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9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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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9章
皇帝忽變的態度, 讓皇後危險的瞇了瞇眼睛，看向李書玉的眼神愈加嫉恨。
不就是生的和那個女人像了點，又受了一點傷, 皇上竟這樣心疼。
呵。
皇後早疑心皇上看上了平陽侯家的貴女, 才對她這般好，每次進宮著重賞賜不說, 明明是個頑劣不堪的紈絝, 竟還總被誇讚率真。
軒轅啟臉色難看, 沖那太醫怒道, “還不快去給玉兒看傷？不許留疤，若留了一點疤, 仔細你的腦袋！”
他的女兒，竟在他的地盤被人傷著了！
皇上心裏又氣又愧疚，忍不住再度想起那個同樣在皇宮裏, 被別人害得遍體鱗傷的女子。
又冷又鋒利的眸子看向端王。
端王身姿愈發筆挺, 喉嚨卻像被堵住了般, 吐不出一個字。
他知道, 父皇怒了。
從來對他們一視同仁，如天神一樣威嚴的父親, 徹底怒了。
為了李書玉，那個, 前朝公主所生的女兒。
聽見李書玉還流了血, 李秋月也是臉色一變，再顧不得與她生氣, 便拉開袖子捧著她的手看, 眉心緊緊皺著，滿是心疼地問她, “怎麽回事，怎麽會受傷？”
若非這裏人多，李書玉真想回她一句，你心心念念的端王殿下傷的，高興了吧？
她故意不理二姐姐，偏過頭跟沒聽見似的。
李秋月指尖一顫，眼眶發紅，裏頭匯聚著盈盈淚珠，好似馬上就要委屈哭了。
還是李少謹記仇，十分不滿又陰陽怪氣的說了句，“端王殿下的侍衛好大的威風，竟也不問問我姐姐是誰，就敢出手傷人，我姐姐是平陽侯嫡女，若身上留了疤，有你好看的！”
今日所有發生的事，小胖墩兒都始料未及，現在緩過來，滿心只有，生氣生氣生氣！
二姐姐被人推下水，姐姐還被人弄傷了！
豈有此理，豈有此理，他討厭端王！！！
皇上聞言，冰冷的目光從端王身上，又落到侍衛身上。
侍衛本就跪著，見皇上看過來，立馬抱拳道，“屬下見小姐無端對殿下動手，護衛殿下心切，不小心傷了小姐，還請皇上恕罪！”
“是不是無端你們自己心裏清楚！”
李書玉不老實，這時候還要喊一句，偏傷口又疼，喊完後便痛呼一聲，
“嘶”
“您輕點，我妹妹怕疼。”李秋月趕忙道。
救人的時候心情緊張倒沒覺得傷口有多疼，現在知道沒事了，放松下來，藥粉撒在泡白的傷口上，她才驚覺疼的厲害。
一張艷麗小臉都疼扭曲了。
皇上也心疼的很，連帶著太醫他都極看不順眼，會不會上藥，怎麽能讓人疼成這樣！
還有那傷了玉兒的人。
“是誰給你的權利，在宮裏傷人？”
他話裏的意思，分明是要問罪了。
侍衛額頭冒汗，又一次跪趴在地上，“請皇上恕罪！”
軒轅啟偏不為他定罪，他看向軒轅千臨，語氣凜若冰霜，“他是你的人，你，給朕一個滿意的答覆。”
端王手指在寬袖裏握緊，片刻，低頭答應，“是。”
皇後不滿，分明是李書玉傷了王爺，為何還要罰一個護主的下人？
她勸誡般開口，“陛下，是玉兒先打了端王，他也是忠心護主，才不慎傷到玉兒的，若還要罰他……傳出去恐有人說陛下對臣子女兒稍有偏頗。”
就是於李書玉名聲不好的意思。
可皇帝偏不吃她那一套，“宮裏發生過這麽多事，但朕不想讓它傳出去，它就不會傳出去，皇後，你還不明白嗎？”
他眼裏似含嘲諷，皇後渾身僵硬，她知道，她就知道！
後妃分她權柄，太後近乎被軟禁，前朝卻一點風聲也沒有，是他不讓消息傳出去的，只要他想，前朝後宮，都是他的一言堂！
“可是李書玉她打了端王，端王是正經皇子，是王爺，難道這事也這樣算了嗎？！”
“回皇後娘娘，若端王殿下不推我二姐姐落水，我也不會打他，請娘娘明鑒。”
李書玉承認，她是仗著皇上在才敢與皇後對嘴的。
皇後害死了原主的親生母親，她既到了原主的身體裏，享了原主的身份與父母，就要繼承原主該承擔的責任，為她報該報的仇，因此對皇後沒啥好臉色。
皇上生性敏銳，也看出了李書玉對皇後的不假辭色，心裏竟還有幾分滿意。
躲在角落裏瑟瑟發抖的幾個姐妹更加震驚，玉兒牛啊，都敢跟皇後這麽說話了！
完了完了，以後還要不要跟玉兒一起玩，她膽子也太大了些。
皇後眼裏閃過一抹厭惡，“你有何證據可以證明端王推了你姐姐落水？”
“我看見了啊，我兩只眼睛都看見了。”
皇後冷笑，“你不喜端王，說的話自然做不得數。”
端王雖不知皇後為什麽向著他說話，但他知道，如果這個罪名他認下了，那在父皇心裏，日後許就不會考慮他了。
他不能認。
“本王與你二姐姐無冤無仇，為何要推她落水，李小姐不要妄言。”
李書玉不高興，“那我也和你無冤無仇，幹嘛上去就打你一巴掌，你還是王爺，我不要命了嗎？”
“你……”
軒轅千臨啞口無言。
李秋月還是不敢相信，她以為落水是自己沒站穩，但現在細細想來，仿佛是腿腳一陣麻痹感，她受不住，便掉下去了。
難道，真是端王？
她看向端王。
可端王看起來……實不像會做這種事的人。
可三妹妹無緣無故，又怎會汙蔑他？
李秋月心中一團亂麻。
忍不住看看李書玉，又看看端王。
她的傷口已經包紮好了，太醫替她也把了脈，見沒什麽問題，就退至一邊。
三妹妹還是不理她，明明是她先做錯的，還不理人。
李秋月心中有些委屈，抿了抿唇，偏過頭去，掩住眼底的晶瑩。
今日發生了太多事，她受了太多驚嚇，三妹妹還不理她，與她生氣，她很難受很難受。
皇上一言不發，也是看看李書玉，又看看端王。
在他心裏，玉兒當然是不會撒謊的，且她也沒這麽厲害，撒謊還能叫人看不出痕跡。
反倒是端王，神情過於緊繃難看了。
皇帝心裏有了決斷，看向角落裏的四個女子，忽然指著其中一個，道，“我記得你是……樂康侯之女。”
蕭雅雅差點一口氣沒上來嚇死過去。
在場這許多人，怎麽偏偏就她被皇上點到了！
真是倒了八輩子黴。
雖在心裏這麽想，面上蕭雅雅還是十分恭敬，一下也不敢擡頭，行禮道，“是，臣女蕭雅雅，參見皇上。”
軒轅啟擡了擡手，“不必多禮。”
“你是和玉兒他們一同過來的？”
“是。”
“可有看見什麽？”
蕭雅雅攥緊了指尖，想到自己匆忙過去時，隱約看見李書玉擡了一下手，但也沒太看清楚，而李書玉……與她是多年好友。
“你只管說實話就是，無論看見了什麽，朕不怪罪你。”
蕭雅雅像是下定了決心，深吸一口氣，開口，“臣女過去的晚，就看見端王殿下的隨從出手打傷了玉兒，然後玉兒就落水了。”
