救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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救贖
臨時被拉過來頂班的年輕獄警見到今天送過來的犯人，面上不自覺流露出幾分驚訝，但沒有多說什麽，只語氣十分溫和的確認身份：“江渺是吧。”
江枯點頭。
“我知道你…”喻嘉茂一面說著，一面就翻開手機裏有關江枯的檔案，然後後半句話就沒說下去……
因為他看到了江枯的驚人戰績。
他上上下下把江枯打量了好幾遍，楞是沒想到這麽……眼看著是手無縛雞之力的病秧子，居然殺了三個人？
還是三個年輕人，其中兩個都是男性，年富力強的時候。
這多少是有些離譜。
於是兩人本來的談話就這樣無疾而終了，喻嘉茂拿不準這是個什麽路數，幹脆不再和江枯交流，只是大致介紹了一下在監獄裏每日的安排。
“我們這邊是早上6點起床，半個小時洗漱之後6:30準時吃早餐，7:00集合一次進行教育，到9點就正式進行勞動改造。”
“中間是到12點，吃午飯。”
“喏，這裏就是食堂。避免人流量過大引起沖突，所以都是分批吃飯，整個午飯時間是12:00~1:00。然後就是再次教育、心理治療、勞動改造。”
“晚飯是6:00~7:00，然後訓話，訓話之後就是自由活動時間，休息時間是統一強制性的定在了9:00。”說完，年輕獄警看了看江枯這副柔弱不能自理的樣子，遲疑著改口。
“你這，你現在也不好進行勞動改造，沒事兒就好好在監獄裏呆著吧。”
“喏，這邊就是勞動場地，能幹的事情挺多的。等你傷好了，就會被安排到這裏來，你腿腳不方便，大概就是分到手搖縫紉機那邊……”喻嘉茂講話講到一半，遲鈍的終於註意到江枯左手上也包紮的嚴實：“你手怎麽了？”
江枯坦誠回答：“斷了三根手指，剛接好沒多久。”
“呃…”喻嘉茂給他換了個未來的工作崗位：“那可能就是分到分裝貨物那裏，”說了一半，他還和江枯確認：“你眼睛沒問題吧？”
雖然看著是少了一只，但右眼怎麽說也能用吧？
“不太好。”
喻嘉茂啞口無言了，最後放棄了刁難自己：“算了這些等你傷好一點再說吧。”
“這裏是禁閉室，最好不要犯事。不然，這禁閉室可沒明面上看著那麽和氣，凡事關進去的少說，都是要關一整——”他自覺掐住了話頭，禁閉室，好像剛剛在江渺的檔案上看到過。
“這邊圖書館，只有自由活動的時間能到這裏來，這裏這個是……”喻嘉茂一邊推著江枯走，一邊介紹著整個監獄的大致環境。
這會兒正是勞動改造的時間，所以整個監獄裏看不到什麽人，空蕩蕩的，都在外邊幹活。
路過一排白色建築的時候，江枯多看了兩眼。
喻嘉茂以為江枯好奇，便主動解釋：“這是心理治療呢，按輪班來的，緊俏的很，算是犯人們為數不多的娛樂。到時候也有你的份兒。”
“對了，你這樣式的囚服，我們這暫時還沒有。先就一套囚服換洗。”江枯身上的囚服，是特供精神有問題的那類犯人穿的，和醫院病號服有點類似，都是藍白條紋的。
普通的囚服就都是黑白條紋的。
這邊監獄少見江渺這樣的犯人，需要臨時調配囚服。
想想自己也把事情都交代的差不多了，正好也已經把人送到了單人小標間，喻嘉茂打開監獄門，把江枯給推進去。
“這裏就是你的牢房了，平常休息也是在這兒，不允許去其他牢房串門。就這麽多，你要是有什麽困難可以找我。”
