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7 章
關燈
小
中
大
第 7 章
劉覓晴被手機鈴聲吵醒，是他所在的刑事二庭的羅庭長，他批了劉覓晴三天假，讓她好好休息，養好精神再去上班。
劉衛遠站在客廳正舉著電話，埋怨電話那頭的高慶國：“我說你也四五十歲的人了，做事沒有分寸嗎？她要是想見美國總統，你是不是還得包個飛機把他請過來？”
劉覓晴坐到沙發上，接過母親遞到手裏的熱水。劉衛遠偏頭看了她一眼，掛了電話。
“睡好了？”
劉覓晴雙手托著杯子點頭。
“晴晴，你這次…你應該告訴我跟你媽的。”劉衛遠語氣無奈。
馮曼打斷了丈夫的話：：“行了，告訴你有什麽用？現在最要緊的是讓晴晴趕緊做個全身體檢。”
“我沒事，媽，她…沒對我做什麽。”
劉衛遠夫婦各自長嘆一聲。
中午，白正旭從南池趕過來，飯後被馮曼安頓陪劉覓晴一起收拾房間。其實也說不上收拾，就是劉覓晴想把不想要的東西做個清理。
當白正旭面前的紙箱被一堆相框、書、包包、衣服鞋子和各種小玩意填滿的時候，劉覓晴發現，關於秦希的痕跡，根本無法徹底清幹凈。
她走到書架前，擡頭看架子頂部那棟八十厘米高的迪士尼城堡。她扶著椅子，想把它取下來。
“小晴，挪的話…容易倒…”這是白正旭進房間兩個多小時的第一句話。
劉覓晴站在原地，沒搭話。
城堡有三層，外墻的顏色是內斂的灰色，大門周邊的裝飾很精致，金黃色的夜燈外是酒紅色的小燈罩。二層的廚房、臥室、客廳、梳妝臺都是很考究的20世紀初的歐洲風格。三層是一個瞭望塔，塔尖是輝煌的金黃色。迪士尼的幾個經典角色站在一樓大門前，朝劉覓晴招手。
白正旭知道，劉覓晴認識這座城堡比認識他早。那是五年前劉覓晴剛考上南池中院的時候，秦希送她的入職禮物。五千多粒小積木，秦希花了二十多天的時間拼接完成。他到現在都清楚地記得他第一次來拜訪劉覓晴父母的時候，介紹起這座城堡，劉覓晴眉飛色舞的驕傲神情。後來，為了防止城堡落灰，白正旭用亞克力板做了個框，給邊邊角角鑲上金邊，把城堡整個包了進去。
“正旭，幫我把外面的護罩擦一擦吧，臟了。”劉覓晴說著，走出房間。
她想起大三的時候，她和秦希約著攢錢去迪士尼，但是後來被各種瑣事耽誤，畢業後上班更沒有時間，秦希把這座積木交到她手上的時候說：“如果暫時去不了的話，那我就先送你一個吧！”
一語成讖。
劉衛遠見女兒沒什麽事就出門上班。沒兩分鐘，傳來敲門聲。
馮曼打開門，看見丈夫身後的三個人，她的笑容僵了一秒，把他們讓進來。
劉覓晴從衛生間裏出來，就看見秦彥博和他爸媽坐在沙發上局促地東張西望。見她出來，秦母一腳跨過茶幾，作勢要跪到她面前。
“你幹什麽！別折我女兒的壽！”馮曼大聲喝止。
劉覓晴沒理秦母，坐到父親身邊，淡淡道：“有事說事，沒事趕緊走。”
“姐，我們今天來，就是想…想請…你和叔叔幫個忙，幫我姐找個律師…”秦彥博的眼睛在劉覓晴父女倆臉上掃過，隨即低下頭。
“安北這邊的律所不少，你們不會自己去問嗎？”
“我們也不太了解…劉大哥您不是省裏檢察院的大領導嗎？您看看能不能…”
秦母連連附和：“對呀對呀！劉大哥您…”
劉覓晴看了父親一眼，後者沒看殷勤的兩人，眉頭緊鎖。
“我看你們就是想找一個業務能力好錢又少的吧？”劉覓晴盯著站在父親旁邊一臉期待的秦母。
“也不是…”秦母有一種心思被看穿的慌亂，她尷尬地捏著褲邊。
“對不起，我很忙。”劉衛遠簡短地拒絕。
“姐…我很抱歉我姐對你的朋友們做的事，現在她的錯她自己買單，但是我跟爸媽真的是沒辦法……”
劉覓晴冷哼一聲：“沒辦法？要是你進去了，你爸媽絕對砸鍋賣鐵給你請最好的律師，你信嗎？”她轉頭看著秦彥博。
“你！”秦母像是受到侮辱，臉漲得通紅。
“秦彥博，你們一家三口一號那天在幹什麽？”
秦家三人互相對視。
