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符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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符正

江枯被倪向璇嚴密看管了起來,享受和烏良一樣的五星級待遇,甚至他是超越烏良的。還有專人24小時看守,他的房間也被臨時加裝了許多監控攝像頭。

而且走的和天眼系統不是一個後臺程序,是隸屬於警察內部系統的新開發的監控程序。

江枯依然是不動如山的自顧自。

唯二的兩件煩心事吃飯和睡覺,都有專人解決了。

頭部的合理重擊,讓大腦不得不強制關機導致的深度昏迷式睡眠狀態,江枯還挺喜歡的,連帶著段和頌找來的那位武警兄弟看著都是十分面善。

除了飯菜和藥物裏加了一定比例的乏力藥劑,可能是怕他忽然暴走,再傷害到旁人。

期間符正也來過幾次,但江枯依然對他沒什麽好態度,寧願發呆自言自語,也沒有回過符正的任何一句話。

江枯在警局拘留室,過上了精神病院一樣的日子,一如往常。

除了沒人合適同他聊天。

鹿曉亦大老遠地被從精神病院接了過來,從馬車上下來的時候,整個人的腿都是在打顫的。車程還是有點遠的,想不暈車都困難。

她的表情還沒有見到江枯呢,就顯得十分挫敗。

這個難纏的病人,鹿曉亦是沒想過再以醫生的身份見到第二面的。當初出院的時候就開玩笑和江渺說以後不要在監獄見著了……

現在呢,一語成讖,雖是沒在監獄見著,卻在警局拘留處見著了。

鹿曉亦是過來協助警局做精神狀態評估的。

江渺的精神狀態可沒一般病人那麽好看穿,憑借聊兩句就能判斷出病情,在江渺身上是不存在的

在很多時候,江渺看起來都太像是個正常人了,而且和其他病人不一樣,江渺是有“自己生病了”的自知力的,這才是醫生要入手治療的難點。

還是同樣的醫生,同樣的病人,換了個時間地點再見面,一點都沒有物是人非之感。

江枯還記得禮貌打招呼。

真看不出來已經是疑似手染三條人命的殺人兇犯。

警方為了保護鹿曉亦的人身安全,兩個人之間那是隔了老遠,中間還插了好幾層強化玻璃,兩側的單面玻璃後面還有警察實時聽著。

鹿曉亦不知道是隔得足夠安全,還是因為本身心理素質強大,面對江枯還是一如既往。

“好久不見,在這裏見到你,我還是頗感意外的,你很少做節外生枝的事情,是他們中的誰不認同你的觀點嗎?”

“不,是他們在阻礙我,我在清除雜念。醫生,你也在場看到了的。”

“你是來判斷我的病情的。”

鹿曉亦沒有否認。

江枯只是道:“醫生,我的病好了。”這次是完全的陳述句了。

最後結束的時候,還不忘和鹿醫生道別。

他低聲道:“醫生,你如果堅持還要治療我的話,你會死的。”這毫無疑問是威脅。

鹿曉亦的額角滲出了些許汗水。

她笑了笑,好像什麽都沒有發生,從後門被警員接了出去。出門之前,她重新回頭,朝江枯比了個口型。

我們還會再見面的。

“會嗎?”

江枯也同樣扭頭,背過去和鹿曉亦講話,只是這個醫生沒有頭顱,穿著的也是血糊糊的白大褂。

“鹿醫生,怎麽樣了?”

見鹿曉亦遲遲沒說話,段和頌急切地開口詢問,他是既想從面前這個醫生口中得知結果,又不想得知自己不願意聽到的結果,整個人糾結極了。

江枯還坐在裏間,安靜乖順。

段和頌看著這一幕,回想起了一年前,江哥入院的時候發生的事情。

那時,江渺是自願入院的。經過多次搶救手術,江渺的全身被繃帶打緊,還沒進精神病院,四肢已經被束縛帶給困死了。

在江渺入院之前,曾經短暫的清醒過,與段和頌如往常一樣閑聊。

他們聊到了游戲。

因為身體緣故,江渺從來沒有登陸過那些市面上大火的游戲,每每聊到這個話題的時候,大多數情況江渺都只能保持沈默

“等你好了,多賺點錢,到時候給那游戲公司打錢入股,讓他們開發一個端游版本。”段和頌玩笑道。

江渺當時遺憾自己不能登陸游戲,也沒有回段和頌的玩笑話,而是信誓旦旦的自言自語:“我總有一天回見到的。”

不管那會兒江哥是不是又犯病了,段和頌是很確信的,江渺在入院之前不是這樣柔順的。

他與藺燕、符正的想法相反,他並不想讓江渺回到精神病院,暫且安生。

*

符正在得知鹿曉亦的評估結果之後,心中那種懸浮的不安感倏忽間平息了,無力,但選擇了接受現實。

他主動去找到了倪向璇。

“按流程,送江渺去監獄吧,他是罪有應得。”

倪向璇明顯還有點沒反應過來。

但兩個人能達成一致,這很好。倪向璇知道符正做出這個決定並不容易,她輕聲寬慰道:“沒事的,我回讓監獄那邊持續關註江渺,不會讓他出事的。”

