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 76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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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76 章

王霓哀嚎了一刻鐘,之後迷迷糊糊地睡了過去。

“現在只是用藥吊著,姨娘醒過來的時間越來越短,大夫說可能某一次就醒不過來了。”李嬤嬤探了探王霓的鼻息,微弱的氣息噴灑在她的手指上,她談不上慶幸還是心疼。

“她為什麽會痛?大夫沒有止痛的藥物嗎?”蕭蘊齡凝望著沈睡的人,她坐在床邊感到情感的生疏。

李嬤嬤長長地嘆息一聲,她搖了搖頭:“大夫查不出來病因,服用了丹砂也不管用。姨娘總說有人拿錘子敲打她的頭,大夫猜測是心病。”

她說著猶豫地跪在地上:“姨娘的心病無非是王爺了,自從姨娘生病,王爺從來沒有踏入幽寧院。郡主,老奴求求您,幫姨娘見王爺一面吧!”

年邁的奴仆淚流滿面,比她這個親生女兒更為王霓著想,也比她更了解王霓。

蕭蘊齡避開李嬤嬤渴求的目光,床榻上的女人形容枯槁,不覆往日榮光。

她對那個男人愛恨交織,臨死了都不能放下。

“我不會幫她的。”

蕭蘊齡踏出屋子,院子中陽光正好,卻驅散不去半分死亡氣息。

姨娘將所有希望托付在丈夫身上,卻只能孤零零地在小院子裏等死。

黃昏時,王霓又醒來一次,侍女用小竹管給她灌入食物,蕭蘊齡守在一邊。

王霓渾濁的眼珠子落在床邊的女子身上,她穿著美麗的衣裙,梳起整齊的發髻,眼睛紅腫。

她長得很面熟,王霓看著她,眼神短暫地清晰了一瞬。

在蕭蘊齡察覺前,床上的女人垂下眼睛,任由侍女給她擦拭嘴角和下巴。

“定是因為郡主回來了,所以姨娘今日胃口變好了。”侍女說著吉祥話,蕭蘊齡勉強地笑了笑,讓她退下。

屋內只剩下這對母女,安靜得只剩下呼吸聲。

如果不是王霓還睜開的眼睛,蕭蘊齡以為她又睡了過去。

蕭蘊齡從來都不理解王霓,也不知道王霓在心裏怎麽看待她。

“您從前愛美,不想被別人瞧不起,我想您不會喜歡被綁在這裏。”蕭蘊齡和王霓說話時總避開她的眼睛,她低下頭自顧自地說著。

她將藏在手裏的剪子拿了出來,剪開捆住王霓手腳的繩子,最後是壓住舌頭的布條。

蕭蘊齡設想過解開束縛後王霓或許會撲過來打她,或者是和李嬤嬤說的一樣尋死,可是她一直很安靜,躺在床上淺淺地呼吸,眼珠子遲鈍地轉動。

蕭蘊齡守在她床邊,夜裏驚醒時,她下意識握緊了手心裏的剪子。床上的人仍然閉著雙眼,胸膛微微起伏,她便又繼續睡去。

第二天清晨,李嬤嬤照例試探了王霓的鼻息,她手指停在王霓鼻子下許久。

蕭蘊齡握著王霓冰冷的手掌,平靜道:“找大夫來。”

送走大夫後,幽寧院又恢覆了從前的冷清。

李嬤嬤早有準備,王霓的葬禮簡單順利地進行。

青蓮將賞錢分給幽寧院的仆人,又安頓好李嬤嬤。

蕭蘊齡離開永州前給王霓上了炷香,之後帶著簡單的行囊踏上回京的路。

-

夜寒更漏長,擺放在桌案上的一顆桃子散發清香。

吳百山將燭芯剪短些,他看向對面的沈策,提醒道:“主子,夜深了。”

最近沈策又和從前一樣不愛惜身體,吳百山很擔憂他。

“你退下罷,不必守在這裏。”

再過了半個時辰,沈策將要歇下時,想起來今日收到的一封信,沒有署名。

他在角落裏找到信封,微微鼓起,撕開封口後,先從裏面掉出來一張信紙。

他幾乎以為那是蕭蘊齡的字,在喜悅升起前,他發現字跡和她有些區別,蕭蘊齡的字要更加婉約。

“卿不入夢,寢不成寐。遙望東南,月皎星明。願君如月我如星,相恨相思長相映。”[1]

沈策從信封中倒出剩下的東西,是一方帕子,繡著竹林與鴛鴦。

蕭蘊齡的嫁衣是長公主賜下的,放在楊府中,她只帶來紅蓋頭。蓋頭不需要她繡完所有花紋,但為表對婚姻的期盼與祝願,她拿起針線簡單地繡了幾片葉子。

那時她坐在身邊,沈策偶爾擡頭看她繡得如何,自然也認得她的繡品。

沈策靠在圈椅上,半邊面容隱藏在光亮不及處,他又拿起寫著寥寥幾句的信紙。

遙望東南……

那人在西北,西北有湯州。

-

八月二十八日,一匹快馬駛入京城,侍衛狼狽地跪在長公主面前。

蕭華怒容滿面,手中的茶杯砸到地磚,濺起的碎片劃傷了侍衛的額頭。

他戰戰兢兢地說道:“是在回程的水路上遇見河盜,我們抵禦拖延時間,在救兵到來時,郡主失足落水,現在還沒有找到人。”

“好好的人,怎麽會找不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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