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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6章 公主與太後(2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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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6章 公主與太後(20)

昭陽公主說到做到, 從太妃殿出來就回了鳳棲宮,指揮著宮人拾掇搬家,駙馬府是秦青魚親手置辦的, 禮部給撥的銀子,可到底辦得匆忙, 只大面上還行, 細枝末節難免有缺,昭陽公主從鳳棲宮搬走的正好補上了這細微缺的。

秦青魚打心眼裏是佩服昭陽的, 昨日才新婚,今日昭陽已經對駙馬府了如指掌, 難怪整個大梁在她手中井井有條, 昭陽確實是有帝王之才的。

昭陽公主只是動動口大致叮囑了下, 確保宮人們能按自己的意思去辦, 便不再多留,同秦青魚一起出宮離開。

一路上昭陽都沒多說什麽,直到回了駙馬府, 進了兩人的內臥,昭陽才道:“你沒什麽想問我的嗎?”

原來昭陽公主一直在等她開口。

等了一路也沒等道昭陽公主開口的秦青魚不禁有些好笑, 牽著昭陽公主的手走到桌旁坐下, 不管心裏怎麽想,面上都是誠懇至極的。

秦青魚道:“原是沒什麽想問的, 不過既然公主問起, 那我倒是有話想說。”

秦青魚打發守在門口的紫芙去煮茶,只剩她們兩人, 這才繼續道:“公主這麽問我, 大約是為了我的任務,我的任務不重要, 我也從沒放在心上,公主自然也不必放在心上。於我而言,公主過得恣意最重要。公主想遠離朝堂做個富貴閑人,那便做,朝中有我,我定能護公主周全,公主無需有任何顧慮。”

昭陽公主望著秦青魚,許久,微微一笑,說道:“如此,我便放心了。”

那日後又忙了兩日,鳳棲宮的物件都搬得差不多了,自然不是全搬過來,那麽多東西再搬個十天八天也搬不完,只是把昭陽常用的搬了過來,還有些駙馬府沒顧得準備的小物件。

這麽大的動靜,前朝沒有不知的,連京中百姓都看出了不對,到處都在傳言昭陽公主要遠離朝堂,大權要落回皇帝手中。

待昭陽公主當真在早朝宣告此事時,眾臣還如在夢中,不敢相信大權在握的昭陽公主居然會這麽輕易交權,那她這些年機關算盡到底圖個什麽?真是為了清君側護幼弟?還是說,這又是她新一輪的陰謀詭計,就是想試探還有誰會露出狐貍尾巴?

昭陽公主交出權柄,本該是滿朝同慶的好事,可眾臣反而噤若寒蟬,誰也不敢搭腔。跪地挽留的流程自然是少不了的,可這挽留卻意想不到的真心,滿朝文武誰都不想頭上懸把寒劍,只求公主別再試探他們,他們早就身心俱疲,只想過幾天安穩日子。

小皇帝也是萬萬沒想到昭陽公主會來這麽一出,雖然早聽到了流言,可小皇帝幾次直面“清君側”血流成河,早已嚇破了膽,根本不信昭陽會安好心,當即下了龍椅,差點沒跪在昭陽面前,左一句皇姐萬萬不可,右一句自己尚且年幼實在無法主持朝政,總之就是求昭陽萬不要撒手不管。

可昭陽公主卻堅定得很,任誰說什麽都沒用,就連新駙馬都站在公主那邊,群臣只能跪在朝上不住磕頭挽留,直到昭陽公主施然離開。

那日之後,昭陽公主真的不再上朝,只秦青魚一人還每天早起點卯。

群臣摸不著頭腦,幾個自認與秦青魚關系不錯的清流問到了秦青魚跟前,秦青魚自然是撿著好的說,說公主愛護幼帝,為了幼帝才強迫自己殺伐果斷,可公主畢竟是女子,哪有女子喜歡整日工於心計?尤其是有了心儀之人,自然更想著兒女情長,不願再勞心費神。

這說辭……實在是過於敷衍,自古權利迷人眼,誰舍得拱手讓人?