等於什麽也沒看見，皇上有些失望，端王卻松了一口氣。
只要沒有證據，誰也耐不得他。
就算李書玉是父皇最心愛的女兒，可他也跟父皇相處了近二十年，父皇總不會為了個李書玉，想顛倒黑白吧……
端王一顆心高高懸起，忍不住主動問李書玉，要如何證明他推了李秋月落水。
李少謹忍不了了，他覺得端王簡直是裝模作樣！ 比他見過的所有人加起來還要假！
“我看見了，皇上，謹兒也看見端王拿石子彈二姐姐膝蓋了，二姐姐行事素來穩重，不會無緣無故站不穩落水的。”
端王聽李少謹都出來了，就知他們沒有別的證據，神色溫和幾分，“少謹，本王沒有理由害你二姐姐，是你姐姐看錯了，你年紀小，姐姐說什麽就是什麽可不好。”
他幾乎在明指李少謹說謊騙人。
李少謹更討厭端王了！！！
“我從不說謊！”
端王笑的溫和，眼神也溫柔的看著他，就好像看一個無理取鬧的孩子……
能把人氣死。
李少謹抿了抿唇，忽然想到什麽般，眼睛一亮，“那我姐姐也沒有打你，誰說她打你了！”
軒轅千臨：……
“我的手下看見了。”
“那是你的人，說的話不做數，他肯定幫著你，我姐姐沒有理由打你啊。”
……
“我方才這般說，你姐姐也沒否認。”
李書玉冷淡道，“我是因你推了我姐姐才會打你的，你既沒推，我打你做什麽，許也是你看錯了，我只是擡了下手，沒有打你。”
軒轅千臨：……
他看向皇帝，似乎想讓他說句話，李書玉方才自己都承認打他了，現在當著父皇的面也敢反口，她可知欺君乃是大罪？！
然皇上瞥了他一眼，卻說，“你推平陽侯府二姑娘落水既無證據，那玉兒打你的事，也無證據，朕也沒法子定罪。”
軒轅千臨：……
前世知道李書玉是他皇妹時，李書玉已經死了，所以他沒見過父皇這麽偏心的樣子！
軒轅千臨驟然起了忌憚之心。
幸好那位前朝公主生的是公主，若是皇子……
恐怕誰也無法動搖她的位置。
“太醫，玉兒的傷口如何了？”
他的兒子被人打了一巴掌，太醫卻先去給臣子之女看傷，笑話，真是天大的笑話。
軒轅千臨想到什麽，視線落在近些年裏行事越發瘋狂的皇後身上。
見皇後一直暗暗看著李書玉，眼裏是藏不住的嫉恨，終於滿意了些。
不止他會忌憚李書玉。
在宮外養大的公主，於皇家人來說，是最單純沒有心機的，看她今日直來直去的模樣，應該不足為懼。
想到此處，軒轅千臨才松了口氣。
唯一叫他疑慮的，是李書玉待李秋月的態度。
她不是素來厭惡李秋月，時常在府裏欺淩她，才致使李秋月一朝反抗，殺了她嗎？
可她今日都做了什麽，她竟因看見他傷李秋月，不顧一切的打了他，還跳下水去救李秋月……
軒轅千臨眼裏的光明明暗暗，說不清在想什麽。
他以為這件事就如此過去了，畢竟誰也沒有證據，卻不想，在問過李書玉的傷沒什麽大事後，父皇又看向了他。
“今日之事說到底也因你而起，你是否有將玉兒的姐姐推入水中，玉兒是否有毆打皇子，都不得而知，但你的侍衛！切切實實傷了玉兒。”
軒轅千臨：……
他父皇將偏心擺在明面上，也不怕被人看出什麽來？
蕭雅雅與同伴對視一眼，又紛紛去看李書玉，內心著實震驚，為什麽她們感覺……皇上其實更向著玉兒呢？
皇上看著他，那氣勢像一座大山，死死的壓在他身上。
軒轅千臨緩緩躬身，“是，是兒臣沒有管束好手下侍衛，傷了李小姐，我在此，代他向李小姐賠個不是。”
“今日之事，錯全在端王，玉兒且回去好生養傷，朕會給你，給你父親一個交代的。”
他這樣說，在場人才想起，皇上和平陽侯情同手足，是最最好的兄弟。
原來如此，皇上偏心竟是為了平陽侯，平陽侯好大的面子！
宮宴尚未結束，皇後還得回去讓宮宴正常進行，兩名貴女落水的消息被皇上勒令鎖住，不得外傳。
事關平陽侯府小姐聲譽，誰也不敢亂說話。
李書玉要留下來照顧落水的姐姐，暫且沒有回去，皇上便叫她在這座宮殿裏稍作休息。
軒轅啟走了，走時把端王也叫上一塊兒走了。
他神色仍舊沒有緩過來，嚴肅的厲害，貴女們嚇得瑟瑟發抖，直至皇帝儀仗離開，她們才像是活過來了般，大口大口喘著氣。
看看李書玉，又看看被她摁在床上的李秋月，最後推出素來同李書玉關系最好，膽子也最大的蕭雅雅來。
蕭雅雅面目緊張，猶豫著問她，“玉兒，你真看見端王殿下推她落水了？”
李書玉跟二姐姐鬧脾氣，雖留下來照顧她，但並不和她說話，誰叫她分不清好賴的。
眼下聽見蕭雅雅問的話，她坐直了，一臉正色，“那是自然，我親眼所見！不然打他幹嘛，他是王爺，我閑著沒事去跟王爺作對呢。”
說罷，又瞥了躺在床上垂眸不說話的李秋月一眼。
不識好人心，還要她與軒轅千臨道歉。
二姐姐要是還想嫁給那死東西，她以後再也不管她了。
別說是二姐姐，死東西女主也配不上！
女主那樣優秀的品行，怎麽能和一個兩面三刀的男人在一起！
拆散拆散，全部拆散！
手上的傷口還隱隱作痛，李書玉當然不會原諒男主。
那邊幾個貴女都在不可置信中，她低頭看向一言不發的李秋月，想說點什麽，又顧忌有旁人在，不想她們看見她兇二姐姐，最後委屈巴巴忍了，只重重哼一聲，把頭偏過去，以示不滿。
李秋月抿了抿唇，心裏也有難以言說的委屈蔓延，漂亮的眼睛裏頃刻蓄滿水花兒，主人努力撐大眼眶，卻還是控制不住，豆大的眼淚落下來，打在被子上。
李少謹一直關心姐姐傷口，問她疼不疼癢不癢的，李書玉正同他說話，說完隨意一看二姐姐，好家夥，險些沒再給她氣暈過去。
好好好，她還沒說什麽呢！
她自己就哭上了！
李書玉頭疼扶額，李少謹年紀輕，正是耳朵好使的年紀，自然聽見了女子喉嚨裏壓抑的嗚咽聲，第一次見二姐姐哭，他也嚇懵了，戳戳姐姐手背，用眼神尋問她，咋辦。
能咋辦，李書玉深吸一口氣，開口，“謹兒，你和姐姐們都先出去。”
快出去快出去，她要哄人了。
二姐姐要面子，定是不希望這麽多人看見她哭的，否則也不會強忍著了。
她跟二姐姐置氣歸置氣，還是下意識要護著她。
那幾人也沒多說話，今日發生了好多讓她們不敢相信的事兒，她們得出去梳理一下。
房間內只剩李書玉與坐在床上，以披散濕潤的青絲掩住半張臉，偷偷掉眼淚的李秋月。
李書玉故作面無表情的看著她，想讓她主動說話。
床榻上的人沈默不語，只有小淚珠一顆顆往下掉。
她看著，片刻，淚珠掉的更快速了！
李書玉：！！！
她慌忙站起來，總算慌了神，“你這是做什麽，有話就好好說，哭，哭什麽！別以為這樣我就會原諒你！”
她語氣兇巴巴的。
李秋月驟然擡起淌滿淚的素白小臉，又倔又氣人的問，“我做錯了什麽，需要你原諒我？”
這感情是沒覺得自己錯呢。
李書玉雙頰飛上艷麗的紅色，都是被氣的，本想冷靜下好生哄哄她，但首先冷靜就是一個難題。
