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就是我的風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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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就是我的風景
告別彭望出了那個片區，蘇言蹊一個人順著街道走了很久，像個孤獨的行者，像個執著的苦行僧，有家卻喜歡在外游蕩。
看了看時間，十一點二十六分，他的弟弟應該是已經下飛機，現在，在回家的路上了吧。
若是有心他今天就不應該出來，都是借口罷了。
他自嘲地笑，突然很排斥回去蘇公館，很不想回去，不想面對，面對一個蘇言信已經如此費勁，現在還多了一個更陌生的蘇言章，相比較起來他竟然是更了解蘇言信，已經找到了和他相處的最讓他舒服的狀態。
踢了一下街邊的行道樹，他惆悵地想著，他可真不是個好哥哥，之前是怎麽自信地認為自己也能做一個好哥哥的？真到了這時候他就退怯了，真是糟糕的做法。
說到底，這也不算他的弟弟，感情是需要培養的，他想著，沒有感情不是他的錯，有些東西是沒辦法扭轉的，他態度不親切也不是他的錯，他就沒有和什麽兄弟姐妹相處過，怎麽就能一下子學會所有呢？對，就是這樣，憑什麽要對他要求高，他們高高在上，他們什麽都有，他去湊什麽熱鬧呢？他做好自己就好了，其他的與他無關，兩年後他就可以離開這裏，離開家，自由自在了。
怎麽面對呢？真是個難題，難題是難題，它一直在那裏，總不能逃避。
磨磨蹭蹭到了下午六點，蘇言蹊還是回到了家。
他一步步走進家裏，先進了院子，蘇公館是白色的西洋建築，靜靜地矗立在一片色彩比較慘淡的綠茵中，Y成氣候暖和，冬季也不會是到處光禿禿的樣子，樹葉葉子一般春季才落，落個一兩星期新芽就能長出來，開啟新的生命周期。
一位正在前院收拾園圃修剪枝丫垃圾的工人向蘇言蹊打招呼，工人笑得有些憨厚，看起來親切。
“少爺回來了。”他說，手裏還提著一大袋看起來很重的垃圾，有些枝丫刺破了垃圾袋露出了頭。
“嗯。”蘇言蹊懨懨地回覆他，情緒有些低迷。
沒多久蘇言蹊就已經進到了家的大門，愈發感到情怯，背著的書包不很重，此刻忽然覺得它有千般重，吊在他的肩膀上拉扯，給予他煩躁。
進到家裏，蘇言蹊又撞上了一位阿姨，她看到蘇言蹊也是微笑著打了一聲招呼，並且善意地提醒他：“少爺回來了，還有大概十分鐘就可以吃晚餐，您可以直接在客廳等著就好。”
“知道了。”蘇言蹊說。
他擡頭看了看穹頂的超大的華麗水晶燈，不經想著，如果它掉下來，是不是能砸死人。
阿姨又說：“或者少爺可以去二樓和大少爺小少爺一起。”
蘇言蹊應了一聲，行為上卻沒有什麽反應。
他還在想是在客廳這裏做點兒什麽等人下來還是上樓去，就在他想的間隙他聽到了有人的聲音從樓梯那邊傳下來，聲音越來越近，皮鞋踩地的聲音，這聲音又不像是他的爸爸或者是管家皮鞋踩地上走路時發出的聲音。
