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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60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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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60 章

花車緩緩前行,隨行的百姓跟在四周往前湧去,方才人聲鼎沸的街口只剩下稀稀疏疏的幾個游人。

蕭蘊齡回眸望著身影遠去的沈策,他最終停在街邊一商販攤位前,攤主熱情地招呼他,他也駐足挑選著商品。

他對她這樣放心?

蕭斂竹默默註視她魂不守舍的模樣,他們不過認識不到半年,她竟然對沈策在意到這種程度。

他們沿著巷子往裏走,停在枝繁葉茂的古樹下。

這裏視線開闊,能註意是否有人偷聽,也能看到繁華處的人影。

“他已經走遠了。”蕭蘊齡提醒他,“你想和我說什麽?”

“齡齡,何必對我如此生疏。”

蕭蘊齡避開他靠近的手指,她表情疑惑,眉頭蹙起:“我亦不懂,事到如今哥哥還不願意放過我,你是想要報覆我嗎?”

“不是。”他目光悠長地看著人來人往,少男少女的臉上浮現愉悅神色,因共同度過一個節日而心滿意足。

從前他也擁有過這種喜悅,只是太過尋常,所以他忽略了。

“我們恢覆從前的關系。”他以一種理所當然的語氣說道,似乎他們只是一時賭氣才疏遠。

沈策已經走到了下一個攤位,蕭蘊齡收回視線,她嘆息一聲,對他的言語感到可笑:“不可能了,你是王爺,我是郡主,我們都有自己該做的事情。”

“你該做的事是指嫁給他嗎?”他臉上浮現笑意,蕭斂竹和她在一起生活這麽些年,自然知道她希望給自己尋一位如意郎君,“你的眼光總是不好,你的上一個未婚夫是個無名商人,現在的未婚夫是家族棄子。我寵你愛你,不是讓你嫁給別人的。”

他的指尖還是觸碰到女子發髻上垂落的步搖,白糯的珍珠連成珠串,在他手心攤開。

“從前這些都是我給你買的,現在是找到了新的高枝,用上更好的料子了。”

指尖又撫摸著瑪瑙耳珰,落到她身上金線繡成的海棠花。

他的妹妹,向來體貼別人的心意,從不吝嗇自己的關心和財物,可她也有著少女的虛榮,總想要更好的、最好的。

“你用的不也是我父親的錢財。”蕭蘊齡拂開他的手指,目光淩淩:“哥哥便不要拿這些從譽王府轉交到我手裏的東西說事了吧?”

這些矛盾是從前他最在意的,總因自己不是譽王府的人卻花著府內用度而羞惱。

蕭斂竹未被她激怒,他今非昔比,那些金銀俗物,在權勢地位面前不過塵土,已經入不了他的眼。

“殿下如果是和我說這些事,那我先告退了。”

蕭蘊齡隨意行了一禮,轉身去尋找沈策的行蹤。

“他知道我們的事嗎?”身後的警告不急不緩響起,“知道我們也曾夜裏同游、也曾擁抱親吻……”

珍珠流蘇劃過迷離夜色,隨著她轉過身子而在耳後搖晃,她的表情從慍怒到平靜,也不過片刻。

“他性格高傲,但說不定他願意接受不忠的未婚妻。”他繼續嘲笑她道。

蕭蘊齡看著越來越陌生的蕭斂竹,不曾想他愈發無恥了。其實在他利用她的名聲為自己洗脫嫌疑的時候,她就應該對他有更多新的認識。

“嘴唇和嘴唇觸碰算什麽親吻。”她冷笑一聲,“哥哥還是找個女子教你什麽是親吻吧,別惹了他人笑話。”

蕭斂竹的臉色隨著她的話語沈下,她不顧他的怒火,困惑地問他:“堂兄妹怎麽可能接吻?這傳出去輕則被罵幾句不顧人倫,重則被懷疑血脈關系。你說是吧,堂兄?”

蕭斂竹目光陰沈地看著她離去,她自以為抓到了他的錯處,便肆無忌憚地挑釁他。

-

離開了古樹盤根錯節的空地,隨著燈火一同出現的是沈策的聲音。

“蕭蘊齡。”

他從她身後突然出現,倒是嚇了蕭蘊齡一跳。

“你嚇到我了。”她嬌嗔著抱怨,眼中含著被嚇出的驚恐和眼淚,又因看到熟悉的人而產生依賴。

珠串在臉頰邊掃過,揚起瑩白光澤,他為她選的首飾,總令她顯得純凈無害。沈策抱住蕭蘊齡撲過來的身體,夏日衣裳輕薄,他手掌的溫度熨貼著她的後背。

沈策低頭看著她,除卻眼中的淚水,便沒有其他異常。

“嚇哭了?還是見到舊人哭了?”

蕭蘊齡松開手臂從他懷中退了出來,她用帕子擦拭眼角的淚水:“都有。”

他知道蕭蘊齡在蕭斂竹一事上對他有隱瞞,從前也察覺到蕭斂竹隱隱對她的控制:“他威脅你什麽了?”