她瞪著人，“我讓你去尋母親，你為何會跟端王站在一起？！”
“他從我面前經過，掉了一枚玉佩，我只是想追上去還給他罷了！”
至於那忽如其來的悸動，在三妹妹與她生氣時，早不知道被丟去哪了。
“人家男子的玉佩你撿什麽，扔在那不就好了？！”
李書玉更氣，卻不全是氣李秋月，還有氣那破劇情。
小說裏，女配喜歡上男主，也是男主掉了玉佩，她撿起玉佩想去還給男主，路上卻遭人欺負，男主突然出現英雄救美，於是女配一顆心深陷在男主身上。
這劇情就非發生不可嗎？
不管，反正她來了，二姐姐就算要她養在閨中一輩子，也不許嫁給男主！
她在心裏一通亂罵完，再看二姐姐時，心情已稍稍平覆了些。
二姐姐仍擡頭看她，那張冷清精致的臉上慢是斑駁淚痕，瞧著委屈的厲害。
李書玉深吸一口氣，按耐下心中的不悅怒火，勉強平心靜氣問她，“去尋端王的路上，有沒有叫人欺負了？”
李秋月一楞，眼裏波光粼粼的小水花兒似也楞住了，在她漂亮圓潤的眼睛裏轉來轉去，就是不掉下來。
李書玉輕嘖一聲，似乎有些不耐，“問你呢，二姐姐，你魂是不是跟端王飄走了？有沒有人欺負你。”
李秋月驟然回神，聽她這像是誤會了什麽的話，心中莫名一堵。
“你別這樣說話……”
我心裏難受。
二姐姐看起來可憐的厲害，李書玉方才還兇巴巴故作冷淡的臉，這下就繃不住了。
她舍不得對二姐姐不好。
二姐姐吃了這麽多苦，好不容易熬到她來了，合該被捧在手心裏好好對待的。
李書玉心中一軟，臉色也稍有緩和，“好了，又沒罵你什麽，別哭了，問你呢，有沒有人欺負你？如果誰欺負你，你和我說，我去幫你出氣。”
她左找右找，終於從袖子裏找出一條帕子，遞給哭的可憐兮兮的二姐姐。
“擦擦擦擦，哭的這般難看，叫謹兒知道非得笑話你好幾年不可。”
帕子被李秋月攥在手中，她輕輕擦拭淚痕斑駁的臉頰，原本的倔氣也散了不少，小聲說，“沒，沒人欺負我。”
“沒有？你追端王的路上沒碰見什麽人？”
小姑娘再次乖巧搖頭，“沒有，沒碰見。”
哦，那就好，起碼英雄救美的橋段沒了。
人在險境中，總是很容易動心的。
“那你既是要給端王玉佩，給他不就完了，還在那逗留什麽？”
“想，想跟端王殿下說幾句話。”
李秋月紅著臉低頭。
她當時心中莫名悸動，仿佛是，仿佛是看上了端王殿下，實在沒忍住才留在那和端王說話的。
若早知三妹妹會被她連累受傷，她絕不會留下。
李秋月雙眸紅彤彤，長睫輕顫，遮掩住裏面濃濃的愧疚。
李書玉深吸一口氣，她就知道。
小說裏女配沒見男主幾面就喜歡上了，可見男主是長在女配審美上的，好家夥，一出現，直接把她二姐姐勾走了。
李書玉無力的坐下，揉了揉太陽穴，又問，“你信我說是他害你落水的嗎？”
李秋月一楞，手指緊張的蜷起。
一個是如今待她最好，可從前對她很壞的三妹妹。
一個是初見便讓她心生好感，溫潤如玉的端王殿下……
只是稍加猶豫，前後不過兩瞬，李書玉已經氣的站起身，“好了好了，我知道了，二姐姐覺得我會騙你，只有端王才待你最好，不欺你不瞞你。”
當她用極壓抑，咬牙切齒的語氣說出這些話時，李秋月才徹底慌了神了。
“不是，不是的，我不是這個意思，我沒有這樣想。”
她慌忙伸手去拽李書玉的袖子。
李書玉也不躲，任由她拉在自己袖子上，臉色卻冷淡極了。
她從未見過三妹妹這般神情。
就好像，過了今天，她再也不會對她好了，她只當她是尋常姐姐了……
李秋月心尖狠狠一顫，忍不住順著那只沒有躲避的手爬上去，然後一把抱住李書玉的肩膀，將頭埋在她脖頸裏。
李書玉無語，既不信她又不許她生氣是不是？
她低頭看著人，淡淡叫她，“松開，你身子不好，躺著休息會兒吧，等下帶你回去。”
不一樣了，她的語氣不一樣了。
李秋月心像是被什麽東西牢牢握住，疼的厲害，若再不做些什麽，她怕自己又要回到以往，無人疼愛的時候。
嘗過了被人捧在手心裏的滋味，她實在難以想象，那等日子，有多灰暗。
她手臂愈發收緊，抱的李書玉肩膀有些疼。
下一刻，她聽見懷裏的小姑娘委屈哽咽的哭聲，“我沒有這麽想，我沒有覺得你會騙我，也沒有覺得端王待我最好，李書玉！你不許汙蔑我。”
李書玉不說話了，屋裏只有女子斷斷續續的哭噎聲，李秋月漸漸有些慌亂，她臉上的淚，全被她蹭到人衣服上，白嫩臉頰被織繡劃出幾道淺淺的紅痕，她退出來些許，看著李書玉，貝齒輕咬紅唇，眼裏帶著些懇求，“我真的只是想了一下，沒有不信你，你要，你要怎麽樣才肯不生氣了？”
本還在猶豫信誰，可三妹妹一露出這副模樣，她就一點也不想信端王了。
若此事真如三妹妹所說那般，她還不信三妹妹，三妹妹心中定是很傷心很難過的。
她又改口了，方才還為端王猶猶豫豫，仿佛在心中偷偷信了她的模樣，現在改口這麽快，她難免猜測，是不是怕回到從前的日子，怕她不管她，才說信她的？
“你若信我，日後我不想再看見你同端王有任何牽扯，可以嗎？”
李書玉到底沒有辦法做到徹底不聞不問。
有時候她感覺，她就是為了治愈這個惡毒女配來的，總是對她心軟，舍不下又放不下。
明明想過如果她非要信端王，那她再不管她了，可事實上，她哭一聲，她心就軟一下，她求她，她就生不起氣也冷不下臉來。
真沒骨氣啊。
李書玉心中感嘆，面上也帶出一些無奈來。
低頭看著李秋月。
經歷過她轉瞬變臉後，李秋月這次是再不敢猶豫了，幾乎是李書玉話音剛落她就接上，“答應！我都答應你，你別不理我，也別對我這樣。”
就好像很失望，失望到以後都不想再管她了……
李秋月承受不住，她想跟三妹妹在一起。
只有和三妹妹在一起，她才有過片刻歡愉。
二姐姐委屈的厲害，從她身上滑下來，又可憐巴巴的抱著她的腰。
李書玉終於不舍得再兇她了，神色軟下去，又不知從哪摸了塊幹凈帕子，握住姐姐尖細滑膩的下巴，一點一點，仔仔細細去擦她臉上的眼淚。
二姐姐肌膚白嫩，稍一用力就會紅，她還得註意著控制力道，一點一點將她的臉又擦的如一開始那般幹凈，才算好了。
李書玉一手攬著二姐姐後背，安慰似的不停輕拍，“好好好，你答應了我就理你，別哭了別哭了，端王不是什麽好人，他對你有惡意，總之你離他遠點，我不會害你的。”
她怎麽舍得害二姐姐呢。
二姐姐爹不疼娘不愛的，已經很可憐了。
她總心疼二姐姐。
李秋月近乎依賴的抱住李書玉脖子，無意識蹭了蹭，仍舊有些不明白，“可是端王為何要害我，今日之前，我真的不認識他。”
小姑娘有些委屈，眼睛眨吧眨巴又要紅了。
李書玉忙將人抱住，想抱到膝蓋上，又覺得不合適，最後只能就著她跪坐的姿勢抱緊，“我也不知道端王想做什麽，但我會保護你的，你別擔心。”
