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 3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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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3 章

沈策感到衣擺的牽扯,他順著力道看去,幾根纖細白皙的手指緊緊拽著他的衣袍,玄色衣擺上,那手指看起來孱弱蒼白,因為用力而顫抖不止。

“蕭五小姐?”沈策終於看向她,那是一張柔美的臉,此時圓潤的眼中盛滿祈求,淚水將那雙眼浸得澄澈,他才知道她還在哭。

“將軍是嫌棄我嗎?”她雖然用盡力氣拉住他,但只要他想,輕易便可以掙脫。

她哭得話都說不連續了。

“將軍剛剛是否聽到了。”她說著害怕地靠近沈策身邊,“求將軍救我。”

沈策靠在亭子的欄桿上,右手百無聊賴地敲著圍欄,耳邊是斷斷續續的啜泣。

“五小姐,這裏是你父親的府邸,你遇到危險應該找他。”他給她指了指路,道:“他還在宴席上。”

他們這裏還可以聽到宴會上的靡靡之音,賓客談笑聲斷續傳來,她只要再往前走一小段距離就可以見到王府的主人,她的父親。

“父親……”她難堪地低下頭,“父親不會管我的。”

“那你又如何認為我會幫你?”沈策無視她的眼淚平靜說道。

蕭蘊齡有些錯愕,她擡起頭,正正撞進沈策的眼中,他的眼中沒有她以為的同情,也沒有對她惺惺作態的鄙夷,他只是漠視,不好奇她的遭遇,不關心她的困境。

“你是將軍呀。”語氣崇拜,仿佛將軍會想話本中一般懲惡揚善,保護弱小,“將軍治下嚴格,您的軍中從來沒有燒殺搶掠的行徑,對俘虜的女子也不似他人一般侵占,您是正人君子。”

沈策語氣中帶了些笑意,“五小姐,你對我誤解頗深。”

蕭蘊齡搖晃著站了起來,她的手指松開了他的衣擺,握住了他的袖子,不敢過分逾矩,又怕他離開。

他的頭痛暫時緩和下來,便多了些耐心,他看向蕭蘊齡,“小姐另尋高明吧。”

用銀色絲線修成的回紋從她指尖擦過,沈策轉身離去,下一刻濃郁的香味包圍著他,沈策低頭,腰帶上是一雙瑩白的手,十指交扣,因為用力他的玉佩被扯落在地,發出“咚”的響聲。

“我能幫助將軍。”她著急地說道,手臂更加用力地環抱著他,生怕他離開。

宴席不知為何開始放起煙花,隨著舞女的驚呼聲,盛大的煙火在空中綻放。

沈策看不到蕭蘊齡的臉,但他感受到她在顫抖,淹沒在熱鬧中。

“你能幫我什麽?”

“你先答應我別走。”

蕭蘊齡聽到他嘆了口氣,之後妥協道:“可以,你松手吧。”

她松開僵硬的手臂,後知後覺感到不自在與羞赧,但沈策表現如初,他坐回原來的位置,審視的目光落在她身上,蕭蘊齡下意識避開他的視線,望向湖中。

“沈將軍是為叛軍之事來永州的吧?”她原想和沈策談判,但沈策和她想象的完全不一樣,她語氣中少了許多底氣,此時不過強撐著,“叛軍可不止在城外。”

沈策笑道,“他們總不能在譽王府中吧?”

蕭蘊齡轉身面對他,那雙杏眼夾雜著沈策看不清的情緒,或許是怒火,或許是委屈,“將軍英明,除了叛軍,我還有更重要的消息想和將軍說。”

她自幼汲汲營營,會因為陳實是王妃的侄子、管著府內事宜而主動送禮討好,也會因為三哥哥蕭斂竹受父親重視而刻意親近,這是她如今遭遇的禍根,但她了解的信息也是她脫離困境的唯一法子。

他此時也能猜到這位軟弱的小姐有所意圖,主動問道:“你的條件是什麽?”

“我希望將軍能夠護我周全,直到我順利出嫁。”

“你何時出嫁?”

“半個月後。”這門親事雖然是她目前唯一的出路,但她還無法坦然接受,好在沈策沒有繼續問,不然她難以啟齒對方的身份。

沈策彎腰撿起地上的環佩,白玉在月色下縈繞著微弱光芒,靜靜躺在男子寬大的手掌中。

蕭蘊齡疑惑地看著沈策遞過來的玉佩,直到他說:“信物。”

她臉上露出笑容,喜悅從嘴角傳遞到眼睛,拿起信物時指尖擦過對方手掌都被她的開心忽略。

沈策垂眸收回手臂。

天真且冒進,他心中評價。

-

雨季漫長沈悶,細長的雨絲落在屋頂,順著屋檐匯集成一串串水珠滴下。

蕭蘊齡靠著窗前,閉著眼吹著涼風,她一想到此時的譽王府還住著沈策,心中便是一陣雀躍,玉佩被她戴在脖子上,隔著裏衣貼在衣物上,還能感受到散發出的微微涼意。

澄心都看出了蕭蘊齡的心情不錯。

“五小姐,你是遇到什麽好事了嗎?”她難掩好奇問道。

蕭蘊齡閉著眼,笑道:“嫁人不是好事嗎?”