盡管朝臣大多不信,可有了“官方”說法,很快便流傳了開來,京中百姓知道後,對昭陽公主大為敬佩,到處都是讚譽聲,就好像當初罵昭陽殘暴不仁的不是他們似的。

昭陽公主說是要專心料理駙馬府,可駙馬府裏裏外外全是鳳棲宮帶出來的人,管家是封公公,門房是小何子,大丫鬟是穗絮和紫芙,還有小福子一眾人。

除卻這些下人,後宅空置,除了昭陽這個當家主母,連個通房都沒有,有什麽好料理的?

昭陽公主原是日日忙碌,一天十二個時辰十個時辰都在忙著,想躲懶多睡一會兒都不能。如今倒是有大把時間賴床,可昭陽已經習慣,每日卯時不到就醒了,再怎麽躺著也睡不著。

春耕在即,秦青魚早朝回來,正要同昭陽說起此事,遠遠就見昭陽公主靠在廊下美人靠上,手中拿著書冊,視線卻望著虛空,正在發呆。

秦青魚過去抽了昭陽手中的手看了眼,笑道:“我還當你看著什麽正經書,竟是話本子,怎麽?同我成婚後悔了?又念起男子的好了?也想學著這話本裏的小姐,找個書生夜半幽會?”

昭陽公主無語地白了她一眼,一點兒不似往日的端莊,秦青魚卻喜歡得緊,低頭先偷了個香,紫芙已有眼色的搬了矮杌子過來,秦青魚隨身坐下,話本子擱在一旁小幾,牽住了昭陽公主的手,有一下沒一下的把捏著。

“突然閑下來可是無聊了?正好,過幾日便是春耕,咱們一道去。”

昭陽公主興趣缺缺道:“沒甚意思。”

春耕也好,祭祖也好,都是官方活動,裝裝樣子而已,又不是真的耕種踏青,昭陽公主年年都參加,只覺得疲累,還不如在家發呆。

秦青魚笑道:“那就找點有意思的,聽書看戲,投壺鬥雞,不然去游湖踏青,都成。”

若是以往,這些或許還能有點兒意思,可有唐黎記憶的昭陽公主,再看這些古代打發時間的法子,實在是興趣缺缺,也就古代的美景尚能入眼。

昭陽公主道:“等忙完春耕吧,咱們去踏青。”

秦青魚道:“好。”

盡管對春耕不感興趣,可春耕那日昭陽還是盛裝出席,自打她宣布交權之後,昭陽也只參與這種必須出面的事宜,其餘都不露面。

這日也是奇了,春耕回來路上,有一女子舉著狀紙沖到禦駕前喊冤,這可是驚駕的大罪,禦林軍上前便要將她亂棍打死,秦青魚駕馬過去,低頭詢問了一句,讓人將那女子給京兆尹送去,狀紙也呈到京兆尹那裏。

本就是個小插曲,過後昭陽便忘了,隔了幾日便是休沐日,昭陽提前一日收拾了東西準備著之前說好的踏青。傍晚秦青魚回府,昭陽便提起此事,卻不料,秦青魚道:“明日不行,十日後吧,十日後的休沐我一定陪你去。”

昭陽問道:“明日你有事?”

秦青魚道:“就之前那告禦狀的女子,你還記得吧?”

昭陽道:“記得。”

秦青魚道:“我本是看她不顧性命也要告狀,定是有天大的冤屈,這才著人送到了京兆尹處。誰知這女子告的是汾州知府孫明遠,告的還是拐賣婦女。這一攀扯下來,就把孫大人攀扯了進來,再攀扯……”

秦青魚看了眼昭陽公主道:“再攀扯可就要攀扯到公主身上了。”

秦青魚這一說,昭陽公主就明白了,禮部尚書孫志勳最常給她塞人,她原本也知道這些肖似秦青魚的女子來歷不妥,可想著秦青魚可能會借此機會接近自己,就沒有深究,事實上,秦青魚也的確是借著這機會進的宮。

昭陽道:“這事確實與我脫不開幹系,也是我大意了,沒早早遣散她們回家,難怪她們家人要到京城告禦狀,旁人實在也不敢管。”

秦青魚道:“明日我去找京兆尹一趟,把這案子給囫圇過去,儲秀宮那些人也都賞了銀子送回家,若有亡故的,不管犯了何罪,總歸也是被劫來的,家裏人還是安撫一下較好。”

昭陽公主點頭道:“就這麽辦吧。”

第二日秦青魚早早便走了,昭陽公主看著收拾好的包袱,又抖了開,把踏青要用的物件一件件又拿了出來,一旁穗絮趕緊過來幫手道:“讓奴婢來吧。”

昭陽公主搖了搖頭,看著那些物件,突然覺得自己好笑,不過是一次踏青而已,下次還能去,怎麽會這麽失望?這才賦閑在家幾日,怎麽就玻璃心了?