她的話沈穩有力，莫名叫人很安心。
李秋月趴在妹妹懷裏，一面覺得自己真沒用，總要靠妹妹保護她，一面又覺得幸好她有妹妹，她的妹妹這樣好，是旁人都沒有的。
小姑娘眼睫輕顫，愈加依賴三妹妹。
李書玉也抱著她，在安靜時會想男主究竟發了什麽瘋，為什麽突然要害她姐姐？
等她們休息好離開宮殿時，宮宴已接近尾聲了。
蕭雅雅想說點什麽，又欲言又止，左右看了看，還是不敢說，大約顧忌這是在皇宮，怕隔墻有耳吧。
她不說，李書玉也沒有問，兩只手一手牽一個往宮宴走。
李少謹伸長了脖子去看二姐姐，見她終於沒哭，松了一口氣的同時教訓道，“二姐姐，都跟你說了讓你找母親，你怎麽能亂跑呢，這次還好我跟姐姐來得及時，你都不知道，那端王站在岸邊，根本就沒打算救你！”
李秋月眨了眨眼睛，她對這事竟有些印象，隱約感覺自己在水裏撲騰了很久，若端王有意救她，她不會在水裏憋到近乎暈過去。
她有些愧疚，為自己竟有一瞬懷疑三妹妹而愧疚，眼眶紅紅的看向身邊拉著她的人，握住她的手也愈發緊了。
聲音輕言細語的，“我知道了，七弟就別教訓我了。”
見她認錯，李少謹輕哼一聲，眼睛一轉，又看向自家姐姐，那聲音更是壓低了兩個度，說道，“還有姐姐你也是，二姐姐剛醒來不知道發生了什麽事，雖然她不該讓你去跟端王道歉，但你也不該打，打二姐姐啊！這叫二姐姐日後怎麽做姐姐啊。”
一點姐姐的威嚴都沒有了！！！
李書玉一楞，李秋月也一楞。
一個心想小兔崽子嘴上沒個把門，非得說我怒急攻心時做的糗事是吧？
另一個滿臉不敢置信，那一幕發生的如此羞人，她都不願去回想，竟被七弟弟看見了？！
七弟還說出來了！
李秋月羞的要哭了，一只滑不溜秋的手，瞬間從李書玉手心溜走。
李書玉：……
好好好，前頭二姐姐哄我，現在換我哄她是不是？
李書玉瞪了李少謹一眼。
李少謹見狀，險些跳起來罵她不識好人心，直到手被松開，見姐姐又往二姐姐處軟聲軟語說了好些哄人話，他才知道自己無意間做錯了什麽。
嘖嘖嘖，不止二姐姐被姐姐拿捏的死死的，姐姐也被二姐姐拿捏得死死的。
李秋月羞的不敢見人，直被李書玉厚臉皮上來，拉著手哄了好一會兒才哄好些，但那雙含羞帶怯的眼睛，是一點兒不敢看李少謹了。
宮宴進行到尾聲，這時，宮裏卻忽然下了一道聖旨，指端王縱奴傷人，管束不善，勒令其在端王府禁閉三月。
驚了所有來參加宮宴的人。
端王一向溫文爾雅，是皇子中最和善不過的了，怎麽會縱奴傷人？
還鬧到皇上面前去了，皇上只關端王三個月禁閉，卻非要擬個聖旨告訴所有人，這其中有什麽含義？
一時間，參與宮宴的官員及其家屬神色各異。
唯有從頭到尾見證了的蕭雅雅幾姐妹，又一次抱在了一起。
她們隱隱感覺自己好像窺見了什麽。
哪有皇帝會為了皇子手下的人傷了一個臣子的女兒，就去責罰皇子的啊！
除非……皇上對這個臣子的女兒有別的想法？！
她們互相對視一眼，都從對方眼裏看出了這個意思，更加瑟瑟發抖的抱在一起。
天吶，難道她們姐妹裏就要出一個娘娘了？
鬧了一通，李書玉早餓了，旁人都心事重重的，唯有她給二姐姐夾了一筷子海參急吼吼叫二姐姐嘗嘗。
海參有些涼了，但還是很好吃！
李秋月乖乖吃三妹妹夾過來的菜，也不自己動手，全賴三妹妹幫她夾，可安靜的吃了一會兒，碗碟裏忽然幹凈了，沒有新的菜夾進來 ，三妹妹也不動，她疑惑的擡眸看去，見三妹妹正盯著一處出神，便也順著她視線去看，然後看見了那四個三妹妹昔日好友。
李秋月抿了抿唇，湊過去小聲問，“三妹妹，你看她們做什麽？”
李書玉習慣性摟著女子細腰，將人往自己這邊抱了抱，在她耳邊小聲說話，“你說那四個是不是在說我長短啊，我見她們說一句就往我這邊看一眼。”
李秋月看看那幾張曾經面目可憎的臉，再看看一臉純良的三妹妹，不多猶豫，反抱住李書玉，肯定的點點頭，“我覺得就是這樣！她們非好人，你不要和她們玩好不好？”
“可是她們今日在岸邊拉我們上去了。”
李秋月那時正不清醒著，也不知道這回事，聞言猶豫一下，趴在她懷裏說，“那我們給她們送些謝禮過去好不好？她們從前很愛欺負我，我不想與她們玩兒～”
小姑娘聲音軟軟的，像在撒嬌。
李書玉最受不了她如此了，很快便答應下來。
唯有溫氏一臉看不下去，敲敲她們的桌子，示意她們正經些，別在這麽多人面前扭在一起，知道的是她們關系好，不知道的還以為磨鏡了呢。
高座之上，皇後臉上戴了一天的假笑落下去，眼神晦澀不明的看著李書玉。
皇上究竟有多喜歡她，才會為了她處罰端王？
從前端王在皇上面前，也很得臉面，皇上讚過端王多次，今日竟比不過一個平陽侯之女嗎？
皇後掩在寬袖裏的手，長指甲幾乎要戳破手心。
禦書房裏，皇上和平陽侯正在下棋。
平陽侯面色有些不好看。
畢竟就在剛剛，皇上當著他的面，擬聖旨罰了端王禁閉。
端王那不敢相信的模樣，他還牢牢記在腦海裏。
知道皇上最愛的是養在他家的公主，但每見皇上一次，就會讓他對公主受寵程度的認知更深一層。
如今更是為了一點小小的傷口，直接厭棄了端王殿下。
端王是誰，那可是文武雙全，朝中讚譽最多的皇子！
皇子傷了公主尚且如此，那萬一公主在他府上受了一點傷……
平陽侯不敢想下去。
軒轅啟不管臣子心裏在想什麽，他落下一枚黑子，終於開口打破禦書房內凝固的氣氛，“你說，我要不要昭告天下，恢覆瀾兒的公主身份？”
瀾兒，是他為女兒取的名字。
平陽侯嚇得差些從軟榻上跌下去，有些凹陷的眼睛也忍不住睜大，聲音顫抖，“陛下為何突然想恢覆公主的身份了？”
皇上擰眉，“她如今只是你平陽侯的女兒，總有不長眼的會欺負她，若她是公主，旁人怎麽也會忌憚一二。”
平陽侯：……
欺負……也沒有吧，不是剛打了端王一耳光嗎？
“皇上三思啊，此事玉兒還不知道，起碼要先讓玉兒知道了，再稍稍緩個幾日才好啊。”
總得想個像樣的理由吧？
平陽侯愁的掉頭發。
皇上又落下一子，吃了平陽侯大片白子，隨後淡然道，“這些朕都明白，朕只是等不及想開始收網了。”
那些罪魁禍首也好，幫兇也好，他一直在等女兒認祖歸宗後，將他們一起收拾了。
“朕心意已決，此事你先不必聲張，等有了合適的機會，將瀾兒帶到朕面前，朕會親自告訴她。”
“是，微臣明白。”
平陽侯無法，只得同意。
一輛低調古樸的馬車從皇宮內駛出去，行往端王府。
端王坐在馬車裏，神色愈加陰沈。
父皇的偏心在今日顯露無疑，他根本不在意他的兒子，他所在意的，唯有那一個女兒！
前朝公主所生之女！
可笑起初他竟想著沒有證據就好，沒有證據誰也不能定他的罪，這件事自然會過去的。