“想用舊情要挾我罷了。”蕭蘊齡將墜在耳上的耳珰拿下,赤色瑪瑙光澤明亮,被累絲固定在耳鉤上。

“華麗漂亮,我喜歡這樣的寶物。”每次看到都能令她心臟更快速地跳躍,“但以前我沒有資格得到這種美麗的飾物,康王送過我許多。”

沈策拿起她手心的耳墜,金鉤穿過耳垂上細小的洞口,晃蕩在她修長脖子兩側。

“你現在擁有了,以後會有更多。”他回憶自己庫房的東西,許多賞賜被他堆在角落,那些名貴的寶石可以打磨成各種紋樣,裝飾在她身上。

“你會不會覺得我過於奢靡了。”蕭蘊齡與他往馬車走去,流光溢彩的燈籠在他們身後遠去,他們像是走入了黑不見底的深淵。

喜愛寶石,渴望擁有珠寶的少女,這種庸俗的欲望,總會被認為輕浮,被擔憂不安於室。

“好看的女郎,總要用珍寶點綴。”他的聲音在黑暗中響起。

於是她更加靠近他,仗著黑暗有恃無恐地與他親密。

車門被闔上的動作過於大了,車夫安靜地駕車回去,車內的主子敲響車壁,催促他加快速度。

守門的仆人將大門打開,在路上耽擱了一段時間的馬車進入夜晚的山居,有仆人體貼地在馬車下放上杌凳。

是未來的女主人先推開車門,粉色裙擺堆在凳上,而後輕盈地落在地上。

在她身後,山居主人從車架上跳下,他們似乎吵架了,都繃著臉不說話,主子一下車便扯著女郎的手臂往屋內走去,動作略顯粗魯。

院內的人都被趕了出來。

“好似吵架了。”

“主子臉色不好看呢。”

“可是我看到郡主笑了。”

……

門砰的一聲關上,震得門窗搖晃。

“小聲點!”蕭蘊齡提醒他,下一瞬被推入柔軟的榻上。

“你先沐浴更衣。”蕭蘊齡嫌棄地避開,她指著沈策衣襟上已經凝固的糖霜。

他的臉色沈得像濃稠的夜色,喉結上下滾動著,帶著明顯喘/息。

蕭蘊齡看出了他的不滿,質疑她車上怎麽可以,現在卻不行。

她不退讓地抵住他的唇。

指尖被咬了一口,留下淺淡牙印。

他回來時,頭發還滴落水珠。

蕭蘊齡遞給他幹燥布巾。

“不必。”沈策拒絕著,冰冷水汽浸濕她的衣裳,顯得顏色更加濃重。

蕭蘊齡將他推開,態度仍然強硬:“你先把頭發擦幹。”

屋內還未點亮燭火,借著窗外月光,昏昏暗暗的看不清對方神色。

她聽得沈策的笑聲,簡短的一聲,在視線不明時十分清晰,蕭蘊齡心臟一顫,伸直的手臂便塌下著往後退縮。

濕潤的水珠凝聚成流,從她衣領蜿蜒往下,他的發尾刺得她向後避開,肩膀更加陷入柔軟衾被,令鎖骨更加明顯,那些水流便匯集在鎖骨與肩膀之間的凹陷,冰冷之氣令她身體戰栗。

湖泊與河流倏忽破碎,探入的潮濕長發從她身體離開。

蕭蘊齡意識到什麽。

“嗚……”

手掌撐著床榻邊緣,又滑落無力地垂在空氣中。

“我錯了。”她臉頰貼著鋪在床板上的絲綢,在第一聲響起時便嗚咽著認錯。

脊背的骨節如繃緊的弓,被撫弄著逐漸放松。

“做錯什麽了?”他揉著傷處,語氣溫和地問著,與剛才的毫無留情不同。

攥著絲綢的手指剛剛松開,又因她的沈默而將光滑布料扯出褶皺。

他停下動作,又重覆著問題。

“命令你?”她試探著問道,往後伸著手要去拂開他的手掌。

他松開了對她的桎梏,蕭蘊齡松了口氣,她總算答對了。

濃密的水汽又試圖入侵她的口鼻,蕭蘊齡往後躲避著,她擔心又被懲罰,焦急開口道:“我有禮物給你。”

那些纏繞的水霧總算散開了些,她捂著胸口氣喘籲籲地坐起身子,憑著記憶摸索著找到火折子將燭臺點亮。

所有燭火燃起後,屋內如白日一般明亮,蕭蘊齡將火折子吹滅,轉過身望著屈腿坐在床榻上的人。

她這才看清了沈策的模樣。

黑色外袍披在他身上,裏衣被垂下的烏發浸濕,她目光在他的腹部停頓了下,又欲蓋彌彰地移開。

他現在像捕食前的獅子,安靜卻危險,剩餘微弱的耐心等待獵物的掙紮。

她的衣裙已經淩亂,晚霞般燦爛的披帛掉落在地,堆疊在她未著鞋履的腳邊,接著是粉色的裙裳……

敲著床沿的指節緩緩停下。

人們在挑選白色的外衣時,總要仔細留意它是否會顯露裏邊衣物的顏色,是否能掩蓋花紋,但裏衣沒有這些講究。

白色的綢緞滑在地上。

裝飾寶石的金絲雀一臉雀躍地問他:“這些珠寶好看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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