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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十八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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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十八章

“林!秋!安!”

在連續幾個早睡的夜晚,林秋安半夢半醒中聽見了樓下有人在呼喚。

“誰啊?”她皺著睜不開的眉眼自言自語,“這麽晚了,趕工的事情不早就已經解決了嗎……”

三樓昏黃的夜燈亮起,林秋安站在窗邊向外看,一個大只的黑影在樓下高舉雙臂向她揮手。

“小峰?”

一樓的大門在寂靜的黑夜裏劃開一道巨大的、聲音的口子,林秋安披著厚睡衣縮在門後。

她雙手拉著衣襟,濃厚的熱氣從她的身體裏蒸騰蔓延。

接著,兩只巨大的錐形物體帶著夜色的清涼,被塞進了她的懷裏,兩股完全相反的溫度碰撞,林秋安瑟縮了一下。

趁著夜色,她低頭瞧了瞧。

“喇叭?”她眼中帶著好夢被吵醒的煩躁,不可置信的擡頭看面前那個雀躍的人,“給我這幹嘛?”

“你拿好就行,有用。”葉滿峰神神秘秘的。

“還有這個!”緊接著,葉滿峰扯過她的外套口袋,不知將什麽小物件塞了進去,“記得打開,身上隨時帶著。”

叮囑完之後,他便按著林秋安的肩膀,將她轉了個方向往屋內推,“外面涼,你上去休息吧!”

“你大半夜叫醒我就是為了給我兩個喇叭?”林秋安的腿不受控制地往前走,嘴卻不忘埋怨他幾句,“唉你們問完律師啦?怎麽說?”

“不是大半夜,才九點。”葉滿峰輕推她示意她快回去睡,不再多說其他的話,然後滿意地揮手離開。

第二天一大早,林秋安就被樓下的窸窸窣窣的聲音吵醒了,她簡單收拾了一下下樓,看見車間裏小雁舅媽已經在打掃衛生了。

“您昨天才回來的吧?怎麽不休息幾天再來上班,路上奔波怪累的吧……”對上楊小雁視線的林秋安開始寒暄。

“我媽想一大早就見到你。”樓下辦公室傳來男人大聲的搶答。

“你怎麽在這裏?不用去醫館?不用上課嘛?”林秋安竄出車間趴在樓梯扶手上向下望。

“來看戲。”那人大步跨出辦公室,斜倚在扶手上挑眉輕笑。

“看戲?”林秋安眉心皺起。

“小秋,昨天小峰給你的東西你打開了嗎?”楊小雁放下掃把就往她身上找。

“喇叭嗎?用它幹啥?”

“不是,那支筆!”楊小雁急得直用手拍自己大腿,“快找出來打開用上,那個嘴賤的人指不定什麽時候就來了……”

“什麽筆?哪個人?”

“我昨天塞你外衣口袋的錄音筆。”葉滿峰承接下半個問題。

“錄音筆?”

林秋安猛地一拍額頭,想起來昨晚他走前神神秘秘塞進她口袋的東西,而她因為太困沒來得及拿出來看就倒頭睡了。

她奔向三樓。

盡管到目前為止她仍然不知道誰要來,但直覺告訴她,有錄音筆出現的場合,一定是需要打起十二分精神的大場面。

林秋安開著錄音筆忙碌了一早上,也不見其發揮應有的用途。

直到下午,它也算是見證並記錄了一件重大的事情,一件對林秋安來說,如久居茅草屋後終於建起房屋水泥承重墻般的好事。

大口袋服裝廠迎來了兩位中堅力量。

小橙和妮妮終於各自處理完原公司的離職瑣事,忙不疊地趕到了這裏。

憑借著兩人對好朋友事業的支持,和對林秋安的信任,她們拋下原先打下的“地基”,帶著不多的行李,直奔方桑市青石鎮而來。

“妮妮!小橙!”林秋安恨不得直接從二樓車間的窗戶跳下去迎接她們,“怎麽不提前說一聲我好去接你們!”

“哎呀我還沒給你們收拾住的地方呢!怎麽不提前告訴我你們今天來!”

“行李就這麽一點嗎?你們……是來……不會是來旅游的吧?”林秋安擁著二人,激動之餘一點不確定的線索都讓她心憂,她恨不得把兩個朋友綁在自己身邊。

“別慌,其他行李在快遞路上了,現在流行輕便出行,身外之物一律快遞。”妮妮從林秋安的擁抱中抽出空來大口呼吸,順便掃去她所有的不安。

“那就好那就好……你們來我開心死了……”

“你住哪?我們把東西放下……”小橙拍拍自己的行李箱拉桿,將激動的幾人拉回正常軌道。

“啊啊啊這邊三樓!”林秋安搶過兩人的行李箱在前面帶路,“一樓是倉庫和辦公室,二樓是車間,三樓暫時我自己住著……”

“你住三樓,和廠房一塊兒?”妮妮確認道。

“我知道你要說什麽,辦公和生活要分開,我之前參觀過另一家服裝廠,看了他們的格局,我懂,但我一直沒來得及再找地方……”多年的默契使得林秋安一聽就知道妮妮要說什麽。

“現在我們倆來了,你可以閑一點了。”

“可不敢閑,能請來你們兩尊大佛,我肯定不能讓你們覺得來得不值,錢得到位……”

“錢不是第一位,姐妹共事,自在最重要啦……”妮妮擡著行李箱的尾部,笑的像極了大學剛開學的那一天。

“哎巧了!我們廠現在最重要的一個訂單合同,名字就叫‘自在’,是個外貿單子……”

“林總已經開始給我們介紹公司現有的業務了哈哈哈哈……”妮妮打趣兒道。

“可不敢,今天我們只談感情,不談工作,收拾一下我們出去吃飯!”