是讓他陌生的人，但是他知道是誰。
他看過去時，蘇言章走在前，蘇言信走在後。
蘇言信臉上有點兒淡淡的笑意，有點兒兄長的威嚴，看著是有些親切的，他瞇著眼睛輕微地譏誚地勾了勾嘴角。
大概對待熟悉的人與不熟的人表現是差別很大。
蘇言蹊轉去看蘇言章，打量他這位弟弟，比他小四歲，但是已經比他長得高出小半個頭，他的弟弟眉眼長得很像蘇承茂，一眼就能看出來這二人是父子關系，簡直覆制粘貼，大小號而已，只是看著稚嫩，並不讓人感到畏懼。
蘇承茂長相是很傳統的濃眉大眼，偏周正的帥氣，蘇言章也是如此。站在蘇言章身後的並非蘇承茂親子的蘇言信身上也有從蘇承茂身上學到的氣度，看得出是與蘇承茂是有聯系的。
反而是他，無論從哪一個方面來看，與他們都很不像是他們一家人。
蘇言蹊想盡量讓自己表現得溫和，散發善意而不是惡意，即使蘇言信在場，即使蘇言蹊還記得曾看到蘇言章和蘇言信短暫的對話，從那對話內容看得出不是歡迎他。
大家都不想場面會不好解決，蘇承茂提前和他打招呼，管家華巖知道蘇言章要回來，提前準備了許多迎接事宜，他似乎很喜歡蘇言章，對待他與對待蘇言蹊和蘇言信都不同。
此前，華巖還拉著蘇言蹊說了許多蘇言章小時候的糗事。
蘇承茂太忙，蘇言章幾乎是華巖看著長大，他像個父親一樣為蘇言章解決一堆麻煩，在孟湘萍也沒空的時候替蘇言章開家長會，為蘇言章操心大小事，所以他是對蘇言章很偏愛，這種偏愛是蘇言信也沒有的，蘇言蹊直白地感受到。
蘇言蹊也知道，華巖拉著他告訴他很多關於蘇言章的糗事是因為華巖想拉近他和蘇言章的關系，想讓他多了解蘇言章。
了解是了解了很多了，好像是沒什麽效果，反而讓蘇言蹊不知所措。
對待蘇言信他怨恨甚至還可以對他撒氣，對待蘇言章他要怎麽樣呢？怎麽算蘇言章都不欠他。
蘇言章要被迫接受一個陌生的哥哥，他要被迫接受一個陌生的弟弟。
感情怎麽可能說有就有，對於他們雙方來說大概都沒辦法輕易把對方當做自己親人，再殘酷一點兒的現實是，他們還存在競爭關系，最能好好相處的年紀他們沒相處過，從現在才開始似乎是已經晚了。
蘇言蹊自認為他自己脾氣不是很好，也不能說不好，他是有些反覆無常，這是天性還是跟著徐月和老太太學會的他也說不清楚，偶爾他是也會覺得自己難纏麻煩，不講道理，但是他肯定是不會向人認錯的。
吾日三省吾身，他反思但他並不改過。
蘇言蹊目光停留在了蘇言章身上，這是室內，除了剛剛回家的他大家衣裝都單薄，蘇言章穿著一件白色襯衣，領口有一個黑色的精致蝴蝶結，穿著男孩版的背帶西褲。
他站在那裏，像一個小王子。
三個人都停止了動作，宛如超能力者施展了魔法，時間停止，每個人都站在原地。
華巖不知道從哪個角落裏鉆了出來，打破了這場景，笑道：“都到齊了，那可以吃晚餐了。”
蘇言章和蘇言信的對話早就在看到蘇言蹊時被打斷，他們看到了他，蘇言章甚至是定定地打量他，目光讓他不太舒服，蘇言信則是收回了臉上的笑，變得冷肅。
無一例外的，他們應該是覺得被他打擾到了，蘇言蹊察覺到了這一點，但並未怯場，與他們對望，蘇承茂教會我的第一件事就是不能怯場，不要總是低著頭，就算他至少心裏緊張會想退卻，況且這種時候，蘇言信都還在場，他更不能怯弱。
