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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22章 喪屍王與幸存者(17)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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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22章 喪屍王與幸存者(17)

就在秦青魚喊出那一句之後, 面對尖牙下鼓動的血管,面對那樣香甜的血肉,烏鴉居然真的停下了!

秦青魚楞了一瞬間, 顧不得驚訝,立刻跪爬到墻邊, 使勁兒摳開了鎖著烏鴉的鎖鏈掛鉤。

“去!咬她!”

秦青魚猛地朝季諾的方向扔出鎖鏈, 季諾下意識擡手擋開,手還沒放下, 秦青魚已經把烏鴉狠推了過去!

烏鴉撲向季諾,季諾措不及防, 剛要釋放異能, 卻被烏鴉撲得後腦勺猛地磕在了身後的椅子, 血一下子流了出來, 季諾眼前一黑,放出的異能偏了方向,擦過秦青魚轟的一聲打在了身後墻上。

加厚加鋼筋的承重墻, 原本輕易是打不壞的,可那不是普通的一擊, 是季諾釋放的巨龍!巨龍咆哮著撞了上去, 墻面當即震顫,不是打了個大洞, 而是整面墻蕩起濃烈灰塵, 整面墻都塌了!!

秦青魚就趴在墻下面,她兩只腳都斷了, 站不起來, 手腕也斷了一個,又接連一個禮拜幾乎沒吃鹽, 身體虛軟得厲害,換做旁人絕對會被埋在下面,好在秦青魚身法還在,勉強靠著一只手迅速打了個翻身,堪堪躲開倒塌的墻。

可那是承重墻,承重墻塌了,整棟樓都開始搖晃!

眼看天花板要砸下來了,灰塵落了秦青魚滿頭滿臉,秦青魚嗆得咳嗽,大喊道:“花!救我!花!!”

轟咚——

天花板砸了下來!

秦青魚下意識抱頭閉上了眼。

等了半天,沒等來預想中的劇痛,秦青魚緩緩睜開眼,周圍灰塵濃密,就在她的上空,布滿喪屍紋的烏鴉撐著碎裂的天花板,幫她撐起了一片喘息的空間。

滴答。

一滴沒有溫度的喪屍血滴在了秦青魚臉上。

秦青魚眨了下眼,難以置信地仰望著烏鴉,烏鴉的神情很平靜,好像在她面前的不是美味的人類,而是同類。

可就算是同類,低級喪屍也不可能幫助同類擋天花板。

為什麽烏鴉會這麽做?

秦青魚在這末世待了六年,倒是見過一次這樣神奇的事。

那是一個母親,她不幸變成了喪屍,就在她以為那母親要咬自己的孩子時,母親卻停住了,笨拙地歪頭看著哭泣的嬰兒,甚至還推了推搖籃,直到孩子的父親從背後削掉了她的腦袋。

這六年在外流浪,秦青魚無聊的時候偶爾想起這個母親,也思考過原因,應該是這孩子對母親來說實在太重要了,所以哪怕變成喪屍依然殘留了生前最後的一點本能,本能地不去傷害最重要的人。

能讓一個人變成喪屍依然殘留著本能,這份情感先不討論偉不偉大,至少它是真摯的、深刻的、珍貴的。

烏鴉為什麽不咬她?還要救她?

因為她是烏鴉刻在骨子裏……最重要的人?

這個認知讓秦青魚的心臟瘋狂地鼓動著,她甚至有些不敢相信。

她知道烏鴉喜歡她,可她也知道烏鴉恨她,相比於喜歡,烏鴉恨她更多,甚至這份恨已經磨滅掉烏鴉對她殘留的感情。她一直是這麽認為的,畢竟就在幾天前烏鴉還發自內心的真的想要掐死她。

可現在,烏鴉的本能是保護她,居然是保護她!

周圍到處都是驚呼聲、求救聲,地下室塌了,眼看整棟樓都要跟著塌了!樓裏所有的人都要埋在斷垣瓦礫中!

就在這生死一線之際,濃烈的塵埃中突然傳來一聲震耳欲聾的龍嘯!季諾的巨龍護著季諾,猛地爆發出超強的能量波!