“小秋老板!有人找!”林秋安三人剛放下行李,坐在沙發上休息,二樓就傳來隋軍的聲音。

“誰啊?”林秋安拉開房間門探頭問。

“是我啊!林廠,愛依雅的張斌,小張,您還記得不?”

張斌,是那個當著她的面都敢造她黃謠的人。

光聽聲音,林秋安就一陣惡寒,那個滿口黃牙的形象仿佛再次貼面而立。

“有事嗎?”林秋安在裏他三米遠的地方站定。

張斌賠笑:“我這次來,是來給您賠不是的……”

林秋安聽到這話意識到了什麽,睨眼看他,於是雙手插兜向前走了幾步。

葉滿峰送的喇叭是當天晚上掛到廠房二樓的窗外的,若不是擔心擾民,林秋安是萬萬不可能等到第二天早上才按下“播放”按鈕的。

“我,張斌,愛依雅服裝廠車間主任,在此鄭重向林秋安林廠、楊小雁楊姐,以及貴廠的所有員工朋友們道歉,是我嘴賤、我滿口噴糞、我豬油蒙了心,鬼迷心竅編造了你們的謠言,直播間裏的那群狗叫的人也是我找的,我對不起你們,我就是個人渣……”

“吐字清晰,鏗鏘有力,感情充沛,很好。”林秋安站在窗臺,聽著喇叭裏傳來的道歉循環了一遍又一遍。

“你不怕這對你的名聲更不好嗎?”妮妮從睡夢中迷糊坐起。

“難道還能比之前更差嗎?我只在乎我的廠子,別的靠邊站。”

舒坦的日子如煙般難以緊握,林秋安最在乎的事情,終於還是難免出了紕漏。

“小秋,”本打算熟悉一下廠子目前業務小橙疑惑,她拿著一件剛完工的白襯衣,在自己身前比劃,“你確定這批訂單的尺碼沒有搞錯嗎?”

“怎麽回事?”

林秋安拿起手機猛按,在“嘟”聲結束的那一瞬對著自己的甲方劈頭蓋臉地問。

“我先跟您確認一下訂單的尺碼表……”林秋安手拎著合同附表一行一行的念著,“你確定155的襯衣和170的相比,只是簡單的增加了幾厘米衣長,而圍度基本不變嗎?”

“對啊,有什麽問題嗎?”手機那頭傳來理所當然的嗡嗡聲。

“這是人穿的碼嗎?”

“人能不能穿我不在意,女人肯定能穿,就算穿不了,她們也會減肥了再穿的。”

林秋安啞口無言。

不是被對方的歪理折服,而是被他的理所應當噎住。

在他的眼中,好像女人就活該為了不正常的衣服削掉自己的皮肉,將自己裝進那個冠冕堂皇的“美麗”陷阱裏一樣。

“解約,這訂單我們不做了。”林秋安壓下的聲線在發抖,憤怒像平靜湖底的水怪若隱若現。

“小林啊,”對面的聲音不再假裝熱情,“作為哥哥,也作為時庭旭的朋友,奉勸你一句,這個訂單沒有任何問題,我們提要求,你們照做就好,至於最後賣給誰穿,這不是你們該操心的問題。想清楚了,再翻翻合同,看看違約金有多少再說話,不要意氣用事。”

“再多說一句,不管你是真嫂子、假嫂子還是未來的嫂子,錢是錢、貨是貨,你總要給我一樣,其他的隨你。”

按照爽文一貫的走向,此時的林秋安應該打個飛的,直沖到姓徐的那裏,將手裏的合同甩在他臉上,再不濟也要在他的辦公室將合同撕成碎片,然後長臂一揚,在漫天的白紙屑中高聲宣布。

“這一單,老子不幹了!”

然後腳踩著十厘米的高跟鞋轉身離去。

可現實不是連續劇。

林秋安若是轉身離去,她的背影只有萬分之一的可能是留給徐廠的,而剩下的萬分之九千的可能性,是不知緣由的沈青姨頂著已掉痂的額頭謹慎的問。

“怎麽了林廠,這白料子沒啥問題吧?我也想著這碼是有點小,但城裏的小姑娘都苗條的吧,都愛美……”

美,此時的林秋安比任何時候都要討厭這個字。

不知何時,“美”這個字,它像是一把枷鎖,頂著耀眼的光環化作一批批違反人體正常體型的服飾,引誘著無數年幼無知的小姑娘,心甘情願地將自己禁錮在枷鎖裏面。

她們像灰姑娘裏的姐姐們一樣,情願削掉自己的腳後跟,也要踏著血和傷口,為自己謀得一個看似光鮮的前程。

林秋安一時大意,就扮演了遞刀後媽的角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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