華巖沒聽到答覆，一時也站在一邊沒說話，看著他們三個僵持。
最後，還是蘇言章先打破了僵持，他掛上了一抹客氣的笑，走向蘇言蹊，說：“你好，言蹊，我是你弟弟。”
他又歪著頭看蘇言蹊的衣服，過了好一會兒從蘇言蹊外衣上捏起了一根貓毛，漫不經心地說：“聽說你是去幫你老師餵貓了？看起來是真的，衣服上都沾了貓毛。”
難不成還是假的？蘇言蹊心裏譏笑。
他微笑著，回道：“不小心沾上了。”
“還是註意一些吧，你和哥住在一起這麽久都不知道他對這種東西過敏嗎？”
他還真不知道，目光掃過一旁靜立的蘇言信，他訕訕笑著：“之前是不知道。”
“以後可要註意了，因為這個原因他都一直不讓我在家養貓貓狗狗。”蘇言章笑吟吟的，“我只好養了一條黃金蟒。”
“……”
這家裏還有這玩意兒？！這是什麽獵奇的愛好？
蘇言章看到蘇言蹊露出震驚的表情，忽然爆笑出聲：“是不是嚇到你了？它不在這裏，你不用害怕。”
蘇言蹊表情一言難盡，害怕倒是沒有害怕，只是驟然聽到還有人養這玩意兒有點兒驚訝而已，他以前家裏老太太有好幾瓶蛇酒，都是用一整條蛇泡的，看著玻璃瓶的被浸泡著的蛇久了，有時候還要去幫忙倒酒，他對這種生物沒有什麽懼怕的。
“還好，只是覺得驚奇。”蘇言蹊如實地說。
蘇言章盯著蘇言蹊的臉看，忽然說：“我覺得你本人長得比照片裏漂亮，臉上的肉好想捏一下，某人拍照技術太爛了。”
“什麽？”
蘇言章眼睛眨了一下：“沒什麽，我是說我看到的你的照片和你本人長得不太像，華叔拍照技術不太行。”
蘇言蹊看了看華巖，回想著華巖什麽時候拍了他照片了？他竟然毫無察覺。
華巖一本正經的，看不出一點兒窘迫，倒是默認了。
蘇言蹊收回了視線，劃過華巖身旁的蘇言信時看到他也是一本正經的。
這一次晚餐氣氛與之前蘇言蹊和蘇言信在一起吃飯時很不同，不像他們那樣安靜，很熱鬧，充滿了歡聲笑語，蘇言章一直說話，大多是對著蘇言信說，蘇言信回答得簡略，但是聽得出來很放松，只通過聆聽語言就能感受到和諧的氛圍。
只有蘇言蹊一個人沒怎麽說話，專心地用餐，他和他們是沒有什麽共同語言，蘇言章是在說著一堆關於他在E國的事，滔滔不絕。
講完了那些閑事，蘇言章忽然說：“爸最近會回來嗎？我好久沒見過他了，他只去看過我幾次，時間都不長，上一次他還是帶著一個女人一起來的，那女人……長得有點兒像媽媽。”說到最後他看起來有點兒悶悶不樂。
“明天或者後天，不確定。”蘇言信回他，並沒有和蘇言章說起他話裏後面的內容，但是他臉色突然變得很冷漠。
金屬筷子和碗碟碰撞的聲音響了一會兒，沒有人說話。
這麽沈默了有一會兒，蘇言章才繼續說話：“我給他電話他都沒空接，也不知道最近是在忙什麽。”
“嗯。”蘇言信淡淡應了一聲，情緒依舊不太好。
蘇言章見狀不再提起這事，反而對著桌上的食物不滿地點評起來：“這個生腌味道差太多了，這個蝦也做得不是很好，這個蒸排骨口感不好，煲的湯味道更差，還是以前那個阿姨手藝比較好。”
蘇言信道：“挑食。”
蘇言章甩了筷子，偏頭看著坐得離他們保持最遠距離的蘇言蹊，他知道蘇言蹊也幾乎沒動他說的幾道菜，他迅速拉攏同伴。
