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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27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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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27 章

驟雨澆打桃花,淅淅瀝瀝地滴在地上,順著地磚縫隙匯成水流。檐下的紅燈籠擺動許久,豆大的燭火明滅變換。

澄心站住屋外走廊,伸長了手臂去夠著窗戶,輕輕將它們闔上。

雨水濺到她的臉上,澄心低著頭試圖避開,餘光窺見蕭蘊齡睡在窗邊的榻上,手指攥著衾被,雙眼緊閉,嘴唇輕啟,似乎陷入痛苦的幻夢。

窗戶順著力氣關上,澄心眼前只剩貼著剪紙的菱格,她疑惑五小姐方才奇怪地神情,但再開窗無疑會將五小姐吵醒。

澄心擡腳回到自己的屋內,幽寧院歸於靜謐。

被子被推到一旁,蕭蘊齡本能地向墻邊靠近,那裏滲透著屋外的涼意,能緩解她夢中的焰火。

她沈沈墜落在夢網中,絲絲縷縷的繩索將她纏繞,她被牢牢桎梏在無際的黑暗中,地獄的火焰炙烤她的身體,她如渴水之人,在瀕死的煎熬中,既渴望有什麽來解救她,又恐懼未知之物將她拉入地獄。

她皺緊眉頭思索,發出不明的囈語。

翌日,澄心進門見蕭蘊齡擁被坐在榻上,神情迷茫,她臉頰旁邊的頭發被汗濕沾在脖子上,未著襪的腳底踩在衾被上。

“五小姐。”澄心不自在地叫她,心中羞愧。

原本她該離開了,但心中對蕭蘊齡有愧,擔心她走了幽寧院沒有人可以幫忙,因而她留下來幾天,待後天五小姐出嫁,她便離開譽王府,去投奔大姐。

“去衙門了嗎?”蕭蘊齡見她身上帶著潮氣,揉著眼困倦地問道。

“去了。”澄心見五小姐願意理會她,松了一口氣,臉上露出雀躍的笑容:“後天我離開王府後,先去姐姐家裏暫住,再找點活計。”

“長點心眼。”蕭蘊齡提醒她。

“知道嘞!”

“聽說王公子今天還要來訪呢。”澄心聽李嬤嬤說的,她囑咐多準備些早食。

蕭蘊齡手指停頓在太陽穴上,她蹙眉看著澄心,“他總來做甚?”

“王姨娘喜歡他。”

心中冒出隱隱約約的不耐煩,蕭蘊齡沈默著將它們盡數壓下去。

她不應該這麽對待她未來的夫君。

身上粘膩將蕭蘊齡的註意轉移,她夜裏出了汗,需要沐浴,她起身去吩咐擡熱水進來,行走間腰間被拉扯的微微疼痛讓她放慢腳步。

蕭蘊齡穿戴整齊時,王萬利已經到了,他進房時感到撲面的潮氣,迷蒙水霧中,他的未婚妻身姿玲瓏地坐在榻上,幹燥的布巾被壓在烏黑的濕發上。

蕭蘊齡絞著長發,她想著方才沐浴時看到的腰上紅痕,那處已經有些青色,一看便知道是成年男子手指把玩落下的痕跡。再過兩天她就要嫁人了,這些痕跡讓王萬利看見了總不好,不知道能不能在成親前將它們消去。

她煩惱著,因而手中的布巾被人接過時,蕭蘊齡以為是澄心。

“她”耐心地捧起長發,輕柔地吸著發上的水,是從未有過的體貼。

蕭蘊齡的手指隔著衣服按著腰側,柔媚的臉上眉目憂愁:“有沒有消腫化瘀的藥?”

“齡齡,你受傷了?”男子擔憂的聲音響在耳邊,蕭蘊齡猛地回頭,熟悉的面龐出現在眼前,是她兩天後的夫君。

她緩過神,淺笑蓋過驚訝,蕭蘊齡柔聲安撫著他:“只是方才撞上桌角,膝蓋有些青了。”

她心中不滿姨娘總讓王萬利進她屋子,但兩日後他們便要生活在一起,沒必要在此時爭吵,因而蕭蘊齡沒表現出來半分。

“我住處有些傷藥,我讓人給你送來。”王萬利邊說著邊為她絞著頭發。

發上的觸感溫柔耐心,很像小時候姨娘的懷抱,但是蕭蘊齡僵著身子,她盡量避開王萬利的觸碰,現在她仍然不適應與王萬利親近。

濃密的長發終於擦幹,蕭蘊齡對著銅鏡梳妝,她看著鏡子中王萬利的身影,問道:“表哥,你尋我有事嗎?”

她的頭發披散在背上,隨著她梳發的動作晃蕩,被衣裙勾勒的細腰在發絲間隱約可見。

方才她起身時,手指扶在上面,坐下時似乎也在避免腰間用力,像是腰上有傷似的。

消腫化瘀的傷藥?王萬利默默思量。

他喝下杯子中的水,側身看著未婚妻,如一個體貼合格的夫婿一般。

“我在這裏除了你們無其他相識之人,齡齡不會嫌棄我來吧?”他笑容和煦,望著鏡子中她的美麗容顏。

王萬利遮掩著眼中懷疑的神色,他總是疑心未婚妻的去向,哪個男子都不願意妻子不守婦道,尤其是她未出閣時便不安分,他得盯緊她。

但他的到來好似沒有成效,上一個是她兄長,現在這個是誰?