“你們在扶山縣城和你女朋友一家吃飯吧？”
秦彥博的頭更低了下去。
“你們叫秦希了嗎？你跟你未來的岳父岳母怎麽介紹你家的？你說你姐很忙，還是幹脆說你家就你一個孩子？”
客廳裏安靜地能聽見窗外的微風 。
劉覓晴接過白正旭遞過來的水，阻止他的下一步動作：“不用倒了，他們不渴。”
“秦彥博，你知道你的名字什麽意思嗎？”，見對方依然低著頭，她繼續問：“那你知道你姐的名字什麽意思嗎？”
“希兒，希望有個兒子，對吧？”劉覓晴的眼眶湧出淚：“別人十八歲都是慶祝自己成年的狂歡，你姐做的第一件事就是去派出所改名。果然還是交了超生罰款的孩子更值錢。”
讓劉覓晴真正厭惡的事，他們今天來的目的，只是為了更省事。
打發了不速之客，劉覓晴把自己關在房間裏，那些有關秦希的記憶還是像放電影一樣不停在腦子裏閃現。
她第一次去秦希家是中考結束後的暑假，秦父秦母很熱情地招待她。飯桌上，秦希坐在她旁邊，很拘謹地縮著脖子，秦母撕下兩根雞腿，一個給了秦彥博，一個遞到她碗裏，嘴裏不停說：“小劉呀，聽老大說你學習好家境也好，老大能跟你做朋友真是她的福氣呀！”
劉覓晴尷尬地笑，見秦希低頭不語，她問：“希寶，我想吃雞翅，能跟你換嗎？”
秦希楞了一下，秦彥博用很不屑的語氣說：“雞腿你都不吃，秦希兒都吃不到呢！”
秦母打斷兒子，嘴裏念叨人家肯定天天有肉吃，哪能跟我們比雲雲。
這件事，劉覓晴記了很多年，後來秦母托秦希叫過她幾次，她再也沒有去過她家。
劉衛遠和馮曼見過秦希幾次，都說秦希沒有問候長輩的習慣，讓劉覓晴跟她保持距離。劉覓晴為此跟父母吵架。她知道秦希對大人是有敵意的，但是他對自己真的很好，會把從老家帶來的蔬菜送給她一半，會吃一兩周泡面給她買禮物。劉覓晴真切地感受到她的封閉，也真切地感受到她的付出，她以為她們的友情可以永遠鮮活……
如今，她才發現她其實一點都不了解秦希。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
劉覓晴被手機鈴聲吵醒，是他所在的刑事二庭的羅庭長，他批了劉覓晴三天假，讓她好好休息，養好精神再去上班。
劉衛遠站在客廳正舉著電話，埋怨電話那頭的高慶國：“我說你也四五十歲的人了，做事沒有分寸嗎？她要是想見美國總統，你是不是還得包個飛機把他請過來？”
劉覓晴坐到沙發上，接過母親遞到手裏的熱水。劉衛遠偏頭看了她一眼，掛了電話。
“睡好了？”
劉覓晴雙手托著杯子點頭。
“晴晴，你這次…你應該告訴我跟你媽的。”劉衛遠語氣無奈。
馮曼打斷了丈夫的話：：“行了，告訴你有什麽用？現在最要緊的是讓晴晴趕緊做個全身體檢。”
“我沒事，媽，她…沒對我做什麽。”
劉衛遠夫婦各自長嘆一聲。
中午，白正旭從南池趕過來，飯後被馮曼安頓陪劉覓晴一起收拾房間。其實也說不上收拾，就是劉覓晴想把不想要的東西做個清理。
當白正旭面前的紙箱被一堆相框、書、包包、衣服鞋子和各種小玩意填滿的時候，劉覓晴發現，關於秦希的痕跡，根本無法徹底清幹凈。
她走到書架前，擡頭看架子頂部那棟八十厘米高的迪士尼城堡。她扶著椅子，想把它取下來。
“小晴，挪的話…容易倒…”這是白正旭進房間兩個多小時的第一句話。
劉覓晴站在原地，沒搭話。
城堡有三層，外墻的顏色是內斂的灰色，大門周邊的裝飾很精致，金黃色的夜燈外是酒紅色的小燈罩。二層的廚房、臥室、客廳、梳妝臺都是很考究的20世紀初的歐洲風格。三層是一個瞭望塔，塔尖是輝煌的金黃色。迪士尼的幾個經典角色站在一樓大門前，朝劉覓晴招手。
白正旭知道，劉覓晴認識這座城堡比認識他早。那是五年前劉覓晴剛考上南池中院的時候，秦希送她的入職禮物。五千多粒小積木，秦希花了二十多天的時間拼接完成。他到現在都清楚地記得他第一次來拜訪劉覓晴父母的時候，介紹起這座城堡，劉覓晴眉飛色舞的驕傲神情。後來，為了防止城堡落灰，白正旭用亞克力板做了個框，給邊邊角角鑲上金邊，把城堡整個包了進去。
