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二十八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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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八章

“進來吧。”屋內林秋安的聲音像站不穩一般飄出來。

客廳裏,茶幾上,大包零食散落著,碎渣落得到處都是,林秋安坐在地毯上斜倚著沙發腳,只是瞥了一眼門廳裏的那人,沒再說話。

“你怎麽又在喝酒?”想了一下時庭旭笑了,“這酒也好喝嗎?”

林秋安放下易拉罐,坐直了身體:“我知道你來這裏是為了什麽,我們都直白一點。”

“好。”

時庭旭面對她坐下,她泛紅的臉像在外面瘋玩後的小孩子。

“我確實需要你的幫助,如果我真的找不到其他人可以接這個訂單的話,我需要你的幫助……”她重覆道,“但是,給我一點時間,我想再靠自己的力量爭取一下,我不想欠你的……”

“欠我的又怎麽樣呢?”他語氣急切。

“我們不是可以互相虧欠的關系。你是我的前同事,是未來的校友,但在我的定義裏,這兩者都不足以成為我可以虧欠的關系。”

“我們只可能是這兩種關系嗎?”

“是的。很明確。我知道你想跨一大步,我曾經也想跨一大步……但是我們錯開了,不是嗎?在我的腦海裏,我周圍的人幾乎都有他們明確的屬性,有的是朋友,有的是同事,還有的,是界限模糊的人,你曾經是最後一類……”

“界限模糊的人?”

“嗯,界限模糊的人。”她抿一口酒,“不算是朋友,不甘心是同事,是我想要有所發展的人。”

“那你為什麽躲著我呢?”時庭旭非要親耳聽到他早已心知肚明的事情。

“因為你沒有邊界感啊!雖然我當時對你有好感,但只有你同時也這麽對我的時候,我們之間才有可能……”

“我不能再回到你的那個分類裏了嗎?界限模糊的人……”時庭旭仍有不甘。

“在我的印象裏,這麽多年接觸的人裏面,沒有發生過……定義就是定義,標簽就是標簽,我知道這很武斷,但我控制不了我自己的下意識……”

“小秋!怎麽沒人啊……這麽早就下班了嗎?”樓下清亮的男聲傳來。

“誰啊?”

林秋安從地毯上探頭,跌跌撞撞地走到房門口。

“小秋!是我啊,江友。”樓梯上響起“噠噠”的腳步聲,“你在幾樓?唉慢點……”

林秋安於是也朝樓下走去,時庭旭起身跟隨。

“我在這呢,怎麽啦?突然來我這兒也沒提前說一聲……”

“怎麽?我過來還找你還要提前預約嗎?小林廠!”林江友打趣兒到。

“不是,這不是老朋友到了,我得提前準備嘛,你難得來一次,呀!嫂子也來啦!”林秋安將他們帶上三樓客廳。

“叫我名兒就行。”林江友的老婆穗穗推著他往前走。

“這是我同事,時庭旭,”林秋安見幾人尷尬對視,於是介紹,“這是我朋友,林江友,他老婆,穗穗,倆人年前剛結婚不久。”

簡單寒暄過後,林江友和穗穗也只是聊些家常話,桌上的零食翻來覆去的也不見少。

林秋安見幾人依舊拘束,指著自己面前的空易拉罐,一邊說一邊站起來往廚房走:“要不要喝一點,我去拿。”

“不用不用!”林江友急忙擺手,“穗穗喝不了……”

“噢噢……”林秋安退回來坐下,也不知她是不能喝還是不愛喝。

“秋秋……”時庭旭這時候站了起來,他擡表看了幾眼,示意時間已晚,“秋秋,我就先走了,我之前說的事一直都作數,沒有讓你覺得虧欠的意識,也希望你不要勉強自己……”

“我送送你吧。”

“不用,你還有客人……”

“沒事兒,我送你下樓,他們不是客人,”她轉身對林江友說,“你們稍微等我一會兒。”

初春的夜幕合攏得依舊很快,不過四五點鐘的樣子,天就暗了下來。

林秋安陪著他一路走下來,站定在時庭旭的車旁。

“時庭旭……”

“我知道,”他擡手示意她無需多言,“你之前的話我都聽進去了,有不甘心,但確實都聽進去了……你是一個很有主見的女孩兒,我一直都知道,也一直很喜歡你。所以我很清楚你之前的話都是真心的,怪我,不夠果斷一直猶豫,也試圖把別人當作你的替代品……我真蠢啊……有需要的話就打給我,我那個朋友我還是說得上話的……不說了……走了……”

時庭旭背過身擡手一揮,車燈消失在夜幕中。

林秋安在路邊站了很久,直到冷風吹痛她的頭。

他終於說出了那句“喜歡”啊,她想,在她徹底給他打上“同事”標簽的時候。

他對她的“喜歡”好像是一種“妥帖”的喜歡,我喜歡你的樣子,喜歡你的性格,更喜歡你站在我身邊成為我女朋友的樣子,而當另一個人出現了,另一個人也是如此的“妥帖”,那麽,她也未嘗不可,更可況,她釋放了更高的可得性。

