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8 章

扶山看守所接待室，劉覓晴坐在面朝門的位置等秦希。

接待室的燈不亮，劉覓晴有些恍惚，等她回過神時，秦希已經坐在她對面。

不到兩天，秦希的面容明顯憔悴，白色的燈光照在他臉上，像是吸走了她所有的血色，頭發紮得散亂，穿著灰藍色的馬甲，看起來至少老了五歲。

劉覓晴把面前的蛋糕推過去，秦希沒說話，劉覓晴打破平靜：“怎麽，要我餵你？”

秦希偏過臉笑了一下，打開盒子，切了一小塊蛋糕放進嘴裏。

“我以為你不會來。”

“什麽時候生的病？”

異口同聲。

秦希擡起頭，語氣輕松：“沒多久，就是失眠，醫生就說是抑郁，我自己也奇怪。”

劉覓晴看著秦希努力表現出來的毫不在意的表情，忽然有些悲哀。

“我來只是想知道為什麽。”她看著秦希重新低下的頭說。

秦希沒擡頭，吃蛋糕的動作小了一些，平靜地開口：“你記得嗎？我真正吃到的第一個蛋糕，是我十四歲生日時你送給我的。我的第一條裙子、第一個mp3、上大學的智能手機，都是你送我的…”

劉覓晴坐直身體，雙手抱著胸，偏頭打斷秦希的回憶：“扯遠了，我不想聽這些。”她看著側面的飲水機，躲過秦希的眼神。

等了幾秒，秦希沒在說話。劉覓晴看了看表說：“你叫我來是想讓我陪你蹲看守所？”

秦希輕笑一聲繼續說：“從小到大，我身邊從來沒有出現過像你這樣陽光、優秀，又對我如此充滿善意的人。你總是叫我擡起頭說話，教我變自信。我總以為，你會一直一直陪著我。”

劉覓晴嘆了口氣，閉上眼睛。

“可是上了高中，你有了童心這個新朋友，你們在一個班每天一起進進出出…”

劉覓晴睜開眼睛直視秦希：“那我有冷落過你嗎？”

秦希搖頭：“童心身體不好，你總是對她照顧有加，你對她的好真的讓我很嫉妒。”

劉覓晴想反駁，見秦希沒有停下來的意思，於是繼續聽她說下去：“大學報志願的時候，你說你想去南方，可是我的志願都是父母瞞著我報的，”她苦笑一聲：“我問你可不可以不要去那麽遠，但你終究沒有留下來。”

“上大學後，你又有了新的好朋友，我經常看著你們在朋友圈的照片發呆，憑什麽她能跟你朝夕相處，而我只能讓越來越多的嫉妒吞沒！”

劉覓晴看著秦希的臉慢慢變得猙獰，她強壓下心中如沸水般的怒火問：“那正旭呢？為什麽你連他也要陷害？”

“白正旭？你嫁給他，還會回來嗎？再說他一個沒媽的單親家庭長大的人怎麽給你幸福！”秦希的聲音顫抖又尖銳。

“那你父母雙全又得到了多少愛？！”劉覓晴拍著桌子站起身大聲回懟。

話音剛落，她就後悔了。眼淚不受控制地流，秦希聽她說完這句話，用帶著手銬的雙手捂住臉，肩膀在燈光下微微顫抖。

劉覓晴覺得，秦希的長篇大論，是她從業五年來聽到過的最荒謬離譜的犯罪理由。

“我選擇跟誰做朋友，選擇跟誰結婚，都是我自己選的，你既然這麽恨，怎麽不把那些毒都下給我！！”

秦希放下雙手，手銬在桌子上發出響聲，不同於劉覓晴的怒不可遏，她有一種不合時宜的平靜：“因為你是我最重要的人啊。”

劉覓晴看著秦希飽含淚光的眼睛，那麽坦誠。

“不要說的那麽委屈，說到底，還是你自己變態的控制欲。”

她轉身要往外走。

“覓覓，我不是你的朋友了，對吧？”秦希問。

劉覓晴重新轉過去看著對面這張她無比熟悉的臉：“秦希，你為什麽不讓我去看那兩棵櫻花樹呢？”

秦希楞楞地看著她。

“因為它們死了，被你澆死的，對吧？”

她出了接待室，身後傳來秦希力竭聲嘶的喊叫：“它們沒死！它們沒死！覓覓！！”

劉覓晴對著送她出門的民警說：“麻煩告訴你們上級，以後關於她的事，不必再告知我了。”

坐在回家的車裏，劉覓晴閉著眼睛，眼淚無聲地流進脖頸裏，她覺得有些燙。

白正旭小聲問：“小晴，你還好嗎？”

劉覓晴聲音疲倦：“我只是很難過，”

白正旭看向她。

“原來愛真的流向了不缺愛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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