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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九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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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九章

“咿啊啊去死吧你!”

林秋安握著磚頭的手比人先轉過身去,一榔頭就往對方頭上呼。

“砰”的一聲巨響,砸在了鐵門上。

轉過頭的她只看到對方因為躲避後退而模糊的臉,砸在門上的力道反作用在她的手上,震得她生疼。

於是她擡腿對著襠下踢去。

“林秋安!”對方急了。

只見兩個黑袋子在空中畫了一個大圓形,擋住她的視線,又朝下急速落去,按住了她就快要得逞的腿。

“你還因為下午的事情生我的氣嗎?”

從兩個裝的鼓囊囊的黑色塑料袋的縫隙裏,林秋安看見了葉滿峰緊皺的眉頭和驚訝的臉。

“是你……”林秋安緊繃的肩膀松了下去,長舒一口氣。

“不然你以為是誰?要對誰下這死手?”

“我以為是張斌。”

葉滿峰一時沒有說話,她是怕的,他這才意識到,原來下午她的崩潰可能並不是由於他的連環逼問,而是頂著巨大壓力與張斌對峙的那二十分鐘之後,遲來的松懈。

而他,非但沒有意識到她的脆弱和強撐起來的姿態,而是把註意力放在了自己的假想敵身上。

之後也順從的聽她的話,帶著媽媽去公安局立案。

整個下午,自他從醫館追出來的那一刻起,到剛才那一板磚為止,葉滿峰終於意識到自己將她放在了“姐姐”的位置,理所當然地接受著她的“善後”。

“對不起……”

葉滿峰一手一個垃圾袋,長臂繞過她的肩膀,將人牢牢地箍在自己的懷裏。

“我下午拿你當姐姐了……”

林秋安一掌推開他,手中的磚頭抵在他的胸口上,將兩人隔開一臂的距離。

“我本來就是你的姐姐,你為什麽道歉……還有,別動不動就摟摟抱抱的,我雖然是你的姐姐,咋倆年紀也不小了,免得村裏鎮上的人說閑話……”

林秋安丟掉轉頭,怕打著手上的紅色粉末,她扔磚的動作就像是把過往那一星兩點的暧昧拋在腦後,再把塵埃一般的閑言碎語踩在腳下。

“我沒把你當姐姐。”葉滿峰踢開磚頭,塵埃揚起。

“嗯?你剛才還說我是姐姐呢?”

“只有今天下午是,以前不是,以後你也不是。”

林秋安停下拍打手心的動作,疑惑與了然同時出現在她的臉上。

“行了……”別說,求你。

“我對你……”

“小峰!”

“欸!在這兒呢!”林秋安搶先一步高聲回答,小雁舅媽簡直是她的救星。

“舅媽!這麽晚了怎麽過來了?”

“小秋回來了啊!我叫他回去吃飯,你吃了嗎?一起吃吧!我們從公安局回來你不在家,我就讓小峰在這裏等你,我們的事情都跟警察詳細說清楚了,多虧了你的錄音……”

“媽,”葉滿峰則是有些煩躁,“走吧去吃飯,邊吃邊說。”

他騰出一只手來,無比自然地牽起林秋安的手腕。

“欸!不用不用,我買了飯了,放在樓下了,我自己吃就行了……”

“放著都涼了吧?走吧,飯就放在小峰宿舍,幾步路。”小雁舅媽站在樓梯口朝著她們招手。

林秋安覺得自己在葉滿峰的宿舍吃飯的次數都快趕上在自己在家瞎對付的次數了,面對小雁舅媽,她實在是盛情難卻。

面對葉滿峰手銬一般的桎梏,她更是無處可逃。

“來來,坐著吃,都是一些家常炒菜,小峰說你吃著中藥呢,不太能吃葷腥,小秋你別嫌棄菜素啊!”

“舅媽您說什麽呢?要不是您,我哪能吃上熱乎的啊,經常自己隨便就對付了。”林秋安夾起一筷子就塞進嘴裏,絲毫不顧及形象。

她甚至故意搞砸自己的形象。

“你天天來我家吃都行,就是你老推辭……吃這個,家裏種的大白菜,鮮得很!還有茼蒿和茄子,味道都不錯……自家種的菜不多,上班了也顧不上來,但好在街裏街坊的都喜歡互相送著吃,咱家的菜啊也就吃不完了……”

“是啊,我爸媽還種地的時候也是這樣,種少了不成氣候,種多了又吃不完,都愛互相送,那時候鄉裏中年人還算多,不像現在,年輕人也就過年過節回來一趟……”

林秋安和舅媽拉著家常,慢慢的聲音就小了下去,像是陷入了回憶裏……

“是欸,現在表姐和姐夫也跟年輕人似的,過年才回來一趟,前幾天已經去市裏了吧?比老多小年輕們都走的早呢!小峰以前的初中同學……”

小雁舅媽扒完最後一口飯,也跟著林秋安走入了回憶裏。

葉滿峰註視著兩個女人閑話家常的場景,嘴裏嚼米飯的動作逐漸機械化,他在思索等他媽媽回去了之後,他要怎樣重新將話題拉回二樓車間門口那個隱隱綽綽的氛圍裏。

“是啊,我爸媽老早就回市裏了,說是那裏的鋪子得有人看著……”她像是在回答小雁舅媽的話,又像是在回答自己的疑惑。

“對啊!我爸媽走得比他們還早!”