他沒想到，無論有沒有證據都不重要，重要的是，在父皇心裏，他更信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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皇帝忽變的態度, 讓皇後危險的瞇了瞇眼睛，看向李書玉的眼神愈加嫉恨。
不就是生的和那個女人像了點，又受了一點傷, 皇上竟這樣心疼。
呵。
皇後早疑心皇上看上了平陽侯家的貴女, 才對她這般好，每次進宮著重賞賜不說, 明明是個頑劣不堪的紈絝, 竟還總被誇讚率真。
軒轅啟臉色難看, 沖那太醫怒道, “還不快去給玉兒看傷？不許留疤，若留了一點疤, 仔細你的腦袋！”
他的女兒，竟在他的地盤被人傷著了！
皇上心裏又氣又愧疚，忍不住再度想起那個同樣在皇宮裏, 被別人害得遍體鱗傷的女子。
又冷又鋒利的眸子看向端王。
端王身姿愈發筆挺, 喉嚨卻像被堵住了般, 吐不出一個字。
他知道, 父皇怒了。
從來對他們一視同仁，如天神一樣威嚴的父親, 徹底怒了。
為了李書玉，那個, 前朝公主所生的女兒。
聽見李書玉還流了血, 李秋月也是臉色一變，再顧不得與她生氣, 便拉開袖子捧著她的手看, 眉心緊緊皺著，滿是心疼地問她, “怎麽回事，怎麽會受傷？”
若非這裏人多，李書玉真想回她一句，你心心念念的端王殿下傷的，高興了吧？
她故意不理二姐姐，偏過頭跟沒聽見似的。
李秋月指尖一顫，眼眶發紅，裏頭匯聚著盈盈淚珠，好似馬上就要委屈哭了。
還是李少謹記仇，十分不滿又陰陽怪氣的說了句，“端王殿下的侍衛好大的威風，竟也不問問我姐姐是誰，就敢出手傷人，我姐姐是平陽侯嫡女，若身上留了疤，有你好看的！”
今日所有發生的事，小胖墩兒都始料未及，現在緩過來，滿心只有，生氣生氣生氣！
二姐姐被人推下水，姐姐還被人弄傷了！
豈有此理，豈有此理，他討厭端王！！！
皇上聞言，冰冷的目光從端王身上，又落到侍衛身上。
侍衛本就跪著，見皇上看過來，立馬抱拳道，“屬下見小姐無端對殿下動手，護衛殿下心切，不小心傷了小姐，還請皇上恕罪！”
“是不是無端你們自己心裏清楚！”
李書玉不老實，這時候還要喊一句，偏傷口又疼，喊完後便痛呼一聲，
“嘶”
“您輕點，我妹妹怕疼。”李秋月趕忙道。
救人的時候心情緊張倒沒覺得傷口有多疼，現在知道沒事了，放松下來，藥粉撒在泡白的傷口上，她才驚覺疼的厲害。
一張艷麗小臉都疼扭曲了。
皇上也心疼的很，連帶著太醫他都極看不順眼，會不會上藥，怎麽能讓人疼成這樣！
還有那傷了玉兒的人。
“是誰給你的權利，在宮裏傷人？”
他話裏的意思，分明是要問罪了。
侍衛額頭冒汗，又一次跪趴在地上，“請皇上恕罪！”
軒轅啟偏不為他定罪，他看向軒轅千臨，語氣凜若冰霜，“他是你的人，你，給朕一個滿意的答覆。”
端王手指在寬袖裏握緊，片刻，低頭答應，“是。”
皇後不滿，分明是李書玉傷了王爺，為何還要罰一個護主的下人？
她勸誡般開口，“陛下，是玉兒先打了端王，他也是忠心護主，才不慎傷到玉兒的，若還要罰他……傳出去恐有人說陛下對臣子女兒稍有偏頗。”
就是於李書玉名聲不好的意思。
可皇帝偏不吃她那一套，“宮裏發生過這麽多事，但朕不想讓它傳出去，它就不會傳出去，皇後，你還不明白嗎？”
他眼裏似含嘲諷，皇後渾身僵硬，她知道，她就知道！
後妃分她權柄，太後近乎被軟禁，前朝卻一點風聲也沒有，是他不讓消息傳出去的，只要他想，前朝後宮，都是他的一言堂！
“可是李書玉她打了端王，端王是正經皇子，是王爺，難道這事也這樣算了嗎？！”
“回皇後娘娘，若端王殿下不推我二姐姐落水，我也不會打他，請娘娘明鑒。”
李書玉承認，她是仗著皇上在才敢與皇後對嘴的。
皇後害死了原主的親生母親，她既到了原主的身體裏，享了原主的身份與父母，就要繼承原主該承擔的責任，為她報該報的仇，因此對皇後沒啥好臉色。
皇上生性敏銳，也看出了李書玉對皇後的不假辭色，心裏竟還有幾分滿意。
躲在角落裏瑟瑟發抖的幾個姐妹更加震驚，玉兒牛啊，都敢跟皇後這麽說話了！
完了完了，以後還要不要跟玉兒一起玩，她膽子也太大了些。
皇後眼裏閃過一抹厭惡，“你有何證據可以證明端王推了你姐姐落水？”
“我看見了啊，我兩只眼睛都看見了。”
皇後冷笑，“你不喜端王，說的話自然做不得數。”
端王雖不知皇後為什麽向著他說話，但他知道，如果這個罪名他認下了，那在父皇心裏，日後許就不會考慮他了。
他不能認。
“本王與你二姐姐無冤無仇，為何要推她落水，李小姐不要妄言。”
李書玉不高興，“那我也和你無冤無仇，幹嘛上去就打你一巴掌，你還是王爺，我不要命了嗎？”
“你……”
軒轅千臨啞口無言。
李秋月還是不敢相信，她以為落水是自己沒站穩，但現在細細想來，仿佛是腿腳一陣麻痹感，她受不住，便掉下去了。
難道，真是端王？
她看向端王。
可端王看起來……實不像會做這種事的人。
可三妹妹無緣無故，又怎會汙蔑他？
李秋月心中一團亂麻。
忍不住看看李書玉，又看看端王。
她的傷口已經包紮好了，太醫替她也把了脈，見沒什麽問題，就退至一邊。
三妹妹還是不理她，明明是她先做錯的，還不理人。
李秋月心中有些委屈，抿了抿唇，偏過頭去，掩住眼底的晶瑩。
今日發生了太多事，她受了太多驚嚇，三妹妹還不理她，與她生氣，她很難受很難受。
皇上一言不發，也是看看李書玉，又看看端王。
在他心裏，玉兒當然是不會撒謊的，且她也沒這麽厲害，撒謊還能叫人看不出痕跡。
反倒是端王，神情過於緊繃難看了。
皇帝心裏有了決斷，看向角落裏的四個女子，忽然指著其中一個，道，“我記得你是……樂康侯之女。”
蕭雅雅差點一口氣沒上來嚇死過去。
在場這許多人，怎麽偏偏就她被皇上點到了！
真是倒了八輩子黴。
雖在心裏這麽想，面上蕭雅雅還是十分恭敬，一下也不敢擡頭，行禮道，“是，臣女蕭雅雅，參見皇上。”
軒轅啟擡了擡手，“不必多禮。”
“你是和玉兒他們一同過來的？”
“是。”
“可有看見什麽？”
蕭雅雅攥緊了指尖，想到自己匆忙過去時，隱約看見李書玉擡了一下手，但也沒太看清楚，而李書玉……與她是多年好友。
“你只管說實話就是，無論看見了什麽，朕不怪罪你。”
蕭雅雅像是下定了決心，深吸一口氣，開口，“臣女過去的晚，就看見端王殿下的隨從出手打傷了玉兒，然後玉兒就落水了。”
等於什麽也沒看見，皇上有些失望，端王卻松了一口氣。
只要沒有證據，誰也耐不得他。
就算李書玉是父皇最心愛的女兒，可他也跟父皇相處了近二十年，父皇總不會為了個李書玉，想顛倒黑白吧……
