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 77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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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77 章

暗香浮動,金光陸離。

蕭蘊齡緩緩睜開眼,昏暗的環境下,目之所及都有金色的光影閃過。

她坐起身子,不適地眨了眨,腦袋中濃重的睡意還殘餘著,讓她的眼皮隨時又要閉上。

她記得昏過去前,有人拿帕子捂住了她的口鼻。

她看不清周圍景象,手掌謹慎地四處摸索,身子底下是光滑柔軟的綢緞,順著流光伸手,指尖觸碰到冰冷的欄桿。

她被關押在大牢中?

可是牢房裏,怎麽會有安神的香氣和名貴布料制成的床單。

還有頭頂,也是跳躍的金線。

這樣的場景,她好像在哪裏見過。

蕭蘊齡扶著欄桿站起來,她一邊摸著一根根欄桿往前走,一邊思索自己的處境。

回京路上需要走水路,在水流湍急的河道,有盜賊的船只攔住她們,侍衛與他們談判不成,之後兩方沖突。

長公主給她的侍衛人數雖然比不上河盜,但每一個都是以一敵十的高手,所以蕭蘊齡被他們護在船艙中時並不覺得害怕。

可是有人闖入了她的船,打暈了青蓮,她還沒有看清來人面貌,就被迷暈了神智。

蕭蘊齡疑惑地停了下來,她已經走了一圈,這裏是竟然是用欄桿圍成圓形的區域,她從未聽過哪裏的牢房是建造成這個樣式。而且途中她碰到了床榻還有桌案等用具,與其說牢房,這裏更像一間屋子。

她已經適應了黑暗的環境,眼睛逐漸能看到模糊的景象。

她站在起點的欄桿前,雙手緊張地握著它,它的顏色是金色,蕭蘊齡順著這根欄桿擡起頭望去,它在半空中彎曲,與其它相同的二百五十五根欄桿一起在最中心的頂點相匯。

這是一個籠子!

蕭蘊齡被自己的猜想驚駭到,恰逢物件挪動的聲音響起,她心中一驚,腳底不穩跌落回柔軟的綢緞中。

刺眼的光線從縫隙照入,那縫隙越來越寬,最終成為一人寬的通道。

她擡手擋著光,有一人的身影逆光而來。

在蕭蘊齡看清那人長相之前,忽然閃過的記憶令大腦一片空白,心臟劇烈地敲擊著。

墻壁旁邊的博古架,冰裂紋白釉梅瓶,一人寬的暗道與浮動的金色絲線……

陽光爭先恐後地照入不為人知的角落,她終於知道自己置身在什麽樣的環境下。

密布的金色欄桿鍛造成金碧輝煌的籠子,籠子頂端分布著高歌的太陽鳥,羽毛和鳥喙被寶石點綴得熠熠生輝。而被欄桿圍住的區域,與她寢屋布局相近,她從堆疊在地上的綢緞堆中醒來,現在也無力地跌坐在它們之中。

“你將我救回來了?”蕭蘊齡隔著籠子走向沈策,密道在他身後漸漸闔上,他手中捧著的燈盞成了唯一的光源。

等著他將四角的燭臺點亮後,蕭蘊齡向外伸出手去拉他,她尚且沒有意識到出現在這裏的含義,但是詭異的場景令她心中不安愈盛。

沈策伸出手讓她握住,他的神情平靜,垂下的眉眼溫柔多情:“手這麽冷。”

他說著,便將蕭蘊齡的手握緊,由自己的體溫驅散她的寒意。

和從前一般無二。

“怎麽在顫抖?”他問道。

見沈策看過來,蕭蘊齡彎起眉眼佯裝不知:“哥哥,我感覺餓了,我想念吳管家做的桂花糕。”

她想要出去,這裏只有她和沈策,令她感到危險。

沈策聽到她的稱呼,臉色陡然變得陰沈,蕭蘊齡愈發覺得害怕。

“蕭蘊齡,你有幾個好哥哥?”

她聽到沈策這麽問她,於是蹙眉不解地看向他,想要粉飾太平的心思頃刻成了灰燼:“你在懷疑什麽?”

