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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七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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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七章

“秋秋?”葉滿峰仿佛聽到了什麽不可思議的話,對著旁邊那人警惕地問,“你哪位啊?”

“我……”

時庭旭的“我”字剛說出口,林秋安就打斷了他,她朝著被捂住嘴的那個大哥,揚起自己的下巴輕蔑地問。

“你哪位啊?”

“我?”張斌甩開周圍多管閑事的人,語氣滿是得意,“我你沒聽說過?你斌哥!我們愛依雅服裝廠車間的一把手,誰來了都得叫我一聲張主任,整個車間歸我管,包括以前在你手下幹活的那些人,現在都是我的小兵……”

車間裏的員工見林秋安一行人好似沒有了鬥毆的意圖,於是都稍稍後退了半步,不知是給他們這車間主任施展魅力的空間,還是怕他情緒上來傷到旁人,只是都無比默契地,留張斌一個人面對林秋安一行人。

“張斌?對嗎?愛依雅服裝廠的車間主任?就是你編排我的私生活,編排我表舅媽楊小雁的私生活,把我的員工都忽悠到你們這裏的?”林秋安開始發問。

“是又怎麽了?”對面那個臉黑皮厚,牙上裹著黃色煙漬的中年男子洋洋得意。

“你說我小舅媽楊小雁了嗎?”林秋安越過自己的緋聞不談。

“楊小雁,青石鎮一枝花啊!誰不說上兩句!”張斌搓起手,眼睛意味深長地看一眼葉滿峰,仿佛一只綠頭蒼蠅看向別人飯桌上的美味。

“你大爺……”葉滿峰聞言又想沖上去。

“時庭旭你把他拉出去。”林秋安皺起眉,“你說她什麽了?”

“你想知道?你要知道這幹嘛?”

看見對方陣營兩個漢子互相推搡著走出了車間,張斌抖起肩,左右拉伸脖子發出令人煩悶的“喀噠”聲,上前幾步居高臨下地看著她。

“我想知道,想知道我聽到的誹謗是不是出自你之口。”林秋安擡眼,烏黑的眸子上揚,露出下三白。

“怎麽是誹謗呢!那是事實啊!”他笑了起來,看向車間裏的員工,試圖引導他們附和他,“我在路上碰到她問她多少錢,她沖我擺擺手,不就是說五十塊一晚上嘛!哈哈哈哈哈……”

他看向周圍神色尷尬的人群,仿佛受到了鼓舞,又說:“我說五十太貴了,她斜了我一眼,不就是嫌我討價了嘛!”

“大家都懂的事情,你一個小姑娘現在不懂也可以理解,以後你肯定熟……”

他還想就這個話題說下去,被林秋安打斷了:“所以,這個事情是你最先說的,從你這裏傳開的,不是聽別的人說的對嗎?”

“那還有假!”

車間裏的談話還在進行著,林秋安的表現仿佛真的是一個旁觀者,絲毫不在意自己也被造謠的事實,而是一個勁兒地問著關於小雁舅媽謠言的細節。

直到一刻鐘之後,直到她覺得各個方面已經問的很全面了,她才最後補上一句:“我的事情,你也是這麽推斷的?然後散布出去的?沒有親眼看見,也沒有親耳聽見?”

“這還有什麽可說的,你們這樣的娘們我見得多了,都是一路貨色,你們從我身邊走過我都能聞見你是正經味兒還是狐貍味兒,還用得著眼睛看嗎……當然了,價格我也……”

“行,我知道了。”

林秋安終於不再忍受他飛濺的唾沫,扭頭逃離這滂臭的“謠言覆盤會”,在瀟灑離開之前,她最後扔下一顆他們從未見過的定時炸彈。

“你的話我都錄下來了,等著吃官司吧。”

不知身後的人有沒有意識到她這句話的嚴肅程度,林秋安甩上車間的大鐵門時,那裏面靜悄悄的,仿佛自己的話真的給剛才的那一出鬧劇劃上了一個句號。

但林秋安知道,不能讓事情就此打住。

她已經反覆在這裏跌跟頭了,這已經不是她第一次被人造黃謠了。

更可況,小雁舅媽遭人非議,也極有可能是她之前對自己謠言的冷處理帶來的不好影響,她的不在乎,在張斌一類人看來,成為了“默許”和發酵劑。

林秋安打算這次將責任追究到底,徹底滅一滅這裏的不正之風。

魚應該生活在清澈的水裏,而不是在黃沙中過濾沙泥。

“走,上車,我們回去聊。”

林秋安像是一個手握紅纓槍的女戰士,颯爽地走在最前面,身後跟著的,是滿臉有無數問題想問的葉滿峰,不明所以但緊隨其後的時庭旭,以及完美結束自己“臥底”任務的有功之臣歡南嬸。

“歡南嬸呢?”林秋安看著已在副駕坐穩的葉滿峰,臨啟動之時意識到忘了將自己帶來的員工安排好。

“她去那個男的車上了。”葉滿峰扣上安全帶,末了又加上一句,“她聽說那個男的也要跟我們回去,所以過去的。”

“哦。”

“那個男的是誰?”他到底沒忍住。

“前同事。”

“他不是這麽跟我說的。”

“你們什麽時候聊上的?”林秋安看著路況,右臉上是他灼熱的註視。

“車間外面。”

“哦。”

“所以他是只是前同事?”