能量波震開了磚石鋼筋,就那麽一個喘息的空檔,烏鴉一把撈起秦青魚,拖著長長的鎖鏈,丁零當啷地飛快穿過沙塵磚雨,跑了出來。

基地幾天前才剛受過重創,正在重建中,又發生了這樣大的動蕩,一時間兵荒馬亂,眾人只顧著救人,沒人註意到廢墟中跑出來的烏鴉。

烏鴉就那麽抱著她,一路跑出了基地,跑向了濃沈的黑夜。

秦青魚記憶力驚人,雖然夜黑風高什麽也看不見,可她大約記得方位,她指揮夜視能力極佳的烏鴉朝著不遠處的一座深山跑去。

春夜苦寒,秦青魚滿身是傷,唯一遮身的被子又丟在了地牢裏,她很冷,拼命地往烏鴉懷裏鉆。

烏鴉的胸口也很冷,沒有人類的溫度,更沒有心跳,秦青魚兩只手都摸了進去,想取暖,卻只摸到了一手冰涼,還有……她紮出的窟窿。

烏鴉胸口是空的,呼呼灌著冷風,那裏原本有著比心臟還重要的晶核,如今空空蕩蕩,什麽都沒有,就像如今的烏鴉,沒有知覺,也沒有意識,就是一只沒有思想的喪屍。

秦青魚的心臟突然梗住了似的,說不出的難受。

茫茫荒野,伸手不見五指,周圍靜得可怕,除了呼嘯的風聲、疾奔的腳步聲,只剩下鎖鏈丁零當啷的撞擊聲。

秦青魚兩手伸進烏鴉的衣服,死死摟著烏鴉,下巴擱在烏鴉肩膀,傷感在這種時候一文不值,她們還沒有安全。秦青魚時刻盯著基地方向,期盼著蒼青色的光芒永遠不要出現,千萬不要出現!

烏鴉抱著她跑了整夜,終於趕在天亮之前鉆進了茂密的樹林,這樹林連著長廬山,只要進了山,有密林遮擋,季諾即便乘著龍飛在天上,也很難看到她們。

自然,這不是長久之計,季諾會先朝小西南方向追,追不上早晚會想到這座山,畢竟這是離基地最近最容易藏人的地方。

不管怎樣,先進山裏,熬過白天等夜裏再去錦市,錦市是離這裏最近的城市,那裏有很多建築,找個安全的公寓暫時藏起來還是比較容易的,就算季諾猜到了她們可能藏在錦市,也很難真的找到她們。

淩晨時分是最冷的時候,秦青魚凍得全身都麻痹了,渾身抖著,再不找個地方避避風取取暖,只怕沒被季諾抓到,自己要先凍死了。

秦青魚在半山腰發現了一處山洞,指揮著烏鴉進了山洞,又指揮烏鴉找了些樹枝石塊擋在洞口,這樣在洞裏燒火不容易被發現。

秦青魚脫掉烏鴉的外套權且穿上,烏鴉身上還有打底衫,褲子就算了,烏鴉只穿了一條褲子,脫了就沒有了。

秦青魚裹著外套,指揮著烏鴉用最笨拙的法子點燃了火堆,又墊了點枯草在身下,將就著坐下,她凍得恨不得抱住那火堆。

太冷了,從內而外的冷,失血過多還不穿衣服,在這樣零下的溫度裏,沒凍死真的是她命大。都說野地烤火一面熱,還真是沒說錯,哪怕離火堆這麽近,火苗幾乎要燎到她的頭發,可也只能熱一面,後背還是冷的。

秦青魚招了招手,示意烏鴉過來,烏鴉沒動,秦青魚喊了聲“花”,烏鴉才像是啟動了開關,走到她身邊,被她拽著坐下。

秦青魚靠進烏鴉懷裏,烏鴉的懷抱被火烤暖,她靠著也很暖。

秦青魚拉起烏鴉的胳膊圈在自己腰際,以往都是她抱烏鴉,如今倒是反過來了。

秦青魚望著跳動的火苗,肚子餓得咕咕叫,可她並沒有食欲,嘴唇幹裂繃出了血紋,她也不想喝水,她就想這麽靠著烏鴉,就保持這個樣子,一動也不想動。

烏鴉很安靜,烏鴉的臉映著暖橘的火光,掩蓋了青色的皮膚,竟然像是恢覆了神智,變回了曾經的模樣。

秦青魚靠著烏鴉的肩膀,仰著脖子倒看著烏鴉,擡起那唯一還能動的手,輕輕撫摸烏鴉的臉。

那臉帶著火烤的溫度,像是人類的溫度,秦青魚摸著摸著,恍惚地笑了,她道:“我是不是很沒用?居然落魄到現在這種地步?”