“我這還有工作要處理，你自己先適應一下環境吧。”
江枯禮貌道謝，他的樣貌和行事作風十分具有欺騙性。喻嘉茂不由得拿來對比，比起某些桀驁不馴的犯人來講，看起來要好管束得多。他所管的區域，就總有個愛惹是生非的不穩定因子。
喻嘉茂心下輕松，轉頭便走了。
江枯自己又一個人慢慢搖著輪椅，試圖找個陽光不那麽明媚刺眼的角落，可惜整個牢房都是沐浴在陽光中的……有的時候，會希望自己的幻覺成真……這樣好歹能擋點太陽。
好容易挨到午飯時間，江枯第一次很積極的甚至是專門提前了幾分鐘到了食堂去。
*
張德元在外頭勞動改造完，可算是等到吃飯的時間了。他汗如雨落的，進了室內避開陽光這才感覺涼快些。砸石頭砸了他一身的灰，整個人都是灰頭土臉的。
張德元也沒管，心情很是不好，低著頭正想著為自己的新書謀劃呢。他驚天地泣鬼神的巨作卻沒有人瞧得起，一說起來就總被人嘲笑。
有夢想就該被嘲笑？不，沒有夢想的人才該被嘲笑。
男人思及，不屑的輕哼一聲。
莫欺青年窮。
到時候真寫出來了，要讓那些人好好看看，什麽叫做狗眼看人低？別求著他加更才好。
張德元心裏這樣想著情緒才寬慰一點，他叼著筷子就快步進了食堂，也是餓得很了，畢竟幹了一上午的體力活。
他算是囚犯裏對吃飯最積極的了，加上手腳麻利，回回都是第一個到食堂的，今天這一進食堂才發現，今兒居然多了一個比自己還積極的人。
那人坐在食堂位置的第一排。
非常引人註目，因為氣度就看著和囚犯是不一樣的，哪怕穿的都是一樣的囚服，人穿著像是時尚走秀，他們這些人穿著……和套了個破麻袋，沒什麽兩樣。
除了氣度惹眼，還有樣貌也是頂頂好看的。
張德元一時看的楞了神。
這監獄是男子監獄，個個都是大老爺們兒，長相真好看到什麽地步的沒有，見不著。大家都是兩眼睛、一鼻子、一嘴巴的，美醜都沒個標準。
今天見到這樣一個，張德元這又久違的想起來自己沒進來之前的生活。本來是好不容易安撫住了自己“莫欺青年窮”的心情，這下又開始低落了，真是……他不再深想，轉而憤憤不平。
最為奇怪的是，那人來到食堂也不吃飯，身邊擺了個牌子，上寫四個大字：“救贖之道。”
這實在是鬼話連篇。
張德元沒好氣的這樣默默吐槽，這裏是哪裏是監獄，在當代城市治安狀況極為良好的情況下，還能蹲到監獄裏來的，那可都不是什麽良善之輩。
就連他自己都不認為自己是個好人。
在這裏找什麽救贖之道，這不就跟睜著眼睛抓瞎一樣嗎？
張德元打了飯端在一邊默默吃，他雖然不喜歡這人的做派，但也多留了幾分註意力在上面。畢竟監獄每天都是日覆一日的單調生活，偶爾來點樂子，就當做是生活的調劑也好啊。
和他懷抱有同樣想法的同行不在少數。
等食堂陸陸續續人多了些，才有人飯也沒顧著吃，好奇的走到了那個年輕人面前坐下。
張德元頓時豎起耳朵來聽，周圍和他同樣動作的人不在少數。
監獄食堂嚴禁聚集，不然囚犯們早都聚攏過去了。
只可惜監獄為了盡量減少囚犯之間的摩擦，可不只是把午飯時間改成分批，就連餐桌之間的間距跟行距都是能拉多大拉多大，完全不在乎是不是有浪費空間的嫌疑。
所以他只能模糊聽到一些，支離破碎的話語，拼也拼不起來一段有邏輯關系的文本。
那就只能看看畫面了。
有人好奇上去三兩句像是就開了話閘，神情十分激動，連帶著手腳一起比劃。等這人說完，那個年輕人也不知道神情平靜地說了什麽。
然後這人就神態平和，眼眶微紅地走了。