端王一顆心高高懸起，忍不住主動問李書玉，要如何證明他推了李秋月落水。
李少謹忍不了了，他覺得端王簡直是裝模作樣！ 比他見過的所有人加起來還要假！
“我看見了，皇上，謹兒也看見端王拿石子彈二姐姐膝蓋了，二姐姐行事素來穩重，不會無緣無故站不穩落水的。”
端王聽李少謹都出來了，就知他們沒有別的證據，神色溫和幾分，“少謹，本王沒有理由害你二姐姐，是你姐姐看錯了，你年紀小，姐姐說什麽就是什麽可不好。”
他幾乎在明指李少謹說謊騙人。
李少謹更討厭端王了！！！
“我從不說謊！”
端王笑的溫和，眼神也溫柔的看著他，就好像看一個無理取鬧的孩子……
能把人氣死。
李少謹抿了抿唇，忽然想到什麽般，眼睛一亮，“那我姐姐也沒有打你，誰說她打你了！”
軒轅千臨：……
“我的手下看見了。”
“那是你的人，說的話不做數，他肯定幫著你，我姐姐沒有理由打你啊。”
……
“我方才這般說，你姐姐也沒否認。”
李書玉冷淡道，“我是因你推了我姐姐才會打你的，你既沒推，我打你做什麽，許也是你看錯了，我只是擡了下手，沒有打你。”
軒轅千臨：……
他看向皇帝，似乎想讓他說句話，李書玉方才自己都承認打他了，現在當著父皇的面也敢反口，她可知欺君乃是大罪？！
然皇上瞥了他一眼，卻說，“你推平陽侯府二姑娘落水既無證據，那玉兒打你的事，也無證據，朕也沒法子定罪。”
軒轅千臨：……
前世知道李書玉是他皇妹時，李書玉已經死了，所以他沒見過父皇這麽偏心的樣子！
軒轅千臨驟然起了忌憚之心。
幸好那位前朝公主生的是公主，若是皇子……
恐怕誰也無法動搖她的位置。
“太醫，玉兒的傷口如何了？”
他的兒子被人打了一巴掌，太醫卻先去給臣子之女看傷，笑話，真是天大的笑話。
軒轅千臨想到什麽，視線落在近些年裏行事越發瘋狂的皇後身上。
見皇後一直暗暗看著李書玉，眼裏是藏不住的嫉恨，終於滿意了些。
不止他會忌憚李書玉。
在宮外養大的公主，於皇家人來說，是最單純沒有心機的，看她今日直來直去的模樣，應該不足為懼。
想到此處，軒轅千臨才松了口氣。
唯一叫他疑慮的，是李書玉待李秋月的態度。
她不是素來厭惡李秋月，時常在府裏欺淩她，才致使李秋月一朝反抗，殺了她嗎？
可她今日都做了什麽，她竟因看見他傷李秋月，不顧一切的打了他，還跳下水去救李秋月……
軒轅千臨眼裏的光明明暗暗，說不清在想什麽。
他以為這件事就如此過去了，畢竟誰也沒有證據，卻不想，在問過李書玉的傷沒什麽大事後，父皇又看向了他。
“今日之事說到底也因你而起，你是否有將玉兒的姐姐推入水中，玉兒是否有毆打皇子，都不得而知，但你的侍衛！切切實實傷了玉兒。”
軒轅千臨：……
他父皇將偏心擺在明面上，也不怕被人看出什麽來？
蕭雅雅與同伴對視一眼，又紛紛去看李書玉，內心著實震驚，為什麽她們感覺……皇上其實更向著玉兒呢？
皇上看著他，那氣勢像一座大山，死死的壓在他身上。
軒轅千臨緩緩躬身，“是，是兒臣沒有管束好手下侍衛，傷了李小姐，我在此，代他向李小姐賠個不是。”
“今日之事，錯全在端王，玉兒且回去好生養傷，朕會給你，給你父親一個交代的。”
他這樣說，在場人才想起，皇上和平陽侯情同手足，是最最好的兄弟。
原來如此，皇上偏心竟是為了平陽侯，平陽侯好大的面子！
宮宴尚未結束，皇後還得回去讓宮宴正常進行，兩名貴女落水的消息被皇上勒令鎖住，不得外傳。
事關平陽侯府小姐聲譽，誰也不敢亂說話。
李書玉要留下來照顧落水的姐姐，暫且沒有回去，皇上便叫她在這座宮殿裏稍作休息。
軒轅啟走了，走時把端王也叫上一塊兒走了。
他神色仍舊沒有緩過來，嚴肅的厲害，貴女們嚇得瑟瑟發抖，直至皇帝儀仗離開，她們才像是活過來了般，大口大口喘著氣。
看看李書玉，又看看被她摁在床上的李秋月，最後推出素來同李書玉關系最好，膽子也最大的蕭雅雅來。
蕭雅雅面目緊張，猶豫著問她，“玉兒，你真看見端王殿下推她落水了？”
李書玉跟二姐姐鬧脾氣，雖留下來照顧她，但並不和她說話，誰叫她分不清好賴的。
眼下聽見蕭雅雅問的話，她坐直了，一臉正色，“那是自然，我親眼所見！不然打他幹嘛，他是王爺，我閑著沒事去跟王爺作對呢。”
說罷，又瞥了躺在床上垂眸不說話的李秋月一眼。
不識好人心，還要她與軒轅千臨道歉。
二姐姐要是還想嫁給那死東西，她以後再也不管她了。
別說是二姐姐，死東西女主也配不上！
女主那樣優秀的品行，怎麽能和一個兩面三刀的男人在一起！
拆散拆散，全部拆散！
手上的傷口還隱隱作痛，李書玉當然不會原諒男主。
那邊幾個貴女都在不可置信中，她低頭看向一言不發的李秋月，想說點什麽，又顧忌有旁人在，不想她們看見她兇二姐姐，最後委屈巴巴忍了，只重重哼一聲，把頭偏過去，以示不滿。
李秋月抿了抿唇，心裏也有難以言說的委屈蔓延，漂亮的眼睛裏頃刻蓄滿水花兒，主人努力撐大眼眶，卻還是控制不住，豆大的眼淚落下來，打在被子上。
李少謹一直關心姐姐傷口，問她疼不疼癢不癢的，李書玉正同他說話，說完隨意一看二姐姐，好家夥，險些沒再給她氣暈過去。
好好好，她還沒說什麽呢！
她自己就哭上了！
李書玉頭疼扶額，李少謹年紀輕，正是耳朵好使的年紀，自然聽見了女子喉嚨裏壓抑的嗚咽聲，第一次見二姐姐哭，他也嚇懵了，戳戳姐姐手背，用眼神尋問她，咋辦。
能咋辦，李書玉深吸一口氣，開口，“謹兒，你和姐姐們都先出去。”
快出去快出去，她要哄人了。
二姐姐要面子，定是不希望這麽多人看見她哭的，否則也不會強忍著了。
她跟二姐姐置氣歸置氣，還是下意識要護著她。
那幾人也沒多說話，今日發生了好多讓她們不敢相信的事兒，她們得出去梳理一下。
房間內只剩李書玉與坐在床上，以披散濕潤的青絲掩住半張臉，偷偷掉眼淚的李秋月。
李書玉故作面無表情的看著她，想讓她主動說話。
床榻上的人沈默不語，只有小淚珠一顆顆往下掉。
她看著，片刻，淚珠掉的更快速了！
李書玉：！！！
她慌忙站起來，總算慌了神，“你這是做什麽，有話就好好說，哭，哭什麽！別以為這樣我就會原諒你！”
她語氣兇巴巴的。
李秋月驟然擡起淌滿淚的素白小臉，又倔又氣人的問，“我做錯了什麽，需要你原諒我？”
這感情是沒覺得自己錯呢。
李書玉雙頰飛上艷麗的紅色，都是被氣的，本想冷靜下好生哄哄她，但首先冷靜就是一個難題。
她瞪著人，“我讓你去尋母親，你為何會跟端王站在一起？！”
“他從我面前經過，掉了一枚玉佩，我只是想追上去還給他罷了！”
至於那忽如其來的悸動，在三妹妹與她生氣時，早不知道被丟去哪了。