烏鴉安靜的坐著,沒有任何回應。

秦青魚又道: “你想死嗎?都變成這個樣子了,你那麽驕傲的人,肯定不想活的吧?你都殺了咖喱了,也想殺了自己吧?可是你現在殺不了,不如我幫你吧?”

秦青魚依然倒看著烏鴉,朝上靠了靠,吻了下烏鴉的下巴,繃著血痕的嘴唇,冷硬的下巴,明明一點兒都不美好,秦青魚卻覺得好得不得了,她的心很久沒有這麽平靜過了,連那惱人的焦灼感都好像消失了。

秦青魚道:“我其實……沒想把你變成這樣的。”

“我以為我能充上電,開啟系統,帶你走的。”

“自從知道你是花,我就再也沒想過拿你的晶核,真的,我早就把你排除在外了。”

“你肯定不相信對吧?你要是能聽到,一定又要罵我虛偽,罵我騙子,罵我花言巧語。可我沒騙你,真的。”

秦青魚轉了轉身,從背靠著烏鴉,轉成了趴在烏鴉懷裏,臉貼在烏鴉頸窩。

秦青魚兩手鉆進烏鴉的打底衫,摟著烏鴉纖細的腰,那輕輕一折仿佛就會斷掉的腰,卻抱著她跑了一夜,跑到了這深山老林。

“這裏以前應該是景區吧?我看半空還有索道。咱倆好像從來沒有旅游過呢,這算不算旅游呢?”

“哦,差點忘了,昭陽的時候,咱們還踏過青呢。不過那應該不算吧,就是出了城,看了幾棵樹,還都各懷鬼胎的。”

秦青魚閉上眼,被火烤熱的懷抱,仿佛烏鴉還是烏鴉,正被她抱在懷裏,聽著她說著以往從來沒這麽認真說過的話。

“我的記憶裏,我一直都在做任務,做了很多世界,過去了很多年。時間太久了,好多記憶都不清楚了,我已經不記得我第一個任務是什麽,也不記得成為任務者之前我是什麽人,我又是怎麽成為的任務者。”

“我其實……也不是真的那麽心狠,可能是做過太多世界,見過了太多生死離別,所以麻木了吧。”

“我有我的私心,確實急著完成任務,可我也知道長痛不如短痛的道理,快刀斬亂麻才能讓傷害最小。雖然,有時候會事與願違。”

“你知道任務者存在的意義嗎?”

“每個世界有每個世界的規則,每個人都有各自的人生軌跡。一個人的軌跡被破壞,影響的是千千萬萬的人千千萬萬的世界。所以才有了我們這些任務者,我們的任務就是維持秩序,確保世界的穩定,確保每一個人都在自己該有的軌跡。”

秦青魚吸了吸鼻子,壓抑著笑道:“這些話是不是聽上去特別像是我在為自己開脫?”

“我沒想著開脫的,我承認我算不上什麽好人,我的所作所為就算是為了任務,依然是狠毒的。雖然說了長痛不如短痛這樣的大道理,其實我更多的還是私心。”

“我很急,特別特別急,連我自己都不知道為什麽這麽急。”

秦青魚抓起烏鴉的手按在自己心口,臉依然埋在烏鴉頸窩,聲音聽起來有些悶。

“我這裏很難受,在我的記憶裏,一直都這麽難受。它逼著我快一點再快一點,逼著我用最快的速度完成任務,逼著我不停地往前趕。”

“可我根本不知道為什麽要這麽趕!”

“我沒處去問,也沒人能告訴我,我覺得自己就像個神經病,被自己圈了起來,被自己逼到發瘋。”

“可我沒辦法,我控制不了,哪怕到了現在,我依然很急,不,或許那根本從來都不是著急,而是害怕,是害怕。”

“我好害怕,你敢相信嗎?我秦青魚居然每天生活在恐懼中,每天都被不知道哪兒來的恐懼驅策著,稍微慢一點就會被恐懼淹沒。”

“我對抗不了這恐懼。這恐懼,這焦急,讓我連死都不敢。我害怕我死了就不能完成任務,不能完成任務就……就害怕。”

“這是什麽詭異的怪圈?”

“可我到底在怕什麽?我在怕什麽呢?”

