暗色 （十六）

這自求多福也不知道說的是她自己，還是沈翊。

亂世的漫漫長夜裏，角落裏多的是無聲無息悄悄死去的人。

認命如草芥……沒有明天，沒有未來。

這就是亂世最真實的寫照。

世道亂了，天也要變了。

也不知道梨園和翠紅樓還能撐多久。

五娘一直保持著假寐的姿勢，直到房間裏出現了面條的香氣。

但她仍舊沒有動，或許只是不想在沈翊面前低頭罷了。

她要沈翊欠著她，一直欠著她……

她們這樣無根可依的人，必須要找一條後路。

而沈翊就是五娘給她自己，給梨園和翠紅樓找的一條後路。

哪怕最後舍盡錢財，她也一定要給他們這群人留一條後路。

死太難受了，她只想活著。

沈翊低著頭，將面條從食盒裏拿出，慢條斯理地將筷子擺在碗上。

“我沒給你加蛋……”

五娘：“……”

“但是我給你加了雞腿。”

五娘：！！！

雖然有些意動，五娘還是沒有床上起來，繼續她的裝睡大業，只是這繃緊的嘴角早就暴露了一切。

沈翊搬了條椅子，坐到床邊，將面條放到床頭櫃上。

“我特意找的認識的老師傅做的雞湯面，你應該嘗嘗。”

五娘吞了一口口水，不為所動。

可是下一秒，沈翊卻直接讓她破功。

“真不吃的話……那就只能辛苦我效勞了。”

五娘：？？？

“閣下究竟是如何把無恥地表現得如此清新脫俗的啊。”

五娘橫了沈翊一眼，從床上坐起，頭向著自己受傷的手點了點。

“沈隊長，只能辛苦你幫我捧著碗了。病號嘛……”

尾音微微挑了挑，五娘勾了勾唇，眼含調侃地看著沈翊。

哪知沈翊直接順從地端起面，還一本正經地道。

“不用，我可以餵你，把嘴張好就行了。”

因為驚訝，五娘的嘴下意識長大了。

她知道沈翊對她沒什麽惡意，但這惡意也太淺了吧。

餵面條？！誰要你餵面條？！

五娘楞神時，沈翊已經把面條送進了她的嘴裏，五娘下意識咽下，還回味了兩下。

不錯，不錯，還挺香的。

不過，這並不能打消五娘的顧慮，依舊拿著喬，凝視著沈翊。

“沈隊長，不會是想用一碗面就收買我吧。你可欠我一次呢。”

面碗裏的雞腿是切好的，是以餵起來也很方便。

“好，有機會我還你。”沈翊說著，夾了一塊雞肉送進五娘嘴裏。

“今天還是要謝謝你。”

沈翊認真地說道，絲毫沒有傳聞裏的雷厲風行，陰險狠辣。

就是那種儒雅溫柔的鄰家哥哥……

五娘也不說話了。

只是一口一口吃著面，她甚至將頭低著，不去看沈翊。

終於，面條還是見了底，沈翊細心地取出帕子給五娘擦了擦嘴。

“現在睡吧。”

五娘的目光逐漸深邃，描摹著沈翊的模樣。

“你和傳聞裏很不一樣，沈隊長。”

“你也是，五娘。”

沈翊笑了笑，頭微低著，看了看腕間手表。

“該睡了，五娘。”

沈翊站起身，幫五娘把被子往上拉了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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