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惡之花 0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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惡之花 05

“開始吧。”

看著面前鼻唇發紫、奄奄一息的三花貓,喬以北的臉上沒什麽表情,像是有些麻木了。

高劑量的麻醉劑從靜脈緩緩註射貓咪的身體裏,它努力揚著小腦袋四處張望著,卻沒法找到玻璃那頭正痛哭流涕的主人。

直到它終於撐不住進入麻醉狀態時,那雙黑葡萄般的眼睛還流露出不舍的意味。

喬以北見過太多這樣的場面,很多寵物的主人實在是過於悲傷,不願親自看著自家的寵物離開人世,所以選擇逃避。

可所有寵物們無一例外的,在哪怕極度痛苦的情況下,也試圖見到主人最後一面,對主人來說傷心欲絕的場景,對它們來說卻是最後的慰藉。

幾秒鐘後,三花貓的身體不再有起伏,喬以北用聽診器探了探,確認沒有了心跳。

“咚”的一聲,另一邊的主人跪在了地上,聲淚俱下。

喬以北抿了抿唇,看著助手將三花貓的屍體包好,他的手懸在寵物主人肩上五厘米的位置,最終還是緩慢也沈重地拍了拍。

“節哀,至少琳寶不用再受苦了。”

從業這麽多年來,喬以北能精準地記住經過他手的每一只寵物的名字,他的辦公室裏存放著一櫃子的相冊,全是這些小動物們的名冊,他只看照片就能認得出來。

在喬以北的心裏,只要是生命,哪怕這生命再弱小,也是值得人銘記與珍惜的。

目送著主人帶著琳寶上車前往寵物墓地之後,喬以北的情緒有些低迷,他拿起手機,是喬南城的對話框,他往上劃了一下,就是前天晚上兩人的通話記錄。

“小北,我這幾天估計回不了家了,工作有些忙,如果電話來不及接你別怪我。我托人每天都把營養餐送到你們醫院,花我也聯系了花店會兩天送一次。”

記憶裏喬南城委屈的撒嬌聲音似乎仍在耳畔環繞,喬以北嘆了一口氣,自己也不清楚究竟是為了什麽。

今天剛送來的花被他隨手放在了家裏的玄關處,哪怕是花瓶裏的花束早就雕零了,喬以北也無心去換掉,泛黃褶皺的花瓣可憐巴巴地躺在桌子上,喬以北一合眼就能回想起來。

算了,到下班時間了,該收拾東西回家了。

喬以北剛剛摁下電梯的上行按鈕,“叮”的一聲,電梯的門開了,大廳處的電視機也恰好傳來了娛樂新聞的播報聲。

“展柏呀,不知道你記不記得一周前的中午,游戲‘十二任務’開啟了一段開幕小游戲?”

“當然記得了,那是一段關於生死抉擇的小游戲呢,雖然不知道這背後的始作俑者是誰,但當時屬實是在網上掀起了軒然大波,而游戲裏提到的話題人物馬某在當天晚上確實去世了,令人震驚。”

喬以北的腳步停住了,面前的電梯門緩慢合上,他轉過身來盯著懸掛在天花板下的電視機屏幕,眼神裏的光芒逐漸黯淡,表情很是冰冷。

“就在剛剛,這場游戲再次開啟了,這次民眾們無需點開任何軟件,而是在下午五點整,準時出現在了大部分群眾們的手機上。”

“而這次的主角,是我市著名餐飲公司喬松集團有限公司的CMO助理——信律升,英文名Dawson。”

喬以北用力閉上了雙眼,呼吸逐漸變得急促,右手堪堪扶住了墻壁。

“信律升,男,30歲,濱雲本地人,碩士畢業於濱雲市經濟貿易大學,後一直就職於喬松集團。”

“從今天下午民眾們收到的視頻來看,信律升涉嫌通過彩票交易的方式,在青禾省空州市雇兇殺害趙某,並且在工作期間多次利用職務之便私吞大量錢財。”

“在他的惡行之下,濱雲戶籍的一位女性丟掉了性命,三位未成年人因過失殺人而等待審判,而且除去信律升年薪的65萬之外,他私下吞並的錢財加起來約莫有400萬美金。”