“我不知道啊。”

“花……”

“對不起……”

“我知道你寧死也不願意變成現在這個樣子,我應該馬上殺了你。”

“可我……”

秦青魚埋著頭,許久都沒有再說一個字,她瘦弱的肩膀微微抖著,斷掉的手無力地耷拉著,可摟著烏鴉的胳膊卻格外的用力。

“對不起,再等等好嗎?我現在離了你真的不行,我手腳斷了,連路都走不了,想做個武器都沒有手。等我找到一個安全的地方藏起來慢慢養傷,我就殺了你,剩下的路我會自己走,哪怕再怎麽絕望,我都不能放棄離開這個世界。”

“等我離開了,我把你也帶走好不好?”

“你的魂魄……應該還在的吧?”

“你和我不一樣,這個世界接納了你,你可以像其他人一樣激發異能,也能升級成高級喪屍。可是我不一樣,我不被世界接受,我死了可能直接被世界碾得魂飛魄散。”

“魂契沒了,噬魂蠱也沒了,再轉世的你,肯定不會記得我了。”

“這應該是你……一直希望的吧。”

“或許我不該帶你走,不該再靠近你,離你遠遠的對你應該就是最好的。”

“那好,我……我如果可以離開這個世界,確認了你的魂魄沒有問題,我就離你遠遠的。”

“這麽算來,我還是占了便宜了,傷害你那麽多,最後就那麽輕輕揭過了。”

說完這句,秦青魚埋在烏鴉頸窩,很久都沒有再說話,山洞裏只剩火堆燃燒的劈啪聲,還有偶爾響起的一兩聲秦青魚不正常的吸氣聲。

不知過了多久,秦青魚的聲音再度響起,帶著沙啞。

“花,我可以吻你嗎?”

秦青魚擡起頭,烏鴉的頸窩濡濕了一大片,濃沈的水色浸透了布料,浸潤著幹燥的青色皮膚。

秦青魚眼角通紅,探頭輕輕吻上了烏鴉的嘴唇。

這一路風塵仆仆過來,那臉絕對算不上幹凈,嘴唇也是臟的,烏鴉青紫色的嘴唇帶著血腥和灰土的味道,秦青魚那麽愛幹凈,吃了沾土的丹藥都要打報告要補償,這會兒卻覺得那腥味是甜的,土味也是好的。

“花……”

“我有點困了。”

“我睡一會兒,就一會兒,你要保護好我,知道嗎?”

這一覺的確就睡了一會兒,火滅了,寒冷再次侵襲,秦青魚凍醒了。

外面的天依然很亮,這時候出去很可能被季諾的人發現,秦青魚想指揮烏鴉去找點吃的,這深山老林的,應該有鳥或者兔子,溪流裏應該也有魚。

可想了想還是算了,她之前讓烏鴉去撿樹枝,烏鴉走得稍遠一點就像是WiFi斷開了連接不受她的指揮,顯然是不能離她太遠,而且她也怕烏鴉出去被發現。

秦青魚忍著饑寒交迫等到了天黑,這才讓烏鴉抱著她去錦市。

烏鴉抱她起來時,搖晃了下,差點把她扔出去。

秦青魚這才意識到,烏鴉也快撐不住了。

就算是高級喪屍每天也需要血液來維持身體,何況烏鴉現在只是個低級喪屍。低級喪屍是要喝血吃肉的,就算不吃肉,血也是必不可少的。可烏鴉被關在地牢這麽多天,肯定沒人給她餵血,烏鴉又經歷了這樣激烈的逃亡,會撐不住太正常了。

烏鴉抱著秦青魚往外走,秦青魚卻拉住了她,示意烏鴉坐下,仰起頭。

洞外依稀有些星光,隱約能看到烏鴉的臉,烏鴉頓住,生硬地坐下,沒有感情地仰起頭。

秦青魚道:“花,張嘴。”

烏鴉張開了嘴,尖銳的獠牙在星光下微微暈著一點冷光。

沒有刀,也沒有什麽趁手的東西當作刀,秦青魚徒手摳開了肩膀的傷口,血一下子湧了出來。

秦青魚的斷腳站不起來,她就跪在烏鴉腿兩側,按著烏鴉的肩膀,俯身,將肩膀虛空對準烏鴉。血液一滴滴滴下,秦青魚怕滴得太慢烏鴉喝不到多少,斷手的胳膊壓在烏鴉肩膀,唯一完好的右手按回傷口,往外摳著擠著血。

烏鴉本能地喝著,喉嚨深處是屬於喪屍的悶吼。

秦青魚低聲斥責道:“別出聲,夜靜聲遠,被聽到了怎麽辦?”