“人家男子的玉佩你撿什麽，扔在那不就好了？！”
李書玉更氣，卻不全是氣李秋月，還有氣那破劇情。
小說裏，女配喜歡上男主，也是男主掉了玉佩，她撿起玉佩想去還給男主，路上卻遭人欺負，男主突然出現英雄救美，於是女配一顆心深陷在男主身上。
這劇情就非發生不可嗎？
不管，反正她來了，二姐姐就算要她養在閨中一輩子，也不許嫁給男主！
她在心裏一通亂罵完，再看二姐姐時，心情已稍稍平覆了些。
二姐姐仍擡頭看她，那張冷清精致的臉上慢是斑駁淚痕，瞧著委屈的厲害。
李書玉深吸一口氣，按耐下心中的不悅怒火，勉強平心靜氣問她，“去尋端王的路上，有沒有叫人欺負了？”
李秋月一楞，眼裏波光粼粼的小水花兒似也楞住了，在她漂亮圓潤的眼睛裏轉來轉去，就是不掉下來。
李書玉輕嘖一聲，似乎有些不耐，“問你呢，二姐姐，你魂是不是跟端王飄走了？有沒有人欺負你。”
李秋月驟然回神，聽她這像是誤會了什麽的話，心中莫名一堵。
“你別這樣說話……”
我心裏難受。
二姐姐看起來可憐的厲害，李書玉方才還兇巴巴故作冷淡的臉，這下就繃不住了。
她舍不得對二姐姐不好。
二姐姐吃了這麽多苦，好不容易熬到她來了，合該被捧在手心裏好好對待的。
李書玉心中一軟，臉色也稍有緩和，“好了，又沒罵你什麽，別哭了，問你呢，有沒有人欺負你？如果誰欺負你，你和我說，我去幫你出氣。”
她左找右找，終於從袖子裏找出一條帕子，遞給哭的可憐兮兮的二姐姐。
“擦擦擦擦，哭的這般難看，叫謹兒知道非得笑話你好幾年不可。”
帕子被李秋月攥在手中，她輕輕擦拭淚痕斑駁的臉頰，原本的倔氣也散了不少，小聲說，“沒，沒人欺負我。”
“沒有？你追端王的路上沒碰見什麽人？”
小姑娘再次乖巧搖頭，“沒有，沒碰見。”
哦，那就好，起碼英雄救美的橋段沒了。
人在險境中，總是很容易動心的。
“那你既是要給端王玉佩，給他不就完了，還在那逗留什麽？”
“想，想跟端王殿下說幾句話。”
李秋月紅著臉低頭。
她當時心中莫名悸動，仿佛是，仿佛是看上了端王殿下，實在沒忍住才留在那和端王說話的。
若早知三妹妹會被她連累受傷，她絕不會留下。
李秋月雙眸紅彤彤，長睫輕顫，遮掩住裏面濃濃的愧疚。
李書玉深吸一口氣，她就知道。
小說裏女配沒見男主幾面就喜歡上了，可見男主是長在女配審美上的，好家夥，一出現，直接把她二姐姐勾走了。
李書玉無力的坐下，揉了揉太陽穴，又問，“你信我說是他害你落水的嗎？”
李秋月一楞，手指緊張的蜷起。
一個是如今待她最好，可從前對她很壞的三妹妹。
一個是初見便讓她心生好感，溫潤如玉的端王殿下……
只是稍加猶豫，前後不過兩瞬，李書玉已經氣的站起身，“好了好了，我知道了，二姐姐覺得我會騙你，只有端王才待你最好，不欺你不瞞你。”
當她用極壓抑，咬牙切齒的語氣說出這些話時，李秋月才徹底慌了神了。
“不是，不是的，我不是這個意思，我沒有這樣想。”
她慌忙伸手去拽李書玉的袖子。
李書玉也不躲，任由她拉在自己袖子上，臉色卻冷淡極了。
她從未見過三妹妹這般神情。
就好像，過了今天，她再也不會對她好了，她只當她是尋常姐姐了……
李秋月心尖狠狠一顫，忍不住順著那只沒有躲避的手爬上去，然後一把抱住李書玉的肩膀，將頭埋在她脖頸裏。
李書玉無語，既不信她又不許她生氣是不是？
她低頭看著人，淡淡叫她，“松開，你身子不好，躺著休息會兒吧，等下帶你回去。”
不一樣了，她的語氣不一樣了。
李秋月心像是被什麽東西牢牢握住，疼的厲害，若再不做些什麽，她怕自己又要回到以往，無人疼愛的時候。
嘗過了被人捧在手心裏的滋味，她實在難以想象，那等日子，有多灰暗。
她手臂愈發收緊，抱的李書玉肩膀有些疼。
下一刻，她聽見懷裏的小姑娘委屈哽咽的哭聲，“我沒有這麽想，我沒有覺得你會騙我，也沒有覺得端王待我最好，李書玉！你不許汙蔑我。”
李書玉不說話了，屋裏只有女子斷斷續續的哭噎聲，李秋月漸漸有些慌亂，她臉上的淚，全被她蹭到人衣服上，白嫩臉頰被織繡劃出幾道淺淺的紅痕，她退出來些許，看著李書玉，貝齒輕咬紅唇，眼裏帶著些懇求，“我真的只是想了一下，沒有不信你，你要，你要怎麽樣才肯不生氣了？”
本還在猶豫信誰，可三妹妹一露出這副模樣，她就一點也不想信端王了。
若此事真如三妹妹所說那般，她還不信三妹妹，三妹妹心中定是很傷心很難過的。
她又改口了，方才還為端王猶猶豫豫，仿佛在心中偷偷信了她的模樣，現在改口這麽快，她難免猜測，是不是怕回到從前的日子，怕她不管她，才說信她的？
“你若信我，日後我不想再看見你同端王有任何牽扯，可以嗎？”
李書玉到底沒有辦法做到徹底不聞不問。
有時候她感覺，她就是為了治愈這個惡毒女配來的，總是對她心軟，舍不下又放不下。
明明想過如果她非要信端王，那她再不管她了，可事實上，她哭一聲，她心就軟一下，她求她，她就生不起氣也冷不下臉來。
真沒骨氣啊。
李書玉心中感嘆，面上也帶出一些無奈來。
低頭看著李秋月。
經歷過她轉瞬變臉後，李秋月這次是再不敢猶豫了，幾乎是李書玉話音剛落她就接上，“答應！我都答應你，你別不理我，也別對我這樣。”
就好像很失望，失望到以後都不想再管她了……
李秋月承受不住，她想跟三妹妹在一起。
只有和三妹妹在一起，她才有過片刻歡愉。
二姐姐委屈的厲害，從她身上滑下來，又可憐巴巴的抱著她的腰。
李書玉終於不舍得再兇她了，神色軟下去，又不知從哪摸了塊幹凈帕子，握住姐姐尖細滑膩的下巴，一點一點，仔仔細細去擦她臉上的眼淚。
二姐姐肌膚白嫩，稍一用力就會紅，她還得註意著控制力道，一點一點將她的臉又擦的如一開始那般幹凈，才算好了。
李書玉一手攬著二姐姐後背，安慰似的不停輕拍，“好好好，你答應了我就理你，別哭了別哭了，端王不是什麽好人，他對你有惡意，總之你離他遠點，我不會害你的。”
她怎麽舍得害二姐姐呢。
二姐姐爹不疼娘不愛的，已經很可憐了。
她總心疼二姐姐。
李秋月近乎依賴的抱住李書玉脖子，無意識蹭了蹭，仍舊有些不明白，“可是端王為何要害我，今日之前，我真的不認識他。”
小姑娘有些委屈，眼睛眨吧眨巴又要紅了。
李書玉忙將人抱住，想抱到膝蓋上，又覺得不合適，最後只能就著她跪坐的姿勢抱緊，“我也不知道端王想做什麽，但我會保護你的，你別擔心。”
她的話沈穩有力，莫名叫人很安心。
李秋月趴在妹妹懷裏，一面覺得自己真沒用，總要靠妹妹保護她，一面又覺得幸好她有妹妹，她的妹妹這樣好，是旁人都沒有的。
小姑娘眼睫輕顫，愈加依賴三妹妹。
李書玉也抱著她，在安靜時會想男主究竟發了什麽瘋，為什麽突然要害她姐姐？