她的手被松開,接著一個信封穿過欄桿遞到她身前。蕭蘊齡猶疑地接過,信封已經被人打開,她從裏面摸出了一張顏色陳舊的帕子。

竹子與鴛鴦圖案映入眼簾,蕭蘊齡呼吸一滯,寒氣從腳底直接升至心臟。

“裏面還有東西。”沈策冷冷地提醒她。

她立即就認出那是誰的字跡。

“只是從前在王府送給哥哥姐姐們的帕子。”她的聲音抖動得自己都聽不下去,但強撐著繼續解釋,“至於這封信,我不知道是什麽意思。”

沈策被她的說法逗笑,在蕭蘊齡眼中他到底是個什麽樣的蠢貨,“你當我不知道鴛鴦的含義嗎?”

她有倚仗的理由:“只是練習女工時隨意繡繡的,況且、況且我們怎麽可能有不倫的想法,你是在汙蔑我。”

沈策將她手中抖動不止的帕子的信件拿回,他低頭將兩件東西裝回信封。

“你和他有過什麽過去已經不重要了。”他擡頭仰望這座璀璨的鳥籠,心情平和滿足,“以後我不再需要懷疑你的言語,也不需要擔憂你的背叛。”

背叛是他無法躲避的詛咒,從他兒時開始便像鬼魅一般糾纏他。

他不會再經歷一次背叛,也不用再承受痛苦。

只有將蕭蘊齡關起來,折斷她不安分的翅膀,他才能徹底擁有這只有著漂亮羽毛的鳥雀。

蕭蘊齡被他陰鷙的目光嚇得退後幾步,他不在乎她的解釋,這讓她很不習慣。

“河盜是你的手筆?”她說著問題,實則已經有答案,“勾結河盜,你知道這是什麽後果嗎!”

“我不過是告訴他們哪裏有財富,誰能落實所謂‘勾結河盜’的罪名。”沈策說著輕輕笑了起來,他愉悅地看著籠子裏虛張聲勢的金絲雀,“只有你知道,可是你無法離開我的身邊。”

蕭蘊齡感到難以置信:“你要關著我?”

“過來。”沈策隔著籠子道,語氣理所當然。

籠中的女郎聽到他的話反而又往後避開,殘餘的藥性令她沒有太多精力與他爭吵,但是怒火依舊一重接著一重燒起。

“放我出去,如果你還當我是你未來的妻子。”

回答她的是遠去的腳步聲。

門打開時,她看到了熟悉的書房,透過敞開的窗戶,桃子隨風搖晃,從枝頭墜落時,門便關上。

一墻之隔,暗室中器物被砸的聲音斷續傳來,經過墻壁的阻擋,傳到耳朵裏只剩下微弱的細響。

沈策將信封點燃,他凝望著香爐中橙黃的火焰。

現在的心情,他已經許多年沒有體會到了。在生父叛敵後,無論是收集金錢、馳騁沙場,或是升官進爵,都不會讓他感受“得到”的快樂。

蕭蘊齡將籠子的首飾珍寶砸在地上,滿地的狼藉中,她疲憊地蜷縮在床上。

細碎的哭聲從被褥中響起,她滿腔恨意地流淚,恨不得現在就沖到湯州把蕭斂竹殺死。他既然已經拋棄她,為何還一副深情款款的惡心模樣來打攪她的生活。

她又為沈策的瘋子行徑感到害怕。她自負自己在感情上的理智,從不擔憂自己會和姨娘一般迷失。而且她比姨娘多了其他選擇,所以她才敢和沈策爭吵,她也舍得停止這段感情。

可是她低估了沈策的瘋病。

他竟然膽大至此,也對她狠心如斯。

-

蕭蘊齡冷漠地看著侍女給她送來吃食,她簡單地吃了點。半個時辰後,又有侍女服侍她沐浴。

這幾個侍女都不說話,蕭蘊齡不再試圖從她們嘴裏打聽外面的事情。

她已經失蹤三天了,不知道外面的人還有沒有繼續找她,不知道長公主還會不會記得她。

或許她們以為她已經葬身魚腹了。

所有人的生活都在繼續,只有她被關在這個鬼地方。

身後的侍女無聲退下,蕭蘊齡低頭看著水面,泛起漣漪的水面上,映出另一個人的身影。

他擡起她的下巴,擦去她的眼淚,又將新的禮物遞到她眼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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