林秋安舉著筷子端著碗大叫著站了起來。

事實證明,朦朧的氛圍一旦被打破,就像山間大霧被鼓風機吹散,再次見面只能等下一個清晨。

“咱們的訂單有救了!”她甚至跳了起來,全然不顧對面的母子眼裏的困惑和吃驚。

“舅媽!我先回了!我有幾個電話要打!碗筷我明天洗了給您!”

飛揚起的發香和飯菜的香味交融,縈繞在葉滿峰得鼻尖心頭,林秋安雀躍著拉門而去。

在房門關上的那一刻,葉滿峰像狗鼻子一樣的眼睛轉向窗外。

透過窗,林秋安飛奔時帶起的衣擺,和當年那個搖曳著的青綠色裙擺交疊,這道重影曾千百次的,飄搖著溜進他每晚的夢裏。

“江友,江湖救急!”林秋安剛穿過馬路就忙不疊地撥通了林江友的手機。

“明天讓穗穗來我們廠上班吧!我找到讓廠子繼續運轉下去的辦法了……但是,”林秋安拖長了尾音,“需要你幫我個忙,打幾個電話……”

翌日,黎明泛白之時,林秋安已經端著一杯熱氣騰騰的牛奶站在窗邊了,她難得有興致早起為自己準備早飯,正月料峭的晨風吹來樹木新芽的清香,一切都是剛剛開始的樣子。

對面醫館宿舍的燈亮起,接著醫館的大門打開,葉滿峰開始做著每天清晨的清掃,倒不是他師父有多愛給他安排雜活,這本是他師兄每日的工作,他來了之後,便理所當然的接了下來。

林秋安仰頭將杯底的牛奶喝幹凈,拿開杯子的時候卻看見葉滿峰扶著門框望著她。

她下意識地就側身閃進窗簾後面。

半晌不見動靜,她從縫隙裏向外張望。

“我躲什麽啊!”她跺腳,“搞得跟我暗戀他一樣……”

林秋安再次站到窗邊時,對面醫館裏只有名師張大夫的兒子、也就是葉滿峰的師兄張赫站在路邊潑水壓灰塵。

估計葉滿峰在醫館裏面忙碌吧,她這麽推測著。

樓下傳來鐵門的“咣啷”聲,大概是小雁舅媽來開門了。

她總是早早地就來了,所以林秋安特地給了她一把備用鑰匙。

“小雁舅媽!你這麽早就來了?”林秋安快走幾步下樓,準備告訴她昨晚的事情。

“唉!你今天怎麽起這麽早,我還想著晚一點再找你呢,我今天要走了……”

“請假?你要走嗎?”

難道等不來服裝廠的救兵,小雁舅媽也要放棄了?

“對!”

“舅媽我們廠可以撐下去的,你相信我,就今天,最晚明天,你別走……”林秋安一把抓住她的背包按在懷裏,她不想就這麽失去她的第一個員工,同時也是建廠這麽久以來最支持她的人。

“你搶我媽包幹嘛?”

樓梯口傳來葉滿峰戲謔的笑。

“你怎麽?你不是……在掃地嗎?”她慌亂之下承認了自己的偷看與閃躲。

“你看到我了,為什麽躲?”他雙臂環胸,肩背後仰,一副“抓到你了”的表情。

“樓上……樓上風大,我躲風……”她實在是不擅長撒謊,只能搪塞應對。

自知說不過他,林秋安急忙將話題拉回重點:“舅媽你真要走嗎?”

“對啊!”

“我今天回學校,正好帶我媽去市裏找個律師咨詢一下……”

蛤?林秋安這才意識都自己理解錯了,小雁舅媽根本沒有要辭職的意思,她差點鬧了一個烏龍。

“咨詢?他造謠的事情嗎?”

“對!”楊小雁憤憤不平,“他瞎說我的事情就算了,還連帶著你的事情也瞎說,還在我們廠子拉了那麽多人去他們那裏,我不能就這麽算了……”

葉滿峰長腿一邁,一步跨兩級臺階,站定在林秋安面前,低頭看著她眉眼含笑。

楊小雁站在一旁好似狀況外的看戲群眾。

林秋安被這一拳的距離壓得吞咽了口水,他的氣場強大得快要將她隔空撞倒。

她後退一步,擡頭對峙著他的視線,以假裝出來的兇狠沖散這快要蔓延到小雁舅媽身上的暧昧氛圍。

葉滿峰輕笑出聲。

林秋安胸前陡然一空。

背包被他拽了過去。

同樣被他拽過去的,還有林秋安前傾一瞬的身體。

“哎喲!慢點慢點!”小雁舅媽一手扶住林秋安,一掌拍在葉滿峰的背上,“你拿包就拿包,搶什麽!”

葉滿峰不說話,他朝著媽媽露出求饒的笑。

可是很長時間之後,這笑容依舊沒有消失,葉滿峰帶著勝利者的笑容示威般的看著眼前的女孩。

他仿佛在對林秋安說:

你看,我喜歡你這件事情,我想第一個讓我媽媽知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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