等她們休息好離開宮殿時，宮宴已接近尾聲了。
蕭雅雅想說點什麽，又欲言又止，左右看了看，還是不敢說，大約顧忌這是在皇宮，怕隔墻有耳吧。
她不說，李書玉也沒有問，兩只手一手牽一個往宮宴走。
李少謹伸長了脖子去看二姐姐，見她終於沒哭，松了一口氣的同時教訓道，“二姐姐，都跟你說了讓你找母親，你怎麽能亂跑呢，這次還好我跟姐姐來得及時，你都不知道，那端王站在岸邊，根本就沒打算救你！”
李秋月眨了眨眼睛，她對這事竟有些印象，隱約感覺自己在水裏撲騰了很久，若端王有意救她，她不會在水裏憋到近乎暈過去。
她有些愧疚，為自己竟有一瞬懷疑三妹妹而愧疚，眼眶紅紅的看向身邊拉著她的人，握住她的手也愈發緊了。
聲音輕言細語的，“我知道了，七弟就別教訓我了。”
見她認錯，李少謹輕哼一聲，眼睛一轉，又看向自家姐姐，那聲音更是壓低了兩個度，說道，“還有姐姐你也是，二姐姐剛醒來不知道發生了什麽事，雖然她不該讓你去跟端王道歉，但你也不該打，打二姐姐啊！這叫二姐姐日後怎麽做姐姐啊。”
一點姐姐的威嚴都沒有了！！！
李書玉一楞，李秋月也一楞。
一個心想小兔崽子嘴上沒個把門，非得說我怒急攻心時做的糗事是吧？
另一個滿臉不敢置信，那一幕發生的如此羞人，她都不願去回想，竟被七弟弟看見了？！
七弟還說出來了！
李秋月羞的要哭了，一只滑不溜秋的手，瞬間從李書玉手心溜走。
李書玉：……
好好好，前頭二姐姐哄我，現在換我哄她是不是？
李書玉瞪了李少謹一眼。
李少謹見狀，險些跳起來罵她不識好人心，直到手被松開，見姐姐又往二姐姐處軟聲軟語說了好些哄人話，他才知道自己無意間做錯了什麽。
嘖嘖嘖，不止二姐姐被姐姐拿捏的死死的，姐姐也被二姐姐拿捏得死死的。
李秋月羞的不敢見人，直被李書玉厚臉皮上來，拉著手哄了好一會兒才哄好些，但那雙含羞帶怯的眼睛，是一點兒不敢看李少謹了。
宮宴進行到尾聲，這時，宮裏卻忽然下了一道聖旨，指端王縱奴傷人，管束不善，勒令其在端王府禁閉三月。
驚了所有來參加宮宴的人。
端王一向溫文爾雅，是皇子中最和善不過的了，怎麽會縱奴傷人？
還鬧到皇上面前去了，皇上只關端王三個月禁閉，卻非要擬個聖旨告訴所有人，這其中有什麽含義？
一時間，參與宮宴的官員及其家屬神色各異。
唯有從頭到尾見證了的蕭雅雅幾姐妹，又一次抱在了一起。
她們隱隱感覺自己好像窺見了什麽。
哪有皇帝會為了皇子手下的人傷了一個臣子的女兒，就去責罰皇子的啊！
除非……皇上對這個臣子的女兒有別的想法？！
她們互相對視一眼，都從對方眼裏看出了這個意思，更加瑟瑟發抖的抱在一起。
天吶，難道她們姐妹裏就要出一個娘娘了？
鬧了一通，李書玉早餓了，旁人都心事重重的，唯有她給二姐姐夾了一筷子海參急吼吼叫二姐姐嘗嘗。
海參有些涼了，但還是很好吃！
李秋月乖乖吃三妹妹夾過來的菜，也不自己動手，全賴三妹妹幫她夾，可安靜的吃了一會兒，碗碟裏忽然幹凈了，沒有新的菜夾進來 ，三妹妹也不動，她疑惑的擡眸看去，見三妹妹正盯著一處出神，便也順著她視線去看，然後看見了那四個三妹妹昔日好友。
李秋月抿了抿唇，湊過去小聲問，“三妹妹，你看她們做什麽？”
李書玉習慣性摟著女子細腰，將人往自己這邊抱了抱，在她耳邊小聲說話，“你說那四個是不是在說我長短啊，我見她們說一句就往我這邊看一眼。”
李秋月看看那幾張曾經面目可憎的臉，再看看一臉純良的三妹妹，不多猶豫，反抱住李書玉，肯定的點點頭，“我覺得就是這樣！她們非好人，你不要和她們玩好不好？”
“可是她們今日在岸邊拉我們上去了。”
李秋月那時正不清醒著，也不知道這回事，聞言猶豫一下，趴在她懷裏說，“那我們給她們送些謝禮過去好不好？她們從前很愛欺負我，我不想與她們玩兒～”
小姑娘聲音軟軟的，像在撒嬌。
李書玉最受不了她如此了，很快便答應下來。
唯有溫氏一臉看不下去，敲敲她們的桌子，示意她們正經些，別在這麽多人面前扭在一起，知道的是她們關系好，不知道的還以為磨鏡了呢。
高座之上，皇後臉上戴了一天的假笑落下去，眼神晦澀不明的看著李書玉。
皇上究竟有多喜歡她，才會為了她處罰端王？
從前端王在皇上面前，也很得臉面，皇上讚過端王多次，今日竟比不過一個平陽侯之女嗎？
皇後掩在寬袖裏的手，長指甲幾乎要戳破手心。
禦書房裏，皇上和平陽侯正在下棋。
平陽侯面色有些不好看。
畢竟就在剛剛，皇上當著他的面，擬聖旨罰了端王禁閉。
端王那不敢相信的模樣，他還牢牢記在腦海裏。
知道皇上最愛的是養在他家的公主，但每見皇上一次，就會讓他對公主受寵程度的認知更深一層。
如今更是為了一點小小的傷口，直接厭棄了端王殿下。
端王是誰，那可是文武雙全，朝中讚譽最多的皇子！
皇子傷了公主尚且如此，那萬一公主在他府上受了一點傷……
平陽侯不敢想下去。
軒轅啟不管臣子心裏在想什麽，他落下一枚黑子，終於開口打破禦書房內凝固的氣氛，“你說，我要不要昭告天下，恢覆瀾兒的公主身份？”
瀾兒，是他為女兒取的名字。
平陽侯嚇得差些從軟榻上跌下去，有些凹陷的眼睛也忍不住睜大，聲音顫抖，“陛下為何突然想恢覆公主的身份了？”
皇上擰眉，“她如今只是你平陽侯的女兒，總有不長眼的會欺負她，若她是公主，旁人怎麽也會忌憚一二。”
平陽侯：……
欺負……也沒有吧，不是剛打了端王一耳光嗎？
“皇上三思啊，此事玉兒還不知道，起碼要先讓玉兒知道了，再稍稍緩個幾日才好啊。”
總得想個像樣的理由吧？
平陽侯愁的掉頭發。
皇上又落下一子，吃了平陽侯大片白子，隨後淡然道，“這些朕都明白，朕只是等不及想開始收網了。”
那些罪魁禍首也好，幫兇也好，他一直在等女兒認祖歸宗後，將他們一起收拾了。
“朕心意已決，此事你先不必聲張，等有了合適的機會，將瀾兒帶到朕面前，朕會親自告訴她。”
“是，微臣明白。”
平陽侯無法，只得同意。
一輛低調古樸的馬車從皇宮內駛出去，行往端王府。
端王坐在馬車裏，神色愈加陰沈。
父皇的偏心在今日顯露無疑，他根本不在意他的兒子，他所在意的，唯有那一個女兒！
前朝公主所生之女！
可笑起初他竟想著沒有證據就好，沒有證據誰也不能定他的罪，這件事自然會過去的。
他沒想到，無論有沒有證據都不重要，重要的是，在父皇心裏，他更信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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