無端去想蘇言蹊的脖子一定很適合展示項鏈。

“傷口深嗎?能不能說話。”蘇言信問。

蘇言蹊喉結滾動了一下子,沒有正視蘇言信,偏頭說:“不深,可以說話。”

“你朋友的事和我無關,我是過來餵貓的,遇上了他被劫持。”蘇言蹊破天荒地先開口解釋。

“你為什麽沒有害怕也沒有哭。”蘇言信沒有接話,忽然問了個讓蘇言蹊覺得莫名其妙的問題。

“……”

“你很期待我變成那樣子?”蘇言蹊不安地嗆蘇言信。

他前一刻那些百轉千回的思緒被打成了一小節一小節的碎線,他忽然覺得很可笑。

原來蘇言信只是想來看笑話的,可惜了,沒能夠讓他如願。

“只是好奇。”蘇言信說。

“葉晨怎麽樣?”蘇言蹊問。

“沒有大礙,就是不知道從哪裏爬出來的,很臭很臟。”不掩飾的很嫌棄的語氣和表情。

要是葉晨幹凈一點兒他可能也不至於遲遲不借手機給葉晨,他選擇了自己聯系葉晨他爸。

“哦!”蘇言蹊道。

“沒事就走吧。”

蘇言信往前走。

蘇言蹊跟在他身後,一開始崴得沒那麽厲害,他後面的行為才是給他的腳覆上了重創,現在是只能非常非常輕地點一點地輔助左腳走路,而且還得是咬牙切齒地忍著才行,

他前行地速度很慢,蘇言信步子又很大,沒一會兒他就落下了一大截,他看著蘇言信越來越遠的背影想著,終究不是因為他來的,來找他大概順便而已,就像之前他和葉晨打架的時候蘇言信對葉晨說的,蘇言信看著他出事回家交不了差。

有個拐杖就好了,蘇言蹊想著。

蘇言信走在前面,他是知道蘇言蹊離他不近,他理解,蘇言蹊大概也是不想離他近,或許還在懊惱為什麽是自己救了他。

只是落後於他的腳步聲為什麽越來越遠了?

他不耐煩地側身偏頭往後看。

蘇言蹊看到蘇言信回頭,頓時停住。

兩人對望。

蘇言信開著手機手電筒,燈光打在路面上,把地面照得明亮,反射的光才映出了他的上半身。

他目光向下落在了蘇言蹊小腿和腳上,他應該幸災樂禍嘲弄地說:“不能走了啊?”

但是一開口卻變成了擰著眉心沈聲問:“不能走?”

“可以走。”蘇言蹊固執地說。

蘇言信回身,沒有多問,腳步不自覺已經慢了一些,但是身後的人還是沒能近一點跟上他,兩人之間離了差不多二十多米的距離,這個速度要走出去可不知道要多久。

蘇言信沒有回頭,不至於太落井下石諷刺,但語氣還是有些輕慢,他說:“你可以求我,語氣好一點兒,說不定——”我願意幫你。

“我求你。”蘇言蹊毫無心理負擔地說。

蘇言信怔松了一瞬,仿佛自己耳朵出了問題,他不確定地問:“你說什麽?”

“我說我求你,蘇言信。”蘇言蹊說著。

他不認為蘇言信真會幫他,不過是想對他說兩句風涼話,他倒想知道他直接堵了他的後話,蘇言信要怎麽下臺。

蘇言蹊微笑著:“我求你啊。”

蘇言信胸口微微起伏,他在心裏罵自己,事情如他所願,他根本一點兒不高興。

他可以說:“哦,那又怎麽樣?逗你玩的而已。”他真的要幫他不成。

一分鐘後,蘇言蹊趴在蘇言信背上在想,原來真的吃軟不吃硬,而且,他語氣也沒用多服軟,甚至是不懷好意,想看蘇言信吃癟罷了。

兩人都沈默,只有腳步聲,蘇言蹊手裏拿著蘇言信的手機打光照路。

一開始他直立著身體,手肘壓在蘇言蹊肩上,後來他也說不清是由於什麽原因,他慢慢地一點一點地往前挪,發現蘇言信沒有反抗後他得寸進尺地趴在了蘇言信後背上。

如願以償,他閉著眼睛歪在蘇言信右肩上。

他想要的,大概就是類似於這種時候他感受到的淡淡的溫情,就算是他的錯覺,也讓他貪戀。

就一會兒,就一會兒,他們暫時休戰,沈默也是好的。

為什麽他是在蘇言信身上得到了這種感覺呢?很微弱,卻是他想擁有的。為什麽是蘇言信呢?是其他人多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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