“言蹊，你說是不是不好吃，我看到你也不吃這幾個菜。”
蘇言信目光斜睨過來，盯了一秒蘇言蹊面前的碗碟，又收了回去。
仿佛在說，這也是位挑食的主。
“我不太喜歡。”蘇言蹊平靜地說。
只是這不喜歡的原因倒不是因為挑食，他不吃生腌是因為生腌擺得離蘇言信近，他不想靠近那邊，而蝦則是純粹他懶，他是喜歡吃的，但是他不喜歡剝蝦，剝蝦技術也不好，索性也就不吃了，那個排骨他吃了幾塊算不上沒動過，湯倒是真的不好喝。
說起來蝦，他回想起小時候徐月做了蝦會罵罵咧咧給他剝好放在他碗裏，後來老太太做蝦也是習慣給他剝好，他自己幾乎不怎麽動手做這個事，這麽一想，其實她們偶爾也會挺慣著他。
用餐結束，他們相處得還算和平，不用費盡心思應對就好，蘇言蹊想著，還有大半個月就是期末考，他不想在這些事上太分心，本來想過會學校住宿，但是蘇承茂說了他會回來，他這個想法也就夭折了。
蘇言章叫住了正在拿自己書包得蘇言蹊，說：“言蹊，我給你帶了禮物。”
蘇言蹊望著他，下一秒，把書包掛上了右肩。
“謝謝。”他說。
蘇言蹊這時候想起了自己書包裏的東西了。
沈默了一會兒，他開了口：“我也給你買了禮物。”
“禮物？”
“嗯。”
他是在商場轉了半天，確實是給蘇言章買了禮物，他沒有想一定會送出去，只是他是買下了，當做是示好，他當時是這樣想的。
“謝謝你，言蹊，哥都不會想到送我禮物，讓他去接個機還得裝可憐他才稍微動容一下。”
兩人交換禮物時蘇言信正好接電話回來，看到兩個人在一起說話略覺驚奇，便走了過去。
蘇言章拿著禮物盒子顯擺：“哥，你看，言蹊送了我禮物。”
蘇言蹊並不去看蘇言信，說著：“我回房間了。”
在他離開後，蘇言章表情平靜了下來，望著目光還黏在蘇言蹊背影上的蘇言信說：“看來你們相處得挺不錯的，我回來前還以為你們是劍拔弩張的樣子。”
蘇言信對此不置可否，收回了目光。
“你也會把他當成弟弟對待嗎？”蘇言章盯著蘇言信。
“不會。”蘇言信果斷地說。
無論從哪個方面來說他都不會把蘇言蹊當成像蘇言章一樣對待，蘇言章是他的弟弟，蘇言蹊不是，也不能是，他們之間能維持表面和平就已經是最好的狀態。
“那真是太好了，我還是你唯一的弟弟對吧，你只是我一個人的哥哥。”
從小到大他都跟著蘇言信屁股後面轉，蘇言信會不耐煩但絕不會趕他，他並不喜歡蘇言蹊，其中一個原因就是蘇言蹊會分走本來只屬於他的一部分東西，不只是哥哥，還有爸爸，還有財產，更多的東西。
蘇言蹊對他也並不熱絡，他也感受到了，他並不把蘇言蹊當哥哥，蘇言蹊應該也並不把他當弟弟吧！
蘇言信哼笑了一下：“你什麽時候這麽在意這個了？”
“我當然在意，我不想被莫名其妙冒出來的人拿走屬於我的東西，但是我不會對他態度很壞的，爸爸已經警告過我了。”
蘇言蹊聽到了他們的對話，沒有什麽情緒，就像他會去商場挑禮物也不是懷著激動的心情，和他想象得差不多，這樣沒什麽不好，反正他又不會和他們在一起一輩子，可能以後完全都不會聯系，蘇承茂死後，他和他們就是完全的陌生人，即便如今他們生活在同一個家裏。