昭陽公主把物件交給穗絮,讓她收起來,待十日後再裝。

秦青魚這一去就是一整日,天黑透了才回來,昭陽早早就聽門房報了駙馬回來了,可左等右等不見秦青魚過來,這在以往是從來沒有過的,通常秦青魚回府都是直奔她這裏。

昭陽倒也沒有多想,只當秦青魚有旁的事耽擱了,比方說去書房處理公文什麽的。

昭陽閑得無聊,繼續繡她那手拙的荷包,鳳凰繡得雞都不如。

正繡著,穗絮一臉怒氣進來,腳步聲大的昭陽都忍不住擡眸看了她一眼。

昭陽道:“這是怎麽了?誰惹著你了?”

穗絮自打在慎刑司吃過一回苦頭,之後再見秦青魚都是退避三舍,實在沒辦法了才上前,因而伺候秦青魚大都是紫芙的活兒,穗絮只管照應公主。

穗絮氣得柳眉倒豎,不顧體面地嚷嚷道:“還不是駙馬!她竟帶了個女子回來,還安置在了後院!這後院是隨便什麽人都能住的嗎?這要傳出去旁人怎麽想?這才娶了公主幾日?就急不可耐的想納妾?!”

昭陽公主蹙眉道:“什麽女子?”

穗絮道:“說是從京兆尹那兒帶回來的女子,還告過禦狀的。”

昭陽公主心下了然,許是秦青魚怕牽連到她,這才專門待會府中安撫,總歸是為了她。

昭陽公主道:“無妨。”

穗絮著急道:“怎就無妨?人家都登堂入室了!”

昭陽公主道:“都是為了我,真的無妨。”

自打昭陽公主不理朝政,整個人都溫和了下來,鮮少再打罵下人,穗絮膽子也更大了些,追問道:“怎就是為了公主?”

昭陽反正也是無聊,就把事情說與了穗絮,穗絮這才勉強住了嘴,可還是道:“總歸住到後院就是不好,公主也莫太信駙馬了,總要留個心眼。”

昭陽公主笑著搖了搖頭,根本就沒往心裏去。

不多會兒秦青魚便回來了,不需要昭陽去問,秦青魚自己就交代了來龍去脈,確實如昭陽所料,把那女子接到後院,就是為了安撫她。

“那女子名喚朱綺羅,她是來尋她的妹妹朱綺紅的。我查過了,朱綺紅當日爬了你的床,被你丟進雪堆凍死,如今屍骨無存,上哪裏能還她一個妹妹?只能想法子安撫。”

說罷,秦青魚又道:“我把她安置在最後那院子,離你遠著呢,這事你最好不要出面,我來處理便好。”

兩人又聊了會兒旁的,秦青魚已用過晚膳,又陪著昭陽公主用了點兒便一起歇下。

之後每日下朝,秦青魚不再直奔昭陽公主院裏,而是先去尋那朱綺羅,每每都要陪著朱綺羅用了晚膳才回來。

眨眼又是十日,昭陽公主提前準備好踏青物件,兩人早早歇下,一早起來,剛上了馬車,就見一個眼生的小丫鬟一路拎著裙角跑過來,邊跑邊招手道:“等等!等一等!”

秦青魚見狀,立刻就下了馬車,道:“怎麽了春秀?可是綺羅出了什麽事?”

綺羅?

直到現在秦青魚都還稱呼她為公主,卻稱呼一個只認識了十日的陌生人綺羅?

昭陽公主挑起車簾看了過來,這丫鬟不是府裏人,顯然是秦青魚專門從外面找來伺候朱綺羅的。

駙馬府這麽多下人,為什麽還要專門在外面找丫鬟?

春秀抹了把額頭冷汗,不知是錯覺還是故意,春秀瞧了昭陽公主一眼,這才對秦青魚道:“我們小姐做了噩夢,只嚷著妹妹找她來了,您快去看看吧。”

秦青魚道:“做了噩夢醒醒神便好,用不著我吧?”