“不止。”林秋安一個大拐彎繞到馬路上,“以後可能是你校友,以後可能是我恩人。”

“我不明白,你有什麽是需要有求於他的嗎?為什麽不找我幫忙?”

林秋安用力地吸氣,讓空氣摩擦自己的鼻腔,充盈進疲憊的肺部,直到將自己的胸腔完全支撐起來,憋氣數秒後,終於,她將滿腔的煩躁放了出來。

打彎,急停。

她將車停在路邊,拍著方向盤對著葉滿峰就吼:“問問問問問!你哪來這麽多問題啊?你不該操心你媽媽嗎?管我這麽多事幹什麽?不是你不管不顧地沖到別人廠裏鬧的嗎?不是你想討個說法的嗎?怎麽現在不問舅媽的事了?我的事……我自己會處理,能找誰不能找誰我心裏清楚,我想找他嗎?我想這麽跟他不清不楚糾扯不清嗎?我想欠他的嗎?我想嗎?你自己都自顧不暇了……我找你能幫上忙嗎……”

林秋安長久地深呼吸,頻繁地仰頭眨眼睛,不去看坐在旁邊無措的葉滿峰,終於,她眼前的薄霧散去,似乎平覆了下來,她回過頭看向葉滿峰:“他是我罵不走的人,是我們廠最後可以抓住的稻草……如果我真的找不到的話……”

“啪嗒”一聲響,葉滿峰長臂一伸將林秋安攬進懷裏,撫摸著她的頭發,輕拍她的背,感受著她強忍著的嗚咽,讓她的眼淚著陸在自己的肩上。

安全帶繞過葉滿峰的腰腹回落到卷收器上。

“對不起……我只顧著自己亂說話了……對不起,我好像太依賴你了,你跟我說你帶了錄音筆,我就全盤相信你了,我沒想到,這對你的壓力有那麽大……對不起……”

葉滿峰將今天發生的所有事情從頭到尾都道歉了一遍,只是關於那個叫“時庭旭”的,他只字不提。

車窗外靜止的樹被一股力道急拽得向後劃去,一棵接一棵的,它們跑動起來、飛馳起來,卷起馬路上的層層灰土,將林秋安一行人送回青石鎮上。

她車還未停穩,就看到小雁舅媽站在醫館門口,焦急的望向來往的車輛。

“她在等你,”林秋安握住葉滿峰放在安全帶搭扣的手,示意他等一會兒。

“怎麽啦?”他伸向車門的手收回。

林秋安放開他的手,在衣服口袋裏摸索著:“這個給你。”

一支鋼筆被塞到了葉滿峰的手心。

“你……”

“我不和你們一起去了,你帶著舅媽,去公安局,去法院,去任何可以制裁他們地方,我不跟你們一起了……”

她說完就下了車,沒給他拉扯的機會。

“但有需要的時候,你可以找我。”

又是一陣初春的風吹來,她被灰迷了眼,眨巴著眼睛,眼淚輕而易舉地落下來,也不知是為了洗刷掉什麽。

她朝著服裝廠走去。

時庭旭這時候走了過來,拍拍葉滿峰的肩膀,以年長者的姿態和語氣勸說:“兄弟,聽你姐的……”

“我不是你兄弟。”葉滿峰身體後撤,躲開他的拍打,“她也不是我姐。”

當林秋安從冰箱最裏面裏拿出快要放過期的啤酒時,也不過下午三四點的樣子。

當服裝廠二樓地車間人無所事事提早收拾東西下班的時候,也不過下午三四點的樣子。

隱約的關門聲和閑話聲悠悠地飄向三樓,從她未關緊的房門裏溜進來,一五一十地將焦慮傳達給獨自喝悶酒的小林廠。

“你說,咱們這閑著也不是個事兒啊!”

“對啊,校服的單子已經做完了,也不見新活……”

“年前那麽早就放假了,年後這麽久都沒開張,咱們廠不會就要倒閉了吧?”

“別說胡話!前兩天不是剛送來了一批布料嗎?還有針線衣扣啥的,那麽一大堆,怎麽可能倒閉!”

“歡南妹子啊!你就這麽有信心,你去河市鎮地服裝廠地時候,我還以為你去過好日子去了呢,沒想到又回來了,你咋想的?”

“咋想的我剛才不是都說了嗎?料子都運來了,開幹是早晚的事兒!現在閑一點不好嗎?咱還可以歇一歇……”

“歇?再歇就生銹嘍!要我說啊還是忙點好……”

“秋秋,”門外是時庭旭的聲音,“我洗了點水果上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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