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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26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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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26 章

“你能忍受,我不能。”澄心坐在地上,撇嘴道,“五小姐,我一個奴籍都知道往上走,你卻要嫁給王萬利那商人,我想不明白你。”

“那你覺得我除了嫁給他還能嫁給誰?”

“沈將軍啊!”澄心膝行到蕭蘊齡腳邊,仰頭神情期盼:“我看得出來他喜歡你,只要五小姐主動一些,哄他開心,便可以讓他帶你去京城。”

“然後呢?”蕭蘊齡低頭看著她,落日的餘暉灑在她身上,恍若為她增添了幾分神性的悲憫。

“然後……然後……”她嘴唇分分合合,一時想不到後續的發展。

“先不說姨娘那關,如若他真的願意帶著我離開,難道讓我無名無份跟在他身邊,爭取他施舍我一個妾室的位置嗎?”

蕭蘊齡語氣不急不緩地分析,沈策對她有著不符合世俗觀念的吸引,但也僅限如此,她不可能像只知眼前火焰的飛蛾一般,除了一時歡愉,她還要顧慮未來安穩。

“萬一呢?”澄心緊皺著臉,她急迫的反駁:“萬一沈將軍很喜歡你,願意娶你呢?”

她說著音量逐漸低下,她連自己都無法說服,更何況說服五小姐了。

睫毛的影子根根落在蕭蘊齡眼下,隨著她眨眼而移動,她似乎很無奈,“你總在賭萬一。”

這個詞已經揭示了萬一的難得,更何況是她們這樣賭不起的人。

“你對我下藥時心中想法是什麽?你明白如果事情失敗,我會遭受什麽,可是你義無反顧地做了。你在賭萬一沈策真的喜歡我願意娶我,你也在賭萬一我不會懲罰你。”

五小姐的表現不像生氣的模樣,但遲緩的恐慌漸漸漫上心頭,因為她被猜中了心思,無從狡辯。

“你賭錯了。”她聽得五小姐這般說。

蕭蘊齡未言明她是賭錯了沈策的喜愛,還是賭錯了不會受罰,或許是兩個都錯了。

澄心仰頭不可置信地看著她,語氣隱約埋怨:“可我是為了您好,而且、而且您現下不也安全回來,就算沈將軍對您做了什麽,你我不說,又有誰知道,我不會讓五小姐落入險境,我並沒有背叛您啊!”

“我會將一切告知王妃。”蕭蘊齡平和地說著,她站起身俯視面色驚慌的澄心,“會有人告訴你哪些是對錯。”

澄心不相信五小姐會這麽對她,可是五小姐已經轉身要出門去。

澄心尖叫一聲,對王妃的恐懼讓她撲上前,雙手緊緊抱著蕭蘊齡的小腿,手指抓著她的腳踝,咬牙道:“您不能這麽對我!”

她害怕得流下淚水,語無倫次:“王妃才不會管您呢,自從大少爺被鄭側妃害死,她已經好多年都不管事了,您不要找她,我知道錯了。”

“那你……”蕭蘊齡的話還未說完,便被門外的動靜打斷。

砰砰的巨響從搖晃的門上接連響起,王霓拍打著門,大聲罵道:“都死裏面了,給我開門!”

盡管蕭蘊齡不斷否認她是去勾搭男人,但王霓尋思許久,愈發覺得她行為怪異。蕭蘊齡從小便知道如何討其他人歡心,王霓疑心她是為自己尋了其他退路。

她需得再警告她幾句。

蕭蘊齡將門栓放下,王霓推著門風風火火進來,她盯著跪在地上哭泣的澄心,又將懷疑的目光落在女兒身上,她新奇地看著蕭蘊齡,“五小姐這是在罰下人?她做了什麽?或者說,她為你做了什麽?”

蕭蘊齡避開王霓手指的觸碰,低聲道:“一些小事罷了。”

王霓譏笑一聲,她腳尖踢了踢澄心,催促道:“你來說。”

“在說大少爺。”澄心身子一顫,說得斷斷續續。

“好端端的說個死人做甚。”

府上二少爺和大少爺接連離世的往事,是譽王的忌諱。

這是在王霓進府前發生的,她被譽王帶回來時,鄭側妃已經被處死。

據說那是譽王的青梅竹馬,原本會是他的王妃,只不過被木雲那賤人截了胡,求著太後親自賜婚,最後鄭側妃只能是側妃。如今已經沒有人記得鄭側妃叫什麽,反□□中從那時開始只有一個側妃,知曉她的名字也沒有用處。

“木雲害死鄭側妃的兒子,鄭側妃便將她兒子掐死,公平得很。”如此蛇蠍心腸的女人卻霸占著王妃的位置,王霓每每想起便覺得可恨。

“姨娘慎言。”蕭蘊齡見她又說些毫無根據的話,擔心惹禍上門,“這件事父親不讓議論。”