“正旭，幫我把外面的護罩擦一擦吧，臟了。”劉覓晴說著，走出房間。
她想起大三的時候，她和秦希約著攢錢去迪士尼，但是後來被各種瑣事耽誤，畢業後上班更沒有時間，秦希把這座積木交到她手上的時候說：“如果暫時去不了的話，那我就先送你一個吧！”
一語成讖。
劉衛遠見女兒沒什麽事就出門上班。沒兩分鐘，傳來敲門聲。
馮曼打開門，看見丈夫身後的三個人，她的笑容僵了一秒，把他們讓進來。
劉覓晴從衛生間裏出來，就看見秦彥博和他爸媽坐在沙發上局促地東張西望。見她出來，秦母一腳跨過茶幾，作勢要跪到她面前。
“你幹什麽！別折我女兒的壽！”馮曼大聲喝止。
劉覓晴沒理秦母，坐到父親身邊，淡淡道：“有事說事，沒事趕緊走。”
“姐，我們今天來，就是想…想請…你和叔叔幫個忙，幫我姐找個律師…”秦彥博的眼睛在劉覓晴父女倆臉上掃過，隨即低下頭。
“安北這邊的律所不少，你們不會自己去問嗎？”
“我們也不太了解…劉大哥您不是省裏檢察院的大領導嗎？您看看能不能…”
秦母連連附和：“對呀對呀！劉大哥您…”
劉覓晴看了父親一眼，後者沒看殷勤的兩人，眉頭緊鎖。
“我看你們就是想找一個業務能力好錢又少的吧？”劉覓晴盯著站在父親旁邊一臉期待的秦母。
“也不是…”秦母有一種心思被看穿的慌亂，她尷尬地捏著褲邊。
“對不起，我很忙。”劉衛遠簡短地拒絕。
“姐…我很抱歉我姐對你的朋友們做的事，現在她的錯她自己買單，但是我跟爸媽真的是沒辦法……”
劉覓晴冷哼一聲：“沒辦法？要是你進去了，你爸媽絕對砸鍋賣鐵給你請最好的律師，你信嗎？”她轉頭看著秦彥博。
“你！”秦母像是受到侮辱，臉漲得通紅。
“秦彥博，你們一家三口一號那天在幹什麽？”
秦家三人互相對視。
“你們在扶山縣城和你女朋友一家吃飯吧？”
秦彥博的頭更低了下去。
“你們叫秦希了嗎？你跟你未來的岳父岳母怎麽介紹你家的？你說你姐很忙，還是幹脆說你家就你一個孩子？”
客廳裏安靜地能聽見窗外的微風 。
劉覓晴接過白正旭遞過來的水，阻止他的下一步動作：“不用倒了，他們不渴。”
“秦彥博，你知道你的名字什麽意思嗎？”，見對方依然低著頭，她繼續問：“那你知道你姐的名字什麽意思嗎？”
“希兒，希望有個兒子，對吧？”劉覓晴的眼眶湧出淚：“別人十八歲都是慶祝自己成年的狂歡，你姐做的第一件事就是去派出所改名。果然還是交了超生罰款的孩子更值錢。”
讓劉覓晴真正厭惡的事，他們今天來的目的，只是為了更省事。
打發了不速之客，劉覓晴把自己關在房間裏，那些有關秦希的記憶還是像放電影一樣不停在腦子裏閃現。
她第一次去秦希家是中考結束後的暑假，秦父秦母很熱情地招待她。飯桌上，秦希坐在她旁邊，很拘謹地縮著脖子，秦母撕下兩根雞腿，一個給了秦彥博，一個遞到她碗裏，嘴裏不停說：“小劉呀，聽老大說你學習好家境也好，老大能跟你做朋友真是她的福氣呀！”
劉覓晴尷尬地笑，見秦希低頭不語，她問：“希寶，我想吃雞翅，能跟你換嗎？”
秦希楞了一下，秦彥博用很不屑的語氣說：“雞腿你都不吃，秦希兒都吃不到呢！”
秦母打斷兒子，嘴裏念叨人家肯定天天有肉吃，哪能跟我們比雲雲。
這件事，劉覓晴記了很多年，後來秦母托秦希叫過她幾次，她再也沒有去過她家。
劉衛遠和馮曼見過秦希幾次，都說秦希沒有問候長輩的習慣，讓劉覓晴跟她保持距離。劉覓晴為此跟父母吵架。她知道秦希對大人是有敵意的，但是他對自己真的很好，會把從老家帶來的蔬菜送給她一半，會吃一兩周泡面給她買禮物。劉覓晴真切地感受到她的封閉，也真切地感受到她的付出，她以為她們的友情可以永遠鮮活……
如今，她才發現她其實一點都不了解秦希。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