林秋安承認,她一直對那個電影院的裙角感到膈應,她對別人眼中“她並非獨一無二的角色”感到膈應,她是如此的驕傲。

她大概是有精神潔癖吧,林秋安深知這一點。

“久等啦!”林秋安推開門,將臉上的傷感換做一個大大的笑容。

林江友將電視機調制靜音:“小秋,我就不拐彎抹角了,我們來是有事找你幫忙……剛剛那個兄弟在我沒好意思說……”

“我知道。”林秋安了然於心,她這個發小還是跟小時候一樣,臉上藏不住事兒,酒醒的她早就發現他吞吞吐吐的猶豫樣子。

“什麽事兒啊,能幫我一定幫。”林秋安坐在他們對面,剝了一個橘子塞給穗穗。

“那個……”

林秋安也往自己嘴裏塞了一瓣橘子。

“穗穗懷孕了……”

“咳咳咳咳……”酸澀清涼的汁水嗆得她直咳嗽,“所以……我……那什麽……我能做什麽……”

她結結巴巴、驚慌失措的樣子,就好像是自己把別人的肚子搞大了一樣。

“你別慌……”林江友也急得站了起來,“我是想找你幫忙,看穗穗能不能在你的廠子裏上班,可以嗎?希望對你來說不是什麽難的事情,主要是穗穗現在是孕早期,我們本來打算出了正月就去港城打工的,但是我又怕她路上折騰動了胎氣……”

“我懂我懂……”

“所以想讓她到你這裏上班,一來離家近一點,我媽好照顧,二來她在這邊也沒有熟悉的朋友,一天到晚呆在家裏的話和我媽也沒有話聊……”

“我懂我懂……”林秋安完全明白了他的意思,她倒了兩杯水給他們,猶豫著還是開了口。

“是這樣的,我很願意穗穗到我這裏來上班,如果是年前你來找我的話,我求之不得,也很歡迎她來……”

“現在不行了嗎?”

“不是不行,是我不能保證這個廠還能堅持下去……”她一口水灌下去,像喝了一杯烈酒,“現在我們廠是個什麽情況呢……只接到了一個業務,一個月的期限,但沒人了……沒人我堅持不下去,這個業務斷了我也不能保證還有別的訂單……”

林秋安一口氣將自己面臨的問題一股腦的告訴了他們,是否還要留下全憑他們自己決定。

“我不是不歡迎你,穗穗,我是怕你在我這裏掙不到錢,又浪費了時間。”

“你說廠裏沒人了,具體缺多少啊,我加進來,江友也可以晚點出去打工,先幫著你把這個月的訂單……”

“穗穗,”林秋安不願多言,“你倆來也不夠的,這個訂單最後應該會外包給別人做,時間不早了,我送你們回去吧……”

月色漸起,眾星歸巢。

送回江友夫妻二人之後,林秋安在路邊買了一份炒粉,打算對付一下咕咕叫的肚子。

臨近家門時,卻發現三樓的燈光明亮,一樓的大門敞開著。

她腳步一頓,倒春寒凍上她的心頭。

房間的燈有沒有關她確實是記不清了,但一樓的大門,她是清清楚楚地記得鎖上了的,怎麽回來卻是這樣的場景。

不會是張斌找人報覆來了吧,林秋安退後幾步,一時之間不敢走上前去。

葉滿峰,她突然想起來馬路對面就有可以求救的人。

她攏住大衣甩起飯盒就往對面醫館宿舍跑去。

“葉滿峰!”沒人理她,“葉滿峰?”

臨街的小窗鎖得死死的,裏面黑漆漆的一片,她這才想起來,葉滿峰應該是帶著小雁舅媽一起去處理張斌造謠的事情了。

無奈之下,她只能靠自己了。

林秋安蹲在墻邊,摸起一塊磚頭,壯著膽子朝家裏走去。

一樓黑漆漆的,倉庫的燈和辦公室的燈都沒開,她摸著墻放下手裏的盒飯,摸索著朝樓梯走去。

二樓車間的吸頂燈亮著,三樓傳來窸窸窣窣的聲響,看來對方來了不止一個人。

林秋安思忖片刻,她孤身一人最多只能對付一個人,在二樓離大門近,也方便跑到馬路上喊人,於是她決定先不管三樓的人,猶豫著推開了車間的大門。

“吱呀”一聲,車間的大鐵門發出悠長的哀鳴,林秋安頓時毛骨悚然。

可當她壯起了膽子探頭看時,除了時不時閃爍幾秒的燈光之外,再見不到活動的人影。

林秋安盯著閃爍的燈出神。

就在這一明一暗之間,她身後的氣流發生了變化。

她隱約感覺到,背後的冷空氣在她的周圍急速壓縮,還未達到穩定狀態時就往兩邊散去,而頭頂,則有一股暖流有規律的擁來又冷滯。

林秋安像是被送進了冰窖一般一動不敢動。

張斌應該就站在身後了吧。林秋安咬緊下唇,握著磚頭的右手手指捏緊了一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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