輕松地去泡了個澡，他是以為他是輕松的，心態是好的，但好像夢境告訴他他並不如他表現得那樣沈靜，沒關系，他習慣了，就算是情緒一有變化就會做噩夢，他也已經習慣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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看了看時間，十一點二十六分，他的弟弟應該是已經下飛機，現在，在回家的路上了吧。
若是有心他今天就不應該出來，都是借口罷了。
他自嘲地笑，突然很排斥回去蘇公館，很不想回去，不想面對，面對一個蘇言信已經如此費勁，現在還多了一個更陌生的蘇言章，相比較起來他竟然是更了解蘇言信，已經找到了和他相處的最讓他舒服的狀態。
踢了一下街邊的行道樹，他惆悵地想著，他可真不是個好哥哥，之前是怎麽自信地認為自己也能做一個好哥哥的？真到了這時候他就退怯了，真是糟糕的做法。
說到底，這也不算他的弟弟，感情是需要培養的，他想著，沒有感情不是他的錯，有些東西是沒辦法扭轉的，他態度不親切也不是他的錯，他就沒有和什麽兄弟姐妹相處過，怎麽就能一下子學會所有呢？對，就是這樣，憑什麽要對他要求高，他們高高在上，他們什麽都有，他去湊什麽熱鬧呢？他做好自己就好了，其他的與他無關，兩年後他就可以離開這裏，離開家，自由自在了。
怎麽面對呢？真是個難題，難題是難題，它一直在那裏，總不能逃避。
磨磨蹭蹭到了下午六點，蘇言蹊還是回到了家。
他一步步走進家裏，先進了院子，蘇公館是白色的西洋建築，靜靜地矗立在一片色彩比較慘淡的綠茵中，Y成氣候暖和，冬季也不會是到處光禿禿的樣子，樹葉葉子一般春季才落，落個一兩星期新芽就能長出來，開啟新的生命周期。
一位正在前院收拾園圃修剪枝丫垃圾的工人向蘇言蹊打招呼，工人笑得有些憨厚，看起來親切。
“少爺回來了。”他說，手裏還提著一大袋看起來很重的垃圾，有些枝丫刺破了垃圾袋露出了頭。
“嗯。”蘇言蹊懨懨地回覆他，情緒有些低迷。
沒多久蘇言蹊就已經進到了家的大門，愈發感到情怯，背著的書包不很重，此刻忽然覺得它有千般重，吊在他的肩膀上拉扯，給予他煩躁。
進到家裏，蘇言蹊又撞上了一位阿姨，她看到蘇言蹊也是微笑著打了一聲招呼，並且善意地提醒他：“少爺回來了，還有大概十分鐘就可以吃晚餐，您可以直接在客廳等著就好。”
“知道了。”蘇言蹊說。
他擡頭看了看穹頂的超大的華麗水晶燈，不經想著，如果它掉下來，是不是能砸死人。
阿姨又說：“或者少爺可以去二樓和大少爺小少爺一起。”
蘇言蹊應了一聲，行為上卻沒有什麽反應。
他還在想是在客廳這裏做點兒什麽等人下來還是上樓去，就在他想的間隙他聽到了有人的聲音從樓梯那邊傳下來，聲音越來越近，皮鞋踩地的聲音，這聲音又不像是他的爸爸或者是管家皮鞋踩地上走路時發出的聲音。
是讓他陌生的人，但是他知道是誰。
他看過去時，蘇言章走在前，蘇言信走在後。
蘇言信臉上有點兒淡淡的笑意，有點兒兄長的威嚴，看著是有些親切的，他瞇著眼睛輕微地譏誚地勾了勾嘴角。
大概對待熟悉的人與不熟的人表現是差別很大。
