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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25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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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25 章

堂屋以中間為軸線,門扉正對面楹聯與匾額。蕭蘊晴從門口走進,她從太師椅上收回視線,忽然目光頓住,她走向條案。

“這是什麽?”她看著桌面上打翻的茶盞,歪斜而下,內裏的茶葉與茶水灑在桌面上,地上是一件黑色的披風,在地磚上淩亂地散開。

“主子弄倒的,他手臂的傷還沒好,端起茶杯時不慎將它摔下。”吳百山站住幾步之外,從容地回答。

蕭蘊齡又看到了浮在光中的微塵,閃著黃色的暖光,她躲在房梁上,許是下人偷懶,上邊落著的一層灰塵沒有清掃,隨著她呼吸飄向她,她沒有心思顧及,仔細聽著下邊的動靜。

蕭蘊齡聽到了他們的交談,她跪坐在梁柱上,側過臉時正好與沈策對視,她擔憂地看著他之前中箭的那只手,她方才竟然忘了他曾經受傷,掙紮地那般厲害,不知道有沒有使他傷勢加重。

她心中懊悔,遺憾沒有早些關心他的傷勢,讓他知道她是在意他的。此時聽他人提起後再顯露擔憂,效果便減弱了。

沈策目光平淡地在蕭蘊齡臉上停留,她正蹙眉地打量他的右手臂,試圖穿透衣袍和繃帶看到傷口的真實情況。

眉目間是無法忽視的關懷。

“怎麽不打掃?”蕭蘊晴的聲音從底下傳來。

他無暇理會他人的動靜,沈策訝異地看著湊近的蕭蘊齡,她害怕此時不安全的處境,自從待在這上邊便小心翼翼,現下卻探身過來,湊近了去嗅他身上的味道,試圖以此分辨他傷勢情況。

他身上沒有血腥味,也沒有藥味,沾染了一絲細膩的甜香,蕭蘊齡靠近了才發覺是她的味道,她身上的香味染到他衣物了。

她面上疑惑,這才過去四天,他的傷口不可能完好,只是為何聞不到藥味?

難道他不上藥?

她沒有意識到自己靠得越來越近,沾染著更多香味到沈策身上,她只是專註地、謹慎地嗅聞。

垂下的長發盡數落在沈策支起的腿上,又滑落到一旁,臉上殘紅未褪,下唇還留著齒印。

莫名綺靡,讓人又想保護又想摧毀,矛盾的陰暗沈默著滋生。

她是不谙男女之事,還是單純地不認為他具備威脅,於是在他面前毫無防備地露出這副模樣。

沈策輕擡手臂,蕭蘊齡耳垂上的珍珠耳飾正落在他的手指上,食指與拇指捏著那顆圓潤的珍珠,他心情煩躁地揉著。

既因為蕭蘊齡的無防備,又因為此刻的處境。

如果不是蕭蘊齡拉著他的手撒嬌,他絕不可能躲在房梁上,他毫無顧慮,而牽制蕭蘊齡的人和事卻太多。

她擔憂蕭蘊晴會告發到譽王和王妃那裏,影響了她的婚姻,擔憂她的夫婿知曉她和他私底下的牽扯。

“主子因傷口未好而心情煩悶,不讓我們靠近,所以我們不敢擅自進來。”吳百山面不改色地編造理由打發著蕭蘊晴。

蕭蘊晴隱約記得沈策的傷,她當時好奇打探他受傷原因,卻無人知曉,她也就拋之腦後。沒想到沈將軍因為傷勢而苦惱,看來可以送些傷藥給他,她自覺尋到了接近沈策的途徑,頓時又覺得自己希望很大。

她轉身就要離開,對面的一個茶盞毫無防備地映入眼簾,這是誰用的?

蕭蘊晴心中疑竇叢生,意識到吳百山或許在欺瞞她,蕭蘊晴心中霎時燃起燎原的怒火。

吳百山看著她大步走向那個未來得及收起的茶杯,跟了上去,在蕭蘊晴發怒前連忙道:“這是林楓的。”

林楓?那個跟在沈將軍身邊的手下?

“哦?他不是沈將軍的下屬嗎?”她言語間盡是對林楓配與沈策飲茶的懷疑,覺得吳百山是在誆騙自己。如果是她,她才不會自降身份和下屬同座。

“林楓很得主子信任。”

蕭蘊晴手指端起那杯已經涼透的茶水,隔著一尺的距離細細端詳。

蕭蘊齡的註意力被她吸引,她心中咯噔一下,手指擦了一下自己的嘴唇查看,指腹沒有染上顏色,她目光猶疑地看向沈策的脖頸,那處靠近喉結的皮膚上,被她吻上了暧/昧的紅痕,連紅痣都被淹沒在殷紅之中。

