暗色（十五）

五娘不覺得沈翊會答應，她只是想問問。

沈翊也沒覺得有什麽不對，或許說，從他大晚上什麽都不做，找到這裏來就已經可說明一切了。

他欣賞五娘。

“沈翊。”

“我叫沈翊。”

沈翊重覆了一遍，眼如星辰，波光粼粼地在暗色中看著五娘。

他花了七年的時間才坐到這個位置，多少冷艷嘲笑，明槍暗箭他都受過……

一家人也早已搬回了沈宅。

只是，他已經很久都開心不起來了。

那些人啊，厭他惡他恨他懼他，他都無動於衷。他從不訴說自己的不易，不去辯駁，因為那沒有意義。

可是這一刻，他卻有些害怕從五娘的嘴裏聽到那些與過往如出一轍的話。

如果一定要對於一個人，他不想看到那個骯臟卻也不擇手段的自己。

他希望那個人是五娘。

“沈翊？”五娘回憶著梨園裏的臺前幕後，想著會不會找到什麽蛛絲馬跡，因為這個名字實在有點熟。

“沈翊……”五娘又呢喃了一遍，才猛然驚醒。

“行動處的那個……”

五娘機智地把話收進肚裏，感嘆道。

“那個英俊瀟灑，風流倜儻，玉樹臨風，貌比潘安的長官……”

也許是因為五娘太激動了，最後反倒被自己的口水給嗆著了，場面一度尷尬。

沈翊：“……”

五娘指了指床，說道。

“床有點硬，沒睡好，又有點想睡了。”五娘臉上擠著笑，說出了最最冠冕堂皇的逐客令。

不過，沈翊顯然並沒有把這個放在心上，反倒是對著五娘，隨口說了一句。

“想吃點什麽？”

口吻隨意，但認真聽還是能聽出幾分認真的。

五娘打了個哈欠，一副懶洋洋的樣子，面上仍是不肯退讓。

“我還是困，主要你看這一天天的也很累，要不然就……”

“先放過我吧，我明天還要吊嗓子呢。”

吊嗓子？

聽到這個，沈翊的表情也是奇怪的很。

大概是沒想到都傷成這樣了，五娘早上還得練功。

要知道現如今的五娘已經完全可以開始找徒弟了，但關於徒弟這件事就從沒人聽過。

所有人對於她的評價都是，假以時日，自成一派也估計不是什麽難事。

沈翊起身，背過身子，將屋子裏的簾子拉開，調整了一下屋子裏的光線。

再次問道。

“吃面條嗎？我給你加個蛋。”

五娘擡起頭，不去細想沈翊話裏的畫面。

只要想象不出來，就不會餓。

還有一件事，她覺得自己也沒辦法想象沈翊給她下面的場景。

她今天差點就被這個男人劫持了，接過他現在又開始說又問她要不要吃面。

五娘還真怕這面有進無出，她無福消受。

到時候她死了不說，就怕連怎麽死的也不知道，那今天還真是虧大了。

於是，五娘為了讓沈翊早早離開，便直接躺下，現在更是背過身。

什麽面條，她肯定是吃不到了。

沈翊無聲地笑了笑，也不知道從什麽地方跑了。

終於，這地方還是只剩下了她一個。

五娘漆黑光亮的眼在夜色裏熠熠生輝，左右看了看，輕輕閉上眼。

嘆了一口氣道。

“自求多福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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