蘇言蹊轉去看蘇言章，打量他這位弟弟，比他小四歲，但是已經比他長得高出小半個頭，他的弟弟眉眼長得很像蘇承茂，一眼就能看出來這二人是父子關系，簡直覆制粘貼，大小號而已，只是看著稚嫩，並不讓人感到畏懼。
蘇承茂長相是很傳統的濃眉大眼，偏周正的帥氣，蘇言章也是如此。站在蘇言章身後的並非蘇承茂親子的蘇言信身上也有從蘇承茂身上學到的氣度，看得出是與蘇承茂是有聯系的。
反而是他，無論從哪一個方面來看，與他們都很不像是他們一家人。
蘇言蹊想盡量讓自己表現得溫和，散發善意而不是惡意，即使蘇言信在場，即使蘇言蹊還記得曾看到蘇言章和蘇言信短暫的對話，從那對話內容看得出不是歡迎他。
大家都不想場面會不好解決，蘇承茂提前和他打招呼，管家華巖知道蘇言章要回來，提前準備了許多迎接事宜，他似乎很喜歡蘇言章，對待他與對待蘇言蹊和蘇言信都不同。
此前，華巖還拉著蘇言蹊說了許多蘇言章小時候的糗事。
蘇承茂太忙，蘇言章幾乎是華巖看著長大，他像個父親一樣為蘇言章解決一堆麻煩，在孟湘萍也沒空的時候替蘇言章開家長會，為蘇言章操心大小事，所以他是對蘇言章很偏愛，這種偏愛是蘇言信也沒有的，蘇言蹊直白地感受到。
蘇言蹊也知道，華巖拉著他告訴他很多關於蘇言章的糗事是因為華巖想拉近他和蘇言章的關系，想讓他多了解蘇言章。
了解是了解了很多了，好像是沒什麽效果，反而讓蘇言蹊不知所措。
對待蘇言信他怨恨甚至還可以對他撒氣，對待蘇言章他要怎麽樣呢？怎麽算蘇言章都不欠他。
蘇言章要被迫接受一個陌生的哥哥，他要被迫接受一個陌生的弟弟。
感情怎麽可能說有就有，對於他們雙方來說大概都沒辦法輕易把對方當做自己親人，再殘酷一點兒的現實是，他們還存在競爭關系，最能好好相處的年紀他們沒相處過，從現在才開始似乎是已經晚了。
蘇言蹊自認為他自己脾氣不是很好，也不能說不好，他是有些反覆無常，這是天性還是跟著徐月和老太太學會的他也說不清楚，偶爾他是也會覺得自己難纏麻煩，不講道理，但是他肯定是不會向人認錯的。
吾日三省吾身，他反思但他並不改過。
蘇言蹊目光停留在了蘇言章身上，這是室內，除了剛剛回家的他大家衣裝都單薄，蘇言章穿著一件白色襯衣，領口有一個黑色的精致蝴蝶結，穿著男孩版的背帶西褲。
他站在那裏，像一個小王子。
三個人都停止了動作，宛如超能力者施展了魔法，時間停止，每個人都站在原地。
華巖不知道從哪個角落裏鉆了出來，打破了這場景，笑道：“都到齊了，那可以吃晚餐了。”
蘇言章和蘇言信的對話早就在看到蘇言蹊時被打斷，他們看到了他，蘇言章甚至是定定地打量他，目光讓他不太舒服，蘇言信則是收回了臉上的笑，變得冷肅。
無一例外的，他們應該是覺得被他打擾到了，蘇言蹊察覺到了這一點，但並未怯場，與他們對望，蘇承茂教會我的第一件事就是不能怯場，不要總是低著頭，就算他至少心裏緊張會想退卻，況且這種時候，蘇言信都還在場，他更不能怯弱。
華巖沒聽到答覆，一時也站在一邊沒說話，看著他們三個僵持。
最後，還是蘇言章先打破了僵持，他掛上了一抹客氣的笑，走向蘇言蹊，說：“你好，言蹊，我是你弟弟。”
他又歪著頭看蘇言蹊的衣服，過了好一會兒從蘇言蹊外衣上捏起了一根貓毛，漫不經心地說：“聽說你是去幫你老師餵貓了？看起來是真的，衣服上都沾了貓毛。”