她在沈策的冷笑中垂下頭,又因耳飾仍在他手中而倍受牽制,好在他松開了手。

下一瞬蕭蘊齡眼眸被逼出淚光,她的耳垂被他捏在手中,微痛的觸感使她的耳朵立馬上了一層薄紅。

蕭蘊晴心中莫名古怪,她環視這間堂屋,從太師椅到條案,無論是繡著駿馬的絹布屏風及擺放各種瓷瓶擺件的博古架,抑或是角落的褐色香爐,一眼便能將所有物件盡收眼中。

堂屋寬敞明亮,不是能藏人的地方。

蕭蘊齡捂著耳朵避開沈策的觸碰,她將垂落的裙擺提起壓在膝下,手扶著支持屋檐的金檁保持平衡,沈策屈起一條腿,看著她一副警惕的模樣。

也不知道是在警惕梁下的人,還是在警惕他。

蕭蘊晴最後望了一眼屋內,終於放下心離去。

她步履生風,姿態高傲。如今她在府中風光無限,是除了王妃的子女外最受寵的小姐。

她不知道蕭蘊意兄妹如何得罪了父親,但現下蕭斂竹失蹤,徐姨娘被送往鄉下莊子自生自滅,而蕭蘊意,她聽聞父親打算將她遠嫁。

她與這些庶姐妹,今後地位懸殊,她們恐怕再沒有與她來往的機會。

蕭蘊晴心中得意。

蕭蘊齡將捏著的裙擺放下,如魚尾搖曳的裙擺從梁上垂落下,沈策的目光一直落在她臉上,她知道他在無聲催促她松開對他的束縛。

因為她除了自己的裙擺,還壓在他的衣擺。

“對不起嘛。”她語氣中不自覺帶上撒嬌,“委屈你了。”

她托著尾聲,聲音婉轉嬌媚,一如剛才她問他能不能帶她上這房梁。

沈策三兩下從梁上跳下,他踩在地磚上,看著蕭蘊齡委屈無措的臉,“跳下來。”

她躊躇著,不敢將生命交給他。

蕭蘊齡看著沈策要離開的模樣,她咬咬牙,不放心道:“你要接住我哦。”

她小心磨蹭到邊緣,雙腳垂下,不住地往前挪動,直到再移動便會滑落。

“我跳了。”

隨著她聲音落下,是撲入懷中的馨香,她似乎很顧忌他右手的箭傷,因而在被扶著站穩後立即離開他的懷抱。

-

太陽西斜,橙黃的雲在天際燃燒,被揉碎暈染開的光穿透院子中的桃樹,在地上落下斑駁的光影。

王萬利遺憾地起身,他除了有些失落,情緒依舊平和,言語體貼:“正好與姑母聊聊天,姑母便讓我盡盡孝心,陪您解悶,不要責怪齡齡。我聽聞北邊一些習俗是未婚夫妻婚前不能見面,我與齡齡倒是陰差陽錯遵了禮。”

王霓原本擔心他因為蕭蘊齡不在而遷怒她,此時見他仍然和往常一樣孝順,頓時笑容滿面,心中對蕭蘊齡的不知蹤跡也愈發埋怨。

她盡會惹事。

將王萬利送走,王霓沈下臉,嘴角的兩道溝壑便耷拉著垂下,“她去哪裏了?”

澄心跪在地上,眼神飄忽不定,“奴婢不知道。”

啪的一聲,鞭子落在她背上,澄心痛呼一聲,忍著對王霓的恐懼辯解道:“五小姐說要散散心,奴婢真的不知道她去了哪裏。”

無論如何她都不能讓王姨娘知道五小姐和沈將軍的事,最怕五小姐不嫁給那商人的,便是王姨娘了。

“你跪在這,她不回來,你就一直跪著。”

澄心盯著地上被踩爛的桃花,王霓下手從不留情,她背上恐怕破皮了。

只要再忍忍,待她去了京城,在那繁華地,她便能擺脫現下豬狗不如的生活。

她看著天色,忽略背上的疼痛,心中雀躍,五小姐去了那麽久,恐怕是成事了。

隨著她做著美夢,一雙繡著粉色攀枝花的玲瓏繡鞋出現在她視野,澄心擡起頭,看到了穿戴整齊,與離開時一般無二的五小姐。

蕭蘊齡目光淩淩地盯了她一眼,轉身進入姨娘的屋子。

漫長的罵聲與爭吵終於在澄心耳邊停止,隨著一句“跟我進來”,蕭蘊齡從澄心面前離開。

澄心對她是有些愧疚的,但她更認為自己是為了五小姐的將來好,她從地上爬起來,在踉蹌中默念自己早已想好的理由。

“把門關上。”

澄心將門禁閉落鎖,她主動跪在蕭蘊齡面前,態度誠懇地認錯:“五小姐,請您罰我吧,是我對不起您,我不會有絲毫怨言。”

她又急忙解釋道:“但我是為了您好,我不想您嫁給王萬利,如果您嫁給一個商人,那您以後還有什麽指望。”

“你覺得是為了我好?”她依舊如往常一般溫柔,聲音聽不出任何憤怒。

“我明明答應你,不會讓你和我一起去王家,為何你還要背叛我?”她眼中疑惑,不明白澄心的動機。

澄心在這樣的氛圍中也松懈下來,“五小姐,即使您不帶我去王家,我在譽王府中,在幽寧院,我過得也不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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