春秀急道:“可我們小姐嚇處了心悸,嚷著要見您,您還是去陪陪她吧,我們小姐身子弱,經不起折騰,勞煩您了。”

秦青魚斂目沈吟了下,回眸望向昭陽公主,歉意道:“你看……這……”

昭陽公主沒有說話,只沈默地看著秦青魚。

秦青魚抿了抿熟紅的唇,道:“不如這樣,你們先前邊走著,我一會兒騎馬追你們,不耽誤事。”

昭陽公主依然沒有說話。

秦青魚上前想牽公主的手,被昭陽躲了開。

秦青魚委屈道:“我這都是為了公主,公主就別生氣了吧?”

隨即又趕緊道:“我保證很快就會追上你們。”

昭陽公主看著秦青魚那霧蒙蒙的眼睛,在晨光中美得仿佛沾著朝露,心莫名就軟了。

她從來不是不懂事的人,怎麽就因為這種小事慪氣呢?

秦青魚說的沒錯,她確實是為了自己。

昭陽道:“也不用太著急,馬車慢,你晚一點也趕得上。”

秦青魚這才笑道:“就知道你心疼我,我會小心的。”

昭陽公主坐回馬車走了,這一走就走了一個多時辰,桃花林都到了,秦青魚才堪堪追來,身上還帶著陌生的脂粉味,之前也有過,只是沒這麽濃郁。

昭陽公主厭煩地皺了皺眉,期待了整整半個月的踏青賞花,突然覺得索然無味。

草草地賞了花,野了餐,天黑之前回到駙馬府,秦青魚下了馬車什麽也不做,又是直奔朱綺羅的院子。

穗絮在一旁看得怒氣沖天,恨不得跑過去揪住秦青魚不讓她走,可到底還是顧及尊卑,只能沖昭陽公主道:“公主你看駙馬,那朱綺羅可是個狐媚子,這就把駙馬的魂兒給勾走了!”

昭陽公主好不容易稍微平覆點的心情再次惡劣到了極點。

昭陽公主面色如常地回了自己院子,誰也沒有看到袖子裏攥緊的拳頭。

秦青魚一直在朱綺羅院子裏待到很晚才回來,散了一天好不容易散幹凈的脂粉味再度濃郁起來,秦青魚簡單洗漱了下,上床便要休息,昭陽公主忍了又忍,道:“沐浴了再上床。”

秦青魚道:“我擦洗過了,身上幹凈的,昨日才泡過浴桶,今日實在疲累,明日再泡吧。”

昭陽公主推了秦青魚一下:“現在就去,不然去書房睡。”

秦青魚無法,只能叫苦連天的起來,胡亂泡了個澡,總算徹底洗掉了身上的味道,昭陽公主這才準許她上了床。

跑了一天,兩人都有些累,躺下後也沒有過多親昵,只隨意聊了兩句便摟著睡下,剛睡著,就聽院門有人急促地拍門,邊拍邊哭喊著:“蘇將軍!蘇將軍快去瞧瞧吧!我家小姐頭疼得厲害,一直在哭!”

昭陽公主驚醒,起身看了眼秦青魚,秦青魚也已醒了,正要穿鞋,見昭陽醒來,尷尬地笑了下道:“我知道半夜三更過去不好,可也不能任她這麽吵鬧,我去去就回。”

昭陽公主抿唇望著秦青魚,一言不發。

秦青魚卻像是沒看到昭陽公主眼底的陰翳,只慌著穿衣穿鞋,腰帶系繩都沒系好就匆忙推門出去,很快便跟著春秀離開了。

昭陽公主靠在床頭等了許久,直到燈芯太長歪掉,穗絮進來剪燈芯,她突然撩被下床,一件件衣物穿好,連發飾都重新插好,叫上穗絮紫芙,一同去了後院。

後院角門虛掩著,只院子裏點了盞燈籠,春秀一個人坐在廊下打呵欠,主屋一片漆黑。

穗絮剛要上前呵斥貪睡的丫鬟,昭陽公主拉住了她,緩緩搖了搖頭,輕手輕腳繞過春秀,吱呀呀推開臥房的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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