烏鴉依然吼著,秦青魚喊了聲“花”才停住。

血流了不少,也不知道烏鴉喝到多少,不少都灑在了嘴以外的地方。秦青魚頭暈眼花,有些想吐,她按住傷口,疼得滿頭冷汗:“不能喝太多,喝兩口有力氣了就行了,再喝我就要死了。”

秦青魚趴在烏鴉懷裏緩了一會兒,才指揮著烏鴉抱起她。

烏鴉抱起她一路下了山,朝著不遠處的錦市一路狂奔。

秦青魚依然很冷,尤其是腿,凍得沒有知覺,她忍著。就這麽摟著烏鴉靠在烏鴉懷裏,所有的苦難好像都沒那麽難熬了。

“其實我更想抱著你跑,可惜我這腳太不中用了。”

秦青魚喃喃著,失血的她神智又有些不清了。

望山跑斷腿,望不到的錦市跑起來更是遙遠,地圖上沒多遠的地方,真跑起來又是一夜。

好不容易錦市就要到了,秦青魚勉強睜開眼望去,只一眼,整個人清醒過來!

遠處燈火通明,隱約能聽到汽車聲,看那方向,是從基地朝著錦市過去的,錦市天空隱約還有蒼青色的星團閃動。

糟了!被季諾搶了先!

季諾大概以為她已經藏進了錦市,所以才這麽大張旗鼓地找她。

錦市肯定是不能再去了,天又快亮了,怎麽辦?!

秦青魚指揮著烏鴉先躲到了一旁廢棄的工廠,等到天黑再出發。

原本還想著到了市區,不管誰家搜羅搜羅,就算末世六年了,也未必不能搜羅出點吃的,就算真沒吃的,抓只老鼠吃也是好的。

現在倒好,吃的沒有,還差點沒季諾發現。

秦青魚在那工廠搜羅了一圈,只拽了個還算不太臟的窗簾裹在了身上,好歹能擋點風。

在那工廠有驚無險地待了一天,晚上再度出發,這次目標小西南,從這裏到小西南,一路有不少城市,隨便找一個躲進去就行。

秦青魚在腦海裏畫了個地圖,先途經哪個城市,又有幾座山,哪些山脈安全還有吃的,規劃完路線才讓烏鴉抱著她離開。

她們一路東躲西藏,既要避開季諾的人,也要避開其他幸存者,行進的速度很慢。她們盡量不留痕跡,食物很匱乏,幾乎沒有,好在秦青魚有六年的流浪經驗,再加上其他末世積累的經驗,勉強還餓不死自己,甚至還析出了點鹽補充了點體力。

每隔三五天,秦青魚就會餵一點血給烏鴉,烏鴉每次喝得都很貪婪,那樣子,就像餓極的野狼,滿嘴的血,獠牙都染紅了。每次看到烏鴉那樣子,秦青魚紅著眼眶都會轉開臉,後來幹脆只晚上餵血,這樣就什麽都看不見了。

秦青魚的傷恢覆得很慢,斷手斷腳一直沒好,腳踝一直都是腫的,秦青魚咬著牙排過幾次濃,隔幾天就又腫了。沒有藥,草藥都挖不到,又整天風餐露宿,想恢覆太難了。

每每這種時候,秦青魚都會摟著烏鴉嘆息般道:“還得委屈你多活幾天。”

眨眼半個月過去了,越往南走天氣越暖,枯木逢春,食物也沒那麽難找了。路邊柳樹能扒拉嫩芽吃,碰上榆樹也能扒拉下一串串奶白的榆錢,偶爾還能逮到兔子和土蛇。

有了吃的,秦青魚的氣色好了一些,腳踝也總算不腫了,可還是走不了路。

秦青魚幹脆長在了烏鴉懷裏,兩人寸步不離,竟然也習慣了。

秦青魚身上的窗簾已經換了,路上偶爾路過莊戶,翻到了毛衣褲子,也給烏鴉換了一身幹凈的。

一切看起來都在朝著好的方向發展,途中遇見過一次蒼青色飛過天空,讓秦青魚機靈地躲過了。

世界那麽大,只要她不開車,只靠兩只腳,季諾想發現她沒那麽容易,她也差不多可以找個安全的地方暫時停下來休養生息了。

秦青魚選了幾個適合的地方,在腦海裏圈了重點,最後挑了一個相對較近,又安全,也容易囤積食物的地方。

“翻過這座山,再走三百裏差不多就到了。”