女性和未成年人,是社會上最受公民關註的兩類人,很容易能引起公民的共情。

而金錢則是公民的另一大痛點,2032年我國公民的平均年薪大約是16萬,而單是信律升私吞的錢財就夠一個普通人打拼175年。

對弱者的同情,加上人多少都會有一點的仇富心理和正義心理。

喬以北知道,這次Dawson必死無疑。

喬以北想起那個工作上不茍言笑,私下裏卻笑嘻嘻地抱著嚕嚕不願松開手的男人,Dawson不管是對喬南城還是他都是事無巨細,他很少能見到這樣全能優秀的人。

他好似能看到Dawson向他伸出鮮血淋漓的手,在向他求助。

可他卻無能為力,只能任由炙熱的血液滴落在自己的臉上,像是肆虐的淚水。

喬以北摸出手機打開微博,目前的形式果然是大部分的人都投了讚同票。

他突然覺得自己是那樣的虛弱,連手機都快拿不住了。

喬以北撥出一個號碼,對方卻未能接通。

是啊,電視劇裏的總裁都有時間談戀愛,可現實中就是一個總監都常常找不到人。

喬以北早該習慣的,可這次冰冷的女聲竟讓他崩潰。

·

信律升的死亡消息在當天晚上就通過同樣的方式通知了大眾,但他的屍體在第二周才被人發現在一個廢棄排水溝附近。

發現屍體的現場臭氣熏天,鹿森和盧爭渡套好了防護服蹲在信律升的腐爛不堪的屍體旁邊,隱隱還能聽見不遠處幾個新人的幹嘔聲。

鹿森默默用一根鑷子夾起一個白囊,白囊很輕易地就破開了,裏面流淌出一片半透明的液體,和一根蠕動爬出來的蛆蟲,腥味沖擊著每一個人的大腦。

“死亡已經有一周了,具體的時間已經無法通過肛溫確認,他都要被蛆蟲給蛀空了。而且你看這裏,都長灰綠色黴絲了,這種天氣要是再晚點發現,別說現在這種黴屍,再過兩周都要白骨化了。”

鹿森心中郁悶,隨手弄掉了幾只爬上他防護服的蛆蟲,卻又發現有一只已經爬了進去,他眉毛蹙起,聽著盧爭渡在旁邊替他著急只覺得無奈。

“死者的心臟處有長約3厘米的創口,應當就是致命傷,具體解剖之後會給你答案,但估計用處不大,對死亡時間的推斷無法做到非常精確。”

在送走屍體之後,鹿森沖程柯淮攤了攤手,後者神情凝重。

為了這些事情,鹿森知道程柯淮已經幾個晚上沒睡好覺了。

他陪在旁邊,也覺得這些日子實在是難熬。

只可惜鹿森一身的屍臭味沒辦法抱住程柯淮,只得予以口頭上的安慰。

“信律升是信湘之唯一的侄子,單親家庭長大,父母雙方各自再婚之後他就離開了家,畢業後一直跟著姑姑打拼,扶持著他的表弟喬南城從公司的底層做到如今的位置。”

“如果幕後指使的人真的是喬南城,那真的太可怕了,他們兩個可是二代旁系血親。”

面對程柯淮的感嘆,鹿森無言以對,他在上次去寵物醫院之後就沒再和喬以北聯系過,喬以北在訂婚宴上還改口叫了Dawson表哥,真不知道喬以北知道他的死訊之後會是個什麽心情。

“信律升一定是被推出來擋槍的。”鹿森只能這麽說道。

程柯淮點了點頭:“那是肯定的,以喬南城的能力,如果沒有他的默許,Dawson怎麽可能會落入這般田地,濱雲不可能有人敢動他的。”

“可是為什麽呢?”鹿森不解道。

“Dawson和喬南城認識這麽多年,一直盡心盡力、忠心耿耿,假若說喬南城真的在背地裏幹了很多骯臟事,那大部分Dawson都會擔任助手的身份,替他處理掉不少不必要的麻煩。”

“如果說Dawson幹了能讓喬南城這樣失望的事情,那就只能是他露出了什麽破綻,那就只有……”

“赫拉克勒斯?!”鹿森和程柯淮異口同聲地說道。

沒錯,他們第一次盯上Dawson的名字,就是因為查到了他和鄭立文的聊天記錄,裏面提到了暗網網站,就是赫拉克勒斯。

“是啊……赫拉克勒斯最出名的事跡就是完成了十二項被譽為不可能完成的任務,那不就是最近那個游戲的名字麽?”

技偵的同事說了,所謂的死亡選擇小游戲,就是通過“十二任務”的app開了後門,作為一個隱藏小程序潛入了每一個下載過該游戲的用戶手機裏,所以就算是卸載了這個游戲的用戶,也會收到那個神秘的選擇題。

“所以會是什麽原因呢?是因為赫拉克勒斯的暴露,讓喬南城覺得是Dawson走漏的風聲?可是不應該啊,照理來說鄭立文的落馬是必然會導致這樣的風險的,Dawson無法規避,喬南城也不可能猜不到。”

“那還能是因為什麽呢?目前的證據還沒辦法給喬南城很大的威脅,他還沒有到需要斷尾求生的地步……”

“難道是因為那個監控錄像?”程柯淮看向鹿森。

鹿森卻搖了搖頭:“不會,雖然說Dawson肯定能拿到這個監控錄像,但那封匿名郵件不會是他發的,他沒有那個動機,也不可能找得到我的私人郵箱。”

“只能說Dawson有可能歪打正著地背上了這個鍋,也可能是被發送郵件的人或者哪個知曉內情的仇家給陷害了。”

鹿森的瞳孔微微收縮。

“可是那個送來郵件的人到底是誰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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