蕭蘊齡知道他家離譽王府有十日車程,他租了一個院子,後日先在那裏完婚,再啟程回他的老家。

“我怎麽會嫌棄你,我們即將是夫妻。”她如此答道,仿佛一心在準備出嫁事宜。

王萬利見她將珍珠耳環拿出,泛著銀光的環腳穿過耳垂,垂落下的瑩潤珍珠輕輕敲打她修長的脖頸。

她生得嬌美,身上無一處不精致秀麗,眼波溫柔無辜地晃動,明明是混亂不堪的人,卻生了一雙純澈的眼睛,讓他對她總是多了許多包容,她的美麗應該用在他身上,而不是墮落在毫無意義的男女交歡中。

“能陪我出去逛逛嗎?”王萬利對著梳理整齊的蕭蘊齡道,這王府以後他怕是很少有機會進來了,多看一眼是一眼。

蕭蘊齡今日身上仍然軟綿無力,她心中疲倦,不願意出門,但擔心姨娘知道後責備她,遂答應下來。

-

譽王近來身體不好,大夫進出多次,勸誡他勿要多思慮,需得靜養,因此王府比往日安靜許多,往來下人三緘其口,生怕觸了哪個主子黴頭。

遠遠望見蕭蘊齡的身影,侍女們嚇得避開在一側的假山中。

起伏的石頭紋路被昨夜雨水沖刷得清晰明亮,侍女們攀附著假山邊緣,借著假山後的隱蔽遮掩身形。

“那是六小姐嗎?”有人害怕地問。

一夜之間,蕭蘊意在府上的地位一落千丈,從前她便對待下人嚴苛,被父親放棄後手段愈發殘忍,昨日竟將怠慢她的一名小廝活活鞭撻致死,血肉落在地磚上,嚇暈了經過的侍女。

王妃將她關在屋裏,等待譽王身體好些再行處置,現下沒有下人敢接近蕭蘊意。

“不是。”身旁的人向前探著身子端詳,而後松了口氣,“是五小姐。”

她們終於從假山後離開。

-

王萬利伸手摘下高處的樹葉,被雨水澆灌後的葉子仍然有些微弱的淡香,他對周圍的富麗很是新奇。

他有些家底,但與真正的皇親國戚比起來顯得上不得臺面,集萬民供養的貴族,府上的一顆樹也是罕見名貴。

更何況在這裏長大的蕭蘊齡,一舉一動皆是賞心悅目,彰顯富貴人家的教養,只是內裏如何不為人知。

王萬利註視著儀態優美的蕭蘊齡,眸中神色逐漸滿意,花瓶的瓶身中藏著何物不重要,被人賞玩的物件看著能值回價錢即可。

蕭蘊齡腳步停住,她望著幾步之外熟悉的院子,翠綠枝葉從院子四周的矮墻探出搖曳,她聽到了林楓和吳百山的聲音。

她竟不知不覺走到這裏。

王萬利也聽到了院子裏男子的交談,與之相隨的是刀劍碰撞的鐺鐺聲響,他好奇問道:“這是府上哪位貴人居住?”

蕭蘊齡面色平靜,如方才介紹路邊花卉一般隨意:“是從京城來的一位將軍,暫住在此。”

京城的將軍?王萬利的腦海中陡然浮現一雙鳳眼,漫不經心地看著他身邊的未婚妻。

原來是賞花宴上總將目光落在蕭蘊齡身上的那位將軍,王萬利至今不知道那些註視是否為巧合,他們究竟有沒有關系?

而那個在蕭蘊齡身上留下痕跡,讓她腰肢酸疼的男人,是他嗎?

“這位將軍,是什麽來路?”王萬利喉間發緊,狀若平常問道。

“他是武安侯的兒子。”蕭蘊齡低垂著眼,看著手中捧著的茶花。

是個身份貴重的客人,王萬利心中記下。

“這裏已經靠近前院,我們回去吧。”蕭蘊齡發覺自己的雙腿越來越軟弱無力,她看了一眼天色,烏雲遮天,並無陽光,可是她卻感到陽光照耀的悶熱。

她直覺是昨天殘留的藥性,因而愈發焦急想要回去。

轉身時她腳下踉蹌,手挽著王萬利的手臂才不至於摔倒在地,王萬利及時扶著她的肩膀。

在他們之後,走出院門的沈策看著抱在一起的男女,冷淡出聲道:“五小姐。”

那對未婚夫妻齊齊向他看來,沈策的目光落在蕭蘊齡臉上,珍珠滾落在她脖子兩側,碰撞出點滴潮紅,杏眼水光瀲灩,眼尾繾綣多情。

這樣的神情,立即讓他回憶昨日還蜷縮在他腿上的無助情態。

王萬利也發現了未婚妻的不對勁。風月場上一些男人喜歡在女子身上用藥助興,她此時的情況,分明是沾了不幹凈的藥物。

他落在蕭蘊齡肩上的手掌微微發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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