秦青魚自言自語著,這些話烏鴉根本聽不懂,也不會回應她。

秦青魚規劃的路線很好,一路上幾乎沒遇到幾個幸存者,也只遇到了一次喪屍。也怪她不小心,衣服沒有裹嚴實,漏了血腥味出來,讓那喪屍聞著味兒找了過來,不然就這前不著村後不著店的地方,經過這六年的折騰,人跑完了,喪屍也跑完了,根本遇不上。

那喪屍打不過烏鴉,被烏鴉擰掉了腦袋,她還讓烏鴉把喪屍埋了,免得被人發現。

也是這一路太過順利,秦青魚有點放松警惕,進了山才覺得有些不對,為什麽鳥叫聲這麽嘈雜?到處都是拍動翅膀的聲音。

她怕她和烏鴉走進去驚起飛鳥,走得特別小心,可就算驚起幾只鳥也不該這麽多,而且面積非常大,離她們也有些距離。

不對,山上有人!

“花!別進了,回去!”

秦青魚壓低了聲音想走,可還沒轉身,就聽到樹林深處傳來喪屍的嚎叫!還不止一只,聽那動靜,像是一群!

這深山老林的,以前是景區沒錯,現在可是真荒山,怎麽會突然這麽多喪屍?!

秦青魚顧不得多想,摟著烏鴉的脖子,催促烏鴉快跑!

烏鴉抱著她轉身就跑,林深樹密不好跑,秦青魚指揮烏鴉往山道上跑,那的人工修建的山路,一邊是密林,一邊是懸崖,一路從山腳盤旋到山頂,山頂有滑索通下,不過已經年久失修,早就不能用了。

秦青魚原本不想順著山路跑,一來山路遠,二來山路暴露在外,容易被發現。可如今已經顧不了那麽多了,林子裏的動靜越來越大,成群的喪屍在跑,一旦發現她這個活人,絕對會一擁而上撕了她,烏鴉一個人根本對付不了!

烏鴉抱著秦青魚一路往山下跑,身後的嘈雜聲越來越近,這樣子也不像是專門來追她們,畢竟她們發現的及時,很快就轉身跑了。這樣子倒像是有什麽在追趕或者驅趕那群喪屍。

怎麽辦?眼看聲音越來越近,秦青魚隱約已經看到有喪屍沖了出來,而且越來越多,要不先躲起來?可躲哪兒去?!

秦青魚突然看到前面路邊有個亭子外型的小賣部,墻外爬滿枯藤,那墻一半是玻璃,下面是磚石。

顧不得多想,秦青魚看了眼指揮烏鴉拉開門鉆進了只有兩三平米空間的小賣部,拉上門,又拽了一切能拽的椅子東西堵上。

小賣部裏沒有食物,也沒有水,都是些沒用的紀念品,散落一地。

秦青魚拉著烏鴉蹲下,藏在門口,聽著外面雜亂的腳步聲跑過。

一只、兩只、三只……已經數不清多少喪屍。

怎麽會這麽多?

秦青魚透過門上的縫隙朝外望去,愕然看到喪屍衣服胸口的標記。

那是……小西南基地的標記!!

這些標記是烏鴉庇護的普通平民的標記,他們大多都是有點異能但不多,無法自保的幸存者,仰仗著基地庇護,平時只需要提供一點血液。

秦青魚越看越心驚,這些跑過的喪屍,全部都有小西南的標記,他們都是烏鴉曾經庇護的人類!

為什麽他們都變成了喪屍?是誰幹的?就算季諾殺進了小西南,她也不會把這些平民變成喪屍,頂多就是誰不服氣就抓住關起來。

能把人類變成喪屍的,只有喪屍!

小西南被其他喪屍攻擊了?可以孫錄洋的等級,就算真有也打不過孫錄洋,孫錄洋應該能護得住他們才對。

這到底是怎麽回事?

這座山離小西南的基地不算遠,難道他們是發現了管理層都是喪屍,所以害怕地逃到了這裏,原本是想藏起來,結果又遇到了其他喪屍,就被咬了?

秦青魚正驚疑不定,狂奔的喪屍中,突然有一只停下了腳步,鼻翼動了動,猛地調頭撞向來鐵皮門!

咚的一聲,雷鳴一般,在這空谷深山格外響亮,甚至還有回音!

被發現了!

那喪屍發了瘋地撞擊鐵皮門,其他喪屍也很快發現了秦青魚,不斷有喪屍沖過來,山道本來就窄,這一窩蜂的過來,不時有喪屍掉落懸崖,可依然無法阻擋他們想吃人的急切。

哐!哐哐!