難不成還是假的？蘇言蹊心裏譏笑。
他微笑著，回道：“不小心沾上了。”
“還是註意一些吧，你和哥住在一起這麽久都不知道他對這種東西過敏嗎？”
他還真不知道，目光掃過一旁靜立的蘇言信，他訕訕笑著：“之前是不知道。”
“以後可要註意了，因為這個原因他都一直不讓我在家養貓貓狗狗。”蘇言章笑吟吟的，“我只好養了一條黃金蟒。”
“……”
這家裏還有這玩意兒？！這是什麽獵奇的愛好？
蘇言章看到蘇言蹊露出震驚的表情，忽然爆笑出聲：“是不是嚇到你了？它不在這裏，你不用害怕。”
蘇言蹊表情一言難盡，害怕倒是沒有害怕，只是驟然聽到還有人養這玩意兒有點兒驚訝而已，他以前家裏老太太有好幾瓶蛇酒，都是用一整條蛇泡的，看著玻璃瓶的被浸泡著的蛇久了，有時候還要去幫忙倒酒，他對這種生物沒有什麽懼怕的。
“還好，只是覺得驚奇。”蘇言蹊如實地說。
蘇言章盯著蘇言蹊的臉看，忽然說：“我覺得你本人長得比照片裏漂亮，臉上的肉好想捏一下，某人拍照技術太爛了。”
“什麽？”
蘇言章眼睛眨了一下：“沒什麽，我是說我看到的你的照片和你本人長得不太像，華叔拍照技術不太行。”
蘇言蹊看了看華巖，回想著華巖什麽時候拍了他照片了？他竟然毫無察覺。
華巖一本正經的，看不出一點兒窘迫，倒是默認了。
蘇言蹊收回了視線，劃過華巖身旁的蘇言信時看到他也是一本正經的。
這一次晚餐氣氛與之前蘇言蹊和蘇言信在一起吃飯時很不同，不像他們那樣安靜，很熱鬧，充滿了歡聲笑語，蘇言章一直說話，大多是對著蘇言信說，蘇言信回答得簡略，但是聽得出來很放松，只通過聆聽語言就能感受到和諧的氛圍。
只有蘇言蹊一個人沒怎麽說話，專心地用餐，他和他們是沒有什麽共同語言，蘇言章是在說著一堆關於他在E國的事，滔滔不絕。
講完了那些閑事，蘇言章忽然說：“爸最近會回來嗎？我好久沒見過他了，他只去看過我幾次，時間都不長，上一次他還是帶著一個女人一起來的，那女人……長得有點兒像媽媽。”說到最後他看起來有點兒悶悶不樂。
“明天或者後天，不確定。”蘇言信回他，並沒有和蘇言章說起他話裏後面的內容，但是他臉色突然變得很冷漠。
金屬筷子和碗碟碰撞的聲音響了一會兒，沒有人說話。
這麽沈默了有一會兒，蘇言章才繼續說話：“我給他電話他都沒空接，也不知道最近是在忙什麽。”
“嗯。”蘇言信淡淡應了一聲，情緒依舊不太好。
蘇言章見狀不再提起這事，反而對著桌上的食物不滿地點評起來：“這個生腌味道差太多了，這個蝦也做得不是很好，這個蒸排骨口感不好，煲的湯味道更差，還是以前那個阿姨手藝比較好。”
蘇言信道：“挑食。”
蘇言章甩了筷子，偏頭看著坐得離他們保持最遠距離的蘇言蹊，他知道蘇言蹊也幾乎沒動他說的幾道菜，他迅速拉攏同伴。
“言蹊，你說是不是不好吃，我看到你也不吃這幾個菜。”
蘇言信目光斜睨過來，盯了一秒蘇言蹊面前的碗碟，又收了回去。
仿佛在說，這也是位挑食的主。
“我不太喜歡。”蘇言蹊平靜地說。