一提到出嫁澄心便安靜下來。

澄心心不在焉地應著,她心中亂成一團。

正想著,屋外一陣巨響傳來,澄心連忙跑出去看,蕭蘊齡也被嚇了一大跳。

王霓的瘋病犯了,蕭蘊齡匆匆趕到姨娘的房門前,被一只扔出來的茶杯砸中小腿,殘留的茶葉落在她的裙擺上。

李嬤嬤壓著王霓,大聲喊她:“姨娘!清醒過來啊!”

屋內容易被摔的東西很多年前就已經被摔沒了,但現下被褥衣裙散落一地,上面是被打翻的水盆。

蕭蘊齡連忙進門幫她,緊急熬好的藥還散發著熱氣,被放在盛滿涼水的木桶中降溫。

李嬤嬤看到蕭蘊齡,忙道:“五小姐,快把藥倒出一些來。”

怎料王霓突然掙脫李嬤嬤撲打過來:“賤人!我怎麽生了你這孽障!”

她面目猙獰,眼中是濃烈的厭惡和憎恨,嚇得蕭蘊齡呆楞在原地。

蕭蘊齡被她抓住手臂,手中的瓷碗隨著落下,還滾燙的藥湯撒在她手背上,與疼痛一起到來的是姨娘的指甲抓過她的脖頸。

蕭蘊齡驚懼不已地被澄心拉開,喃喃道:“姨娘想要掐我。”

“五小姐,藥快拿過來!”李嬤嬤喚她。

她回過神,慌亂地拿了一只新的碗,將剩下的藥倒入碗中。李嬤嬤控制著王霓的不亂動,蕭蘊齡將碗遞到王霓嘴邊,硬逼著她喝下去。

喝下藥之後,王霓的掙紮逐漸減小,只是口中罵聲不斷,一盞茶後才沈沈睡去。

李嬤嬤安慰蕭蘊齡:“姨娘是病糊塗了,把您和她的其他死對頭混淆了。”

姨娘的死對頭有許多,王妃,府中其他的姨娘,甚至父親豢養的家妓都會被她罵上幾句。

蕭蘊齡看著姨娘不再年輕美麗的臉龐,莫名感到悲哀。

澄心扶著蕭蘊齡回房,心有餘悸,“姨娘的病好似嚴重了。”

說者無意聽者有心,蕭蘊齡的手指撫上脖頸上被劃破的傷痕,如果不是她被設計壞了名聲,姨娘的病也不會加重。

她心中愧疚與怨恨夾雜成一團,眼前又浮現姨娘充滿憎恨的雙眼,脖子上的刺痛仍然存在,蕭蘊齡不受控制地想著,姨娘病的時候想要殺她嗎?

申時過後,王妃院中突然派人來請蕭蘊齡過去。

此時王霓已經蘇醒,她精神萎靡地躺在床上,聽到這個消息撐著上半身坐起,她看向屋內奉藥的女兒,懷疑道:“你做了什麽?”

要知道王妃深居簡出,一心撲在兒子和兩個女兒身上,對她們這些妾侍所出的子女從不過問。

蕭蘊齡想到了陳實,她看著姨娘帶著病色的臉,不再敢和她透露半分陳實的事,她把王霓身上滑落的被子拉高,掖著被角道:“許是嫁妝的事情。”

“王府女兒出嫁,是該有一份嫁妝。”她抓住蕭蘊齡還未收回的手,囑咐道:“多要點,到時候你夫家沒人敢看輕你,才會對我們母女更加上心。”

“女兒嫁給他,已經是他們的榮幸了。”蕭蘊齡難掩不滿道。

“你懂什麽,現在你名聲不好,總要靠些金銀傍身,讓他們知道你還是譽王的女兒。”

蕭蘊齡不耐煩和她談論自己的婚事,胡亂應了幾聲。

她心中擔憂,找到正在浣洗衣物澄心道:“你現在去找沈將軍,讓他去王妃院外等我。”

沈策現下還住在王府。

“啊?”澄心驚訝地看著小姐的神情,姨娘的瘋病怕不是傳給五小姐了,大白天的她在說什麽夢話,“五小姐,沈將軍也不是你能吩咐的啊。”

蕭蘊齡不好讓王妃的侍女久等,只道:“你按我說的做。”

澄心看著她匆匆離去的身影,猶豫了片刻,一邊往外走一邊自言自語道:“還是去吧,萬一她真的出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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