鐵皮門根本擋不住這麽多喪屍,很快就被沖開!

烏鴉嘶吼著抱著她,背對著那群喪屍,拼命往外沖。

她看到烏鴉的背被一只只利爪撕開了口子,衣服碎了,青色的血肉被扒開,露出了冷白的脊椎骨。

低級喪屍沒有痛覺,可秦青魚還是怒紅了眼,抽出這半個月順來的短刀,照著撲來的喪屍就砍!一劍封喉!刀刀致命!

喪屍別的不怕,就怕掉腦袋,秦青魚就專割他們的腦袋!

她和烏鴉配合著,勉強殺出來重圍,山下已經不能去了,跑過去了太多喪屍,山上的倒是少了不少,只能繼續往山上跑。

烏鴉抱著秦青魚一路沖開血路,順著山路朝山上跑去,身後追著鋪天蓋地的喪屍,山林裏不時還會竄出來一只,山道的另一邊是懸崖,秦青魚生怕烏鴉被撲出來的喪屍撲到山崖下面,一路緊繃著神經,一有動靜就立刻揮刀!數顆腦袋在她手中滾落山谷。

這一路砍殺,速度就慢了下來,後面的喪屍越追越近,吼叫聲響徹山谷,連谷底的飛鳥都被驚了起來。

烏鴉的後背傷得太重,不疼不代表沒有傷害,烏鴉的行動越來越吃力,抱著她的胳膊都在抖。

怎麽辦?!

秦青魚這幾天殘著手也鼓搗出了幾件暗器,可缺少材料,一只手又確實不靈活,那幾個暗器對付幾只喪屍還行,多了根本不行,而且不致命,只能拖住喪屍的腳步。

秦青魚把那些全甩了出去,連自制的土摔炮都扔了出去,除了那把刀什麽都沒有了,可依然無濟於事,喪屍太多了,整個基地的幸存者幾乎都在,它們嚎叫著,為她的血肉而瘋狂!

難道要死在這裏嗎?!

秦青魚銀牙咬碎,讓烏鴉靠著懸崖跑,她低頭張望著,見不遠處懸崖半空歪長著一棵不小的松柏,心一橫,喊道:“花!跳!”

烏鴉其實是聽不懂的,但是能看懂她的手勢。

烏鴉隨著她揮出去的胳膊,毫不猶豫翻過了護欄!

秦青魚摟緊烏鴉的脖子大喊:“花!抓!”

烏鴉一手摟著秦青魚,一手一把抓住了那棵松柏!下沈的身形被扯住,松枝被墜得咯吱吱亂響,像是隨時會斷裂。烏鴉憑借本能,趕緊翻身騎上粗壯的樹幹。

剛坐穩,頭頂下餃子似的不斷往下掉喪屍,它們張牙舞爪,嚎叫著想抓住秦青魚,有的直接掉到了山崖下,有的掉到了松柏附近,被烏鴉和秦青魚打落懸崖。

那棵松柏仿佛一個孤島,易守難攻,雖然並不安全,可至少暫時保住了秦青魚的性命。

頭頂的喪屍漸漸少了,後面追來的喪屍已經失去了目標,它們沒發現她們在懸崖下,晃蕩了一圈,又被之前不知什麽東西嚇到,又瘋狂地往山下跑去。

秦青魚松了口氣,她拿刀割破手臂,餵了烏鴉一些血,疲憊地趴在烏鴉懷裏,摟了摟烏鴉,摸到了光禿禿的脊椎骨。

秦青魚立刻松了手,改摟住烏鴉的脖子。秦青魚什麽也沒說,就那麽閉著眼睛,靜靜摟著烏鴉,許久都沒有動一下。山風吹過,帶來早春的花香,山谷下驚鳥飛落,少了雜亂的拍翅聲,偶爾一兩聲鳥鳴清脆動聽。

不知過了多久,秦青魚終於睜開了眼,她眼眶很紅,眼底都是血絲,吸了吸鼻子道:“咱們上去吧。”

秦青魚趴在烏鴉幾乎被掏空的後背,摟著烏鴉的脖子,烏鴉扒著山石,有驚無險地攀回了山道。

山道盤旋而上,空空蕩蕩,已經沒有了喪屍,秦青魚嘗試著想自己走,可腳挨著地就劇痛無比,非要走的話,這腳就徹底廢了。

烏鴉抱起秦青魚朝山上走去,少了喪屍追趕,烏鴉也顯出來頹態,烏鴉確實傷得太重了,她給的那點血根本不夠。

秦青魚按了按眩暈的太陽穴,正想讓烏鴉再喝點血,烏鴉突然頓住了腳,全身繃緊,如遇見危險的貓,每一根寒毛仿佛都奓了起來!