活像是被人開悟了一樣。
這可大大勾起了一邊圍觀者的興趣，緊接著又是接連上來了幾個。
反應都各有不同。
但那英俊年輕人卻始終保持著平靜。
張德元不由的就起了好奇心，正巧他的飯也吃完了，便端著一托盤的殘羹剩飯，溜到了那年輕人身前坐定。
沒曾想到了他，那年輕人卻先是直接開門見山：“你是犯了什麽罪進來的？”
張德元不曾想一坐下來就被這麽直接問，臉色有點不太好看，但還是回答了：“蓄意謀殺，我把我老板殺了，撞得稀碎。”他還想著嚇唬一下面前弱不禁風的年輕人。
“不，你沒有殺人。”年輕人否定道。
“雖然你的確對你的老板沒有好感，甚至是怨恨他的，但你從來沒有想過這麽極端的處理方法。你嫉妒他的生活過得比你好，還總是喜歡在你面前炫耀，甚至有的時候完全不把你這樣的員工當人看。”
“雖然你的心性有瑕疵，但是你的心地善良。”
“你是個好人。”那年輕人嘰裏呱啦講了一大通，最後以這句話作為了結束語。
張德元聽到這兒，不由冷笑一聲，確認了面前這人就是在監獄裏招搖撞騙的貨色：“什麽好人？我們這個監獄能有什麽好人？你可看清楚了，這不是什麽學校，哪裏來的好人？”
“你單方面說我是好人，我就真是好人了，所有證據都指向我，就連作案動機都很充足。”
“你可別告訴我，你的一面之詞就是所謂的……”張德元看看那四個大字，有些好笑：“救贖之道？你在監獄裏找救贖，怎麽，真有？”也不知道前面幾個同行是怎麽被面前這個小年輕欺騙了的。
“沒有。”江枯十分坦然的回答。
張德元一時被噎住，真是搞不明白這個人的思維邏輯。
合著這是君子坦蕩蕩的掛羊頭賣狗肉來了？
“那你——”
“救贖只是一個希望的概念而已，我只是為了吸引客戶群體，一些簡單的營銷手段。”
“你既然問，那麽你覺得你想要的救贖又該是什麽樣子的呢？”
江枯與張德元對視，眼神清正。
青年瞳色較之旁人清淺，總是讓人會誤以為自己能直視對方的心靈，但實際上人照鏡子看到是誰？
自己罷了。
“你認為是命運讓你淪落至此，可你的手，那些所謂的姻緣線、生命線，不都在你的手中。你並不是缺少別人對你的幫助？救贖？你只是缺少勇氣。”
“你心滿意足的停留在生活的外圍，你並不真正了解自己，你也不了解自己到底想要什麽。”
“監獄是個思想的好地方。”
張德元避開對視，瑟縮了一下，他這下也不太敢擡頭了。
江枯像是在看自己，又不像是。
兩人還在十分友好地對談，卻見忽然獄警過來了。張德元還有些不解呢，這又沒發生什麽事，怎麽勞煩這些大爺了？
然後就見著那個獄警過來要推著江枯走，嘴上還念叨著：“好好吃飯。”之類的話，訓斥一樣，可是和平常對他們這些囚犯是截然不同的態度，不可謂不雙標。
怎麽對這長得好看的就溫柔了？
張德元想開口自己還沒駁斥回去呢，他總覺得剛剛青年的一番話，是在鼓動他做什麽具有一定危險性的事情。
人就要被獄警拖走了。
好在江枯還是有那麽點職業道德的，扭過頭來又對張德元道別，說下次再見。
張德元心裏那股別扭才下去一點，然後就看見怎麽……這個年輕人的衣領，裏面還有一點…藍白條紋什麽的？
張德元默默看了半晌，莫名聯想到獄警的溫柔態度，忽然就福至心靈了——合著他剛剛是在和一個精神有問題的人談心？
甚至他還覺得貌似對方講話還有點意思？