在父親和王妃的相處中,他對王妃似乎有愧,因而蕭蘊齡更相信另一種傳聞,鄭側妃的兒子失足跌落浴池,伺候的人以為他只是在水中玩鬧,待到她們發現異常時已經晚了。鄭側妃認為是王妃設計,從而報覆了她。

王霓瞪了蕭蘊齡一眼,“當初我生你的時候,她還讓保大呢!假惺惺的,分明是擔心別人搶在她前頭生下兒子。”

蕭蘊齡從未聽說這件事,心中劃過一絲疑惑,但此時她一心在擔憂姨娘知曉沈策的事,無暇深究。

王霓想起來這裏的目的,她掐著蕭蘊齡的下巴,仔細觀察她的表情,又將她脖子的圍脖扯下,瞇著眼端詳她脖子上是否沾上其他痕跡。

蕭蘊齡退後幾步,她整理著被扯開的衣領,遮掩底下不合身的白色裏衣。

王霓沒有發現女兒那件明顯是男子式樣的裏衣,她滿意地松開手。

“姨娘救救我!”

那個跪在地上的丫鬟拉著她的腳踝,哭喊著不願意去木雲那裏領罰,王霓被她吵得頭疼,她的思緒總是很混亂,現下被她一鬧又記不清自己來蕭蘊齡房中的目的。

澄心被王霓一腳踢開,她捂著胸口,眼睜睜看著王霓無視她出門。

屋內只剩下她和五小姐。

蕭蘊齡走到床邊,澄心看不清她的動作,從窸窣的聲響中猜測她在儲物的那幾個木箱子中翻找。

屋內無人點燈,只有從外邊隱隱照入的微弱光亮,將澄心在地上的影子拉得很長。

“你也見到了,沒有人在乎你的死活。王妃或許不管事,但我想處置你,她不會阻攔。”

蕭蘊齡說著將澄心的賣身契從上鎖的木盒拿出,澄心一下子便認出那是自己的賣身契,她十歲時被兄嫂送到人牙子手中時,沾著血在上邊印了手印。

她身子打著擺,終於意識到蕭蘊齡再不受寵,自己在她面前仍然只是一個下人。

澄心怔怔地看著蕭蘊齡在她面前蹲下,面色灰敗。

手心忽然被陌生的觸感塞滿,她木然地看著被放在手上的紙張,她知道這是自己的賣身契,只是她從未拿在手上過,“五小姐……”

“我一直知道你在擔憂什麽。”蕭蘊齡與她平視,“沒有人瞧得起我,連帶著你被其他人欺負。”

她的手掌搭在澄心手上,輕輕撫摸澄心手上的凍瘡,經過一個冬季,她的手指腫脹發紅,摸起來沒有溫度。

“我答應過你,出嫁後會為你安排好去處,你不願意信我,我只能先讓你離開了。”

蕭蘊齡原本打算出嫁後將澄心放走,等到她在王萬利家站穩腳跟再給予澄心一些財物。

現在她的作為不過是將一切提前。

蕭蘊齡對澄心的背叛沒有太多情感波動,她不願意細想原因,這會讓她對嫁給王萬利一事愈發抵觸。

她只需要麻木地保持著情緒的平靜,時間久了,她會接受這場婚姻的。

腦海中驀地閃過沈策的身影,她後腰仍然殘留他的指印。半個時辰前,在她換上他過於寬大的裏衣時,她瞥見那幾道引人遐想的痕跡。

她不應該再和沈策見面。

澄心怔楞地將手上泛黃的紙張展開,那枚在她手指還稚嫩時按下的手印,時隔多年她再次見到,“這是我的。”

眼淚滴在賣身契上,澄心忙將它挪開,她小心翼翼地將它折疊起來藏在荷包裏。

“去衙門登記後,你便不是賤籍了,今後造化只看你自己。”

澄心可能不用再伺候人,她或許會挺直腰板活著,也或許因為貧窮再次將自己賣身,但這些都和蕭蘊齡無關,她只是不敢再將澄心放在身邊了。

澄心淚流滿面,她對五小姐有許多感激的話要說,但最終只能聽到自己的哭聲。

“藥呢?”

許久後,澄心聽到蕭蘊齡出聲,她連忙將懷中的藥包遞出,蕭蘊意給了她一紙包藥粉,她今早用了一半。

“你知道這個藥的作用嗎?”蕭蘊齡端詳著手中白色的粉末,她第一次接觸這些腌臜物什,對它幾乎一無所知。

一見到它,體內那只啃咬她的蟲子仿佛又出現,異樣的、等待滿足的渴望爭先冒出。

她掐了掐掌心,她居然陷入白日的荒誕中,那些難言的感受她不該再回憶。

“奴婢不知,六小姐說這是提前讓您和王萬利成為夫妻的藥物。”澄心喃喃道,聲音微弱,她此時被愧疚充斥,良心不安。

她這次是觸碰到五小姐的逆鱗了,平日五小姐溫柔耐心,她幹活偷懶懈怠也不見五小姐生氣,是她做得太過分了。

這個藥應該沒有其他作用了,蕭蘊齡不安地想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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