能讓喪屍有這種反應的,只能是正在使用晶核的更高級的喪屍,如果遇見的是人類,哪怕是最高級的季諾,低級喪屍的反應也是撲過去啃咬,而不是警戒。

誰在這附近?而且還是使用晶核的狀態!

秦青魚低聲對烏鴉道:“花,進樹林!”

烏鴉順著她的手勢就要往林中去,還沒等邁腳,就見那林中土地突然鼓起一個土包,土包越來越大,猛地頂開!一道人影從土裏鉆了出來!

秦青魚驀然睜大眼,那是……孫錄洋!

孫錄洋抖了抖衣服上的土,胸口晶核暈著淡淡光芒,他發現她們後楞了下,先看了眼烏鴉,又看向秦青魚。

孫錄洋冷笑一聲道:“這還真是踏破鐵鞋無覓處,季諾發瘋地找你找不到,倒是讓我撞見了。”

秦青魚心頭陡跳,面上卻笑道:“基地出事了?我看到好多基地的跑過去。”

孫錄洋臉色陰沈地朝秦青魚走來,邊走邊道:“基地的什麽?基地的平民還是喪屍?他們跑就對了,不跑我還有什麽理由咬他們?”

秦青魚暗自抓緊烏鴉的胳膊,隨時準備找機會逃走,嘴上說著:“什麽意思?是你把他們變成喪屍的?!”

孫錄洋冷笑道:“他們這群吃裏扒外的東西,我們這麽護著他們,他們卻聽信季諾的煽動,什麽非我族類其心必異,什麽我們是喪屍只是拿他們當血牛養?!我們這一年多費了多少心力保護他們?給他們吃給他們住,他們就是這麽報答我們的?!”

秦青魚明白了,季諾應該就是聽了喪屍庇護所的線報才知道烏鴉他們是喪屍的,之前只以為他們是異能類似於喪屍的人類。

小西南的人類得知庇護自己的是喪屍,因為害怕背叛了小西南,這才被孫錄洋報覆。

眼看孫錄洋越逼越近,秦青魚不敢再拖,立刻喊道:“花!跑!”

烏鴉轉身就跑!

可才剛跑了兩步,烏鴉的腳下突然被巖石裹住!一層層巖石順著烏鴉的腿飛速攀長,很快就長到烏鴉腰際,又順著腰一路長到了烏鴉的胳膊!

巖石停了,烏鴉被困住掙脫不開,孫錄洋氣定神閑地過來,臉色始終是陰沈的。

秦青魚道:“她可是烏鴉!你要恩將仇報?!”

孫錄洋道:“我不是你,我當然不會恩將仇報,我會好好對她,我還會替她報仇!”

孫錄洋走到了秦青魚跟前,一把將秦青魚從烏鴉石化的胳膊上拽下來,狠狠丟在階梯上!

山道狹窄,這段階梯還算平滑,可依然硌得秦青魚後背生疼。

秦青魚掙紮著翻身想要爬起來,卻被孫錄洋一腳踩住,踩得趴在階梯上動彈不得。

秦青魚想揮刀砍孫錄洋,又被孫錄洋一腳揣在手腕,刀飛下了懸崖!

孫錄洋蹲下來,抓住秦青魚的頭發,逼迫秦青魚向後仰頭看著自己,扭曲的臉爬滿喪屍紋,胸口晶核越來越旺!

孫錄洋道:“烏鴉都被你害成這樣了,你居然還不放過她!還要利用她!你真該死!秦青魚,你該死!!”

一把巖石化作的利刃割上秦青魚被迫仰起的脖子。

烏鴉拼命掙紮著悶吼著,想要過來救她,巖石在她腳下松動,嘩啦嘩啦的碎石聲響在孫錄洋耳邊。

孫錄洋回頭安撫烏鴉道:“別怕烏鴉,等我殺了她就帶你走,以後我走哪兒把你帶哪兒,就算你永遠是低級喪屍你也是我老大,我不會再讓任何人傷害你!”

什、什麽?!

血已經湧出了秦青魚的脖子,秦青魚拼命掙紮著。

不行!她不能死!她不能讓烏鴉跟著孫錄洋永遠當個低級喪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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