等等，這到底是他瘋了還是怎麽的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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臨時被拉過來頂班的年輕獄警見到今天送過來的犯人，面上不自覺流露出幾分驚訝，但沒有多說什麽，只語氣十分溫和的確認身份：“江渺是吧。”
江枯點頭。
“我知道你…”喻嘉茂一面說著，一面就翻開手機裏有關江枯的檔案，然後後半句話就沒說下去……
因為他看到了江枯的驚人戰績。
他上上下下把江枯打量了好幾遍，楞是沒想到這麽……眼看著是手無縛雞之力的病秧子，居然殺了三個人？
還是三個年輕人，其中兩個都是男性，年富力強的時候。
這多少是有些離譜。
於是兩人本來的談話就這樣無疾而終了，喻嘉茂拿不準這是個什麽路數，幹脆不再和江枯交流，只是大致介紹了一下在監獄裏每日的安排。
“我們這邊是早上6點起床，半個小時洗漱之後6:30準時吃早餐，7:00集合一次進行教育，到9點就正式進行勞動改造。”
“中間是到12點，吃午飯。”
“喏，這裏就是食堂。避免人流量過大引起沖突，所以都是分批吃飯，整個午飯時間是12:00~1:00。然後就是再次教育、心理治療、勞動改造。”
“晚飯是6:00~7:00，然後訓話，訓話之後就是自由活動時間，休息時間是統一強制性的定在了9:00。”說完，年輕獄警看了看江枯這副柔弱不能自理的樣子，遲疑著改口。
“你這，你現在也不好進行勞動改造，沒事兒就好好在監獄裏呆著吧。”
“喏，這邊就是勞動場地，能幹的事情挺多的。等你傷好了，就會被安排到這裏來，你腿腳不方便，大概就是分到手搖縫紉機那邊……”喻嘉茂講話講到一半，遲鈍的終於註意到江枯左手上也包紮的嚴實：“你手怎麽了？”
江枯坦誠回答：“斷了三根手指，剛接好沒多久。”
“呃…”喻嘉茂給他換了個未來的工作崗位：“那可能就是分到分裝貨物那裏，”說了一半，他還和江枯確認：“你眼睛沒問題吧？”
雖然看著是少了一只，但右眼怎麽說也能用吧？
“不太好。”
喻嘉茂啞口無言了，最後放棄了刁難自己：“算了這些等你傷好一點再說吧。”
“這裏是禁閉室，最好不要犯事。不然，這禁閉室可沒明面上看著那麽和氣，凡事關進去的少說，都是要關一整——”他自覺掐住了話頭，禁閉室，好像剛剛在江渺的檔案上看到過。
“這邊圖書館，只有自由活動的時間能到這裏來，這裏這個是……”喻嘉茂一邊推著江枯走，一邊介紹著整個監獄的大致環境。
這會兒正是勞動改造的時間，所以整個監獄裏看不到什麽人，空蕩蕩的，都在外邊幹活。
路過一排白色建築的時候，江枯多看了兩眼。
喻嘉茂以為江枯好奇，便主動解釋：“這是心理治療呢，按輪班來的，緊俏的很，算是犯人們為數不多的娛樂。到時候也有你的份兒。”
“對了，你這樣式的囚服，我們這暫時還沒有。先就一套囚服換洗。”江枯身上的囚服，是特供精神有問題的那類犯人穿的，和醫院病號服有點類似，都是藍白條紋的。
普通的囚服就都是黑白條紋的。
這邊監獄少見江渺這樣的犯人，需要臨時調配囚服。
想想自己也把事情都交代的差不多了，正好也已經把人送到了單人小標間，喻嘉茂打開監獄門，把江枯給推進去。
“這裏就是你的牢房了，平常休息也是在這兒，不允許去其他牢房串門。就這麽多，你要是有什麽困難可以找我。”
“我這還有工作要處理，你自己先適應一下環境吧。”