但做出這個決定之後符正,卻是一反常態,像是全然不再關心江渺的死活了一樣,可有可無地擺了擺手:“接下來整個警局的註意力都應該放在那件事情身上,而不是繼續被其他的事牽制,所有力氣都得往一處使。”

他總感覺那人好像不是江渺。

而是說不清的……

符正年輕的時候並不是局長,他也是從基層一步步幹上來的。

那個時候的各種各樣的案件沒像現在這樣頻繁,那也是有的,而且還專門有一件針對警員獵殺的極端惡性案件。

他的朋友,江渺父母,就是這次案件裏被獵殺的兩個受害者。死狀慘烈,兇手利用江渺父母之間的愛和簡單的信息差,就輕松讓江渺的父母互相害死了對方。

到死這兩個大抵都在想著絕對不能讓對方受到傷害,因此苦苦掙紮,甚至放棄尊嚴百般求饒。卻不知道正是自己的步步退讓,讓兇手樂不可支。

江渺父親甚至咬爛了自己的手臂也不願意發出聲音,影響到一墻之隔的江渺母親。

他們本來該是一對壁人。

年僅三歲的江渺,是兇案唯一目擊者。

他被兇手告知了全部信息,和兇手坐在一起看完了全程。這句話的意思就是,這個孩子親眼看著父母“以愛為名”被欺騙著自相殘殺。

兇手並沒有殺了江渺,在作案結束後,還讓這個孩子和自己父母的屍體鎖在一起呆了三天,沒給任何水和食物。

這個孩子是怎麽撐過來的?他是否知道死亡意味著什麽?

這些問題無人知曉。

三天之後,兇手主動匿名報了案。

當時案情還原出來,警局上下沒有人是不憤怒的。

江渺的父母,在警局人緣極好,大家都是同事,一直並肩作戰,是有感情在的。看著昔日還一起共事說笑的同事,今朝慘死,沒有人能咽得下這口氣。

符正和江渺父親關系極好,兩個人高中的時候就是同學,後來到了大學也是舍友,工作了就是同事。

情誼不比一般人。

領導把這件案子給到了他手裏,那個時候是他第一次掌握重案調查主導權,為了查案經常是廢寢忘食。

可到底年輕,加上又是摯友身死,難免沈不住氣。符正被兇手戲弄的焦頭爛額,幾乎癲狂,精神狀態到最後都有點不穩定了。

成天成天的睡不著,頭發一把一把的掉。

這個案子,從案發到結案前後一年多的時間。他可以說是嘔心瀝血,鞠躬盡瘁在這上面了。

要不是年輕,是撐不下去的。

等到案結,把兇手鼻青臉腫地送進監獄,符正才有精力想起那個孩子的去留。

這一年裏,警局為了保護唯一目擊者,江渺吃住都是在警局裏,但未來呢?

於是他收養了那個時候已經四歲的江渺。

江渺既不像他父親,也不像他母親。

他誰也不像。

早慧,有著不符合他這個年紀該有的古怪的氣質,在孩子中是不太合群的,可他反而在孩子們中格外受歡迎。

看起來一點沒有因為目睹了父母的慘案而留下陰影的樣子。

四歲的江渺還是一個好孩子。

符正一拍腦門決定收養江渺,他不想讓摯友的孩子淪落到孤兒院去。也正是這個決定,此後,符正一生未婚。

*

藺燕和段和頌負責押送江枯去監獄。

監獄在城市外環,一路上過去也要耗費不少時間。馬車在路上噠噠跑著,車裏卻安靜異常。

藺燕還好,她本來話也不是特別多。段和頌這樣你說一句他恨不得說上10句來回答的話嘮,則多少有點受不住。

兩人都不知道用什麽態度來對待江枯,江枯倒落得清閑,他舉起手,把手中的純白色卡片對著陽光照,微微闔眼,仔細看著這三張卡片。

江枯在看自己手中的純白色卡片,藺燕卻是在看他,看陽光打在他面上,瓷白顯得生機勃勃,她默默別開了眼,回想起一個月前,江渺還是四肢健全的。

一路上都安靜的很,直到最後臨了下車。

段和頌最終還是忍不住開口叮囑:“江哥,你在監獄小心些,別總和人辯論,雖然說獄警會管著制止暴力事件,但萬一……”他看看自家江哥那個單薄的身子。

雖然說現在江哥頭上也是頂著“變態殺人狂”的名號在,足以震懾群雄,但這怎麽看都還是處於弱勢地位的。

“我知道了,我會註意的。”江枯客客氣氣的答應了下來。

段和頌很是無奈,他江哥和誰都能嘮,平常有些時候,路過條狗都能多說兩句,唯獨對他們這些人,疏離的很。

這段時間他也想方設法拉近距離,但怎麽都沒有什麽成效。按理是個冰山也該融化了的,可是沒有。

段和頌難免洩氣。

獄警從兩人手裏完成交接流程,江枯被推著往監獄裏邊走。

段和頌只能寬慰自己,至少比上不足比下有餘嘛,好歹江哥還和自己說兩句,君不見符局都被冷暴力成什麽樣子了?

符局那是自己強撐著不說,但明眼人誰看不出來啊。

就是……段和頌看著江枯和獄警漸漸遠去的背影,心下莫名生出幾分古怪來,他問一邊始終沈默著的藺燕:“你覺不覺得怎麽江哥進監獄跟上學似的?”

情緒都十分相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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