只是這不喜歡的原因倒不是因為挑食，他不吃生腌是因為生腌擺得離蘇言信近，他不想靠近那邊，而蝦則是純粹他懶，他是喜歡吃的，但是他不喜歡剝蝦，剝蝦技術也不好，索性也就不吃了，那個排骨他吃了幾塊算不上沒動過，湯倒是真的不好喝。
說起來蝦，他回想起小時候徐月做了蝦會罵罵咧咧給他剝好放在他碗裏，後來老太太做蝦也是習慣給他剝好，他自己幾乎不怎麽動手做這個事，這麽一想，其實她們偶爾也會挺慣著他。
用餐結束，他們相處得還算和平，不用費盡心思應對就好，蘇言蹊想著，還有大半個月就是期末考，他不想在這些事上太分心，本來想過會學校住宿，但是蘇承茂說了他會回來，他這個想法也就夭折了。
蘇言章叫住了正在拿自己書包得蘇言蹊，說：“言蹊，我給你帶了禮物。”
蘇言蹊望著他，下一秒，把書包掛上了右肩。
“謝謝。”他說。
蘇言蹊這時候想起了自己書包裏的東西了。
沈默了一會兒，他開了口：“我也給你買了禮物。”
“禮物？”
“嗯。”
他是在商場轉了半天，確實是給蘇言章買了禮物，他沒有想一定會送出去，只是他是買下了，當做是示好，他當時是這樣想的。
“謝謝你，言蹊，哥都不會想到送我禮物，讓他去接個機還得裝可憐他才稍微動容一下。”
兩人交換禮物時蘇言信正好接電話回來，看到兩個人在一起說話略覺驚奇，便走了過去。
蘇言章拿著禮物盒子顯擺：“哥，你看，言蹊送了我禮物。”
蘇言蹊並不去看蘇言信，說著：“我回房間了。”
在他離開後，蘇言章表情平靜了下來，望著目光還黏在蘇言蹊背影上的蘇言信說：“看來你們相處得挺不錯的，我回來前還以為你們是劍拔弩張的樣子。”
蘇言信對此不置可否，收回了目光。
“你也會把他當成弟弟對待嗎？”蘇言章盯著蘇言信。
“不會。”蘇言信果斷地說。
無論從哪個方面來說他都不會把蘇言蹊當成像蘇言章一樣對待，蘇言章是他的弟弟，蘇言蹊不是，也不能是，他們之間能維持表面和平就已經是最好的狀態。
“那真是太好了，我還是你唯一的弟弟對吧，你只是我一個人的哥哥。”
從小到大他都跟著蘇言信屁股後面轉，蘇言信會不耐煩但絕不會趕他，他並不喜歡蘇言蹊，其中一個原因就是蘇言蹊會分走本來只屬於他的一部分東西，不只是哥哥，還有爸爸，還有財產，更多的東西。
蘇言蹊對他也並不熱絡，他也感受到了，他並不把蘇言蹊當哥哥，蘇言蹊應該也並不把他當弟弟吧！
蘇言信哼笑了一下：“你什麽時候這麽在意這個了？”
“我當然在意，我不想被莫名其妙冒出來的人拿走屬於我的東西，但是我不會對他態度很壞的，爸爸已經警告過我了。”
蘇言蹊聽到了他們的對話，沒有什麽情緒，就像他會去商場挑禮物也不是懷著激動的心情，和他想象得差不多，這樣沒什麽不好，反正他又不會和他們在一起一輩子，可能以後完全都不會聯系，蘇承茂死後，他和他們就是完全的陌生人，即便如今他們生活在同一個家裏。
輕松地去泡了個澡，他是以為他是輕松的，心態是好的，但好像夢境告訴他他並不如他表現得那樣沈靜，沒關系，他習慣了，就算是情緒一有變化就會做噩夢，他也已經習慣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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