江枯禮貌道謝，他的樣貌和行事作風十分具有欺騙性。喻嘉茂不由得拿來對比，比起某些桀驁不馴的犯人來講，看起來要好管束得多。他所管的區域，就總有個愛惹是生非的不穩定因子。
喻嘉茂心下輕松，轉頭便走了。
江枯自己又一個人慢慢搖著輪椅，試圖找個陽光不那麽明媚刺眼的角落，可惜整個牢房都是沐浴在陽光中的……有的時候，會希望自己的幻覺成真……這樣好歹能擋點太陽。
好容易挨到午飯時間，江枯第一次很積極的甚至是專門提前了幾分鐘到了食堂去。
*
張德元在外頭勞動改造完，可算是等到吃飯的時間了。他汗如雨落的，進了室內避開陽光這才感覺涼快些。砸石頭砸了他一身的灰，整個人都是灰頭土臉的。
張德元也沒管，心情很是不好，低著頭正想著為自己的新書謀劃呢。他驚天地泣鬼神的巨作卻沒有人瞧得起，一說起來就總被人嘲笑。
有夢想就該被嘲笑？不，沒有夢想的人才該被嘲笑。
男人思及，不屑的輕哼一聲。
莫欺青年窮。
到時候真寫出來了，要讓那些人好好看看，什麽叫做狗眼看人低？別求著他加更才好。
張德元心裏這樣想著情緒才寬慰一點，他叼著筷子就快步進了食堂，也是餓得很了，畢竟幹了一上午的體力活。
他算是囚犯裏對吃飯最積極的了，加上手腳麻利，回回都是第一個到食堂的，今天這一進食堂才發現，今兒居然多了一個比自己還積極的人。
那人坐在食堂位置的第一排。
非常引人註目，因為氣度就看著和囚犯是不一樣的，哪怕穿的都是一樣的囚服，人穿著像是時尚走秀，他們這些人穿著……和套了個破麻袋，沒什麽兩樣。
除了氣度惹眼，還有樣貌也是頂頂好看的。
張德元一時看的楞了神。
這監獄是男子監獄，個個都是大老爺們兒，長相真好看到什麽地步的沒有，見不著。大家都是兩眼睛、一鼻子、一嘴巴的，美醜都沒個標準。
今天見到這樣一個，張德元這又久違的想起來自己沒進來之前的生活。本來是好不容易安撫住了自己“莫欺青年窮”的心情，這下又開始低落了，真是……他不再深想，轉而憤憤不平。
最為奇怪的是，那人來到食堂也不吃飯，身邊擺了個牌子，上寫四個大字：“救贖之道。”
這實在是鬼話連篇。
張德元沒好氣的這樣默默吐槽，這裏是哪裏是監獄，在當代城市治安狀況極為良好的情況下，還能蹲到監獄裏來的，那可都不是什麽良善之輩。
就連他自己都不認為自己是個好人。
在這裏找什麽救贖之道，這不就跟睜著眼睛抓瞎一樣嗎？
張德元打了飯端在一邊默默吃，他雖然不喜歡這人的做派，但也多留了幾分註意力在上面。畢竟監獄每天都是日覆一日的單調生活，偶爾來點樂子，就當做是生活的調劑也好啊。
和他懷抱有同樣想法的同行不在少數。
等食堂陸陸續續人多了些，才有人飯也沒顧著吃，好奇的走到了那個年輕人面前坐下。
張德元頓時豎起耳朵來聽，周圍和他同樣動作的人不在少數。
監獄食堂嚴禁聚集，不然囚犯們早都聚攏過去了。
只可惜監獄為了盡量減少囚犯之間的摩擦，可不只是把午飯時間改成分批，就連餐桌之間的間距跟行距都是能拉多大拉多大，完全不在乎是不是有浪費空間的嫌疑。
所以他只能模糊聽到一些，支離破碎的話語，拼也拼不起來一段有邏輯關系的文本。
那就只能看看畫面了。
有人好奇上去三兩句像是就開了話閘，神情十分激動，連帶著手腳一起比劃。等這人說完，那個年輕人也不知道神情平靜地說了什麽。
然後這人就神態平和，眼眶微紅地走了。
活像是被人開悟了一樣。
這可大大勾起了一邊圍觀者的興趣，緊接著又是接連上來了幾個。
反應都各有不同。
但那英俊年輕人卻始終保持著平靜。
張德元不由的就起了好奇心，正巧他的飯也吃完了，便端著一托盤的殘羹剩飯，溜到了那年輕人身前坐定。
沒曾想到了他，那年輕人卻先是直接開門見山：“你是犯了什麽罪進來的？”
張德元不曾想一坐下來就被這麽直接問，臉色有點不太好看，但還是回答了：“蓄意謀殺，我把我老板殺了，撞得稀碎。”他還想著嚇唬一下面前弱不禁風的年輕人。
“不，你沒有殺人。”年輕人否定道。
“雖然你的確對你的老板沒有好感，甚至是怨恨他的，但你從來沒有想過這麽極端的處理方法。你嫉妒他的生活過得比你好，還總是喜歡在你面前炫耀，甚至有的時候完全不把你這樣的員工當人看。”
“雖然你的心性有瑕疵，但是你的心地善良。”
“你是個好人。”那年輕人嘰裏呱啦講了一大通，最後以這句話作為了結束語。
張德元聽到這兒，不由冷笑一聲，確認了面前這人就是在監獄裏招搖撞騙的貨色：“什麽好人？我們這個監獄能有什麽好人？你可看清楚了，這不是什麽學校，哪裏來的好人？”
“你單方面說我是好人，我就真是好人了，所有證據都指向我，就連作案動機都很充足。”
“你可別告訴我，你的一面之詞就是所謂的……”張德元看看那四個大字，有些好笑：“救贖之道？你在監獄裏找救贖，怎麽，真有？”也不知道前面幾個同行是怎麽被面前這個小年輕欺騙了的。
“沒有。”江枯十分坦然的回答。
張德元一時被噎住，真是搞不明白這個人的思維邏輯。
合著這是君子坦蕩蕩的掛羊頭賣狗肉來了？
“那你——”
“救贖只是一個希望的概念而已，我只是為了吸引客戶群體，一些簡單的營銷手段。”
“你既然問，那麽你覺得你想要的救贖又該是什麽樣子的呢？”
江枯與張德元對視，眼神清正。
青年瞳色較之旁人清淺，總是讓人會誤以為自己能直視對方的心靈，但實際上人照鏡子看到是誰？
自己罷了。
“你認為是命運讓你淪落至此，可你的手，那些所謂的姻緣線、生命線，不都在你的手中。你並不是缺少別人對你的幫助？救贖？你只是缺少勇氣。”
“你心滿意足的停留在生活的外圍，你並不真正了解自己，你也不了解自己到底想要什麽。”
“監獄是個思想的好地方。”
張德元避開對視，瑟縮了一下，他這下也不太敢擡頭了。
江枯像是在看自己，又不像是。
兩人還在十分友好地對談，卻見忽然獄警過來了。張德元還有些不解呢，這又沒發生什麽事，怎麽勞煩這些大爺了？
然後就見著那個獄警過來要推著江枯走，嘴上還念叨著：“好好吃飯。”之類的話，訓斥一樣，可是和平常對他們這些囚犯是截然不同的態度，不可謂不雙標。
怎麽對這長得好看的就溫柔了？
張德元想開口自己還沒駁斥回去呢，他總覺得剛剛青年的一番話，是在鼓動他做什麽具有一定危險性的事情。
人就要被獄警拖走了。
好在江枯還是有那麽點職業道德的，扭過頭來又對張德元道別，說下次再見。
張德元心裏那股別扭才下去一點，然後就看見怎麽……這個年輕人的衣領，裏面還有一點…藍白條紋什麽的？
張德元默默看了半晌，莫名聯想到獄警的溫柔態度，忽然就福至心靈了——合著他剛剛是在和一個精神有問題的人談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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